第八章 Project:Revive Life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7萬 字
夜愈來愈深了。
魔術學院師生所投宿的旅社。
在開放給房客使用的接待室裏。
「……………………」
輾轉難眠的學生們通通跑到這間有沙發、桌椅,還有蠟燭臺、古典繪畫以及水晶吊燈,裝飾得非常奢華的接待室緊挨在一起,感覺就像在守靈一樣,每個人都一語不發、面色沉重。
「吶……瑟西魯。老師他們……不會有事吧……?」
卡修突然喃喃低語。
「魯米亞和梨潔兒……她們會平安回來吧……?」
「我也不知道……嚴格說來,我們連現在到底發生什麼情況也不清楚……」
瑟西魯也語帶不安地喃喃回答道。
大家只知道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了。以及現在葛倫和他的謎之朋友阿爾貝特爲了解決問題,正在採取行動。
可是說到具體情況他們則一問三不知。完全被當成了局外人。
這教他們只能一味地幹著急。
「吶……溫迪……我好不安……我有不好的預感……」
聽了卡修和瑟西魯的低聲討論,琳恩也開始吐露內心的不安。
「葛倫老師……他跟我們保證明天一切都會回到常軌……可是……說不定……魯米亞……梨潔兒……還有老師……他們會不會就這樣……再也……回不來了呢……」
「不、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
琳恩淚汪汪地道出所有人心中的預感後,溫迪突然站起來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她的猜測。
「老師確實是稱不上紳士的廢人!可是他從來沒有違背和我們的承諾…………呃……他是滿常食言而肥的沒錯,可是在關鍵時刻他總是會扮演值得信賴的角色!」
即使在魔術學院因爲成績優秀而常常受人吹捧……即使受過一點戰鬥訓練就志得意滿了起來……然而現在的自己面對其他『現實』時,卻徹徹底底是『無力』的。
這跟什麼自己是才年僅十五歲的少女,還是溫室長大的千金小姐的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
「大家放心吧。老師一定會設法解決事情的。我相信老師絕對會把魯米亞和梨潔兒都平安帶回來。未來,我們一定可以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當作昔日的糗事一笑置之……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可是……
「——什麼!?」
事實是自己無能爲力。莫可奈何的無力。
雖然很明顯還是一臉疲憊,不過眼睛卻炯炯有神。
「西絲蒂!?」
在一臉困惑的班上同學注視下,西絲蒂娜發自內心如此希望,默默地持續流下淚水。
「老、老師!?」
「你、你這傢伙……我錯看你了……!」
「哼,你們這些人還真愛小題大作。」
溫迪這才發現——
看到基伯爾那副樣子,卡修也氣消地聳起了肩膀。
「況且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超乎我們想象的大事……老師也是曾力抗恐怖分子,救了我們一命的高手……嗯,我相信不會有事的。」
看似綿延不絕的通道終於看見了盡頭。
西絲蒂娜一臉歉然地如此喃喃說道。
不過,至少已經解除先前像在守靈一樣的氣氛了。
「欸,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到底怎麼了?老師真的差點死掉了嗎?他和他的朋友跑去哪做什麼事?你應該知道什麼詳細的過程吧?」
坐在房間角落的沙發、兩隻腳掛在桌面上,手裏捧着魔術教科書翻閱的基伯爾突然插嘴說道。
「……咦?……沒事……沒什麼……沒什麼……」
此時此刻盤踞在西絲蒂娜心中的感情——就只有『懊悔』而已。
「哼……反正原因是無聊的小事吧?不是吵架就是鬧彆扭之類的。拜託別什麼事情都搞得雞飛狗跳的。」
「我不想對大家說謊……可是我也不想說出真相,讓過去的快樂回憶都煙消雲散……所以……」
她一點也不喜歡像現在這樣只能處於一味受葛倫保護的立場。
「大家……謝謝你們……」
所以……
「…………」
「……真是的。快點把頭抬起來吧,這樣太難看了……」
「——葛倫?」
「好吧,西絲蒂娜。既然你都這麼低聲下氣拜託我們……我們現在不多問就是了。我願意相信老師,等他們回來。」
「…………真的……謝謝、你們……」
西絲蒂娜擦了擦不知不覺間滲出淚水的眼角低語。
恐怕這就是最真實的——目前自身力量的『極限』。
溫迪無奈似地喃喃嘟囔道。
「所以大家也相信老師吧……拜託……!」
西絲蒂娜就站在那兒。
明明梨潔兒對她做了那麼可怕的事,讓她碰上那麼慘痛的遭遇……可是自己在內心深處似乎還是相信着梨潔兒、想要相信梨潔兒的樣子。
說沒什麼是騙人的。
葛倫粗暴地一腳踹開了地下研究所位處最深處的房間。
對於溫迪的問題,西絲蒂娜幾乎都知道答案。雖然不確定葛倫和阿爾貝特去了什麼地方,不過從參與白魔儀【復活術】時阿爾貝特的說詞聽來,不難想象離開衆人消失不見的那兩人現在跑去做什麼。
「……老師……我…………」
……衝刺。
無能爲力。
……最後……
「既然老師沒有多說什麼,只要我們別擔心,幹嘛還要去想那麼多?重點是遠征修學還沒結束。如果你們不想跟我一樣醒着多看點書,還是快點回去上牀睡覺以備明天的行程吧?坦白說,你們只是在浪費時間。」
「是啊……而且就算我們知道真相,八成也幫不上忙就是了。」
「溫迪說的對。現在我們也只能等了。」
環顧四周,現場所有學生都一副有問題想問、有話想說的表情。這點在他們接納了西絲蒂娜的懇求之後也還是一樣沒變。
「是嗎?那就算了。對了,基伯爾……你看書的時候都習慣像那樣把書反着拿嗎?這樣還看得懂,也真厲害耶?」
基伯爾和瑟西魯也紛紛表示意見。
