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層級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4萬 字
和源源不絕地噴發出黑暗靈氣與存在感的魔人展開對峙的同時。
(呿……迴歸現實,接下來要怎麼辦?該如何戰鬥?)
葛倫極其冷靜地在腦海內分析這個令人絕望的戰況。
(我手上僅剩的武器……防身用的護符兩枚,投針三根,閃光石一顆,裝了六顆普通子彈的預備彈匣一個,魔力快耗盡了……接連不斷的戰鬥也讓我的體力所剩無幾……)
葛倫瞥了本來是拉查爾的魔人一眼。
(相對的,那個混蛋……從頭到腳都充滿了力量……)
麻煩的問題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對了……那傢伙的《力天使之盾》現在還好好的……那面盾牌的絕對防禦……雖然瑟莉卡幫忙想出了破解法,但處理起來還是一樣棘手……而且他的那把槍同樣充滿威脅,只是鋒芒被盾牌蓋過去了而已……)
葛倫定睛注視着魔人手上的長槍,挖掘埋在記憶深處的從軍時代知識。
(那把槍……十之八九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的『聖劍』。把自身的魔力轉化成光之斬擊,進而釋放……讓使用者可以施展『法力劍』的武器法具……使用者的實力愈強,威力也會愈高,就某層面而言,可說是世界最強的武器……)
假如拉查爾真的是六英雄,那麼他的愛槍就是《聖槍洛奇塔力亞》,這把武器堪稱是聖劍系列中最高的傑作之一,威名遠播。
《聖槍洛奇塔力亞》和《力天使之盾》。
兩者都是出自遠古時代聖人之手的傳說級武器法具。
(……無法想象魔人的力量和那組槍盾搭配起來威力會有多可怕……如果和他正面對決,我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既然如此,那該怎麼做?
(果然……首先得靠瑟莉卡那把唯一能突破那面盾牌的『真銀劍』……)
該如何破解魔人所倚仗的,最強的盾與槍?正當葛倫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
四周突然尖銳地響起了金屬爆裂的破碎聲。
「……什麼?」
沒想到……魔人居然自行捏爆了《聖槍洛奇塔力亞》和《力天使之盾》。
特務分室組迅速散開各就各位,擺出了攻擊的陣式。
「沒錯,我們正準備所有人一起圍毆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怎麼?沒戲唱了嗎?葛倫·雷達斯。那麼我要取走魯米亞·汀謝爾的性命囉。』
啪!下個瞬間,世界一陣白熱,變成白花花的一片。
「哼……你別站在前面礙事。」
「葛倫前輩!魯米亞小姐!」
他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隱者》巴奈德和《法皇》克里斯多福。
「老、老師……你的手……!」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跟在後面。
以此做爲障眼法後,葛倫迅速切進魔人的死角,大聲唱出咒文:
「粉碎掉這世上最高等級的兩樣裝備……你到底在幹什麼?……瘋了嗎?」
正因爲那個絕望留在「盒子」裏面沒有在世上曝光——所以纔會矛盾地變成「希望」。
原先受到精神衝擊而動彈不得的四人終於恢復鎮定,包圍住了魔人。
《星星》阿爾貝特,三名生力軍在危急關頭加入了戰局。
「正是時候?」
以及——
之前和雷克交手的時候,這一招雖沒能貫穿他的龍鱗,至少也沒被單方面痛擊得這麼慘。
剛纔的那一擊非但沒有貫穿魔人的身體,反倒是葛倫毀了自己的右手。
噗嚓!隨着肉擠壓潰散的聲響,葛倫的手刀刺進了魔人的體內。
被【武器附魔】加持過的手刀是葛倫的絕招之一,哪怕是金屬板盔甲也能輕鬆貫穿。這招源自帝國式軍隊格鬥術,對主打拳擊的葛倫而言,說是必殺技也絕不誇張。
(嚇、嚇我一跳……還以爲完蛋了……)
然而——
是西絲蒂娜。她發現學院上空的異狀後,用恢復的少量魔力發動『疾風腳』緊急趕來。
下個瞬間,葛倫向後彈開。
一會兒之後,葛倫悶哼一聲斷言道。他也只能如此一口咬定。
出乎預期的援軍讓魔術學院陣營的士氣大振,默默地展開配合行動。
「嗯,現在換我們上場戰鬥。魯米亞你快逃。」
「老頭!?克里斯多福!?阿爾貝特!?你們來了嗎!?」
「是吧?哈哈哈,現在我反而開始同情對手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事!?」
葛倫透過靈能的感覺確認過了,這魔人完全沒有替自己施加魔術防禦。
在如湍流般橫向流動的風景中,葛倫舉起手槍——連續扣下扳機。
「真的是太可恥了,我竟然這麼輕易就自亂陣腳……」
魔人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隱隱流露出「你的攻擊不配我出手應付」的自信與從容。
「這混賬,把人瞧得這麼扁……!」
「可惡,好硬……!?你的身體到底是用什麼打造出來的……!?」
『使用比自身的力量還弱的武器和防具,有什麼意義?』
咻一聲。
傳說的知名武器法具變成支離破碎的碎片,往四面八方噴濺。
瑟莉卡等人包圍住魔人伺機進攻,葛倫默默祈禱,忐忑不安地關注場上態勢——這時……
他早已進入白魔【體能爆發】全開的狀態。
「這、這陣容……會不會太豪華了……?」
(問題是,現在該怎麼辦……?我已經沒有武器可用了……!?)
