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娜

首先，請允許我介紹一下自己，安娜·荷魯斯霍德這位少女的故事。

我出生在某個魔術師家庭，家境普通，作爲魔術師之家算是非常平凡。

但我既然出生在魔術師世家，便有義務繼承家業，成爲魔術師。

不幸的是——我天生患有魔術疾患『魔力不能症』……體內沒有魔力。

準確來說，體內沒有從靈魂汲取瑪娜並昇華爲魔力的『靈絡』，雖然不是完全沒有魔力，但事到如今都無關緊要了。

總而言之，我無法釋放任何魔力。再怎麼掙扎，我也『無法使用魔術』，當不了『魔術師』。

當然，我本不可能入學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這對我的父母來說，或許是一線希望吧。

如果被父母趕出家門，流落市井的話，我或許會尋找成爲『魔術師』之外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的父母是一對平凡的父母，而且品格高尚。

即使我無法繼承家業，成不了魔術師，依然深深地愛着我。

由於我的出生，母親傷到身體無法再次受孕；由於我的出生，荷魯斯霍德家的未來斷送在了我手上，但我的父母從未有過半句怨言，也沒有收領養子。有的只是對我深深的愛，將我視爲家人一起度過幸福的每一天。

我對此備感內疚，對無法使用魔力的自己感到懊悔與不甘。

由於自卑，我又患上了赤面恐懼症【注】……一看見人就變得戰戰兢兢，陷入內心世界，話也變少了。

注：赤面恐懼症是一種兼具社交恐懼症和強迫症的心理障礙

對自己的不中用，悲從中來。

（我想改變自己，想要成爲魔術師！）

代替地，我用魔導器『遠視鏡』觀察憧憬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這個遠視鏡是作爲優秀魔術師的母親特別製作的最高傑作，運用高級空間操作術式，具有將遠處的景色和聲音映照出來的魔術機能。

至少作爲自我安慰，儘管知道這麼做不應該，但我還是窩在家裏，偷看魔術的授課。

於是，上面映出了我的模樣。

我只能通過遠視鏡見到老師，我的世界就只有這陰暗狹窄的小房間。

『沒必要隱瞞吧，安娜。你其實『想要得到格倫老師的認可』對吧？』

多虧如此，魔術的知識水平達到了學院的平均值。

「……我哭給你看哦？」

「可是，這——」

面對惡魔的呢喃，安娜渾身發抖……

『沒必要說謝謝哦，因爲我是助人爲樂的好惡魔喲』

似乎不管青年『汀珂·貝琳歌的惡魔』的言語，安娜警戒地瞪着他。

書名是——『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

「唔，好重哦……爲什麼高貴的我要幹這種粗活……」

「原來是這樣……好厲害呢……格倫老師」

「！？」

深呼吸，強自鎮定。

惡魔爲了讓安娜放鬆戒心，露出和煦的笑容。

從裝訂的貼金可以看出，這不是原作而是複印本。

對安娜的戒備不以爲意，惡魔嘻嘻地微笑着。

「雖然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其實不然。要是太過胡來的命令，召喚對象有可能自我毀滅，而且召喚對象越強大其『真名』就越複雜，不好讀取掌握。不管是多麼低等的存在，掌握『真名』的『誓約儀式』都是非常繁瑣的。就是你們現在做的這個」

話雖如此，這本書具備靈體化的機能，所以並無多大不便。

「別抱怨啦，進行『誓約儀式』掌握『真名』也就一開始這一次，之後只要使用咒文就能夠簡單地召喚了……〈回應吾之召喚·擁有敏銳嗅覺·身形小巧的盟友啊〉」

「……我……」

我驚訝地環視四周。

「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鼠太骯髒了！離，離我遠點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

『啊哈哈，看樣子我說對了呢！無需害怕啦，因爲我對持有者的願望瞭如指掌。你本來覺得能夠入學就滿足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你還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對吧？』