「…………這就……」
西絲蒂娜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西絲蒂,你還好嗎?你先前臉色好難看,我們很擔心你呢!」
西絲蒂娜慢吞吞地抬起了頭後,溫迪接着開口說道:
她多想親手保護獨一無二的摯友。
西絲蒂娜向其他同學彎腰低頭。
溫迪代替所有人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她不想一味依賴重要的人……也不想一味祈禱……只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擁有堅強的力量,足以守護珍視之人。
這教西絲蒂娜感到自慚形穢又懊悔……
一個聽似不耐煩的聲音冷冷地響徹了接待室。
「你……爲什麼要哭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擔心那些家——」
她說完這句話,有一段時間,一股沉重的沉默籠罩了所有人。
看來她是剛睡醒就走來這裏的樣子。
——好想變強。
西絲蒂娜被自己脫口說出的話嚇了一跳。
其實——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我很好。反倒是……」
再一次認清內心真實想法的西絲蒂娜下定了決心。
房間裏的人不約而同把視線投向了葛倫。
「喂,你們在這裏吧?是時候結束這場亂七八糟的鬧劇了。」

然而現實卻是這樣。
她不奢望可以和葛倫並肩作戰……可是她希望至少有能力可以賭上自己的性命爲魯米亞而戰,保護她的安全。
然後……
「你用不着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吧!?」
當現場的氣氛又要變得更加沉重的時候……
卡修也聳聳肩接着說道。
既然自己能做的事情只有耐心等待——那麼,至少也必須好好保護他們的歸宿。
被西絲蒂娜一語道破,基伯爾氣憤地啐了一聲,把教科書重新擺正。
最後一扇門就近在咫尺了——
「你們兩個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在這個節骨眼吵架啦。基伯爾,你不能因爲自己太擔心老師他們,就故意說那種惹人生氣的話。」
不顧一切地埋頭衝刺。
「……爲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卡修的問題。
「!?…………嘖!」
聽不下去的卡修吼着站了起來。
當卡修怒氣衝衝地作勢走向基伯爾的時候……
「擔心?哼,別蠢了。反正一定是那個奇怪的轉學生又犯下了什麼無可挽回的錯誤吧,不然呢?只能怪老師自己督導不周,自作自受吧。我早就覺得她遲早會捅出什麼紕漏來……說真的,她根本是個累贅。」
「噠啦啊啊啊啊啊——!?」
爲了實現這個目標,她自認已非常努力,而且也真心相信憑自己的才華,要達成目標易如反掌。她有那個自信。
……
「抱歉……我不能說。」
「……西絲蒂娜?」
琳恩突然一聲大叫,讓接待室裏的所有學生不約而同轉頭望向了入口的房門。
…………
泰瑞莎也附和溫迪的說法。
對於被迫置身事外,只能相信、祈禱並且枯等重要的人平安歸來的立場,她實在深感厭惡。
琳恩衝到西絲蒂娜的身旁。
西絲蒂娜傻眼地望向了依舊一副事不關己似地看著書的基伯爾,和上前準備找他理論的卡修。
「難道你都不擔心老師他們嗎!?」
「老師平時雖然很笨,可是在需要他的時候就會發揮實力……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可是……有誰可以保證這次的事件也能平安無事地結束嗎……?」
他們分別是梨潔兒、魯米亞——以及自稱是梨潔兒的『哥哥』的藍髮青年。
「葛倫老師……」
魯米亞溼着眼眶注視葛倫,呢喃似地呼喊了他的名字。
「……對不起,魯米亞。我又遲到了。你可別跟白貓告密喔?」
承受了魯米亞的視線,葛倫一如既往打趣似地說道。
「……嗚……嗚嗚……老師……太好了……你真的……平安無事……」
儘管早就知道葛倫還活着,可是在親眼確認了本人好端端的模樣之後,個性堅強的魯米亞也忍不住放心地流下了眼淚。
「……好了。」
另一方面,葛倫仔細觀察被束縛在正對面深處的魯米亞的姿態。雙手被鎖煉綁住、衣服被撕得破爛,那副模樣對處於青春年華的少女來說,未免過於殘酷又恥辱。
雖然和葛倫一開始所做的最壞想象——變成「玻璃圓筒裏的少女」相比,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值得慶幸的了,不過——
「喂,那邊的混賬東西……你還真有膽,竟然把我可愛的學生搞成這副看起來十分『歡樂』、彷彿把她當作滿足戀物癖的對象的模樣嘛……啊啊?」
——即使如此,魯米亞現在的處境依然足以讓葛倫燃起滿腔怒火。
「這衣服是怎樣?流行的前衛藝術嗎?連帝國紅透半邊天的時尚設計大師們看了也會嚇一跳哪!」
「嗚……啊啊……」
青年明顯被葛倫那凶神惡煞般的模樣給嚇着了。
「爲了對你那嶄新又充滿挑戰意味的嘗試表示敬意,我來親自爲你打分數吧。就、用、我、的、拳、頭!我的評分標準會給得非常寬鬆,寬鬆到別人會想說你不知道偷塞了多少錢收買我一樣。就給你突破極限的最高得分吧,我是不會客氣的喔?」
接着,葛倫放開喉嚨向梨潔兒大吼:
「梨潔兒!你也不要默默在旁邊看戲!魯米亞被人整成這個樣子,你心裏一點感覺也沒有嗎!?…………好吧,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會不小心產生想一直盯着看的心情啦……」
雖然葛倫把臉別向了一旁,可是還是三不五時會斜眼偷瞄魯米亞被鎖煉綁住的恥辱模樣,並且露出充滿糾葛的表情,苦悶似地緊握拳頭。
「嗚,糟糕。我好像對某種癖好產生了興趣……難道說那其實是魔術的精神攻擊嗎?」
(那個叫艾蓮娜的女人到底消失到哪去了?她有什麼企圖?)
