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強化集訓

目前身無分文又無處爲家的葛倫，隨便找了一些合理的理由，暫時搬進學院學生會館宿舍的房間生活。

爲了讓葛倫住進來，學生會長莉婕也私下動用了不少關係幫忙，讓葛倫覺得自己欠了莉婕愈來愈多人情，可是現在也不是顧面子的時候了。

此外，二班的學生也從今天起搬進學生會館的宿舍，過着同喫同睡的生活。

以生存戰爲目標的強化集訓正式開始。

「呼啊……」

集訓第一天的早上。

葛倫爲了某件事特地起了個大早，儘管還有一點時間，可是拿來睡回籠覺又嫌太短，所以他決定離開學生會館直接前往約定的地點。

在這天色朦朧、還不到上學時間的清晨，整個校園空無一人，氣氛冷清。

不管是雄偉的老舊校舍還是前庭的花圃，都呈現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面貌。

當葛倫拼命呼吸着早晨的新鮮空氣，往目的地移動時——

「……嗯？」

葛倫突然發現。

有一名少女站在用石頭鋪設的校園走道上。

那個人正是模範班的女學生，梅蓓兒。

梅蓓兒露骨地直盯着來到這裏的葛倫。

彷彿早就守在這裏等葛倫現身了。

「……你大清早地跑到這種地方做什麼？」

葛倫無可奈何，只好朝她搭話。

「你沒有想放棄生存戰的意思嗎？」

梅蓓兒直視葛倫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雖然輸掉的事實對西絲蒂娜造成了十分嚴重的打擊，不過……

然而，不知道該說不意外，還是果不其然。

一直以來只屬於自己和葛倫兩人的祕密時間混入了異物——雖然用異物兩字來形容人很失禮，可是西絲蒂娜就是有這種感覺。

「所、所以說，就是……~~~~！」

隨後突然發出錯愕的大叫。

莫名其妙，她到底想做什麼？

「更高的境界……？」

她接着前往洗手檯洗臉，並在更衣室換上運動用的長袍，走出了宿舍。

「早安，西絲蒂娜。狀況如何？」

昨晚葛倫當面告知她明天要進行睽違許久的特訓後，西絲蒂娜就一直處於浮躁不安的狀態。

葛倫撂下這句話想結束話題，從梅蓓兒的身旁走過。

衝上前的西絲蒂娜發現人影不只一個後，頓時啞口無言。

「這裏已經沒我的事了，白貓。」

除了一如既往看似睡眠不足、精神渙散的葛倫以外……

「啊！老師！抱歉我來晚——……了？」

西絲蒂娜眨了眨有些淚溼的眼睛。

「簡單地說呢……葛倫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現在的你了。」

「所以說你誤會我的意思了。那個『裏學院』是——！」

葛倫口中唸唸有詞，目送梅蓓兒的背影離去。

一來自己並非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況且這個祕密特訓的目的原本就是爲了保護魯米亞。

「……你指什麼？」

「是說，梅蓓兒那傢伙……之前因爲那副笨重眼鏡的關係，一直沒有注意到……她長得感覺好像某個人……是像誰啊？」

「…………」

「就某種層面的意思來說是這樣沒錯。你已經超出我的負荷了。」

葛倫不禁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梅蓓兒。

果然原因還是出在昨天那場慘敗吧。明明這麼久以來一直都在接受葛倫的薰陶，昨天她卻表現得那麼丟臉，所以令他徹底失望了吧。

可是，對喜歡葛倫的魯米亞而言，這樣的行爲肯定不公平。

其實一旦冷靜分析，就可以知道最近幾場難關的勝利，都不是真正靠自己的實力拿下來的。

在菲傑德事變落幕之後，西絲蒂娜向魯米亞坦承了自己在和葛倫進行祕密特訓的事情。

自己的實力固然也佔了一小部分的原因，可是最終能拿下勝利，敵人的輕敵心態、運氣、葛倫和梨潔兒及魯米亞等人的幫助，這些與自己實力無關的因素，纔是真正舉足輕重的關鍵。

「——！？」

「咦、咦……？伊芙小姐……？爲什麼……？」

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見窗外的天色還是昏暗的，清晨特有的寒意支配了房間。魯米亞和梨潔兒等其他同寢室的女生依然睡得很甜。

不過，葛倫無意間發現了一件事。

「你這人真的一點同理心也沒有耶！？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你到底是想怎樣啊？」

從小到大，西絲蒂娜就對這名親友的寬宏大量深感佩服。

葛倫直截了當地向困惑不已的西絲蒂娜說道：

「怎、怎麼會……果然是看過我昨天的表現後就放棄我了吧……嗚……」

「……不，沒事。先走一步了。」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滋啪！

葛倫語帶挑釁地撂下狠話後，梅蓓兒沉默了。

「你特地跑來這裏等我，就是爲了說這個嗎？……你也太閒了吧。」

「等、等……等一下！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我會更加油的！所以——」

打倒吉恩和魔人，度過了形形色色的艱困難關，自己果然因此傲慢了起來。

西絲蒂娜悠閒地走在天色朦朧的校園內自言自語。

（爲了報答魯米亞……我不能因爲一兩次的敗北就讓自己一蹶不振！）

她睡在學生會館宿舍的女生房間。

（嗯，我得更謹慎一點。我還不成氣候……我必須變得更強……爲了我自身的夢想……爲了老師、魯米亞還有梨潔兒。所以我得從老師身上學習到更多事情！請他鍛鍊我纔行！）

「這麼說來，因爲最近一團糟的關係，好久沒和老師在早上特訓了呢。」

葛倫聳肩苦笑。

聽了西絲蒂娜的自白後，魯米亞非但完全沒有生氣，反而還笑着爲西絲蒂娜加油打氣。追根究底，魯米亞似乎從很久以前就發現了這件事情。

裏面已經有其他人在了。

「不……就算你跟我這麼說也……就算我繼續帶你訓練……恐怕也幫不上忙……或者說沒有意義了吧……」

那個時候魯米亞向西絲蒂娜坦白了她對葛倫的感情，所以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告知魯米亞這件事。

「咦？誤會……？」

狹小的房間擺滿了雙層牀，睡在上鋪的西絲蒂娜拿開身上的毯子起身。

當葛倫再也剋制不住脾氣，準備痛罵梅蓓兒時——

清晨的刺骨冷空氣不只驅散了西絲蒂娜僅剩的睡意，還麻痹她的皮膚，使她繃緊了神經。

「什麼？你說『裏學院』怎麼樣了……？」

可是到頭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支支吾吾地不斷張動嘴巴。

「~~~！？」

「總之你就好好期待兩個禮拜後的比賽吧。因爲我們這邊有個超級討人厭，可是能力非常優秀的教官助陣呢……雖然她超級討人厭……真的很討人厭就是了。」「你到底有多討厭那個人？」

西絲蒂娜備受打擊，整張臉皺成一團。

這時——西絲蒂娜醒了。

「……果然……這副身體已經……」

她從掛在牀旁的梯子爬下來，離開女生房間。

梅蓓兒灰心地捂住了嘴巴。

「呃，這是因爲……」

「你們已經見識到雙方的實力相差有多懸殊了，何必自討苦喫？」

「從今天起，由這個女的來帶你特訓。是我拜託她幫忙訓練你的。恭喜啊，終於可以擺脫我了。」

「那種講法一定會害她產生誤會的吧！？爲什麼你就是那麼不懂女人的心理！？」

梅蓓兒定睛注視着葛倫，一副拼命想傳達什麼事情的模樣……

西絲蒂娜在聽了伊芙的回答後倏地瞪大眼睛。

西絲蒂娜重新穩固決心，走進魔術競技場。

「我想說的是……這場生存戰很『危險』。」

只見她一臉懊惱地注視着自己的雙手，最後轉身背對葛倫。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西絲蒂娜先是茫然若失了好一會兒……

「……唷。」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遺憾。我和我的學生都沒有退出的打算。這所學院對我們而言意義非凡。不可能放任你們這些不知哪來的傢伙隨便亂搞。」

「少囉嗦。反正到時候你們不要哭出來就好。」

聽了葛倫那冷淡的說明後，西絲蒂娜抑鬱地垂低了頭，對於自身的懦弱與怯弱，她忍不住紅了眼眶，身體不停發抖。這時——

——我家的西絲蒂娜雖是世上罕見的天才，可惜容易不知不覺得意忘形——這是西絲蒂娜的生父雷納多對她的評價。

重點是西絲蒂娜愈來愈搞不懂葛倫和伊芙的關係了。

梅蓓兒最後留下這句話，便快步離開了。

伊芙打從心底感到無可救藥似地向壓着小腿在地上打滾的葛倫說道。

「難道說，老師已經沒有心力再帶我特訓了……」

魯米亞曾向西絲蒂娜透露，菲傑德事變的時候，伊芙和葛倫發生過非常嚴重的爭執……可是兩人又表現出昨天那看似只是愛拌嘴的朋友的關係。

平心而論，雖然之前都是理所當然地請葛倫幫自己特訓……萬一那其實對葛倫造成了負擔，他只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配合自己呢？