「一點都沒有哦，你儘管實現自己的願望就好了。不過，那些超出我個人能力的願望就辦不到了，屆時我會告訴你的」

『我是汀珂·貝琳歌創造出來的惡魔，由你持有的祭祀書所定義，得以現身世間，通過滿足人們的願望來獲得力量』

『怎麼樣？安娜，要不要我來幫你呢？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哦？當然，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不要，我不要這樣子……我也想去上學……聽格倫老師的課……！想要跟那些女孩一樣幸福地歡笑……！有誰來幫幫我……！」

「那，那是……」

「……」

「之前已經說明過無數次了，召喚術的基礎就是掌握定義召喚對象即『真名』的『支配』」

『啊哈哈，戒心真重呢，你還是不信任我嗎？我好歹實現了你的願望哦？』

我喜歡上了格倫老師。

相當古舊的書，看起來有一定的年代了。

今天要做的是，利用這些讓學生各自舉行召喚術。

自從有了自覺之後，思念之重日復一日。

『那麼安娜，既然你放下心來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便看到，我的桌子上不知何時放着一本從未見過的書。

「你其實還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吧？」

對內心情感複雜交錯的安娜，惡魔露出爽朗的笑容。

青年微笑着面對安娜說道。

「……吸……真羨慕呢……要是我也能躋身其中……吸……爲什麼我會是這個樣子呢」

首先，一生都無法甩開他。持有者無法丟棄這本書，也沒辦法破壞掉，似乎書本身就是這麼定義的。

表面上不三不四沒個正行兒，實際上是最爲學生着想的人；時常說些鄙視魔術的話，但其實最熱衷魔術的正是他，他的這種溫柔讓我一瞬間墜入了愛河。

那一天，她們幸福的樣子深深刺痛着我，我只好關閉了遠視鏡。

要是有魔力的話，我應該也能使出像模像樣的魔術吧……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

面對惡魔甜美的誘惑，安娜唯有保持沉默。

周圍的學生們無言地準備召喚儀式。在地面描繪法陣，用刻有符文的石頭在上面構築環狀列石召喚陣。

就在我抱着腦袋怨天尤人的時候。

但是，這個惡魔也確實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目前也沒有要求什麼。只是，一直在旁註視着。

我忘我地聽着格倫老師的課，不漏過一字一句，一整天都用遠視鏡看着他講課。

『那一天，初次出現在你的面前時，我說我能實現你的願望，而你點頭了，安娜。然後我實現了你『想要入學這間魔術學院』這個願望』

青年再次對安娜說道。

但是——

晚霞中，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主校舍的屋頂上。

今天我也獨自一人窩在黑暗的居室裏，通過遠視鏡聽格倫老師講課，便兀自流淚。

『我將『給予你魔力讓你能夠使用魔術』、『讓你入學這間學院』，還有『讓你成爲格倫老師的學生』、以及『讓你變成和那三位少女是朋友』。順手還爲了讓社交障礙的你能夠順利度過學院生活『治好了你的對人恐懼症和赤面恐懼症』……將這五個願望視爲你所期望的『想要入學這間魔術學院』這一個願望，完美地幫你實現了……這種充滿服務精神的好惡魔，你上哪裏找去呢？』

——如此悲慘的模樣，可謂是喪家之犬，人生的失敗者。

這個惡魔無法加害這本書的持有者——是這麼定義的。

另一邊，老師的周圍一直有和我年紀相仿的銀髮少女、金髮少女、青發少女陪伴，她們看起來非常的幸福快樂……

那時候的我沒有多作懷疑，像是被磁石吸引般拿起了書——就這樣毫無戒心地上當了——

但是，現實卻不盡人意。

『讓我來實現你的願望吧？』

「這，纔沒這回事……」

接着，他的左手上展開法陣……下一瞬間，一隻小老鼠使魔出現在他手上。

「誒？」

忽然，我的房間內響起陌生的聲音。

「使用你的力量來實現願望真的、真的不需要任何代價嗎？」

格倫環視衆學生說道。

披散的紅髮，閉門不出所造成的亞健康白皙肌膚，一副幽鬼的模樣，眼睛在發隙間若隱若現，看起來極其卑屈陰暗。還淚流不止，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只要自己保持戒心，就沒必要去害怕什麼——