然而,葛倫的拳頭通通都揮空了。
「來吧,梨潔兒!放馬過來!我要把你抓起來——處以『打屁屁』的懲罰!」
因爲——梨潔兒人在葛倫的頭上。當自己的劍揮空的瞬間,她就往前翻滾跳躍了起來。
「什麼——!?」
「嗚——!」
率先出招的是捲起一陣風衝上前近距離戰鬥的梨潔兒。
葛倫嘖了一聲,一雙眼睛直瞪着梨潔兒。
「我相信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相信老師的!所以……老師你絕對不能輸!拜託!」
梨潔兒舉起先行煉成的大劍,阻擋在葛倫面前。
梨潔兒高舉大劍,如射出的弓箭般朝葛倫殺來——
梨潔兒從翻滾到一半的倒立狀態借力使力往下使出踢擊。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葛倫你怎麼知道事實一定是那樣!?爲什麼你敢肯定哥哥已經死了!?」
葛倫決定要把梨潔兒帶回去,並且救出魯米亞。至於那個『哥哥』,他要先用拳頭教訓他一番,然後把他衣服剝光,再綁起來丟到偏遠的同性戀酒吧。之後,再像那天的月夜一樣,一邊欣賞魯米亞、西絲蒂娜和梨潔兒三人嘻笑打鬧的畫面,一邊暢飲便宜得要死的白蘭地。除了這個大好結局之外,其他都不考慮。
「閉嘴!我只有哥哥了!要是你想破壞哥哥的好事——我就砍了你!」
只是拜託葛倫千萬不要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道了。」
「——!我……」
對手是那個梨潔兒。身爲過去的同袍,葛倫比誰都還要清楚梨潔兒的戰鬥能力有何等強大——所以他說什麼就是會考慮到『逼不得已』的情況。
「葛倫——!」
她的衝刺速度完全就是神速。琉璃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劃出了一條線。
她只是要葛倫知道她對他的信任。
不管說什麼,現在的梨潔兒恐怕都聽不進去了。
聽到那個意外的名字,葛倫詫異地皺起眉頭,擺出戒備的姿態。
「老師!」
下個瞬間,梨潔兒旋身着地。
『哥哥』慌慌張張衝向深處的儀式法陣,繼續趕進度。
葛倫不禁注意起藏在背後的手槍的冰冷觸感,當他試圖建立悲壯的覺悟,以備那個『逼不得已』的狀況時——
梨潔兒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葛倫,深深地壓低重心,握劍擺出架式。
「外型一樣就是本人嗎!?追根究柢,那個傢伙真的跟住在你記憶之中的哥哥是同一人嗎!?明明你根本就沒仔細回想!」
纔不管阿爾貝特說什麼。
葛倫對自己牆頭草的態度感到不可置信,臉上掛起了苦笑。
「喔喔喔喔喔喔——!」
只能先好好教訓梨潔兒,讓她冷靜下來之後再解釋給她聽了。
僅僅如此——葛倫就放棄建立那個悲壯覺悟的打算了。
「……喂,梨潔兒。你真的要跟我打?這玩笑不會開得太過火了嗎?」
因此——
葛倫則擺出拳擊的架式迎戰——
梨潔兒一如趁勢追擊般「咚!」的一聲蹬地躍起,往葛倫逼近。
「我再說一次!?死人會復活嗎?你也稍微正視一下現實吧,笨蛋!」
總之,先狠狠修理梨潔兒的『哥哥』一頓再說。
葛倫還來不及爲那個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超級反應和起動速度感到驚訝。
看到梨潔兒那偏執又盲目的樣子,再也按捺不住的葛倫發出怒吼。
阿爾貝特那冷漠的說詞突然在葛倫心中浮現。
——戰火就此點燃。
身子側向一邊的葛倫立刻往左邊挪移。
「老師你好討厭!」
確認這房間裏沒有任何疑似是艾蓮娜的人物存在後,葛倫在心中自問。
「咦?」
「……哈哈。」
見葛倫一邊把手指扳得啪嘰啪嘰作響一邊步步逼近,藍髮青年鐵青着臉往後倒退。
決定了。
「呿——!」
魯米亞喊道。
這一劍筆直得近乎老實,猛烈如閃電。
(……我沒有放棄……我也沒有向現實低頭……可是——)
或許是被踩到痛處,梨潔兒一時之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魯米亞沒有求葛倫救她,也沒有求葛倫救梨潔兒。
「真是的,可愛女孩的聲援比任何魔術都還要像是魔法哪……」
(艾蓮娜‧夏洛特,我是曾從阿爾貝特口中聽說過這個邪門魔術師……來這裏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提防,以防她隨時發動偷襲……可是直到最後都沒碰上她……從這傢伙的說法聽來,她似乎是跟巴庫斯一起行動的樣子……?)
葛倫用肩膀抵禦那陣風,同時右腳踩地蹬起,一鼓作氣衝向前。
他打出左刺拳,再接着揮出銳利的右直拳。那是爐火純青,疾風迅雷般的連續出拳。
——接下來只能祈禱你在關鍵時刻會屏除迷惘了——
雖然他很想上前阻止那個『哥哥』,可是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進入梨潔兒的攻擊範圍,所以他無法輕舉妄動。
看到梨潔兒出面和葛倫對峙,『哥哥』的態度立刻恢復從容。
儘管葛倫握有可以打破這個現狀、某個跟梨潔兒相關的真相……不過前提是建立在梨潔兒願意聆聽葛倫解釋,而且好好思考那個意思之上。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以直覺的反應,一邊往後扭身一邊輕輕跳躍。
(……問題在於我辦得到嗎?我打得贏那個梨潔兒嗎……?)
他接着迅速地蹬地往右。
葛倫咬牙切齒。葛倫也不是那種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把梨潔兒看得比魯米亞更重要的笨蛋和僞善者。
「……可是他現在還活着。外型也……」
「嘖——!」
(她完全是我的剋星……真煩,可惡……要在不殺的前提下制伏住那個《戰車》梨潔兒‧雷佛德……這我真的做得到嗎?)