「嘖……!?」
所以葛倫選擇不要往「盒子」裏面窺看……
「嗚——啊啊啊啊啊!?」
魔人像在闡述真理般如此回答道。
當葛倫忍着右手那彷彿遭到燒灼的劇痛,正舉棋不定的時候——
從槍口噴出的六道銳利火線精準地貫穿了魔人的手腳——
只見垂在葛倫身邊的右手一片血肉模糊。
魯米亞連忙趕到葛倫身邊,向他的右手施放法醫咒文——可是他的傷勢嚴重,不可能一下子痊癒。
聞言。
「唷,白貓。你來得正是時候哪。」
「噢噢!?情況好像變得很有趣哪!?」
看在第三者眼中,那個畫面確實就是這樣沒錯。
正因爲不知情,被矇在鼓裏,人們才能懷抱希望。
魔人說的是事實,這件事葛倫心裏有數。
葛倫的右手綻放出燦爛的魔力光輝。
「老師————!魯米亞————!」
「呃……就算告訴我他是幕後黑手,我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
(哈!後悔自己毀掉盾牌了吧——!)
「……你是白癡嗎?」
瑟莉卡和梨潔兒走上前。
葛倫鬆了一口大氣。
「哎,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葛倫滿懷自信,與此同時,切開空氣的手刀觸碰到魔人的身體——
己方佔有壓倒性優勢,讓葛倫在回答時還有餘裕露出賊笑。
『哼,可笑。』
他的右手複雜性骨折,肉也斷開了,從中不斷噴出血來。
既然如此——這刀可以斃了他的命。去死吧。
「……抱歉來遲了。」
以某個故事爲例,有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因爲禁不起誘惑,打開了封印着這世上所有絕望的「盒子」。雖然「盒子」裏面的絕望通通飛散到世界中,使人們備受折磨與痛苦……可是,據說「盒子」裏面最後還留着一個希望。
這世上不可能有這組最強陣容無法擊敗的對手。葛倫選擇不看盒子裏面有什麼。他強迫自己無視潛伏在內心深處的不安。
「《原初之力啊·附着在我的爪牙·綻放猛烈的光輝吧》—————」
葛倫把剩餘的最後魔力灌注到右手,使其變得比鋼鐵還要堅韌。
半晌,他錯愕地喃喃說道。
「去死吧!」
魔人的宣言讓葛倫倒抽一口氣,一臉茫然。
可是一旦意識到這個事實——剩下的就只有絕望了。
「…………你在虛張聲勢。」
「魔術學院的各位!我們是帝國軍……是你們的戰友!狀況我們都瞭解了!雖然這個提議很突兀,請讓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吧!」
不只如此。
一頭霧水的西絲蒂娜環視了包圍住魔人的瑟莉卡等人,喃喃說道:
黑魔【武器附魔】——強化武裝的咒文。
「別管了,你快退下!魯米亞!」
然而,留在「盒子」裏面的其實不是希望,而是名爲『知道了一切真相』的絕望。
「噢,好久不見了啊,葛老弟和瑟莉卡!過得還好嗎!?」
葛倫目瞪口呆地望着碎片的光芒在視網膜烙下殘影的光景。
葛倫的體能大幅強化,連肌肉與骨頭都發出了悲鳴,速度快到無法看清身影。
不知不覺間,敵人只有魔人一人,我方的戰力則呈現壓倒性優勢。
阿爾貝特還是一樣冷冰冰的,尖酸刻薄的語氣教人聽了就火大,可是眼下這個情況,沒有比他的背影更讓人感到安心可靠的事物。
「老、老師!?你還好嗎!?」
「……抱歉,葛倫。我來遲了。」
右手血如泉湧,靴底在地面刮出溝痕,葛倫退回魯米亞的旁邊。
相對地,他蹬了一下地板,以爆發性的速度向魔人發動突擊。
瑟莉卡、梨潔兒、哈雷、崔斯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阿爾貝特。
另有三道身影突然「唰!」地挾帶着疾風從天而降。
假動作。衝刺到一半,葛倫忽然九十度往旁邊飛撲——
『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愚者打造出來的武器了。我乃《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我自身就是世界最強的武器與防具。』
葛倫丟掉射光子彈的手槍,同時點燃了最後一顆閃光石。
然後他從魔人背後瞄準心臟部位,右手刺出手刀。
一名挾帶着風,銀髮隨風飄揚的少女火速衝到葛倫面前。
(可以贏、可以贏……我們絕對能拿下勝利……!)