『你非常的羨慕露米婭、希絲緹娜、莉艾爾能夠被自己所憧憬的格倫老師認可，對格倫老師的眼中只有她們感到不甘心。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你一個外來者和他們之間的回憶本就不同。但是……『希望多看着自己，希望得到認可』……不是麼？』

內心的想法完全被看透，安娜唯有愕然。

遠視鏡所映照出來的格倫老師的授課，非常的精彩。

就在那時，我遇到了格倫老師。

「……」

果然很可怕，好害怕使用這個惡魔的力量。

『沒錯，你就是這樣成爲了祭祀書的持有者，也就是我的主人』

時間已然是夕陽時分。

「——！？」

召喚術學課。

溫蒂瞬間嚇得尖叫，格倫則兩眼淚汪汪。

『也就是說，將這裏的咒文的關鍵部分轉換成這個——』

「這是什麼書？怎麼沒見過？爲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裏？」

用不着害怕，掌握主動權的是自己。

「關於這點我謝謝你，但是……」

屬於一種能量石的環狀列石遺蹟周圍，靈脈和靈點經過人工處理，召喚儀式的難度大大降低了。

格倫做了個示範，詠唱【使魔召喚】。

『讓我來猜一猜的你的願望吧，『我也想要不輸於她們的力量』……『想要能讓格倫老師關注自己，對自己充滿期望的力量』……是這樣麼？』

「如果我有魔力的話，跟別人一樣去上學，接受格倫老師的授課……吸……」

不由得想要答應。

看着溫蒂忿忿地努力排列召喚陣，格倫不由苦笑。

安娜如是自我安慰。

「如果願望能夠實現，父親和母親都會以我爲傲，能夠在老師身邊聽課，那該會有多麼幸福呢」

坦白說，安娜不信任這個惡魔，因爲他的所作所爲實在是太完美了。

今天要進行的是實踐演習，二年次生二班的學生們聚集在學院內由環狀列石遺蹟構成的召喚儀式場。

「瞧，就是這樣……」

當然，這個惡魔跟在身邊也是有一定代價的。

就這樣追隨着格倫的授課，我發現自己心中某種感情生根發芽了。

「掌握召喚對象的『真名』便支配了其存在本身，而且對『真名』下達的命令優先於『任何物理法則』。打個比方，命令『過來』，它就只能『過來』，無視空間乃至於時間，『真名』的強制力便是如此強大。因此，召喚現象本身是次要的，準確來說應該叫『存在支配術』」

「總，總而言之！今天呢，大家從學院保有的『真名辭典』選擇各自喜歡的『真名』進行召喚吧！之前也說過，『真名』的掌握難度是有分等級的！總之，你們最好選擇等級1到2的『真名』哦？按你們目前的位階，能掌握等級1的『真名』就算好的了，而能掌握等級2的，就可以說是召喚術的天才了！？」

接着，學生們陸陸續續完成召喚儀式的準備。

然後——

「——〈吾爲理論者·在此宣示·汝由風中誕生·汝與風同在·汝之名爲■■■■■·幼小的風啊·回應吾之誓約召喚吧〉——」

完成儀式準備的希絲緹娜，按照儀式的步驟，提升自身魔力的同時朗朗詠唱七節咒文。

環狀列石召喚陣上魔力快速流動，緊接着——

「——顯現！【風之妖精】！」

召喚陣的光芒變得極其耀眼——

下一瞬間，希絲緹娜的眼前出現了一隻手掌大小的少女形態的半透明靈體存在。

少女的四周伴隨着風……確認希絲緹娜的模樣之後甜甜一笑，低下小腦袋。

「好耶，我成功啦！」

「風之精靈西爾芙，雖然還處於幼體，但是這麼輕鬆就完成等級2的召喚，真行啊你」

對於希絲緹娜的大成功，格倫驚訝地聳聳肩。

「不同於無意識的元素靈，精靈是獨立的存在，因此擁有比元素靈更爲強大的力量，但千萬別忘記她擁有自我意志哦？如果不準備放生，就要好好珍惜她哦」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不過你還真是了不起呢……」