伊芙使出了銳利如鞭子的下段踢狠踹了葛倫的小腿。

還有背對着葛倫，看起來很不開心的伊芙。

「西絲蒂娜，你不要搞錯了。葛倫並沒有對你失望，也沒有放棄你。而是爲了讓你能爬上更高的境界，才把你託付給我。」

（果然，是我太自戀了……）

「『危險』？別蠢了。魔術競技原本就是一種時常伴隨某種程度的危險活動啊。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再像那樣一直瞧扁我們——」

葛倫皺起眉頭反問，梅蓓兒同樣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怎、怎麼會……！？」

爲什麼葛倫和伊芙會一起在這裏？

「……咦？」

……然而——

走着走着，她想起了昨天自己慘敗給梅蓓兒那名少女的事情。

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梅蓓兒突然如此低喃。

「以魔術師而言，你和葛倫的類型原本就天差地遠。你天生擁有驚人的魔力容量，適合正面和敵人戰鬥；葛倫則是必須設法克服魔力容量貧弱的問題，針對對手的破綻攻擊。說穿了，你們這對師徒根本是南轅北轍。」

「可、可是……這些日子以來老師教我教得很好呀……？」

「所以剛纔說了啊，這樣的方式已經到極限了。問題不在於你，而是葛倫他。爲了鍛鍊你，他應該喫了不少苦頭吧。」

伊芙用掌心按壓着太陽穴淡淡說道。

「你知道嗎？葛倫能使用得得心應手的軍用魔術，充其量只有【穿孔閃電】、【炸裂吐息】、【冰雪颶風】這三個基本三屬性魔術而已。可是，你從葛倫身上學到了很多魔術對吧？以異常的學習速度。」

伊芙說得沒錯。

黑魔【爆裂衝擊波】、【空氣之刃】、【急速飄遊】、【碎屍風暴】等等……葛倫傳授了許多軍用魔術給西絲蒂娜。

話雖如此，西絲蒂娜卻從來沒看過葛倫在實戰中使用這些魔術。

「當然了，或許有一部分要歸功於你自身的努力與才能吧。可是撇開努力與才能不提，你的成長速度和學習速度還是很異常，這你可以理解嗎？」

「對耶……這是爲什麼……？」

「葛倫在魔術的造詣上有着過人的才能。雖然不甘心，可是我在這方面的確不如他。所以儘管他自己沒辦法使用那些魔術，可是爲了讓你容易吸收……一直以來他都先下了一番功夫拆解魔術式並重新調整，然後才傳授給你。

你應該可以瞭解這樣的做法會造成多大的負擔吧？

雖然論威力和效果，你學到的東西跟同名的軍用魔術一模一樣，可是實質上那就類似你的固有魔術。這就是你的成長速度會如此異常的原因。」

「————！？」

「可是負責教學的葛倫已經到達極限了。只要繼續接受他的指導，你身爲魔術師的實力就無法突破瓶頸。所以接下來換我接棒了。」

「…………」

「你我屬於同類型的魔術師，都是天生擁有驚人的魔力容量和善於控制魔力的天才型。和葛倫不一樣，我有辦法加強你與生俱來的優勢……哼，是因爲這男人死命低頭拜託我，我才硬着頭皮答應的，硬　着　頭　皮。」

西絲蒂娜是聰明的女孩。

她完全可以理解伊芙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只要自己師事的對象從葛倫換成伊芙，自己在魔術師這一塊領域就能繼續成長。

「可、可是，伊芙老師不是說好戲纔剛要開始……」

西絲蒂娜漸漸摸清楚伊芙的個性了。

「啊、啊哈哈……」

卡修舉手發問。

「沒錯。」

——淒厲的吼叫聲此起彼落地響徹了競技場。

「沒錯。就某種層面而言，對你們來說那纔是最重要的步驟……跟我來。」

伊芙隨着輕盈的腳步聲邁步向前衝，從容不迫地開始詠唱咒文。

「不、不行了……好想吐……」

西絲蒂娜愣在原地，啞口無言。這時——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學生跟學生互打也沒什麼效果可言。既然如此，那就不斷跟實力遠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交手，直到極限爲止……就這麼簡單。」

「放心吧。我不會一擊就打昏你們。不過完全不痛的話你們也學不到東西，所以還是得讓你們喫點苦頭。我會用你們勉強應付得來的力量陪你們過招。」

——明明葛倫和伊芙只是在吵架。

她似乎就是喜歡逞強，習慣用帶有攻擊性的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剛好跟她善於照顧人和善良的本性相反。

得知這意外的事實，西絲蒂娜猛眨眼睛。

「葛倫老師、伊芙老師，今後請多多指教！」

做完了熱身運動、跑步等平凡無奇的鍛鍊後——

伊芙冷冷一笑後，以掌心朝上的手勢向學生們招了招手說道：

他是個濫好人，所以他會很樂意幫你構思、鍛鍊你獨特的出招技巧……專屬於你的戰鬥方式。

伊芙始終堅守冷漠難以親近的態度，「哼」地撥弄了一下頭髮。

「啊~放心吧。我很擅長在進行這類訓練時判斷人的極限。你們不用擔心自己的身體會被搞壞。可是相對的……如果有誰明明還沒到極限，卻假裝自己已經不行，想混水摸魚的話……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

「好，反正這又不是什麼非得照形式走的訓練……現在立刻開始！」

現在的你所應該做的事情恰好跟班上同學相反。你必須把過去立下的根基補強得更牢、更穩定。如此一來你才能繼續一層一層往上蓋東西……不過如此罷了。」

伊芙的那個舉動讓學生們無不面色鐵青地倒抽了一口氣。

此外，戰鬥的同時，你們務必仔細觀察我是如何和你們過招的。在觀察我的行動的時候，你們要盡力防禦我的攻擊，只須思考如何打到我。知道了嗎？」

（可是……這股不安感是怎麼一回事……？我爲什麼會感到這麼焦慮……？爲什麼伊芙小姐會讓我產生如此深刻無法抹滅的強敵感……？）

伊芙如此說道後，催促被操到累得不成人形的學生們，帶他們前往學生會館的某個房間。

看着葛倫和伊芙那彷彿要剝了對方的皮的模樣。

雖然那是沒有任何道理和理論可言，再單純不過的訓練……可是說穿了，就跟地獄沒什麼分別吧。

「雷、《雷精的紫電啊》——！」

「哼。我先警告你。我可不像葛倫那麼心軟，如果你跟不上我的教學，我會毫不留情地把你拋下。」

西絲蒂娜的祕密特訓在早晨五點結束，之後在宿舍睡覺的學生全被叫醒，在伊芙的指導下展開訓練。

於是，葛倫和伊芙帶領二班學生開始進行強化集訓。

「咳……咳咳惡咳咳！快、快死了……我快死了……！」

「伊芙小姐……你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魔術師呢……」

「好吧……第一天的表現差不多就這樣吧？」

自己可以真正地變強……有力量保護重要的人了。

「《強大的風啊》啊啊啊啊啊——！」

「所謂的生存戰，說穿了就是考驗魔術師各項能力的綜合實踐。麻煩的地方在於，每一名隊員都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戰鬥、索敵以及探索能力。

「所以……那該怎麼辦？」

一想到這個，西絲蒂娜的心中就充滿了一股令她不知所措的寂寞。

伊芙冷笑後，右手的手指冒出了火焰。

「唉……你們要休息到什麼時候？真正的好戲纔要登場呢。」

「嗄！？你少胡說八道！那是我的臺詞吧！？你知道你虧欠我多少人情嗎！？快點報答我啊！你這沒神經的大木頭！」

（怎麼辦，魯米亞……我就是沒辦法控制心中的不安和焦慮……雖然我完全不清楚那股不安和焦慮的真相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可是！）

……話雖如此。

「咦？」

「嗄！？欠你人情！？開什麼玩笑啊混蛋！你知道自己欠我多少人情嗎！？還不快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還給我！」