「喝啊啊啊啊啊——!」
葛倫擺脫魯米亞的制止往前站。
葛倫笑着聳肩,像是在打趣似地說道。
「……可是,這樣贏得了嗎?」
然而,西絲蒂娜語帶不安地提出質疑後……
葛倫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漸漸失去了信心。
「天空上的那個……是《炎之船》沒錯吧……?出現在羅蘭·艾多利亞的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裏面的……」
「…………」
「換句話說,現在被大家包圍的那個魔人……是魔將星對吧?跟以前我們在塔姆天文神殿遭遇到的《魔煌刃將》阿爾·卡漢屬於同樣的存在,不是嗎?」
葛倫沉默了。
「《炎之船》的存在……說明了那魔人就是《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吧?」
西絲蒂娜不留情面地,慢慢打開葛倫放棄一探究竟的「盒子」。
「假如沒錯的話……憑我們是絕對打不贏他的!畢竟就連故事的主人翁『正義魔法使』……最終都沒能戰勝阿瑟洛·葉羅啊!?」
「————!」
西絲蒂娜用微微顫抖的聲音所說出的那番話,迫使葛倫正視「盒子」裏面的真相。
是的——他已經發現到了。
明明一旦知道真相——留下的也只剩絕望了。
「……白貓。你來告訴我……在那故事登場的《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是什麼?」
葛倫用力握緊沒有受傷的左手。
「就我的印象……我很希望是自己記錯了……求求你……告訴我吧……那傢伙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故事中……《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他的身體……」
西絲蒂娜準備說出答案的瞬間。
哈雷收束起動【冰風暴】,射出極微小的收縮凍氣彈——
「嗯!」
「不需要想那麼多。」
梨潔兒反而被那股衝擊水平炸飛得遠遠的,在地上翻滾。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___!?」
黑魔改【電離子領域】。
雷電交加的暴風,在魔人四周以圓形的軌跡旋轉形成漩渦。
「我向他發動攻擊……你做好你能做的事情。」
『……那又怎麼樣?』
在場所有人都被那幅畫面嚇得說不出話來,呆若木雞。
此外瑟莉卡還透過白魔改【讀取經驗】的咒文,讓自己同樣能使用人稱帝國史上最強劍士艾薇特的劍術。
然而,斷成兩半的,卻是瑟莉卡的劍。
一如理所當然般,魔人的身體毫髮無傷。
魔人就像在享受淋浴一樣,任憑閃電打在身上。
「是!」
忽明忽暗的閃光,無數的閃電像蛇一樣扭動,瘋狂痛擊着魔人,可是——
「可惡……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這種怪物……?」
魔人點頭附和了西絲蒂娜的說法。
「按『墨爾卡斯的魔法使』內容……魔人的身體……是用神鐵打造的。」
哪怕是【米吉多之火】也無法毀滅……這極有可能是事實。
西絲蒂娜詠唱【空氣之刃】,擊出半月狀的巨大風刃——
傳說中由古代超魔法文明的魔導技術,所開發出來的究極魔法金屬。
崔斯特男爵全力施展了破壞思考能力的精神攻擊咒文·白魔【心靈爆破】。
有一說指出,就連真銀、日緋色金這種近代世界被譽爲最優秀的金屬,充其量只不過是神鐵生產過程中的副產物……也就是失敗品。
定睛一瞧,劍身斷掉了。長度只剩原先的一半。
「《風神·利劍出鞘·翱翔天際吧》————」
「《雷劍啊》——《出擊》!」
在阿爾貝特的攻勢帶動之下——
擦身而過的瞬間,巴奈德的雙手射出無數的鋼絲,在空中飛竄。
「這招如何!?《聆聽兇鳥的啼聲吧·汝的意化作空·汝的識化作白》!」
葛倫再次詢問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西絲蒂娜。
只見大劍隨着巨巖爆裂開來般的聲響,支離破碎地往四面八方炸裂。
同時起動的七發【穿孔閃電】從指尖射出,分別以不同的軌跡高速飛行,最後精準無比地集中貫穿魔人的左胸。
葛倫忍不住說出了喪氣話後,背後的阿爾貝特向他大喝一聲。
「你的劍術沒有靈魂。和艾薇特相比根本望塵莫及……我都可以聽到那把劍在哭泣了。」
然而,這時葛倫深刻地領悟了一件事。
下個瞬間,乾硬的金屬聲在四周迴盪。
魔人毫髮無傷。
「就是現在!」
『……滿意了嗎?』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頭陣的巴奈德留下殘影,往杵在原地不動的魔人身邊衝了過去。
「……可以交給你嗎?」
各地的遺蹟都不曾出土過類似的金屬,便是最好的證明,而且追根究底,常理上不可能會有比真銀和日緋色金還要出色的金屬。
瑟莉卡啞然失色地望向折斷的劍身,魔人朝着她的背影冷冷說道:
神鐵擁有宛如黑暗的漆黑光澤,不僅是不滅的物質,據說還同時具備水銀般的流動性以及超越龍鱗的硬度,是一種矛盾的金屬。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畫面。
「啊啊……這是我現在的任務。」
「啊!?」
因此,所謂的神鐵,不過是醉心於魔導考古學的少數魔術師和研究者心血來潮時,纔會提出來討論的一種古代浪漫……只存在於夢幻中的金屬。
「鬼、鬼扯……!」
瑟莉卡斷開真空,從正面揮劍劈向魔人的頭頂——
四周爆出尖銳又刺耳的聲響。一次足以把好幾百個常人逼瘋成廢人的精神干涉波,直接襲向魔人的精神——