得到格倫的稱讚，希絲緹娜面紅耳赤……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背後傳來學生的驚歎聲。

「哎呀呀……」

「就是那什麼啦……」

但是——無法收手。

「不過，我一開始說了要選擇等級1到2的吧？你這傢伙真是任性呀！」

「不過安娜醬真的好厲害喔，好讓人憧憬呢」

這種事——安娜其實也心知肚明。

瑟莉卡颯爽地轉身，威風凜凜地快步走出舉辦魔術學會的大講堂……火急火燎地趕回費吉託。

「你的話做出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能夠召喚出等級4的獨角獸，還是超乎了我的想象呢！」

「呼……」

「那個……這個……今後……也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嗎！？一直教導我嗎！？」

「優秀的人才是國家的寶藏！這項發明毫無疑問會成爲祖國繁榮昌盛的第一步！」

（因爲……格倫老師他……一直憧憬着的老師……正看着我……認可了我……！啊，我……我已經……！）

「誒？現在這麼晚還要趕回去？這，這真是非常遺憾呢。那麼，至少能告訴我緣由嗎？」

「真是的，雖然以你的才能應該沒問題，但你可是魔術師的原石。坦白說，我對你的未來充滿期望。所以不希望你因爲粗心大意或是意外斷送了前程，知道了嗎？」

獲得全班學生稱讚和羨望的安娜。

聽的雲裏霧裏，但是瑟莉卡神情非常嚴肅，所以主持人沒有繼續深究。

爲了驅除夜晚的寒冷般，二人邊走邊交談。

「我準備即刻啓程返回了，抱歉」

捨棄這種幸福，再次回到那個無聊的自己？

與會魔術師們皆對塞西莉亞的偉業拍手稱道，支配着魔術學會講堂的歡呼久久不能平息。

「對不起，老師，下次再也不會了……誒嘿嘿……」

「嗚嗚嗚……安娜……總是能勝我一籌……！？不會輸的，我絕不會輸給你的……！總有一天一定要打敗你……！」

『沒有必要去拒絕……你只需許願就好，而我會將你的願望一一實現。沒錯，就是這樣喲，安娜……』

長年過着陰暗苦難生活的安娜，一旦陷入這幸福的泥沼中便不得脫身，失去抵抗。

「啊~，那什麼，今天剛好就一週了」

「……也就是說出現『持有者』了？」

「以上，便是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法醫師塞西莉亞·赫斯忒亞女士此次新開發·提倡的心靈手術法的相關研究發表，我是代理發表人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是，請多多指教哦！」

——被扭曲得無法挽回的現實。

望了望興奮的人們，瑟莉卡從講壇走下鬆了口氣。

——明顯扭曲的光景。

感到無比的幸福快樂，如此令人喜極而泣的幸福讓安娜不由得沉浸其中。

「好好好！」

「現在幾乎所有科目都壓過希絲緹娜一籌，哎呀~~，所謂的天才便是她這樣的吧」

……同一時間。

但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安娜現在備受學院中師生的憧憬和期待，稀世天才少女安娜·荷魯斯霍德，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嗯，但是接受格倫老師的指導之後，便迅速嶄露頭角了呢？」