不過現在姑且不論那個問題。艾蓮娜消失不見固然令人掛念,可是現在有更要緊的事。

「……艾蓮娜?」
「…………!」
梨潔兒的格鬥能力遠比葛倫高超。而且葛倫的殺手鐧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幾乎對她起不了任何作用。唯一能贏的魔術戰能力在這肉搏戰的距離之下很難發揮得了效果。如果分心唱咒的話,梨潔兒勢必會抓住那個瞬間將他砍死。
「你的哥哥早在兩年前就死了啊!?你要選擇對那個事實視而不見嗎!?」
接着她整個人像旋風一樣旋轉,朝着葛倫擲出左右兩把大劍。
「那傢伙纔不是你的哥哥!」
着地的同時,她左手貼着地面,瞬間煉出另一把大劍。
葛倫心想:這傢伙沒救了。
「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巴庫斯和艾蓮娜人咧!?該不會都被解決掉了吧!?」
梨潔兒瞬間身體僵硬,葛倫繼續向她說出殘酷的事實:
閃開彷彿要劈斷他的雙腳般低空飛行的大劍後——
「梨潔兒!?不、不愧是我的妹妹!」
「葛倫……不許再靠近我哥哥一步了。」
兩把大劍隨着轟轟的聲響,一邊高速轉動一邊朝着跳開的葛倫的背部射去。
咻的一聲,刀風從右半身掠過。
梨潔兒那宛如鐵槌般的後腳跟鎖定了葛倫的後腦勺。
「所以說我可以跟你打包票!只是說來話長——」
雖然葛倫對阿爾貝特抱有三分敬意,可是唯獨這件事他絕不會參考他的意見。
「原型體的調整還要一段時間!在完成之前你看好他別讓他礙事!」
葛倫慌忙往前方跳開,閃過一旦中招脖子恐怕就會斷掉的一擊。
不過,看出葛倫試圖藉由平常的表現幫助她放鬆緊張心情(應該是),魯米亞覺得心中的不安慢慢地消退了。
如閃電般劈下的刀鋒自天空飛來。
「隨便你怎麼說。我要爲了哥哥戰鬥。那就是我生存的理由。」
「笨蛋東西!什麼哥哥,你怎麼會這麼輕易受騙!?」
當葛倫做好決定準備邁步向前的時候——
「總、總而言之!你那誇張的品味實在太超過了,即使是寬宏大量的葛倫老師我也忍無可忍!實在太教人羨……無法原諒了!我要讓你嚐嚐鐵拳制裁,做好心理準備吧!」
閃開了呼嘯而來、試圖把葛倫斬成左右兩半的另一把大劍——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與此同時,梨潔兒絲毫不給葛倫喘息機會地撲了過來。
梨潔兒的雙手已握着第三把煉出來的大劍。
厚而狂野的刀鋒發出陰森的冷光——一場眼花撩亂的劍擊亂舞在葛倫眼前展開。
面對那隻要稍一碰觸就會被碎屍萬段變成肉片的死亡颶風——
「嗚——!?」
葛倫一下子往後跳,一下子往左邊滾,一下子往右邊轉身,拼了命地閃躲。
可是不管葛倫怎麼躲,不管他躲到什麼地方,梨潔兒的大劍還是氣勢洶洶、陰魂不散地追殺到底。
(可惡,短兵相接果然對我不利——!)
梨潔兒的行動不只又快又猛,而且沒有規則可循,沒有所謂的固定架式,亂七八糟一通。
唾棄正統的劍法,登峯造極的旁門左道。
即使如此,她的速度快得嚇人,直來直往,威力強大無比。
這就是幹掉了無數魔術師的梨潔兒的剛猛劍技。葛倫之所以還能應付到現在,純粹只是因爲他早就見識過她的技巧,沒有其他原因。
如果這是第一次見識的話,葛倫恐怕早在梨潔兒的第一擊或第二擊時就一命嗚呼了。
這絕非上上之策。和梨潔兒正面硬碰硬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可是……
即使如此——
葛倫還是勇往直前。
當然也是爲了魯米亞,然而促使他這麼做的最大動力——是浮現在腦海中的當年的一句話。
眼看巴庫斯就要繼續發動『人體發電能力』,早預測到這一步的阿爾貝特立刻起動事先預唱完畢的黑魔【電漿領域】。
(可惡,這傢伙——跟以前相比,動作的利落度和攻擊的威力都有了大幅的成長——!)
轟,感覺上方的空氣被整個抽空的同時,梨潔兒的大劍往斜上方一閃而過——
巴庫斯向佇立在火海和蒸氣暴風中的黑衣男子問道。
「唉,直到最後的最後這些垃圾還是完全沒派上用場!算了!就照我剛纔的宣言!趕走野狗順便來個大掃除吧!」
葛倫並非『實力堅強』,而是『善於利用技巧』。
那是一把匕首。沒有附魔任何魔術效果的平凡匕首。
像蛇一樣扭動不停、粗得可怕的閃電往四面八方噴射,碰到什麼就吞噬掉什麼,從以巴庫斯爲中心繞着圓圈奔跑的阿爾貝特的背部削了過去。
葛倫一邊在心裏大喊,一邊跳起來閃躲向自己砍來的大劍。
砍偏的大劍敲碎了地板,只見梨潔兒藉着那個反作用力——
「接招!接招!接招——!」
原來如此,可以理解爲何這個名叫阿爾貝特的小鬼會這麼自大。年紀輕輕就有這般的實力,也難怪他的態度會如此目中無人。
(是因爲空白期——我實力退步的關係嗎——還是說——)
巴庫斯注入魔藥後所獲得的能力裏面,也包含了『耐熱能力』和『耐冷能力』以及『耐電能力』。只要發動這些能力,發動期間就能完全遮斷相對應的三屬性咒文。
阿爾貝特咬牙切齒的聲音默默響起。
葛倫只是從頭逃到尾。論近距離肉搏戰,無論力量、技術、還是敏捷度,葛倫全都不如梨潔兒。如果正面跟梨潔兒交手,下場肯定是會被瞬殺吧。
阿爾貝特用冷冷的語調如此說道後,拿出了另一把匕首。
「呣——咕!?」
(啊啊啊啊——!可惡!梨潔兒果然好強啊啊啊啊——!)
阿爾貝特千方百計地讓巴庫斯露出破綻後,就像只會那一百零一招一樣,一而再地擲出匕首,不偏不倚地射中巴庫斯的頸動脈和四肢的大動脈……就只有這樣而已。
「——嗚啊噗!?」
不過血霧的噴出只有維持短短一瞬間,雖然那道傷口深達頸動脈,可是巴庫斯透過魔藥帶給他的『再生能力』馬上封住了傷口。
不過,在宮廷魔導士時代,面對實力比自己高強的敵人也總是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葛倫,是阿爾貝特也認同的戰鬥老手。依葛倫的魔術戰技能的程度,想要在魔術的地下社會苟延殘喘,除了取巧也別無他法。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阿爾貝特對巴庫斯心裏打的如意算盤一無所知,從懷裏掏出匕首。
巴庫斯注意觀察散落在四周的匕首的位置。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那把人看扁的說法從剛纔就再再刺激巴庫斯的神經。
葛倫被迫只能用附魔過的拳頭來進行格擋——
巴庫斯相信自己穩操勝算,愉悅地扭曲起面孔,繼續發動異能。
「嘖,該死的傢伙……看來你似乎很擅長使用閃電嘛……好!」
轟,大劍立刻往回一拉橫向劈來。
自己也沒有迎擊的本事,葛倫絞盡了腦汁開始計算下一步該怎麼逃才能確保安全——
不過,被激怒的巴庫斯同時也在心中發出不屑的竊笑。
(哼,可惡的井底之蛙……竟然瞧不起我!我可是巴庫斯‧普勞門!別以爲靠那種程度的小把戲就可以搞定我!)