但阿爾貝特完全不以爲意,繼續唱出下一個咒文。
神鐵亞德曼金屬。這世上恐怕沒什麼人熟知這種物質。
「哼。那畢竟只是虛有其表、有樣學樣的劍術。」
下個瞬間,某個亮晶晶的物體隨着猛烈的旋轉從天上落下,像墓碑一樣插在離她有段距離的地面上。理所當然的——那是斷掉的另外半截劍身。
然而,眼前這個魔人的無敵卻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無傷。
巴奈德、克里斯多福、梨潔兒抓住這個機會發動攻勢。
「……白貓。阿瑟洛·葉羅的能力……是什麼?」
她以肉眼無法捕捉的超神速朝魔人逼近。
阿爾貝特迅速發動攻勢,指着魔人唱咒。
「可惡……我已經瀕臨極限了……!《吹飛吧》!」
這招是被譽爲『七星劍』的必殺技,然而——
回過神的西絲蒂娜顫抖着擠出聲音回答道:
「克里老弟!梨潔兒!趁現在,配合老夫行動!」
最強的劍配上最強的劍術。應該是無堅不摧。
『沒錯。』
「他、他的能力是……」
『可笑。』
瑟莉卡的劍確實砍中了魔人的頭部。
以常識而言,單爲了擊殺一個目標使出這些招式,明顯是牛刀殺雞的行爲。
太詭異了。情況明顯異常。
這會使人擁有信心……只要能看破那個祕密就可以設法反制。
瑟莉卡手持的是『真銀劍』——傳說中六英雄的《劍姬》艾薇特所愛用的極品刀劍。這把劍是利用真銀打造而成,真銀是一種魔法金屬,可以阻斷所有魔力的干涉,同時具備了讓一般鋼鐵相形失色的驚人剛性與韌性。
乓!
和魔人錯身後仍保持警戒,準備隨時反擊的瑟莉卡赫然發現。
「……怎麼可能。」
右手握住的劍,重量有些不對勁。
彷彿力圖把逐漸侵蝕內心的不安與絕望趕出心中。
『終究是愚者的攻擊手段。就憑那種程度的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力天使之盾》的絕對防禦爲例,同樣都是無敵,它卻會有一股「這種無敵存在着某種魔術上的祕密或機關」的氣息或徵兆。
「!」
在最強的劍術加持下,按理說最強的劍必將魔人的頭部劈成左右兩半。
「《冰狼的爪牙啊》——《集》!」
或許是在對峙時找到了破綻,瑟莉卡突然拔腿衝刺。
一道藍色的衝擊猛烈地從側方襲向魔人——是梨潔兒。
這些招式彈無虛發地擊中了魔人。瘋狂的破壞力毫不留情地蹂躪着。
先前被魔人的存在感震懾而怔住不動的人們都跟着發動了攻擊。
『我的身軀是由神鐵打造而成。哪怕是【米吉多之火】也無法毀滅……想試試看嗎?』
阿爾貝特淡淡地答腔。
不過,雖然古代的碑文和文獻都有依稀提到神鐵的存在,可是魔術學會對於神鐵是否實際存在,皆抱持着懷疑和否定的態度。
這時——
瑟莉卡唱出【巨大爆炸】,以魔人爲中心收縮的空間能量,噴發出刺眼的閃光後引發了大爆炸,撼動了大氣。
「《金色的雷獸啊·在地表疾馳·於天空飛舞吧》!」
大劍充滿了排山倒海般的暴力,同樣精準地砍中魔人——
「……什麼?」
相較之下,魔人只是用手輕輕拍掉身上的灰塵。
因爲強,所以強。因爲堅不可摧,所以堅不可摧……就只是如此罷了。
咒文引爆的超絕破壞力隨着時間結束,空虛地煙消雲散了。
……然而——
她以擅長的高速鍊金術煉成大劍,水平劈向魔人。
看出了阿爾貝特的意圖,葛倫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這些經由魔力強化過的鋼絲,是連鋼鐵也能切斷的極細、有極大摩擦力的特殊線。
特殊的鋼絲反射出銳利的光芒,牢牢地纏繞住魔人的身軀——
「唔嗚嗚嗚嗚嗚!」
巴奈德使勁拉扯鋼絲。
鋼絲瞬間化成銳利得可怕的刃器,慢慢地勒緊魔人的全身。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梨潔兒煉出尺寸是平常數倍以上的超特大劍,猛烈劈向魔人的腦門。承受不住那個威力而潰壞成ㄑ字狀的大劍鉗住了魔人——
「退開,梨潔兒!」
克里斯多福二話不說,旋即發動結界魔術。
趁巴奈德和梨潔兒吸引魔人注意力的期間,克里斯多福丟擲無數的堇青石,在魔人四周佈置出正六角形的法陣,瞬間建構出幾何圖案的結界。
「《高速結界展開·堇青石牢獄界》——!」
克里斯多福將兩隻手掌搭在地上,無數魔力線在地面奔竄將石子串聯,形成超重力場。
剎那間,四周響起空氣潰縮的低沉聲響。一股超重力施壓在魔人的身上——只見魔人腳下的地面碎裂開來,下陷變成隕石坑。
呈「ㄑ」字狀鉗住魔人的大劍不堪超重力的負荷,像糖果一樣彎曲變形,最後因金屬疲勞而折斷。可是,即使身處在這個地獄結界中——
『……結束了嗎?』
魔人依然站得好好的,悠哉地沿着隕石坑的坡面走了上來。
「怎麼可能……如果完全施放成功,超重力結界可是連龍都可以壓扁……居然連牽制的效果也沒有……!」
克里斯多福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發出懊惱的呻吟。
「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承受了我全力施展的【心靈爆破】還能若無其事……你真的是人類嗎……?不,你看起來本來就不是人類了。」
崔斯特男爵滿頭大汗,聳肩表示束手無策。
雖然魯米亞苦苦懇求,但……
「那我們上吧!雖然完全沒對策,但勉強還有行動能力的只剩我們!只能放手一搏了!」
忽明忽暗地瘋狂閃爍的世界。撼動大氣的衝擊音。四處擴散流竄的閃電。
『好吧……繼續坐觀你們表演花拳繡腿也沒有意思……我也該出招回敬了……』
「喂、喂!魯米亞!」
魔將星《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各項能力都強得不可理喻。
(……我們怎麼可能是這種傢伙的對手?)