「那是自然，讓我看看你所開闢的未來吧，爲此我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的！」

只要安娜呼喚，格倫就會朝她微笑。

學院校舍屋頂，『汀珂·貝琳歌的惡魔』帶着淡淡的冷笑望着安娜。

代替在學會發表前舊病復發的塞西莉亞，瑟莉卡專程從費吉託趕到魔術學會。

安娜全身爲喜悅所麻痹，一心沉浸在幸福感的無底深淵之中。

格倫撫摸着跑到身邊來的安娜的腦袋……

看着二人的互動……

格倫看着安娜身旁的獨角獸瞠目結舌。

「格倫分不足」

希絲緹娜感到不甘，露米婭一臉憧憬，莉艾爾則半眯着眼。

「再不補給我會死的」

「話說回來，我們和安娜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呢」

在她的身側，一隻白色皮毛、頭上長角的魔獸……成年獨角獸佇立着。

「我靠，這真是令人驚訝！」

……是啊，回頭是岸，那纔是正確的吧。

「是啊，有了這心靈手術法，那些爲人所忽略的才能也將獲得救贖吧！」

「很遺憾提出劃時代研究的塞西莉亞小姐本人無法到場，因此大家夥兒可是很想和作爲代理發表的您好好聊聊呢。請您務必參加……」

歉意地苦笑着回答。

格倫忽然箍住安娜的腦門，像萬有引力一樣勒住。

「老師……那個……」

「接下來將爲參加發表會的各位舉行聯歡會，我個人也很希望阿爾弗涅亞教授能夠蒞臨……」

瑟莉卡認真地盯着主持人。

就算被格倫呵斥，安娜也甘之如飴。

「……不好意思，我不參加」

——夜幕降臨。

「啊哈哈，是啊」

「您辛苦了，阿爾弗涅亞教授」

「是的，離開費吉託一週了」

「安娜一開始和我們的水平沒差多少吧？」

對於學友望塵莫及的實力，卡修和塞西爾也露出苦笑。

面對安娜戰戰兢兢的詢問，格倫一瞬間心頭一緊。

「額……」

「嗯，安娜，厲害」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教授瑟莉卡·阿爾弗涅亞在講壇上結束論文發表之後，聽衆席發出猛烈的掌聲和歡聲，場面着實震撼。

瑟莉卡苦笑着回應。

「哎呀……代理發表也真夠累人的，肩膀好酸」

歡聲中央，安娜正開心地朝格倫揮手。

格倫一副又是這樣的表情，卻又充滿驕傲地回頭。

一直渴望的事物就在眼前。只有透過無機質的遠視鏡才能看到的……自己一直渴望着的格倫的笑容，現在就近在眼前。

所謂聯歡會，就是學會結束之後慣例舉行的立食派對。有酒有肉，參加者暢談交流的地方。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

安娜自身也明白這是多麼瘋狂扭曲的事。不行，這種事是不被容許的。這是踐踏了至今以來認真學習魔術、開闢自我未來的人們的惡劣行爲。

發表會主持人向她表示慰勞。

「……一週？」

「是的」

「老師！老師！老師！你快看！」

「大概老師教得好，安娜本身也很有潛力吧」

在阿爾扎諾帝國帝都奧蘭多召開的帝國魔術學會。

「怎麼啦，安娜？」

「一直找不着呢……『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

格倫和阿爾伯特今宵也一起在人跡罕至的費吉託衚衕裏碰頭——

「聯歡會啊……」

「好痛哦——！對不起，對不起啦，老師~~！」

聽罷，瑟莉卡用食指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帝都奧蘭多千里之外的學究都市費吉託。

「太棒了！不愧是塞西莉亞小姐！」

安娜淚目地道歉。

如此的耀眼，令人喜不自禁……

「額，從費吉託來到帝都奧蘭多的路程再加上發表會期間滯留在帝都，確實差不多一週了……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半天找不到任何線索，我想很可能已經落入誰的手裏了」