巴庫斯全身射出的閃電和阿爾貝特的咒文所發動的狂雷颶風兩者正面衝撞,電光隨着衝擊聲迸發飛射,使視野劇烈地忽明忽暗閃爍。
巴庫斯的質疑不是沒有道理,阿爾貝特從開戰至今,不曾用任何攻擊系咒文直接攻擊巴庫斯。
葛倫馬上蹲下身子,逃過腦袋和身體哭着分家的下場。
「嘖——!?」
剛纔傲慢地傷害了巴庫斯的銀光物體如今就插在那面牆上。
(可是——再這樣拖下去,我會撐不住的——!?)
其實像這樣的飛刀攻擊,巴庫斯只需打開【空氣護罩】,便根本不怕會被傷到任何一根寒毛,可是阿爾貝特不惜特地使出【消咒原力】解除護罩,固執地繼續進行飛刀攻擊。傷口因爲『再生能力』的關係馬上就能痊癒,所以刀傷完全不會構成任何傷害;然而就算如此,阿爾貝特仍不斷丟擲匕首。
「——喔喔喔喔喔哇啊啊!?」
雖然沒辦法贏得勝利——不過他有辦法讓自己不會輸。
射偏的閃電粉碎了所有位在射擊軌道上的玻璃圓筒。
那些匕首乍看之下似乎只是毫無意義、雜亂無章地散落在地上——可是巴庫斯早就發現這些匕首的排列其實隱藏有魔術的意味。
——拜託……你了……至少……那孩子一定要……
既然已經看出阿爾貝特想搞什麼鬼,他的企圖就失去了威脅,而且巴庫斯也想瞧瞧當這個讓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發現自己計劃失敗時模樣會有多驚慌失措。
「嗚喔——!?」
於是巴庫斯假裝自己沒有發現阿爾貝特的企圖。
同時一邊如此喃喃自語道——
(就是這樣,射吧!繼續傻傻地耍猴戲!在最後的最後,我會讓你嚐到最深的絕望滋味,並且讓你瞭解身爲魔術師,我們的水平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阿爾貝特立刻見招拆招。
(哼,傻子一個。就憑你這種三流貨色的詭計,以爲我看不出來嗎?)
以時間來說,葛倫是閃不掉這一劍的。
對於以炎熱、冷氣、電擊三屬性攻擊咒文爲主力的阿爾貝特來說,這應該是壓倒性的不利狀況纔對,但……
巴庫斯怒衝衝地把視線投向身後的牆壁。
梨潔兒的斬擊總是連人帶劍,彷彿不惜玉石俱焚般整個劈向對手,每一擊都有致人於死的威力,讓人絲毫無法喘息。
「…………」
巴庫斯毫無保留地發動了透過魔藥所獲得的『人體發電能力』,使全身上下充斥着幾乎要爆滿的電力,進而同時射出無數的閃電。
「呿——」
坦白說,從一開始葛倫和梨潔兒就稱不上是在交手。
「要解決掉你不需要用到攻擊咒文……靠這個就夠了。」
這回巴庫斯發動了威力足以和炎熱系軍用攻擊魔術匹敵的『發火能力』。
葛倫的身子往左邊一側,有驚無險地閃過梨潔兒所揮下的沉重砍擊。
黑衣男子——阿爾貝特一語不發,只是靜靜地定睛直視巴庫斯。
接着大劍彷彿要將葛倫開腸破肚般從出其不意的角度襲來,逆風的一擊。葛倫扭身閃避的同時迅速一步、兩步地向後跳走,和梨潔兒拉開距離。
他發動了C級軍用魔術,黑魔【冰風暴】。
實際上,巴庫斯的四周可見無數的匕首散落一地。
梨潔兒沒有放過這個可趁之機,展開了追擊——
但梨潔兒窮追不捨。
那道銀光精準地切開了巴庫斯的脖子。
她夾帶着強風高舉大劍,氣勢洶洶地直朝着葛倫衝來。
「你真以爲憑這種玩具可以解決掉我嗎?只是,一般的三屬性攻擊咒文對現在的我也不管用就是了……」
「嘖!礙事的障礙物太多了,讓我很難鎖定目標啊——!」
巴庫斯的大笑聲在大廳裏迴響。
(盧恩文字的暗號象徵變換——而且這套型式還是有夢幻之稱的克蘇魯表記法。這男人真是大意不得。表面上只是在不斷亂射飛刀,其實是在構築要陷害我的魔術結界。如果是一般的魔術師,應該是會傻呼呼地中招吧。)
面對阿爾貝特那彷彿惡意騷擾的攻擊,巴庫斯忍不住啐了一聲。
一道銀光從密度濃厚的螺旋水蒸氣迅速竄出,直朝着巴庫斯飛來。
「哈!說那什麼屁話,只會打仗的走狗!?狗正適合像你那樣夾着尾巴到處抱頭鼠竄!去死吧——!」
但巴庫斯的異能和阿爾貝特的C級攻擊咒文的威力規格本來就無法相提並論。阿爾貝特的【冰風暴】威力完全輸給巴庫斯的『發火能力』所產生出的灼熱火焰,節節敗退,最後慘遭吞噬——然而……
葛倫立刻壓低身子。
「…………」
「呼哈哈哈哈哈!怎麼啦怎麼啦?只會打仗的走狗!」
冰風暴瞬間蒸發和氣化所生成的大量水蒸氣,把巴庫斯的整片視野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葛倫的身體承受不住那個威力,就像被一股力量拉着跑般在地上不停打滾。
「你到底把人命當作什麼?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多正派的人……可是你比旁門左道還要更惡劣。」
「……!」
剎那,大劍在梨潔兒的頭頂旋轉。梨潔兒順着那股力量跟着原地轉圈——把離心力完整地加諸在刀刃上,鍥而不捨地砍向葛倫。
梨潔兒那兇猛的攻勢讓葛倫的背部感到一股強烈的死亡緊張感——
「呼——!」
「你這小子……從剛剛到現在究竟是在玩什麼把戲?」
阿爾貝特只是一邊應付巴庫斯的異能攻擊,一邊平靜地繼續投擲飛刀——
「《——‧————疾馳‧於天空飛舞吧》!」
她將大劍拉回,砍向往左邊逃走的葛倫。劃出V字軌跡的劍刃向葛倫追殺而去。
「我會遵守約定的……席翁……伊露夏……」
一而再再而三地,梨潔兒就是不放棄攻擊。
「《冰狼疾馳》。」
龍捲風般捲動的冰風暴迎擊傾盆而下的火焰豪雨。
巴庫斯的大笑聲響徹了他所製造出的狂亂閃電漩渦之中。
葛倫無懼一陣又一陣擦過身體的死亡劍風,他邁步向前,握緊拳頭。
這回葛倫真的在劫難逃了。
不過……
「——嘖!」
葛倫利用翻滾的勁道一個跳躍,以荒謬的姿勢拔出手槍。
槍口橫向劇烈旋轉。擊錘釋放。
——槍聲。
隨着震耳欲聾的轟聲,一道火線殺向梨潔兒。
「——!」
不過,早在葛倫拔槍的瞬間,梨潔兒就往旁邊跳,讓自己避開子彈的飛行軌道。
鉛彈打在梨潔兒前一秒所在的地板上反彈。