「看開一點吧。學生遲早得離開老師獨立的。」

「……咦？該不會是要我們……」

「我纔沒想那麼多。是因爲葛倫拜託我，我才硬　着　頭　皮幫忙而已。」

「呼哈……呼哈……呼哈……！」

問題是你們嚴重缺乏與人對戰的經驗。雖說你們曾經接受過魔術戰訓練，可是訓練時也只有跟自己的同學簡單交手而已吧？雖然那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啦。可是，往後的兩個禮拜如果你們還繼續用那樣的方式訓練，不可能有更大的進步。」

「……你們誤會了。自由技法練習已經結束。再繼續打下去你們的身體會喫不消。」

西絲蒂娜莫名冷汗直流。

伊芙話說到一半突然噤口，尷尬地別過頭去。

明明不管怎麼看，他們只是感情極差，視對方爲眼中釘的關係。

「即使如此，你還是很了不起……我開始尊敬你了。」

「我只看得到眼前的事情……可是伊芙小姐卻幫我想得那麼遠……」

疲憊到快出現瑪那缺乏症的學生們則屍橫遍野似地趴倒在她的四周。

「……不過，就算你要離開葛倫，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那麼……都簡單流過汗了，接下來要進入重頭戲。」

雖然乍看下是個難以親近的人，不過西絲蒂娜認爲她是個值得尊敬的優秀女性。

「「「「…………」」」」

因爲——

西絲蒂娜在這時候確定了一件事。

學生們紛紛唱出咒文。

可是——如此一來自己就必須離開葛倫。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芙的殘酷宣言讓學生們齊聲哀號。

西絲蒂娜一愣一愣地凝視着伊芙的側臉……然後心生佩服似地說道。

伊芙帶學生前往的是學生會館的視聽教室。那裏設置有箱型的魔導裝置，能將透過魔術記錄下來的影像數據投射到半空中播放。

「不用客氣，你們全部一起放馬過來吧。」

「伊、伊芙小姐……」

葛倫和伊芙。只要跟着他們兩人……自己還能再更加成長。

學生們豁出去似地慌慌張張散開，把伊芙包圍了起來。

「對。從現在起你們要使出渾身解數，毫不保留體力和魔力，全力向我攻擊，直到超越極限不支倒地爲止。一起上吧。

學生們已經親身領教到，自己與伊芙之間的實力存在着多麼懸殊的差距了。

伊芙殘酷地如此說道。

「咦？」

「好、好難受……咳咳……」

把學生聚集到競技場中心的伊芙擺出居高臨下的樣子，撥弄頭髮說道：

（（（（這、這女人是超級虐待狂……！））））

「唉，麻煩死了，可是我們就好人做到底吧。」

「「「「嗚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紫電和疾風、冷氣彈和火箭和空氣彈……各式各樣的咒文形成槍林彈雨殺向了一副悠悠哉哉、無防備的伊芙。

學生們個個變得面無血色。

相對於模樣看似遊刃有餘的伊芙。

除了梨潔兒以外，所有學生都同時展開攻擊，可是伊芙卻一滴汗也沒流，呼吸也保持得非常平順。連西絲蒂娜都被當小孩子耍。

「其實我也很想用溫柔一點的方式訓練你們，可惜沒時間了。所以纔會舉辦強化集訓。」

卡修和基伯爾錯愕地猛眨眼睛。

首先是早晨訓練。

「真是的……你這女孩子真的很會給人添麻煩。簡直就像賽……」

「別說了。光聽就讓我頭皮發麻。」

經這麼一說，那個說法確實是很微妙……可是——

中間夾雜了幾次短暫的休息，一個鐘頭後——

轟！

這時伊芙突然宣佈訓練開始。

「唉……剛纔不是說了嗎？葛倫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現在的你。」

西絲蒂娜不安地流了滿頭大汗。

「我要做的只是補強你既有的招式而已。雖然我們屬於同一類型，也不代表可以直接把我的戰鬥方式套用到你身上，再者，魔術師也不能把自己的底細攤開給別人知道吧？等你在我的指導下增強招式後……再回去葛倫的身邊吧。

葛倫早就來到教室等待一行人。

「嗨，看來你們被操得很慘嘛。」

「是啊，託你的福喔……」

平常講話總是話中帶刺的基伯爾，現在也酸不起來了。

學生們實在想不通自己來這裏要做什麼。

這時，葛倫在他們面前用拇指向上彈起一顆魔晶石。

「你們剛纔實戰練習的過程，我已經用影像魔術記錄在這顆魔晶石裏了。」

「呃……早上都沒看到葛倫老師，原來你躲起來忙着記錄嗎？」

「是啊。現在我要播放內容給你們看了。你們要認真看喔？」

到底是想做什麼？學生們猜不透葛倫的用意，一頭霧水。

葛倫把魔晶石安裝到箱型的播放魔導裝置上後，開始操作裝置。

學生特訓過程的影片透過光的魔術，從安裝在裝置上的水晶投射到半空中播放。

……

「……也太慘了。」

影片不過才播放十幾分鍾，學生們個個羞紅了臉，巴不得找洞鑽進去。

從影片可以看到學生們被伊芙一個人修理得灰頭土臉。

……被修理也沒什麼，畢竟雙方的實力差距原本就很懸殊。

問題是……

「嗚哇……我剛纔是在幹嘛啊……那個咒文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剛纔的我……完全沒在觀察伊芙老師的行動嘛……」

在葛倫和伊芙的合作指導下，學生們拼命和實力遠勝自己的魔術師交手，累積魔術對戰的經驗，每天做着這種高強度的修行。

她乍看下似乎嚴格得很不合理，可是她的出發點是建立在『我想幫助你們獲勝』的心情上。

放學後，由伊芙充當對手，進行魔術戰的實戰訓練直到太陽下山爲止。學生在每一回實戰訓練所碰到的問題點和課題，則由葛倫負責個別指導解決。

這是因爲他們慢慢理解到，看似嚴厲的伊芙其實也隱藏有溫柔的一面。

葛倫收下藥瓶，不知該如何表示感謝的時候……

「你不需要實戰方面的訓練。你需要的是腦袋、腦袋……真是，上次和艾爾莎一起學的東西，你居然已經忘光了……好歹學會怎麼用【休克電流】吧。」

「不客氣，平時老師也很關照我。」

遞出藥瓶的瑟希莉亞向葛倫面露親切的微笑。

莉婕表情柔和地笑着說道。

「工作？那傢伙到底在忙什麼……？」

「笨蛋————！誰要使用這種東西啊，呆子————！」

「連唱後瑪那·生體節奏會混亂也是在所難免，可是至少要對四周保持警戒，讓身體維持在可以應變的狀態。」

「唉，受不了這些傢伙……」

「……嗯？支持我？」

「啊……不了……我很感謝你的好意，可是……」

「呼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有什麼需要，隨時都可以來找本人奧威爾·休薩幫忙！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奧威爾秀了一塊廣告牌給葛倫看。

『跟不上進度的學生自己想辦法吧。』

這時———

葛倫對莉婕的說法感到納悶，這時——

那塊廣告牌上貼着一張充滿了戲劇化的對比圖片，一邊是看似弱不禁風的痩皮猴少年，另一邊則是少年變成了四肢粗壯得像圓木一樣的肌肉男的模樣。

葛倫面朝着前方，頭也不回地回答莉婕。

「好、好的……我會加油……」

『不想練的話可以退出啊？』

莉婕微笑着向着葛倫的背影說道：

儘管她表現出來的態度非常冷淡，可是她總是很有耐性地親自指導學生，絕不會任其自生自滅。

莉婕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葛倫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如此棒的套裝，我替葛倫老師的全班學生準備了四十套！開心吧！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導工學教授奧威爾突然衝進來，把一套奇妙的服裝塞給葛倫。

奧威爾接着把一個狀似天秤的魔導機械隨手拋給葛倫。

「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學生的個別特訓方針。你指導他們這麼長的時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可以過來一下嗎？」

「有些學生應該也不想要使用會對人造成傷害的攻擊咒文吧！對於這些學生，我建議他們學習精神支配咒文取代攻擊咒文！有意的人，我可以親自指導傳授能充當攻擊招式的精神支配術……特別是可愛的女孩子們！嗚嘻嘻嘻……！」