『沒錯，就是這樣，安娜』

「誒嘿嘿，快表揚我啦，老師~~！」

「……啥？格雷……分？……額？……哦？」

「唉~~，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沉重的氣氛壓在二人的肩膀上。

「不過貌似沒出現什麼大問題耶？阿爾伯特」

一直冷場總不是個事兒，遂格倫儘量輕佻地說道。

「或許是因爲由人類定義的惡魔……『汀珂·貝琳歌的惡魔』在那些受契約束縛的惡魔之中，也是屬於極其恪守契約的惡魔……說起來可能很奇怪，感覺不像是惡魔，非常守戒」

「……」

「惡魔通過實現人們的願望而得以存在，雖然利用惡魔的力量來實現願望有點那個，但坦白說，只是實現一些小願望根本沒什麼大問題嘛」

「……」

「那麼何樂而不爲呢？當然不會許那些超出惡魔能力範圍的願望，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願望還是可以實現的吧？啊~，要是我也有一本，首先就許願要錢……」

就在格倫漫不經心地這麼說時。

「蠢貨，比我還要精通魔術的你，少揣着明白裝糊塗」

阿爾伯特嚴厲喝道。

「別生氣呀，開玩笑，開玩笑的啦！」

發現阿爾伯特隱隱有些動了真火，格倫慌忙解釋。

「使用魔導書實現願望到頭來也『沒有意義』。而且，一旦嚐到甜頭，那個人就『徹底完了』」

格倫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

「實現一些小願望雖然沒有意義，倒也不成問題。但是，那個惡魔『有絕對不能許願的禁忌願望』，一旦許願就徹底『完蛋了』」

於是，阿爾伯特接着格倫的話繼續說。

「能夠成爲『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持有者的人，只有『懷有與絕望同等的渴望之人』，而『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本身會選擇合適的人選。不過……」

阿爾伯特猶如鷹眼一般銳利的眼神變得愈發銳利。

「哼，先幹掉他們再說。反正我也沒打算和他們好好說話，再者他們也不像是願意聽人說話的茬子吧」

「是，〈威猛的雷帝·以極光的閃槍·刺穿吧〉！」

「〈愚者〉殺了十萬個，〈星〉殺了上百萬個……也就是說，〈星〉比〈愚者〉要強十倍……！？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出現了——！阿強大哥的一節詠唱【閃電槍釘】——！」

「我們的血肉和靈魂會作爲獻給古代邪神復活儀式的祭品，在冥界第九園——直到世界終焉爲止，一直忍受折磨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衝向二人的混混被吹向四面八方，不費吹灰之力說的便是此。

「……嘿嘿嘿……兩位小兄弟，別急着走啊……」

「這個國家邪道魔術師也太多了吧」

「不愧是阿強大哥！真讓人嚮往呢——！」

「那個盜賊團和黑幕已經擊潰了，少說廢話」

看到格倫和阿爾伯特對自己的威嚇絲毫不放在心上，混混頭目惱火了。

阿爾伯特正慢慢地靠近。

話音剛落，用冷酷的眼神俯視着阿強的阿爾伯特將指尖抵着他的眉間。

「我可告訴你們，我們還是實力高超的魔術師哦？」

進行這般對話之後，阿爾伯特站在士下座的阿強跟前。

「……咦？〈雷帝的閃槍〉！〈雷帝的閃槍〉！」

就在這時。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究竟有沒有搞清楚眼前的狀況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這都是別人亂傳的吧。話說，你們傷到我的玻璃心了」

「……效率廚毛病又犯了」

「……哼」

在狼狽不堪的混混們身後。

場面瞬間變得一觸即發。

「好，好快！詠唱速度還是那麼驚人——！」

「所以碰上我們算你們倒了八輩子黴！看我嚴厲地調教你們……〈雷帝的閃槍〉！」

格倫的左手……捏着一枚塔羅牌。

阿爾伯特以變幻莫測的動作揮動手刀——

……靜。

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但數量上依然有利。

「咕哇，疼死老子了！」

看到這枚塔羅牌的瞬間，明悟一切的阿強睜大了眼睛，臉色轉眼間變得慘白。

「這是什麼，爲什麼這裏會有無形的牆壁……！」

看來是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有利形勢。

「你們以爲跑得掉嗎？這一帶早已用結界封鎖了……就在你們出現在我們面前之時呢」

「竟然是〈星〉——！？牙白，牙白了啊！」

周圍的混混們歡呼着——

「——就是你倆小子最近在我們的地盤上四處打聽什麼『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的複印本吧？」