於是雙方保持距離,互相瞪着彼此,準備伺機而動——
(唉,就算我真的想開槍把她殺掉,也是不可能打中的,更何況現在我一點也不想殺她……那就更不可能打得中了……)
葛倫的槍現階段只有威嚇和牽制的作用。
葛倫如果硬着頭皮跟梨潔兒近身交手數回合,一定會落居下風碰上致命危險。
所以葛倫只能找機會開槍牽制,藉此讓局勢維持平衡,問題是……
(……呃,子彈還剩幾發啊?好像……)
葛倫冷汗直流。
槍有個致命性的弱點,那就是子彈並非源源不絕。畢竟葛倫的手槍是雷管式輪轉手槍,裝填時需要把火藥和彈頭直接倒進氣缸膛室,接着用裝彈控制桿把火藥和彈頭打進去……是一把補充彈藥非常費時又費工的手槍。
簡單地說,當葛倫彈盡援絕的時候,這場乍看下似乎打成五五波的戰鬥,立刻就會兵敗如山倒般全面崩盤。
黔驢技窮的葛倫千方百計想要讓雙方拉開到可以打魔術戰的距離,可是梨潔兒自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如果葛倫貿然後退想拉開距離,或者失去冷靜試圖硬唱咒文的話,肯定會葬身在梨潔兒的劍下。
「那種問題現在又不重要!我就是我啊!我是你獨一無二的哥哥!知道這樣不就夠了嗎!」
梨潔兒判斷不出葛倫的意圖,隱隱露出納悶的樣子。
在真正和梨潔兒一對一對決的情況下,無論如何讓她失去冷靜、心情動搖得再嚴重,只要她視線還停留在葛倫身上,想偷襲梨潔兒就是絕對不可能成功的一件事。梨潔兒身爲戰士,她的注意力永遠都是放在葛倫的身上。
雖然免不了會感到疼痛……可是現在必須把這舊帳算清。
梨潔兒揣測不出葛倫的意圖,只是一直盯着葛倫看。不過,梨潔兒原本就不是那種會深思熟慮再行動的類型。
不過,只要事情扯到那個『哥哥』,狀況就另當別論了。依葛倫的預測,只要談到這個話題,那個『哥哥』一定會冒出來插嘴。
葛倫忍受着受罪惡感影響而加深的心痛,繼續向梨潔兒追問:
雖然要把那招用在梨潔兒身上令葛倫也有些掙扎,可是再拖下去的話,最後的結局一定就是被她一刀劈成兩半而已。如此一來別說梨潔兒,連魯米亞也救不到。
如果這裏除了自己和梨潔兒沒有其他人……若是葛倫錯估形勢,『哥哥』沒有插嘴的話……那葛倫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魔術與槍擊的二擇一。如果她往後退就發動魔術,如果她停留在原地就開槍。
(咦?槍在哪兒——?)
由於重心失衡的關係,現在的梨潔兒能做的選擇不多。
「好了啦,快說你哥叫什麼名字。你說得出來,我就答應你我不會再幹涉這件事。也答應你我會對魯米亞見死不救,頭也不回地自己逃走。而且也不會破壞你哥哥的好事。」
「《——─‧~~……!」
「纔不是!我的哥哥『名字』叫……!『名字』叫……!…………!…………嗚……我的頭……好痛……爲、爲什麼……?」
因此——戰鬥天才梨潔兒瞬間做出了往前衝的判斷。
梨潔兒忽然發現到——
「…………!?爲、爲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咦?」
是時候把帳算清楚了。
「感覺上,你理所當然地以爲自己知道哥哥的名字,可是當你試圖具體地想將他的名字轉化爲言語時,卻想破頭也想不出來。那個名字就像融入了霧裏面一樣煙消雲散。你覺得很奇怪,試着仔細翻找腦海中的記憶,卻發現只有哥哥的名字部分是不自然的空白。當你硬是要去想出那個名字的話,頭就痛了起來,想要跟哥哥求救……被我說中了對吧?」
「怎麼了?怎麼連個名字也要想那麼久?」
因爲葛倫不認爲帝國宮廷魔導士時代的梨潔兒能承受得了那樣的『事實』。他擔心要是貿然把『事實』告知梨潔兒,有可能會使她那脆弱又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葛倫用左手遮住嘴巴開始唱咒,同時讓右手的手槍大幅橫向旋轉,一邊瞄準梨潔兒,一邊向她衝刺。
「……………………!」
所以……現在必須先製造那個契機。
「可、可是……我……!」
「呼!」
梨潔兒老實地相信了葛倫所說的話,準備說出『哥哥』的名字。
「……?」
「……喂,梨潔兒。」
「喂喂喂,不會吧,你連自己最愛的哥哥叫啥『名字』都忘記了嗎……即使你這個人腦筋再怎麼不靈光,這樣也太扯了吧?」
梨潔兒用視線餘光瞥見掉在地板上的手槍,瞬間瞭解了情況。
但不管她再怎麼拼命想要說出名字,也只是不停張動嘴巴無法發出聲音。不久她痛苦地扭曲起面孔,伸手抱頭,滿臉大汗。
不過葛倫還是刻意舉起槍口對準她,哪怕時間再短也無所謂,只爲了讓梨潔兒能停下腳步,吸引她的注意力。一如葛倫的計劃,心生警戒的梨潔兒停下了腳步。契機已成功製造出來了。
梨潔兒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視野頓時劇烈搖晃並且忽明忽暗閃爍。
當梨潔兒如此心想的瞬間……
「葛倫——!」
「梨潔兒!不要聽那傢伙胡說!」
葛倫大模大樣地舉起槍口對準慢慢逼近的梨潔兒。
「……我哥哥的『名字』是……」
如此一來——現在的梨潔兒,必然會有一瞬間把注意力放到『哥哥』身上。她一定會轉移注意力。她會情不自禁這麼做。
「啊、嗚——!?」
「名字啦、名字。告訴我你最喜歡的『哥哥』叫什麼名字嘛。」
她舉起手臂和大劍當作護盾,保護身體的正中線——要害,同時向前突進。
「我哥哥的『名字』叫……」
「哥、哥哥……哥哥的『名字』叫……『名字』叫……什麼?」
葛倫抓住這個機會向梨潔兒挑釁。
所以他才說不出口。他只能繼續隱瞞。只能順梨潔兒的心願,繼續扮演她的代理哥哥。只能如梨潔兒所願,讓她爲了保護代理哥哥,以魔導士的身分一直戰鬥下去。當時的葛倫完全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梨潔兒真正獲得救贖。
這次的攻防中陷入絕境的不是梨潔兒,而是葛倫。
(……咦?好像掉進死衚衕了?)