「……!?」
哈雷、崔斯特、瑟莉卡、克里斯多福、西絲蒂娜,無不因瑪那缺乏症而氣喘吁吁。
『雖然葛倫·雷達斯從中作梗,導致我瑪那不足,未能和魔將星的靈魂完全融合……也因爲如此,目前我仍無法使用魔術……不過對付你們也用不到魔術就是了。』
「可惡——!?」
當年消滅了邪神眷屬的必滅之光。
巴奈德和梨潔兒則因身受重創而倒地吐血。
這時,忍無可忍的魯米亞大聲嚷嚷道。
「……當然。」
葛倫滿心絕望,感覺世界彷彿正在天崩地裂。
衝突的瞬間,凝聚在阿爾貝特掌心的【電離子加農炮】零距離炸裂。
『去死吧!』
「——嗚!?」
正面爆發了衝突。
「……咦!?」
「啊、咕嗚嗚嗚嗚嗚——!」
「抱歉,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只知道這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無敵。」
『——你是最後一個。』
最後的最後,有人喃喃唱出誘使靈魂走向死亡的咒語,甚至連石化的詛咒也出籠——
『魯米亞·汀謝爾。我無法答應你的要求。』
只見他那垂放在身邊的左手鮮血淋漓,令人看了怵目驚心。
「你的目標是我吧!?請殺了我吧!」
「啥?你有沒有搞錯……是『第一次』纔對吧。」
見狀,阿爾貝特立刻和葛倫比肩站在一起。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連弒神的魔術都拿他沒轍!?……怎麼會!?)
(這是什麼情況……?到底怎麼了……?)
然而,即使有在遠距離亦能轟垮城牆的,B級軍用魔術零距離炮擊的強大威力加持——
『……我說過了。我的身軀是不滅的神鐵。』
和阿爾貝特灌注所有力量與魔力所打出的掌擊——
在場的人榨乾自己每一滴魔力,發動所有他們習得的攻擊咒文炮擊魔人。
葛倫高呼戰友的名字,挺身站在魯米亞的面前和魔人對峙。
「哈哈哈……這下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他似乎打算現在就取走魯米亞的性命。
『你們的魔術不過只是兒戲……只是「愚者之牙」。』
「哼。好久沒經歷勝算如此渺茫的戰鬥了。」
『……噢?雖是愚者之民,擁有這樣的判斷力和破壞力依然值得讚賞。雖然我已經手下留情,不過能用那種方式招架我的拳頭,還是教人感到意外……可是不會有下一次了。』
「《——釋放你的狂烈怒氣·毀滅所有的一切吧》!」
——然而……
然而魔人的迴旋踢在粉碎反擊的大劍後,接着踢斷了梨潔兒的肋骨和右手臂——
現場瞬間變成了充斥着死與破壞的地獄。
「……呿。」
即使號稱不滅,也總有個限度吧?當葛倫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時——
不過阿爾貝特在巴奈德被襲擊的當下,就已經開始預先詠唱B級軍用攻擊咒文·黑魔【電離子加農炮】了。
「呼——」
「去死吧!」
「呿……你這男的還真沒用。」
他的存在與層級,跟只是一般人類的我方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梨潔兒一個反射動作,橫向揮舞大劍使出風馳電掣的反擊——
排山倒海的光之奔流完全吞噬了魔人——視野一陣灼熱——
「《可惡的垃圾·快點給我·——」
「唔!?」
「阿爾貝特!」
葛倫硬是把受傷的右手握成拳頭,擺出拳擊的架式。
巴奈德反應迅速地在頭上交叉雙臂進行防禦,但——
「嗚……總之現在我們也只能攻擊、攻擊再攻擊了!」
儘管他的眼神還是銳利如鷹,可是他的額頭上罕見地浮現了汗水。
終究未能打動魔人。
葛倫環視四周的慘況。
下個瞬間,魔人的身影再次消失,這回出現在手握大劍的梨潔兒身旁——
「吵死了!?話說回來,你還動得了嗎!?」
「嘖——!?」
魔術發動後,阿爾貝特把集結成球狀的強大電擊能量凝聚在左手掌心——
巴奈德那經過魔力超強化的手臂就像樹枝一樣被魔人的手刀折斷——而且那股強大的衝擊讓巴奈德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猛烈彈跳。
「請你住手!」
「《——·去死一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堅強的魯米亞終於跪在地上垂下頭來。
如此說完之後,魔人的雙手緩緩擺出手刀的架式——
現場颳起旋風,魔人的神速移動所引發的衝擊波從衆人之間呼嘯而過。
除了出此下策也別無他法了……即使心知肚明,哈雷還是隻能像這樣大喊。
原本魔力就瀕臨枯竭的瑟莉卡完全超越了極限,倒地吐血。
風之刃在空中亂舞,空氣燒焦似地灼熱,酸雨滂沱,毒霧繚繞。
終於,瑟莉卡祭出了最後的奧義。