一臉傲然的伊芙剛好來找葛倫。

「瑟希莉亞老師？」

「而且……現在全校都支持老師喔。」

即使如此，他們沒有一聲抱怨——也沒有人放棄集訓落荒而逃。

雖然依照伊芙本人的說法，她已經大幅手下留情了，可是學生完全不這麼認爲。

「我的咒文詠唱速度真的太慢了。得設法提升速度纔行……」

該交出去的東西交出去了，該放的話也放完了，奧威爾仰天大笑。

在她身旁的是學生會長莉婕。

葛倫接着向莉婕露出曖昧的笑容。

「噢，包在我身上吧……雖然有夠麻煩的就是了。」

「這、這不是『復活藥』嗎！？這麼昂貴又貴重的東西……難道是瑟希莉亞老師自己調製的！？」

專心盯着畫面的葛倫不時暫停影片。

「嗚啊啊啊啊，我根本自暴自棄亂打一通……好丟臉好丟臉好丟臉……」

早上進行由伊芙主導的斯巴達特訓，接着換葛倫召開反省會。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密友兼永遠的好對手，葛倫老師——————！事情我都聽說了！拿我的新發明去幫學生特訓吧！」

「瑟、瑟希莉亞老師……謝謝你……」

「這個破銅爛鐵可以一口氣遙控四十個水晶形人工使魔，並且透過那四十個人工使魔的視角，多角度拍攝影片。有了這個破銅爛鐵，就能完全個別捕捉到每一個學生的動作了。雖然和『超偉大終極豪華訓練肌肉套裝』相比，簡直是垃圾啦。」

學院的法醫師瑟希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進入了視聽教室。

「只要穿上它，內藏的魔術式就會自動開始幫使用者改造肉體。一個晚上就能徹·底·變·身成全身硬邦邦的肌肉棒子！換句話說，這是隻要穿着就能變強到極限的好東西啊啊啊啊啊——！」

「如果有學生在特訓的時候受傷，請不用客氣，來找我治療喔。」

看到訓練時完全沒有發現，完全超乎自身想象的拙劣表現和笨拙的過招技巧，所有人都快崩潰了。

「還有……這東西是我利用製作套裝的休息時間隨便做的。」

只見梨潔兒埋首在成堆的參考書中抄寫筆記。

午休時間根據反省會找到的問題點，在伊芙和葛倫的監督下徹底反覆練習。

「……到底是動了什麼手腳纔會變成這樣啊？」

像這種屬於完全不同的層次、過去從來不曾體驗過的痛苦，讓學生們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真是的，說到這個……這種時候瑟莉卡那傢伙是跑去哪了啊？」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也站在魔術戰的觀點，爲自己的問題點感到煩惱。

「呼！葛倫老師！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她的眉毛彎成八字狀，一副非常不滿的模樣。

梨潔兒坐在房間角落的桌子前，喃喃抱怨。

幾天前瑟莉卡宣稱有事出門一趟，就再也沒有聯絡了。雖然瑟莉卡應該不太可能會碰上什麼不測，不過這麼久沒有消息難免教人擔心。

「喂，基伯爾。剛纔那個應該看出來吧？你在連唱之後的判斷總是太慢。所以往往會平白遭受到不必要的攻擊。」

「這是本世紀大天才花費十年才研究開發出來的『超偉大終極豪華訓練肌肉套裝』！」

「葛倫老師！」

想要掩飾難爲情的葛倫轉移了話題。

「不嫌棄的話……請把這個拿去用吧。這是能瞬間恢復魔力與疲勞的魔術藥。請務必交給因特訓而疲憊不堪的學生……」

她在葛倫的請託下，幫忙指導梨潔兒學習魔術方面的學問。

「……啊啊。」

「拜託！我怎麼會在那個時機使用【狂風吹襲】啊！？不管怎麼看那都是伊芙老師設下的陷阱吧！？」

當葛倫打算進一步向莉婕確認時——

學生們每天都被榨乾到精疲力盡，遍體鱗傷，如果不是靠法醫魔術強制治療，根本無法持續下去，這樣的特訓根本形同拷問。

「欸，葛倫。爲什麼……只有我被排擠？」

「嗚……的確……抱歉……」

「不管怎麼看，這東西的用處都比那個鬼套裝高出一百萬倍吧！？」

反省大會就在這種嚴肅的氣氛下進行。

「嗚~葛倫救我。我也想加入他們。」

「葛倫。我有話跟你說。」

「看吧，老師。大家都想幫你的忙呢。」

她對學生完全不留情面。

「先暫停一下。」

葛倫一一指出每個人的問題點和需要改善的地方，並且詳細地提出對應方法。

晚餐後還有一場反省會。開完會後，學生會使用壓縮睡眠魔術在宿舍呼呼大睡——直到隔天早上又被挖起來，重新展開猛烈特訓。

「這個又土又丟臉的緊身裝是什麼鬼……」

雙臂抱胸的莉婕臉上掛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話說回來，不好意思啊，狐狸。請你幫忙這種事情……」

光是想象伊芙的左手若能正常使用魔術會是什麼情況，他們就止不住地發抖。

葛倫被迫放棄追問瑟莉卡的行蹤，往伊芙所在的位置移動。

「嗯？狐狸……你知道瑟莉卡的下落嗎？」

就這樣，葛倫等人展開了一連串的強化集訓。

伊芙的實戰性質特訓非常嚴厲。

儘管葛倫的態度不是很坦率……他心裏還是很感謝這些以各自的方式提出協助的人。

「啊啊，阿爾佛聶亞教授她啊……不，沒事。」

崔斯特男爵提出暗藏着滿滿下流念頭的建議後，葛倫的臉都綠了，就在這時候——

「嗚……我累了以後行動就會開始漏洞百出，比想象中還要誇張呢……」

「不行喔，梨潔兒同學，你要專心一點。」

「嗯……卡修……你果然太躁進了……從這影片就可以看得出來，你搞錯勇猛的意思了。」

「葛倫老師加油……學院的人都把希望放在你們身上了。」

「可惡，也不想想我這麼辛苦……」

「……不用擔心啦。現在教授正非常努力地在完成她的『工作』。」

「我、我知道了啦……嗚……」

精神支配術的權威崔斯特男爵，突然用空間傳送魔術出現在葛倫面前。

「……琳恩。我很清楚你害怕戰鬥，所以我不會對你提出無理的要求。可是好歹要求自己把眼睛睜大一點吧。即使害怕戰鬥，閉上眼睛可是找死的行爲。我不要求你一定得在戰鬥時做出貢獻，但你至少要有能力保護自己。」

說穿了，她只是個個性不坦率的彆扭傢伙。

話雖如此——集訓的前三天真的形同地獄。

學生單方面被修理得狼狽不堪，嚴厲的特訓辛苦到讓他們不只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甚至食不下咽。

同時進行的上學期期末測驗自然也考得不盡理想，第一天晚上宿舍的氣氛沉重到了極點。

他們一心只想守護學院這個重要的地方……不想害葛倫丟了工作……所以才咬牙配合伊芙。這就是他們當時的心境。

這種心境直到第四天下午才終於出現變化。

「……嗯。之前我都是一次當你們四十個人的對手……從今天起改成你們一次三十個人上……剩下的十人再依序換人上場吧。」

「……咦？爲什麼？」

「不要問那麼多。快點做準備。」

然後，地獄的一天又開始了。

四十個人一起上都不是她的對手了，改成三十個人又有什麼意義？

每個學生都這麼心想——結果也不意外，又被伊芙狠狠地修理了一頓。

「……果不其然。畢竟以年齡來說，他們正值成長性最強的時期……頻繁進行高水平的實戰訓練果然格外有效。」

「是啊，因爲平常在學院是不可能做這種操死人的戰鬥訓練啊。」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們懂得自我要求。如果他們練得心不甘情不願，這種特訓根本不會有效果。正因爲他們很積極投入，纔會顯現出效果來……哼，看來你在他們的心目中佔有相當重要的一席之地呢。」

「少囉嗦，不用你管。」

那一天特訓結束後。

在朦朧昏暗的天色中，學生個個精疲力盡地趴倒在地面上……雖然葛倫和伊芙兩人在交談，可是他們那迷迷糊糊的腦袋根本無法理解兩人交談的內容。

從那一天開始，每一天的特訓都漸漸出現了變化。

伊芙一次面對的學生人數，從三十人再減少兩個……下一次變成減少三個……

背靠着牆角，雙臂抱胸的伊芙淡淡地向學生們說道。

他們披上因爲參加強化集訓而磨損得破破爛爛的運動用長袍，意志堅定地邁出步伐，離開了談話室。

羅德說出心中的不安後，卡修也坦承了自己的心情。

「這種結果沒什麼好驚訝的。依你們的魔術底子，能拿出這種水平的身手是理所當然的。」

當伊芙意識到那個即將萌芽的全新感情時——

由隱約可以聽見的吱吱喳喳談話聲判斷，來者應該是二班的女學生。

看到學生們向自己露出滿臉笑容，伊芙微微漲紅了臉，把頭撇向一旁。

公共浴場出入口的門後傳來了一羣人的動靜。

思考、下功夫、被修理得灰頭土臉、接受指導改進。

如果希望自己今後能成爲更強的魔術師，千萬記得要腳踏實地打穩基礎纔行。不可以驕矜自喜，要虛心接受葛倫的指導……知道了嗎？」

或許是連日訓練下來，身體已經習慣的關係，現在他們的胃口又回來了，一天可以正常進食三餐。

凱、羅德、阿魯夫、皮克斯、西索、魯耶爾等人以卡修爲首，半數以上的二班男生都來到談話室集合。

所有學生都隱藏不住驚訝與動搖，啞然失色。

「幹、幹嘛……？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爲了讓神遊物外的學生重新繃緊神經，伊芙提出警告。