當然,以某個角度來說,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葛倫壓抑着沉痛的內心,淡淡地說了下去:
當梨潔兒的臉上明顯顯露出動搖的時候——
當然,梨潔兒也是身經百戰的魔導士。要是陷阱設得太草率,即使她沒有識破也能憑直覺度過難關,她就是這樣的怪物。
梨潔兒像在求救似地轉頭望向背後的『哥哥』。
(怎麼回事!?難道說——)
梨潔兒隱隱動起了肝火,惡狠狠地瞪視葛倫。
隨着刺耳的槍響,鉛彈牽引出一道火線射出。
沉默、困惑……還有焦慮。
「對,好比說吧……你先告訴我令兄的『名字』……之類的?」
葛倫向這樣的梨潔兒淡淡地說道。
在梨潔兒後方拼命操作魔導裝置的『哥哥』大叫道。
葛倫決定變成魔鬼。追根究柢,梨潔兒今天會背叛——都是因爲葛倫一直向梨潔兒隱瞞了『某個事實』才造成的。
看到梨潔兒那副狼狽的模樣,葛倫不禁得意地竊笑。
「啊哈哈,能讓妹妹說出這種話來,你們這對兄妹的感情還真是令人羨慕啊……想必你哥哥一定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好人吧。」
複雜的情感讓梨潔兒那張看似睡眠不足、如面具般面無表情的臉,變得一陣青一陣白,浮現各種表情。
像這樣讓她清楚看見槍口和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的話,即使距離再近應該也打不中梨潔兒。她一定可以發揮動物般的直覺和反射神經以及動態視力,平安無事地閃開子彈吧。
面對葛倫的手槍,梨潔兒把要害保護得滴水不漏。如此一來無論葛倫朝哪開槍恐怕都阻止不了梨潔兒。
「好吧。只要我做得到這麼簡單的要求,葛倫你就會實踐承諾是嗎?」
然而,第三者的無心之舉如今爲葛倫帶來了勝利的曙光——
葛倫輕蔑似地說道,明顯就是想觸怒梨潔兒。
一般而言這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要說出從懂事之後就相依爲命的兄弟姊妹的名字,不只對梨潔兒,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教人喫驚的是——葛倫居然透過同樣的動作把手槍拋了出去。
出其不意的衝擊讓梨潔兒忍不住停止衝刺,身體搖搖晃晃。
由於閃得非常喫力的緣故,梨潔兒的身體現在嚴重失去了平衡。
「——!」
然而——梨潔兒卻語塞了。
然後,葛倫一次又一次被派去和邪門魔術師作戰,連好好思考那個方法的時間也沒有……而他的意志也就在無盡的浴血之戰中慢慢被消磨殆盡……
乍看之下,梨潔兒的攻勢似乎猛烈又毫不留情,可是有些小地方又看得出她有所躊躇。雖然要說服她回心轉意應該是不可能,不過只要有契機,或許還是可以跟她對話的。
「我來幫你分析一下你現在的狀態吧?」
——這是一般而言的話。
「沒有啦,想說你哥哥既然是那麼了不起的人,我也想好好認識一下呢。梨潔兒小姐你是他的妹妹,可以麻煩你稍微介紹一下令兄嗎?」
就算最後失敗,自己這次也一定要拯救梨潔兒。保護梨潔兒。再也不會做出拋下梨潔兒逃走這種事情來。葛倫已經受夠那種沒有責任又惡劣的狗屁倒竈之事了。
果不其然,直腸子的梨潔兒一下子就被成功煽動。
朝着她衝來的葛倫右手的槍消失了。
「…………」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梨潔兒的話,或許有一招會管用。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剛纔葛倫所做的那個橫向劇烈轉動手槍的動作。那個動作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瞄準梨潔兒。
(……這招對以前的梨潔兒絕對沒用……不過,如果是現在的梨潔兒。如果是跟魯米亞和白貓,還有班上同學一起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梨潔兒的話,說不定……)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喪氣話的時候。
但梨潔兒即使轉頭看向其他地方,還是反應飛快地在半空中側翻躲過了偷襲的槍擊。天才可怕的地方也就在這裏。這種和預知幾乎沒兩樣的戰鬥直覺,恐怕是葛倫窮盡一生也無法抵達的境界吧。
不過——這個發展也在葛倫的預期之中。
她做好了會喫到一發子彈的覺悟,假如沒被打死的話,就一劍將葛倫砍成兩半,對決就此結束。
「……我不懂葛倫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事到如今要問這種問題?」
戰鬥天才梨潔兒居然會犯下在戰鬥途中把視線從敵人身上移開的錯誤。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無論是多慘痛的代價,只要自己能付得出來,他都願意付清。
但——這個展開同樣也在葛倫的預期之中。
爲什麼我每次跟人戰鬥都會打得這麼緊張……我偶爾也想跟阿爾貝特一樣,老神在在、乾淨利落地幹掉對手啊。
葛倫瞄準梨潔兒的腳,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看你那麼拼命戰鬥……你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哥哥嘛……?」
「廢話少說。哥哥就是我的一切。我已經決定要爲哥哥而活了。」
(……結果……我拋下這樣的梨潔兒自己逃走了……我在魔術的現實和自己的極限中迷失了自我……哈哈,我這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窩囊廢啊……)
(總之,我已經完成了勝利的佈局。接下來就看她會不會中招了……)