自天飛降的隕石炸裂,無數的子彈儼然呈槍林彈雨之勢,被拋擲的大劍颳起了旋風,能量的箭矢如驟雨般落下。
魯米亞對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制止視若無睹,繼續向魔人喊話:
阿爾貝特雖然還站得住,可是傷勢嚴重。
阿爾貝特也擺出側身的姿勢,思索有什麼魔術是右手能用的。
風聲響起的同時,魔人的身影無預警地從衆人眼前消失了。
在這場較勁中,落敗的人依然是阿爾貝特。
正宗·黑魔改【毀滅射線】——能將有質量物質消滅分解的魔術。
「只要我死,你就滿意了吧!?既然如此,我的性命隨你處置!所以,拜託你,不要再傷害其他人了……!」
看着自豪的鋼絲全部斷得七零八落垂掛在手指頭上的模樣,巴奈德也只能乾笑。
魔人依舊毫髮無傷。
「怎、怎麼會……」
「你、你在胡說什——」
魔人揮出的右拳——
阿爾貝特忿忿地咂了聲嘴。
魔人將被水平擊飛的梨潔兒拋在腦後,神速逼近阿爾貝特。
即使如此。就算所有人毫不保留傾全力攻擊。
『你早就註定會死在我的手中,而且這次計劃的目的也包含了消滅菲傑德……爲了達成大導師的偉大悲願,菲傑德的犧牲乃事在必行。你的性命不具有任何交涉的價值。我會殺了在場的所有人……然後消滅菲傑德。』
世界頂尖的賢者和身經百戰的勇猛軍人……在那個魔人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不堪一擊。不在同一個次元上,根本無法與之較勁。
「阿爾佛聶亞教授!?」
無數的火球迎面飛來,絕對零度的冰凍空氣襲捲了四周,雷電交加。
魔人喃喃說道後,衆人旋即繃緊神經。
剎那,魔人出現在巴奈德的身後,朝他的腦門揮下手刀。
「……你有查出那傢伙的底細嗎?」
殺氣騰騰的魔人悠悠地走向魯米亞。
「……不敢、置信……咳咳……咳咳!?」
衝擊讓阿爾貝特的靴底在地面刨出溝來,向後倒退了十幾梅特拉的距離。
即使在這生死關頭,兩人還是像往常一樣一來一往地鬥嘴。
然而,眼下的狀況實在太令人絕望了。
即使如此,葛倫和阿爾貝特還是緊抓着,能幫助他們在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的渺小希望。
試圖以現有的一切向敵人開戰——
——就在這個時候……
『慢着。阿瑟洛·葉羅。』
突然有人像亡靈一樣出現在他們兩人與魔人之間。
『不對,本質上你和阿瑟洛·葉羅屬於不同的存在……應該用你今世的名字稱呼你纔對?所以說……拉查爾,是嗎?』
『姆,你是……難道說……!』
『我是「無名氏納姆魯思」。今世我都是如此自稱的。』
背部長着詭異翅膀的少女——納姆魯思掛着疲憊的表情和魔人對峙。
「……她是什麼人?看起來跟魯米亞·汀謝爾長得一模一樣。」
「我也不知道。總之她不是敵人。」
葛倫冷冷地回答皺着眉頭拋出問題的阿爾貝特。
『言歸正傳,拉查爾……請你現在撤退。』
納姆魯思無視葛倫和阿爾貝特,輕描淡寫地向魔人說道。
『或許是讓魔人降臨在我身上的關係吧……現在的我可以理解你是什麼樣的存在……不過我就按你的自稱,稱呼你爲「納姆魯思」吧。』
留下這段開場白後——
『納姆魯思,你要我現在撤退?愚蠢。除非你我立場對等,否則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魔人向納姆魯思釋放出了殺氣和威壓感。
「等、等一下!你剛纔提到了【米吉多之火】!?那是怎麼一回事!?」
『拉查爾……雖然你利用「仿造的鑰匙」好不容易和魔將星完成了靈魂的融合……可是受到瑪娜不足的影響,融合並不徹底對吧?因爲葛倫從中破壞了。』
『沒錯……根據我的預測,期限應該是在後天正午。』
但魔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見魔人再次展現出完全屬於另一個層級的力量,葛倫的反應只有瞠目結舌。
『……你不要鬧了。』
被光包覆的魔人經由光柱慢慢升上了天空。
『《黃金之鑰》!?不可能……你還殘留有那種力量嗎!?』
紅光以驚人速度沿着環繞菲傑德的城牆開始繞行——
地面上的葛倫等人,只看見遙遠彼方的地平線像是起火燃燒了一樣。
『葛倫,在那之前想出辦法吧。擊敗魔將星……阿瑟洛·葉羅的辦法。很遺憾,我並不知道方法是什麼。可是……至少我清楚「你應該可以擊敗阿瑟洛·葉羅」喔,葛倫……「如果你打不贏那就奇怪了」。』
「那又怎樣……?」
菲傑德上空的《炎之船》,刻在其船底的圖騰綻放出了無數的紅光。
『……我說過了吧?葛倫,這是試煉。你必須設法從稍後發生的災變中存活下來……不只是爲了未來,也是爲了過去。』
「真是……」