「噢，基伯爾。剛纔那個反應還挺不賴的喔？」

伊芙坐進浴槽吁了一口氣。

「對啊……坦白說我很不安。」

伊芙咬牙切齒地抱頭，在心裏拼命告訴自己。

有了餘力後，學生們會在上牀就寢前跑到學生會館的談話室集合，用借來的影像播放魔導器，自動自發地召開作戰會議和做戰術研究。

「嗯……就是這裏。每次在這個時候都會被伊芙小姐攻擊哪……」

「走吧，各位……測試我們成果的時候到了……」

「……呼。」

在更衣室脫掉衣服、放下頭髮，用浴巾包住身體的伊芙踏進了浴場。

「你們純粹只是嚴重缺乏能活用那個底子的訓練，浪費自己的才華而已。」

然後——當天晚上。

卡修轉身面向其他男學生如此說道。

「……我們……變強了呢。」

「唉~~我說你們，會不會太鬆懈了？強化集訓還沒結束呢。剩下的日子要做最後的調整。明天開始我會特別嚴格，做好心理準備吧。」

「…………」

大家默默地點頭了。

（哼……雖說對戰條件設定得對我非常不利，可是居然能讓本小姐流汗……看來那些孩子比我想象的還有本事嘛……）

看到自己在短期內有了這麼強烈的變化與成長，學生們難掩驚愕。

可是學生們仍舊笑眯眯的，臉上充滿了對伊芙的信賴。

「……沒什麼。這算是我的工作。不需要跟我道謝。」

伊芙心想着這些事。

可是——

「……這、這是什麼……？」

「這、這……真的是我們嗎……！？」

伊芙微微揚起嘴角，任熱水輕輕打在她那性感的後頸、豐滿的雙峯、妖豔的蜂腰曲線，以及修長的玉腿上。

伊芙像是在說「這些傢伙是有什麼毛病啊？」般，露出不以爲然的眼神嘆氣。

葛倫看到那樣的伊芙，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聳了聳肩。

此外，在特訓剛開始的前三天，學生原本被操累到連飯都喫不下，不過……

在熱度的催化下，浸泡在熱水中的伊芙慢慢地放鬆了思緒……

「怎麼說呢……我們能接受伊芙老師的指導實在太幸運了！」

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是啊，我們變強了……」

「不過，這並不表示你們可以就這樣無窮無盡地繼續成長下去。」

（沒錯，我必須爲了依庫奈特而活……！否則我誕生到這個世上又有什麼意義！我要找回這隻左手失去的能力，總有一天再回到父親大人身邊……！我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是的！伊芙老師！」」」」

「喔喔喔喔喔————！結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他們一如既往地借了播放器，看特訓影片看得入神。

「不過……雖然和集訓前相比，我們確實變強了許多……問題是我們打得過那個強得像怪物的模範班嗎……？」

（在軍隊的時候……只懂得服從父親大人的命令時……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真是的。」

一度被砍斷，喪失了魔術能力的左手。

她的背感到一陣寒意。

「或許我們得思考如何把其他咒文加進攻擊手段裏纔行……？」

伊芙被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嚇得兩眼發直。

衆人一如既往召開了反省會。

在強化特訓第十天的晚上。

全心全力投入鍛鍊的日子一眨眼就過去了。

每到喫飯的時間，學生餐廳的一角就會被葛倫班上那羣一身狼狽的學生佔領，變成飢腸轆轆的學生們的戰場。

「「「「是的！請多多指教！」」」」

「是、是嗎……」

這讓他們想起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地獄特訓。

「不要忘記照你們目前的底子成長空間有限這件事。你們能成長到這個地步，都要歸功葛倫過去爲你們奠定的基礎。

「騙、騙人的吧……？」

大致洗淨身體後，伊芙關掉水龍頭，走向浴槽。

在自由技法練習的特訓中，同時上場的學生人數一次比一次少。

完美無瑕的白皙肌膚，和以女性而言稱得上體型勻稱、曲線優美的軀體，映照在因爲水蒸氣而變得霧濛濛的鏡子上，難以想象她是以戰鬥爲業的軍人。

伊芙穩定心意後，瞪着自己的左手。

接着再思考、下功夫、被修理得灰頭土臉、接受指導改進。

泡在浴槽裏的伊芙穩定情緒後做了一口深呼吸。控制感情對魔術師而言是基礎中的基礎。

卡修喃喃自語地說道，凱接着開口附和。

「我們的攻擊模式可能太死板了……」

這是因爲——

伊芙在訓練後流了一身汗，在熱水的沖洗之下，感覺渾身舒暢。

「各位。我覺得我們現在需要的，應該是自信……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到的心情。」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安於這樣的生活……！不能想說繼續當教師下去也未嘗不可……你千萬不可以產生這樣的念頭啊，伊芙……！）

「肚子餓死了——————！我要喫飯！快給我東西喫—————————！」

看對戰影片反省的時候也一樣——

——和第一天相比，他們的身手明顯進步了許多。

學生們依然開開心心地齊聲回答。

男學生們彼此應和着後，看了看彼此，站了起來。

儘管最後的結果都是慘敗給伊芙，可是兩者的內容和熟練度的差異一目瞭然。

（我是伊芙！伊芙·依庫奈特！出身自高貴的依庫奈特一族……！雖然目前流落到這種地方來……不要……我不要……我絕不能滿足於現狀……！）

使用大量大理石打造而成的浴槽十分寬敞，下水游泳也不成問題，浴槽裏現在注滿了熱水，水蒸氣濃到甚至看不見另一頭的牆壁。

同一時間——在學生會館宿舍的公共浴場。

（總覺得……最近心情輕鬆了許多……）

伊芙心中突然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從播放器投射而出的特訓畫面彷彿一扇窗戶般，在他們的頭上播放着。

當伊芙爲內心這股迷惘與糾葛所苦時——

雖然伊芙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麼說來，明明我們學了不少咒文，可是怎麼用都是固定那幾招哪。」

葛倫認爲時機已經成熟了，於是把學生第一天受訓的影片和今天受訓的影片，同時拿出來播放進行比較。

集訓剛開辦時，影片捕捉到的通通都是每個人笨拙又出盡洋相的糗樣，葛倫從頭到尾都在針對學生的缺點進行指導，可是現在獲得葛倫誇獎的次數，整體而言有逐漸增加的趨勢。

累積在體內的輕度疲勞彷彿溶在熱水中排出體外。

「是啊，你說得沒錯，卡修。這是我們必須設法跨過的障礙……」

接着她轉開牆上的水龍頭，用熱水沖洗身體。

「……哼。」

「謝謝老師！」

再加上這些學生本身就懂得自我要求。

（……好。）

她乾脆地把在內心裏翻騰的糾葛驅趕到腦海的角落……

「每天真的都迫不及待想來洗澡呢！」

「啊哈哈，就是說啊。」

「嗯。」

脫光衣服後身上只包着一條浴巾的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帶頭走進了浴場。「啊，伊芙小姐，原來你已經先過來了嗎？」

「呵呵，請容我們加入喔。」

「啊……不好意思……」

溫迪、泰瑞莎、琳恩等其他二班的女學生也隨後同時進入。

原本靜悄悄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無數裸露出誘人肌膚的女孩子在嬉戲，整個浴場變成氣氛熱鬧又吵雜的空間。