而且他所拋出的手槍在特殊的旋轉作用力的影響下,飛行軌道就像回力鏢一樣會轉彎,經由意想不到的角度從旁攻擊梨潔兒。
梨潔兒的防禦只防得了直線飛行的子彈,可是卻無法顧及到往旁邊拋擲然後轉了個彎才砸過來的物體。
葛倫爲了讓梨潔兒中計,先前以同樣的動作向她開了三次槍。而且把手槍當回力鏢往旁邊拋這一招,則是葛倫的祕技,連阿爾貝特都不曾見識過。
而且葛倫總計向梨潔兒開了四槍。葛倫的手槍最大裝填數則爲六發。對梨潔兒來說,她怎麼樣也想不到葛倫會把還有子彈的手槍給丟出去。
這一連串佈局只要少了任何一個步驟,梨潔兒那非比尋常的動物直覺可能早就提出警告,幫助她閃過飛來的手槍了吧。
「咕——嗚!」
梨潔兒因爲太陽穴受創,一瞬間跌了個踉蹌。
就那一瞬間,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
葛倫抓住那一瞬的機會向梨潔兒撲去——
「啊——葛倫——!?」
葛倫加速衝刺,直接以身體衝撞梨潔兒。兩人撞擊在一塊的身體騰空浮起,葛倫在半空中抓住了梨潔兒的左右手。
接着他跨坐在梨潔兒身上,把她往地上壓制。
「咕——!?咳咳!」
梨潔兒從背後硬生生重摔在地,肺部裏的空氣也被一口氣壓擠得乾乾淨淨,頓時感到呼吸困難。
不過梨潔兒並未因此失去冷靜。
現在這個姿勢固然對梨潔兒不利,可是一旦像這樣扭打在一起,輸贏就是看誰的力氣比較大。而且葛倫雙手都沒有施咒的空檔,不用怕他會施展攻擊咒文。所以沒有什麼好着急的——梨潔兒在一瞬之間做出如此判斷,可是在知道葛倫先前唱到一半的咒文是什麼之後,感到驚愕不已。
「《‧——律之天秤往左舷傾斜》。」
黑魔【重力控制】。這魔術可以控制施術者本身,或者觸碰到的物體的重力。葛倫擠出全身所剩不多的魔力發動了這個魔術。
葛倫先前沒唱完的咒文,並非什麼攻擊咒文。
當梨潔兒發現大事不妙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我已經知道你這傢伙想搞什麼鬼了。那個儀式就是『Project:Revive Life』對吧!?」
「什……你、你這傢伙……到底知道多少……?」
「『Project:Revive Life』……簡稱『※Re=L計劃』。你自稱是她的哥哥,可是卻用『梨潔兒』這個名字稱呼她,就證明你是從頭黑到腳的冒牌貨!不許你再鬼話連篇地跟梨潔兒洗腦,滾!」(譯註:Re=L的日文發音同梨潔兒的名字。)
「等一下,你乖乖地不要亂來喔?我們來好好聊聊吧?來聊聊吧。這件事對你來說還滿重要的喔~」
「人類的身體畢竟是由骨頭跟肉組成的,能向上撐起的重量有其極限。要撐起超過骨頭的張力的重量,理論上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再繼續用力,小心你的骨頭先折斷喔?」
「《大、大地啊‧傾聽我的話語——》」
然後——
「囉嗦!給我閉嘴,你這冒牌貨!」
可是……
被自身的重量壓得無法動彈的梨潔兒試圖以蠻力掙脫葛倫的控制,但——
葛倫以充滿怒氣的視線射穿了氣急敗壞的『哥哥』。
這時……
眼見梨潔兒身陷劣勢,『哥哥』發出尖叫。
『哥哥』又是驚訝又是戰慄,一步一步往後倒退。
……能精準填補我記憶裏的空白的拼圖,就是這個名字。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看到『哥哥』那明顯不自然的模樣,再遲鈍的梨潔兒也覺得有詭。
…………
……對了。我想起來了。
那個名字爲何會在此時被提起?
席翁。
「……爲、爲什麼……我的名字會……?」
梨潔兒的手臂開始發出悲鳴。即使如此,爲了擺脫葛倫的壓制,梨潔兒還是拼命想讓沉重的身體動起來。不過,她最多也只能動動手指和腳罷了。
「……『席翁』……?」
可怕的真相即將揭開的預感,使梨潔兒顫抖着抬頭看了葛倫。
「咕……嗚!」
「真是夠了,雖然是很驚險的賭注,還好趕上了……」
「你打算對梨潔兒……對我、我的妹妹做什麼!?快放開她!」
「啊嗚……」
爲什麼我之前就是想不起來呢?
葛倫突然嘟囔了一個名字,梨潔兒感到困惑。
「梨潔兒,你這傢伙真的不是普通的難纏耶。」
「抱歉,原諒我。」
見梨潔兒仍不死心地詠唱咒文,葛倫以頭錘攻擊她的額頭。
在腦海裏播放的那個記憶是————
當熟悉的名字鑲進了空白的瞬間。
「你記憶中的哥哥,他的名字就叫『席翁』。兩年前,他爲了讓妹妹逃出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掌控,曾跟帝國宮廷魔導士投石問路尋求逃亡的可能,結果卻被組織當成叛徒清算了。他本來是歷代罕見的天才鍊金術師。」
過去所不存在的記憶突然開始在梨潔兒的腦海倒轉。
「別浪費力氣了。制住你的不是腕力。而是單純的重力。」
「欸,葛倫……到底……怎麼回事?」
「……『席翁』。」
席翁……據說是曾經完成『Project:Revive Life』的鍊金術師。
即使是梨潔兒似乎也承受不住葛倫那絲毫不憐香惜玉的頭錘。在額頭上炸裂開的衝擊讓梨潔兒瞬間意識模糊,唱到一半的咒文也失去了效用。
「……咦?……『Project:Revive Life』?……『Re=L計劃』?」
「……嗚……啊!?好痛……!我的手臂……好痛……!」
哥哥的名字叫席翁。哥哥的名字叫席翁。哥哥的名字叫席翁。
葛倫的咒文產生作用——梨潔兒的體重以驚人的幅度暴增。
「咦?」
葛倫不可置信似地低頭看着這樣的梨潔兒。
「我得步步爲營地佈局,祈禱第三者能貿然介入,偷襲你,設法趁虛而入,甚至還得搬出我藏了很久的祕技,然後孤注一擲……如果不做到這個地步,是阻止不了你的哪……」
葛倫淡淡地告訴在他眼下被重力壓得苦不堪言的梨潔兒。
施壓在梨潔兒身上的重力受到葛倫的控制,一股彷彿要將那嬌小身軀壓扁的龐大重力制住了梨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