『你的反擊不是沒有效果。拉查爾沒有料到「瑪那水壩式」會被你解除。多虧了你,拉查爾的魔將星之力,以及靠魔將星的力量驅動的《炎之船》仍處於不完全的狀態……』
這就是乍看下行動帶有拐彎抹角之意的,拉查爾真正的企圖。
(可惡……納姆魯思每次開口都充滿了謎團,而且她講的事都很異想天開,讓人摸不着頭緒……不過現在我知道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老師……我們……之後會怎麼樣啊……?」
在場的人無不因爲肉體上和精神上的極限疲勞,虛脫地當場跪了下來。見魔人消失,衆人瞬間放鬆緊繃的神經,氣氛也暫時和緩了下來。
即使如此……
『…………』
他的心情十分沉重。簡直糟透了。沒有任何一個問題獲得解決。
納姆魯思每次開口,都會不斷說些意味深長又意思不明的事情。
『區區魔將星也敢大放厥詞……你不過就是利用從那女孩手中得到的仿造品的力量,捨棄了人類的姿態而已……勸你在我面前最好不要不自量力。』
(魔將星的力量和《炎之船》……只要掌握這兩者,就能有恃無恐……原本奄奄一息的『激進派』就是想靠這一招起死回生,進而威脅『維持現狀派』!還有,那傢伙不知何故好像很執着要毀滅菲傑德……而且對他來說,這件事易如反掌……!)
不曉得納姆魯思有什麼不滿。
只見納姆魯思和魯米亞正面對面交談。
納姆魯思毫不留情地,挖開了魯米亞藏在心底的痛處。
(可惡……不行了……沒希望了……!)
她以非常冷漠的態度怒罵、責備魯米亞。
納姆魯思喃喃說道。
『………』
納姆魯思不耐煩地隨口敷衍大呼小叫的葛倫。
接着,納姆魯思像在黑暗中塗上一抹嫣紅般冷冷一笑,伸出了蒼白的手。
『事到如今別爲這種事大驚小怪。把敵人封鎖在阻隔結界內,再用【米吉多之火】從內部焚燒……《炎之船》原本就是這種用途。說穿了,它就是設計來對付國家的壓制戰略兵器。』
然而——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然後——
「又在說莫名其妙的話了……拜託你適可而止,你這冒牌魯米亞。」
納姆魯思大聲向葛倫叱喝。
納姆魯思那帶着刺骨寒意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葛倫看着四周紅通通的光景和天上的《炎之船》,咬牙切齒。
「你說什麼!?整座城市!?」
『哼!不惜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他人……爲了別人的幸福,自己怎樣都無所謂……你還是那個了不起的聖女呢!』
雖然納姆魯思原本就是個常常說話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人,可是她剛剛脫口而出的內容,論意味不明的程度,絕對在她所說過的話中名列前茅。
發生了人在地面的葛倫等人所無法想象的情況。
『換句話說,他似乎打算躲在那艘船裏,把菲傑德連同魯米亞一起燒成灰燼,不費吹灰之力達成最初的目的……他有那麼害怕我嗎?真笨……我不過只是在虛張聲勢而已。現在的我只是隻紙老虎,哪有什麼戰鬥的力量。』
就在葛倫鞭笞着沉重的精神與身體轉過身時——
納姆魯思那聽似在詛咒全世界的陰森嗓音刮削着耳膜。
「可、可是,納姆魯思小姐……剛纔也只剩那個方法……我也只能犧牲了……」
他轉頭一瞧,就連默默不語地瞪視着天空的阿爾貝特,背影都散發出濃濃的疲倦氣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擁有鐵打精神的阿爾貝特露出如此疲憊無力的模樣。
『用你們的語言解釋的話,他設下了阻隔結界把這座名叫菲傑德的城市完全圍了起來。你們已經無法逃離菲傑德,也不可能得到外界的支持。』
『儘管我失去了身軀,過去的力量也幾乎蕩然無存……可是還是有能力跟現在的你玉石俱焚……只要我做好了讓我的存在概念徹底消滅的覺悟……』
連目送她離開都嫌懶的葛倫嘆了口氣搔搔頭,仰望天空。
關鍵的部分她卻從不挑明。雖然本人表示『不是我愛賣關子,而是不能說出實情』,可是葛倫真的希望她不要再吊人胃口了。
西絲蒂娜也癱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用忐忑不安的聲音詢問葛倫。
『拉查爾,現在先撤退吧。等你的力量完全安定下來後再殺掉魯米亞也不遲。對你而言,這個做法比和我在這裏拼個你死我活還要實際吧?』
『……告辭了,愚者之民們。你們就好好歌頌時間所剩不多的餘生吧……』
納姆魯思語帶恐嚇地如此說道的瞬間。
「……所以說我們還有時間嗎!?」
——這時。
「!?」