尖叫聲此起彼落，在浴場這個封閉空間迴響形成刺耳的噪音。

「…………」

女生只要來到浴場就會變成這樣，不管身分是學生或軍人都一樣。

伊芙對那些女學生視若無睹，繼續閉着眼睛泡澡。

不久，洗淨了嬌嫩軀體的女學生們，紛紛跑來和伊芙泡在同一個浴槽裏……

「吶吶，伊芙小姐，你真的是帝國軍的軍人嗎！？」

「嗯！你皮膚好好喔，漂亮得教人難以置信！啊啊，好美喔！」

「像火焰一樣鮮紅的頭髮也很迷人！太美了~！」

「說嘛說嘛，有什麼保養的訣竅嗎！？」

這時——

「噗咕噗咕噗咕……」

「卡修！？卡修———————！這邊也是地獄啊啊啊啊啊——！」

「梨、梨潔兒！話、話不可以亂講啦！？」

「就是說啊，水溫恰到好處。」

「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西絲蒂娜、魯米亞……我快不能呼吸了。）」

「啊哈哈……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嗯，伊芙。一起泡吧？」

「啊哈哈，我們只是覺得……伊芙小姐跟葛倫老師感情好像很好……似乎完全不需要客套……所以有點好奇……」

明明比他更象樣的男人多得是。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猛搖頭向伊芙道歉。

女學生們感到納悶不已，整個身體沉入熱水中的伊芙則是一臉滿不在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人。不好意思，我是爲了自己的利益，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卑鄙又差勁的女人。」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伊芙小姐！問、問了奇怪的問題！」

「唉……」

「哇——！娜露米精油！？」

「啊、啊哈哈，伊芙小姐請你不要誤會，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哼，那男的真是罪孽深重。像他那種木頭到底哪裏吸引人了？」

就在這時——

「啊……那個，對不……」

當伊芙感到百思不解的時候，西絲蒂娜戰戰兢兢地提出了問題。

梨潔兒也就罷了，伊芙實在想不通這些美少女們和葛倫那麼親近的原因。

女學生們無視不知所措的伊芙，開開心心地繼續找她攀談。

有別於拐彎抹角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

「對啊，水溫好舒適呢！」

這時——

剛好清洗完身體的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圍到伊芙身旁。

「……咦？伊芙小姐……剛纔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這年紀的女孩子都像她們這樣嗎？話說回來，怎麼連梨潔兒也……我還以爲她是對這種男女關係完全不感興趣的人呢……梨潔兒也進入了思春期嗎？）

實在太教人傻眼了。伊芙用手遮住半邊臉龐，嘆了口氣。

「卡修！這很有可能是隻有特定性別纔會觸發的魔術陷阱……！」

「那個人……難道是……？」

（這些女孩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原來是總一起行動的這三個人呀。

「總之放心吧。我和他之間是不可能產生男女感情的。」

（唉……這些女孩子爲什麼這麼黏我呀？跟我這種掃興又不可愛的女人聊天又沒什麼意思……）

梨潔兒搖了搖頭。看來她也不知道詳細情況。

梨潔兒下半部的臉，直到現在依然泡在熱水裏面。

「啊、啊哈哈，這熱水泡起來好舒服喔，伊芙小姐。」

「嗯。」

西絲蒂娜一臉尷尬，吞吞吐吐地沒把話說完……便看了梨潔兒一眼。

梨潔兒則被她們兩人合力壓着，下半截的臉沉在水裏，眼睛半開。

伊芙不動聲色地瞥了三名少女一眼。

梨潔兒則直接切入問題核心，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趕緊分別從左右兩邊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讓她的嘴巴沉入了熱水中。

反正也沒有非拒絕不可的理由，於是伊芙答應了她們。

伊芙若無其事地說道，西絲蒂娜她們瞬間沉默了下來。

「也不算訣竅……我只是訂購了娜露米精油，稍微塗抹一下……」

因爲，當她脫口說出自己害死了葛倫最重要的人時——

雖然伊芙說自己是差勁的女人……可是她們一點都不這麼認爲。

「噗咕噗咕噗咕……」

女學生們也聽得津津有味，浴場的氣氛愈來愈熱絡……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就算是保守評估，這三人都是高等級的美少女。

「魯耶爾——————！？你受到的只是小傷，振作一點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這麼說很抱歉……可是我不太喜歡像他那種一點都不善解人意的理想主義者。而且……他也恨我。」

「貴婦耶~~！」

「我我我、我們沒有其他意思，真的！只、只是老師他對美女完全沒有抵抗力嘛！所以我們怕葛倫老師會對伊芙小姐做出什麼失禮的事情！」

「……隨便你們。」

從公共浴場外面的走廊……似乎傳來了爆炸聲和慘叫。

（從軍時我就知道梨潔兒很黏葛倫……可是爲什麼連西絲蒂娜和艾魯米亞娜王女都跟他走得那麼近呢……）

「……咦？伊芙小姐……剛纔是不是有奇怪的聲音……？」

伊芙再次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之後，開口表示：

伊芙一下子就被女學生團團包圍。

……附帶一提——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說不出話。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人家是伊芙小姐耶，肯定很活躍吧！？」

「是、是我們太不懂禮貌了！打探人家的隱私是不應該的行爲吧！？對不起！」

「這、這個嘛……第一次上戰場我也難免感到緊張。我記得那是四年前的事……」

「有嗎？是你聽錯了吧。」

「詳情我就不提了。總之我在某次出任務的時候……爲了自己的功勞，利用了他最重要的人，最後還見死不救……害死了對方。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原諒我的……一輩子都不會。」

「啊、啊哈哈！好、好舒服的熱水澡喔對不對，伊芙小姐！？」

走出浴槽，身上圍着浴巾的伊芙一臉滿不在乎地用手梳理頭髮。

儘管伊芙心裏那麼想，可是不理不睬也不太好，所以隨口回了一個不會出錯的答案。

「真不愧是伊芙小姐——！」

從公共浴場的窗外……似乎傳來了爆炸聲和慘叫。

「欸……伊芙，你是不是喜歡葛咕噗？」

「我、我們沒有臆測啦！」

「那個……伊芙小姐？」

伊芙丟下這句話後離開了浴場。

伊芙冷淡地丟下這句話後，起身準備離開浴槽。

「！？」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有嗎？是你聽錯了吧。」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強行轉移話題的同時，一直忐忑不安地觀察着伊芙的反應。

那一瞬間……伊芙露出了彷彿快哭出來的表情。

「我只知道……以前在帝國軍的時候，你是葛倫老師的長官……」

伊芙被那股氣勢淹沒，罕見地打開話匣子分享自己的經驗。

「可惡！撤退！撤退—————————————！」

「欸，伊芙小姐你第一次上戰場表現如何呢！？」

「放心吧，別誤會了。我並沒有生氣。純粹只是我已經泡了很久的澡，頭有點暈了……」

「放心吧。我和葛倫之間完全沒有你們臆測的關係在。」

「恨……？葛倫老師……恨伊芙小姐你？」

明明是個索然無味的回答，女學生們聞言照樣心花怒放，七嘴八舌地討論。

「請、請問……伊芙小姐你和葛倫老師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她、她們是怎樣啊？）

泡完澡穿上衣服的伊芙用手替火熱的身體扇風，走過走廊。

途中她碰到一堆渾身焦黑昏迷不醒、『看似是男學生的東西』堆積成山……可是她只當作沒看見，瀟灑地從旁邊經過。

借住在這宿舍的伊芙，一路往自己的房間移動。

她發現在距離十幾梅特拉的前方有一扇門微微開啓，光芒穿過門縫流瀉到了幽暗的走廊上。

（那裏……我記得是分配給葛倫的房間。）

那個房間最近總是整晚亮着微弱的燈光，形同小小的不夜城。

「哼……」

伊芙起了某個念頭。

她經過那個房門……前往了茶水室。

叩叩叩。葛倫的房裏響起了三次的敲門聲。

「是我。可以進來嗎？」

「……啊啊，想進來就進來吧。」

葛倫滿不在乎地隨口回答後，伊芙走進了房間。

這裏是學院宿舍的房間，原本除了牀、書桌、茶桌等基本的生活傢俱以外什麼也沒有，景緻非常單調乏味——可是現在卻變得凌亂不堪。

滿地都是書本和文件，完全沒有可立足的空間，就連葛倫抱着頭面對的書桌上，同樣也被堆積如山的書本和論文佔據。

好幾個透過光的魔術，從播放器投射出的方形畫面懸浮在半空中。

「……你還在工作？」

伊芙一聲不響地走上前，「喀嚓」一聲把某個東西放到葛倫的桌上。

「…………」

葛倫沒看那個東西一眼，只是埋頭忙自己的事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不了，你用不着那麼露骨地提起警戒心吧？……我又沒有下毒，真沒禮貌。」

「…………」

他沒有能力像伊芙一樣，帶領學生做效果明顯、又能往正統派魔術師成長的練習。

「哼……那又怎麼樣。」

葛倫不知何故，話沒說完就閉口不語，伊芙沒放在心上，接過數據迅速地大致翻閱。

「賽拉剛死不久的那段期間……坦白說，我的情緒非常激動。不斷對你破口大罵，把她的死怪罪在你身上……不過最近經歷了一些事情後，我終於恢復平常心。現在也能冷靜地面對那時候的事件了……應該是吧。」