「可惡,居然逃走了……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什——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她確實站在那裏,可是充斥四周的深邃幽暗,卻頑強地阻止人認識到她的存在。她乍看下是個清純的少女,本能卻可以理解,那道身影——不過是從深淵剪下來的黑暗人形。顯現在那裏的不潔與邪惡,讓魔人在相形下彷彿就像小孩子。
『你的問題還真多……【米吉多之火】原本就是那艘船的主炮。剛纔你們吵吵鬧鬧搞到天翻地覆的,是利用近代魔術辛辛苦苦將那個術式重新復刻而成的劣化複製版。從那艘《炎之船》發射的,纔是正宗的【米吉多之火】。』
只見變小的身影被吸進了《炎之船》內部——
納姆魯思最後留下這句話後,轉身背向葛倫,步行離開。
『沒錯。你能明白吧?這可不是你們所擁有的那種「仿造的鑰匙」。「真正的鑰匙」全世界只有兩把……這就是其中一把。』
「——!?」
「我們……撿回一命了嗎……?」
四面八方的地平線和天空都被染成了紅色,那幅畫面讓葛倫產生非常不祥的預感,扯着嗓子逼問魔人。
那種感覺——就好像突然有一片冰冷而沉重的深沉黑暗籠罩了四周一樣。
然後只見他口中唸唸有詞地咕噥着神祕的語言。
突然從限制住靈魂自由的黑暗獲得解放,葛倫大聲喊道。
看到納姆魯思秀出的「鑰匙」,魔人似乎備受震撼。
回過神一瞧,納姆魯思的掌心上浮現了一把「閃耀金黃色光芒的鑰匙」。
「……啥?我能擊敗那個魔將星?這話怎麼說……?」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情緒激昂的納姆魯思正在質問垂低眼簾的魯米亞。
『問題是,那個心願……是你真正的願望嗎?你真的那樣就感到滿足了?』
「你做了什麼事情!?」
真相大白的可怕事實和前所未有的困境,令葛倫深受打擊。
納姆魯思陰沉地發出輕蔑的笑聲後接着說道:
「……總、總之……」
『不要把我看得太低了,小子。』
『……好吧。我就先老實撤退。』
葛倫無法給尋求依靠的西絲蒂娜任何正面的答覆。
變成了魔將星的拉查爾依然好端端的,頭上則有在不久的未來將帶來毀滅的《炎之船》。
『想要發動還得先挑選靈地,你不覺得這樣的戰略兵器根本是缺陷品嗎?』
『意思是《炎之船》現在還無法擊發【米吉多之火】。那個誤把我當作威脅的笨蛋拉查爾,應該會耐心等他的魔將星靈魂穩定下來,讓自己進入完全的狀態……等到那個時候,他纔會用《炎之船》的【米吉多之火】消滅菲傑德。』
「噗——!?」
一股凝重的氣氛支配了現場。
「……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纔想問,就憑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擊敗那個阿瑟洛·葉羅呢。』
『《■■■■·■·■■■■……》』
瞬間,納姆魯思的手綻放出了壓倒性的金黃色光輝,驅散籠罩着四周的黑暗幻影,刺得場上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繞行城牆的紅光形成了巨大的紅色光壁,高聳入雲。
天上的《炎之船》射下一道細長的圓形光柱,包覆住了魔人。
葛倫和西絲蒂娜好奇地轉頭一瞧。
「總之……大家都身心俱疲了……先替衆人療傷再說吧……」
一會兒後,魔人如此喃喃說道。
『……還早呢,葛倫。事情還沒結束。』
魯米亞則忍耐着胸口的疼痛而皺起了臉孔。
『我從以前就最討厭你那種個性了……沒錯,就是你那種——』
「喂!」
再也看不下去的葛倫介入了兩人的對話。
「納姆魯思,你是喫錯什麼藥了!?魯米亞她做錯了什麼嗎!?」
『……沒什麼。我只是在遷怒罷了。』
納姆魯思口氣不好地說道,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喂、喂……?」
『……沒事,我只是去讓腦袋冷靜一下……等一下就會回來。』
納姆魯思丟下這句話後,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真是,到底是怎麼了?那傢伙……雖然外表長得跟魯米亞很像,個性卻糟透了……而且開口閉口都是沒人聽得懂的鬼話。」
葛倫發完牢騷,發現魯米亞心情十分低落。
或許是因爲今天發生太多勞心的事情了吧。
葛倫溫柔地拍拍魯米亞的肩膀。
「……沒事了,放心吧。」
「老、老師……我……」
「我會想辦法解決問題的,就像之前一樣……還記得我說過的嗎?哪怕全世界與你爲敵,我也會站在你這邊。」
爲了讓魯米亞放心,葛倫強顏歡笑地說道。
「…………」
那一天,魯米亞始終愁眉不展,不曾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