纔剛洗過澡的伊芙穿着袒露出胸口的薄襯衫。因爲覺得熱的緣故，所以長袍沒有完全穿上，只是簡單披在肩膀上。

可是兩人都默默不語。

「就算如此，也不該穿成這樣進男生房間啊！你是白癡嗎！？」

「唉……你最近有好好睡覺嗎？」

兩人心血來潮地舉辦了深夜的茶會。

「我泡的紅茶……好喝嗎？至少也透露一下感想吧。」

「…………」

如此這般。

阿爾貝特因爲伊芙的判斷來不及支持……導致賽拉斷送了性命的事件。

「…………」

「哈……那是我的臺詞。」

「嗯，好吧。從明天起我帶他們訓練時會着重在這點上……」

看起來是纔剛泡好不久的。茶壺現在仍冒着熱氣。

「少囉嗦，用不着你囉嗦。」

「…………」

啪！

葛倫不假思索地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你好歹照個鏡子吧……黑眼圈有夠深的。簡直嚇死人了。」

伊芙如此喃喃自語後，陷入了沉默。

「……你、你幫我泡紅茶……？」

「嗄啊啊啊啊，我的天！？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我忙得要死，別跑來製造困擾好嗎！？噓噓噓！沒事的話快點滾一邊去！」

「……紅茶？」

葛倫露出齜牙咧嘴的模樣咆哮。

「冷靜下來後……我不管怎麼想……都無法理解你當時所做的判斷。」

「…………」

伊芙發現葛倫露出傻眼的眼神看着自己，不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哇……你觀察得還真仔細耶。居然連這麼小的細節都瞭如指掌。原來如此……照這資料看來，那些學生確實是有這樣的弱點……」

「吶……伊芙。你……那時候爲什麼要對賽拉見死不救？」

葛倫無視不悅地反脣相譏的伊芙，拿起一疊堆得亂七八糟的文件，咚咚作響地敲着桌面整理整齊後，轉身遞給伊芙。

伊芙若無其事地倒了兩杯紅茶。

「你在說什麼？」

就這樣。

「拿去吧。這是學生明天起的課題和訓練方針……等一下你先看過一……」

伊芙似乎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嘔氣似地悶哼了一聲。

葛倫也不好意思叫她出去。

多虧葛倫每天腳踏實地爲每個學生設計出來的這份資料，伊芙才能更有效率地幫助學生訓練。

葛倫正全神貫注地把二班學生每個人碰到的課題，和今後的訓練方針寫在紙上。

「…………」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文件與數據也因此又散落得亂七八糟。

「吵、吵死了……這是因爲我纔剛洗完澡覺得很熱！」

「這是命令。讓自己稍微休息一下……現在的你臉色真的很難看。」

「……你是怎麼了？我難得誇獎你，你卻一句話也不說。」

「……真過分。難得我幫你泡了紅茶呢。」

現在她的身體應該已經降溫了，不過……伊芙那露出了後頸、上手臂、胸口、大腿等各部位，優美曲線一覽無遺的模樣，非常性感又缺乏防備。

這就是他最近每晚忙到三更半夜的原因。葛倫拼命和影像紀錄還有書面數據搏鬥。

葛倫就像看到了世界末日，戰戰兢兢地盯着茶具不敢大意。

「吵死了。閉嘴。」

「…………」

葛倫這才發現有一套茶具擺放在桌子角落。

特務分室永遠失去了《女帝》賽拉·希瓦斯的那個命運之日。

「呃……我說你啊……怎麼穿成這樣……？」

「……哼，沒想到你還挺熱血的嘛。」

「嗄？你說什麼？我雖然是女人，但也是軍人。軍人才不會把心思放在那種小事…………不要一直盯着看，變態！」

即使能傳授魔術的修養給學生，即使有辦法設計課題和訓練方針，葛倫終究是屬於旁門左道型的魔術師。

這樣的成績，單憑葛倫一人是絕對辦不到的。

「真虧你有辦法配合我每天變來變去的訓練方針，一一指導四十個學生，而且還一句怨言也沒有。所以那些傢伙才能像春筍一樣長得又猛又快。」

話雖如此，爲所有學生設計課題和訓練方針是非常喫力的差事。

「是啊……她泡的紅茶……真的很好喝……」

「…………」

「不用謝我。這是我現在的工作。」

經葛倫這麼一說，伊芙審視了自己的模樣。

「哼……這就是名震帝國軍的《紅焰公》大人的本領嗎？我看教師這個工作比軍人更適合你吧？」

其實下廚是伊芙的興趣之一，可是不知何故她做的東西沒有一樣能喫。

伊芙探頭看葛倫在忙什麼，結果不出所料。

葛倫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這問題喚醒了兩人對於兩年前那起事件的記憶。

葛倫身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抬頭看天花板。

「…………」

「什麼命令……依你現在的軍階，比我從軍的時候還低吧……雖然我已經退役了啦……」

葛倫伸伸懶腰打了個呵欠，轉動肩膀和脖子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

「……閉嘴。不用你管。」

「味道又澀又苦有夠難喝的。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泡出這麼可怕的味道啊？你跟紅茶有什麼深仇大恨嗎？唉……你泡茶的技術還是一樣爛死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學生能有爆發性的成長，伊芙固然是一大功臣……可是配合一天天成長茁壯的學生，細心篩選出課題，並且調整訓練方針的葛倫同樣功不可沒。

明顯可以看得出葛倫整個人處在嚴重的疲勞狀態。

伊芙沒有想離開房間的跡象。

伊芙把頭髮往上一撩，不甚開心地說道：

「……怎麼樣？」

「唔？我看看。」

葛倫似乎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般開口詢問。

「真是……你也稍微向賽拉看齊吧。人家她……」

伊芙冷冷地提出疑問。

她魂不守舍地注視着倒映在紅茶那鮮紅色液麪上的眼眸，彷彿在面對自己似的。

一股尷尬又凝重的沉默籠罩着兩人。

明明在同一個房間，面對面地就着同一張桌子，卻都自顧自地喝茶不發一語。

爲了保障勝利，犧牲了賽拉的那起事件。

那一砸的威力和衝擊讓葛倫從椅子跌到地上。

「才這點程度有什麼好叫苦的？負擔最沉重的人可是學生喔？我這個始作俑者才喫這麼一點苦就大喊喫不消，豈不是笑死人了。」

「……基本上我欠你一聲道謝。多謝了。很高興有你幫忙。」

「啊啊？」

「糟了，踩到地雷了……」當葛倫意識到自己失言，想支吾其詞帶過時，已經來不及了。

不久，或許是再也受不了那股沉默的氣氛——

「難喝死了。」

伊芙傻眼地窺看了葛倫的側臉。

原本故作冷靜、假裝滿不在乎的伊芙突然漲紅了臉，手上一疊數據直接往葛倫的臉上砸。接着她動作迅速地把披在肩上的長袍前襟閉合起來，遮住身體。

葛倫看都不看伊芙一眼，只管把羽毛筆插進墨水瓶沾墨，繼續寫字。

「我知道你是效率至上的冷酷功利主義者，是個只會把我們當棋子使喚利用的討厭傢伙……可是不管再怎麼過分，你也不會派人當『炮灰』。

社交舞會的時候也是一樣，表面上你似乎使用了『炮灰』戰術，可是你一直都在危急之際支持……這才比較符合你的行動風格。」

伊芙不發一語。她只是眯着眼睛，固守沉默。

「而且……你跟賽拉的感情明明很好。不，或許是賽拉單方面在糾纏着你吧……可是，她好歹也是你這個個性糟糕又沒朋友的傢伙，唯一的一個朋友吧？到底是爲什麼……？」

「…………」

「那個時候……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明白，父親大人！爲什麼！？這個局面應該讓《星星阿爾貝特》去支援《愚者葛倫》和《女帝賽拉》吧！拜託您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不準。他們終究只是我等依庫奈特的棋子。

——你只要思考如何解決《正義》這個叛徒，以最大效率拿下戰功即可。那纔是依庫奈特家的大義。不從的話——

葛倫的質疑，讓從那天以來就一直苛責伊芙至今的惡夢，又歷歷在目地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不久，伊芙終於打破沉默，沉重地開口了。

「不爲什麼……對，沒有特別的原因。」

「…………」

「我太渴望拿下戰功，所以犧牲了那女孩賽拉……不過如此罷了。」

這回換葛倫眯起眼睛沉默不語了。

見狀，伊芙心一橫向葛倫挑明說道：

「哼……事到如今我不會爲自己找藉口。沒錯，當時決定要犧牲賽拉、害死賽拉的人都是我。我不會逃避面對自己做的決定。想恨我就恨吧，恨死我也無所謂。」

放完話後，伊芙臉上露出沒有溫度的冷酷笑容。

「……好吧。我不會再問你了。」

葛倫那聽似冷到極點的話，重擊在伊芙心上。

伊芙想逃避面對葛倫，急着要離開房間。

「唉……這些女孩子是怎麼一回事……？」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冷不防地進入了房間。

「伊芙！」

「伊、伊芙小姐——————！你、你、你到底在做什——！？」

（這樣就好了。因爲這跟父親大人、家族沒有關係……到頭來，最後做決定的人是我……這是我的罪……必須由我自己來承擔……）

看來似乎是伊芙當下的反應，讓她瞬間把葛倫當肉墊了。

「…………」

經葛倫這麼一說，伊芙低頭審視了自己的樣子。

葛倫反射性地撞開椅子站起來，伸手想接住伊芙——

伊芙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左右包夾，正對面則是梨潔兒。

「你你你你、你們也太大膽了吧！？大、大人都是這樣嗎！？這就是成熟女性的進攻手法嗎……！？啊、啊哇哇哇哇！不不不、不行啦！這裏可是學校——！」

西絲蒂娜似乎尚未從混亂中平復，開始胡言亂語……

「葛倫和伊芙……你們在做什麼？……練習格鬥術？」

「唉，這些傢伙真的是無時無刻都讓人無法清靜……」

「…………」

「「「「…………」」」」

葛倫同樣也只能長聲嘆氣。

如果這時能讓葛倫產生同情心，今後說不定還可以拿來利用。

伊芙把不知不覺間喝光的茶杯放回盤子上。

伊芙把整組茶具放置在桌上，爲逃離那如坐鍼氈的心情，起身準備離去……

西絲蒂娜失心瘋似地大聲嚷嚷，魯米亞雖然用雙手遮住羞紅的臉，卻透過手指的縫隙盯着葛倫和伊芙猛打量。

「……啊啊，好喫。喫起來的感覺很新鮮耶。」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不管怎麼看，這畫面明顯就是伊芙把葛倫壓倒在地上誘惑他。

「……咦？」

「不用道歉了，快點讓開。看看自己的模樣吧。」

「……嗯？這是什麼？」

「是嗎？……太好了。你多喫點。」

或許是心情動搖的關係，她不小心被堆放在地板上的書本絆倒。

喀鏘！

伊芙像純情的少女一樣面紅耳赤，整個人僵得彷彿一尊石像，就在這時——

「欸。葛倫，好喫嗎？」

「……什麼？」

魯米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伊芙，那個眼神完全把她當情敵看。

而且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莫名提防着伊芙。

伊芙用手遮住半邊臉，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痛痛痛……」

「這、這是因爲！嗯……沒、沒錯！這是爲了保護像伊芙小姐這樣富有魅力的女性，避免你遭到見色眼開的老師攻擊，我們纔會做這樣的安排——」

（……我好笨……我真的是笨蛋。）

伊芙一臉無奈，想要爲自己辯解，可是……

葛倫從那有將近一半的內容，都是難以辨識的文章中，挑出勉強看得懂的部分。

伊芙整個人騎坐在以仰臥姿勢倒在地板的葛倫身上。

唯一狀況外的梨潔兒率先打破沉默喃喃說道，隨後——

「……我說啊，你們好像還是抱有什麼誤會的樣子……」

「伊芙小姐……你果然喜歡老師……」

「啊。」

「嗯。喫……嗯？」

一股無比凝重的沉默旋即籠罩在葛倫、伊芙、西絲蒂娜、魯米亞之間。

葛倫只是撇過頭看着其他地方，完全沒有想和伊芙對上視線的意思。

籠罩在那股沉默之中，伊芙在心裏默默地自嘲。

「呵呵，這是我們三人一起做——」

在被翻倒而散落了一地的各式文件與數據中……夾雜有一張奇怪的字條。

伊芙下意識地喊疼，可是她馬上發現自己的身體並沒有真的痛到這種程度因爲……

「所以……等哪一天你願意開口了，再自己告訴我吧。」

「啊，那、那個……抱、抱歉……是我的錯……」

至於葛倫則坐在距離伊芙最遠的斜對面位子上。

「…………」

「那是我辛苦做的……草莓塔三明治。」

女人的眼淚是武器。想活得聰明一點，就應該那麼做。

喀嚓！

兩個人摔成一團。

雙方曾經有慘痛的過去，讓他們現在仍無法坦率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喂。」

可是感覺上……至少有某個環節稍微冰釋了。

後來，他們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解開了這場誤會。

兩人又陷入尷尬的沉默。

上面的文章非常難以閱讀。

無意間他發現了某個東西。

伊芙不禁僵住了。

——致葛倫·雷達斯。

「嗚哇啊……原、原來就是要像這樣把人推倒啊……嗚哇啊……」

「啊啊……我不會再主動問你了。」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哈哈……對啊，沒有什麼含意。」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完全處於一團混亂的狀態中。

這個情勢……完全讓梨潔兒漁翁得利。

如果借這個機會說出真相，紅着眼眶可憐兮兮地向葛倫表示「其實我也不想那麼做」、「我深感後悔」的話，或許能讓葛倫對自己改觀，印象大幅加分吧。

可是……儘管伊芙具備那樣的心機和聰明才智，卻沒有足夠的奸巧實際付諸行動，她實在無法讓自己表現得那麼八面玲瓏。

「呀！？」

「老師——！工作到這麼晚，辛苦你了！我做了宵夜送來給——」

雖說是專爲葛倫準備的宵夜，可是籃子裏所裝的三明治，份量明顯不是一個人可以喫得完的。五個人圍着那個籃子，氣氛和樂地享用着宵夜，然而……

伊芙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當葛倫心浮氣躁地，咀嚼着麪包夾草莓塔這種劃時代的嶄新料理時……

「白貓……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爲什麼座位會是這樣？」

如此這般……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拼命牽制伊芙的同時，梨潔兒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招待坐在旁邊的葛倫喫她親手製作的三明治。

「……反正你快點下來啦。重死了。」

葛倫撿起那張字條，透過燈火查看。

「什、什、什、什——」

葛倫突然開口向伊芙的背影說道。

兩人的心結並沒有完全解開。

那就好似拿着沉重得難以想象的筆，拼命寫下的潦草文字。

（嗚……我不會認輸的……呣呣呣……）

難得剛好有這機會，大家決定乾脆一起喫個宵夜。

「咦？沒、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啊？」

喀嚓。

兩人撞倒的衝擊讓披掛在她肩上的長袍滑落，襯衫的胸口整個敞開，下襬部分也向上掀起。修長的玉腿一覽無遺，豐滿的胸部和黑色的蕾絲內衣若隱若現。

「……打擾了。」

——『裏學院』是陷阱。是XXXXXXX。進去會XXXXXX。

——不要使用火。會被X，然後XX。千萬不可以使用火。

——小心阿莉希雅三世。她的真面目是XXXXX。

「……這是什麼啊？」

葛倫忍不住汗毛直豎。

他不記得之前曾看過這張字條。

如果是有人惡作劇，也太過可疑了。

儘管這張字條使用的是平凡無奇的紙張和看似一般市售的墨水，且用一般的共通語言做爲書寫文字。

可是……有一股血淋淋的拼死之勁滲在字條上，如果是單純的惡作劇，絕不會讓人產生這樣的感覺。

文章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帶着緊迫的危機感和危險的氣息……光看就讓人渾身不舒服，有種逐漸變得瘋狂的錯覺。

「嗚……」

葛倫的頭突然痛了起來，從那張字條別開視線。

不知不覺間，他流了滿身黏膩不快的汗。

葛倫無視伊芙等人在他眼前吵吵鬧鬧，暗暗思忖。

那張字條最讓他感到好奇的字眼，無非是『裏學院』和『阿莉希雅三世』這兩個。跟其他人一樣，葛倫也聽過很多很多關於這兩個關鍵詞的流言蜚語。

可是流言終究只是流言。況且『裏學院』是學院擬訂的官方計劃。不可能會有危險。

話雖如此，葛倫還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

那張字條……照常理判斷是惡作劇。肯定是惡作劇沒錯。

既然是惡作劇，那應該付之一笑，把它撕毀後忘得一乾二淨。

「……那是什麼？」

「……喂，伊芙。」

「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伊芙向一臉嚴肅的葛倫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伊芙正在和西絲蒂娜她們有說有笑，葛倫把那張字條拿到她鼻子前面。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