「重點不在這啊！話說，那個還是假的哦！？你們竟然如此戲弄我！？」

「喂，你們！」

「沒必要管他們，這樣正好」

「那個長髮小哥肯定就是〈愚者〉的搭檔〈星〉了！」

混混頭目的男子，徹底被激怒了。

「我們被牆壁困住了……！這下沒地兒跑了……」

混混的同夥們在阿強的催促下，接連詠唱咒文——還是毫無反應。

混混頭目——阿強忽然指着格倫他們，詠唱咒文……

「嘻嘻嘻，今天就拿你們來殺雞儆猴！至少會留你們一條狗命的，別的就不保證了？」

格倫踏着輕盈的步伐，接連出腿——

（喂，阿爾伯特，這些人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

忽然，二人停下腳步，警戒着四周。

二人的模樣，就像是死神的行進……

瞥了瞥小混混的頭目，格倫和阿爾伯特交頭接耳。

「也是，不過連日熬夜我現在很累，又不太想對外行人動粗……就不能想辦法妥善解決嗎？」

混混們意氣昂揚地殺向格倫和阿爾伯特——

「……知道了啦」

阿強的指尖沒有任何東西發射出來。

（唉，又添一樁麻煩事兒。不過，『準備』可算起效了）

「真，真的嗎！？說到〈愚者〉，據說他殘忍地殺害了十萬個邪道魔術師——是個冷血無情的惡魔啊！？」

儘管沒有開口，但格倫看得明白。

面對阿爾伯特銳利的目光，阿強打心底裏感到害怕。

「我們會跟傳聞一樣，從腳尖開始，活生生折磨至死啊啊啊啊啊——！？」

「阿爾醬，這要怎辦呢？絕對會演變成麻煩的節奏吧」

「這倆小子怎麼回事？強的跟怪物一樣！？」

「喂，啞巴啦？老實交代，你們是誰的走狗，帝國政府還是盧西亞諾家？哼，不管是誰也好，今天小爺我告訴你們，在這地界兒，你就是老虎也得給我趴着」

「嘻嘻嘻，沒錯！尤其是我們的老大阿強大哥，別名〈狂貓〉，在地下世界無人不聞風喪膽！」

「啊？你倆小子嘀咕什麼呢？耳聾了嗎？啊？」

非但沒有感到畏懼，這兩人還一副一旦打起來自己絕對會贏的樣子，混混們頓時青筋直冒。

「據說他屠殺了上百萬個邪道魔術師哦！？單純的實力對比遠遠凌駕於〈愚者〉之上，簡直就是殘虐冷酷的魔王耶！？」

「你們的團伙在前些天和某個大規模盜賊團通過非正式的流通渠道祕密交易了違法魔術品……對吧？」

「喂，給你們1里爾。能否就此收手呢？我們有事想跟你們打聽……」

這時，格倫掏出1里爾金幣，說道。

「怎，怎麼回事……！？」

混混們全都陷入了恐慌。

小混混們哈哈大笑着掏出小刀和鐵管，緩緩地收縮包圍圈……

「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就饒你們不死，要是你們不說或是造假……後果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這時，混混們注意到了。

格倫也緊隨其後。

「格倫」

「心中懷有這般渴望的人，總是會用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力量許一些半吊子的願望，而一旦品嚐到沒有任何痛苦的成功，就會被強烈的快樂所麻痹，再也回不了頭了。受煽動的僥倖心理及無限加速的慾望，持有者向惡魔許下『絕對不能許願的願望』無疑是遲早的事。魔術史上，無一例外」

「嘁！混蛋，既然這樣，弟兄們抄傢伙！」

「我有聽說過……〈愚者〉是曾經所屬於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傳說中的『魔術師殺手』……！？使用『封殺魔術的魔術』，將裏世界有名的邪道魔術師們一一斬殺……！？」

「什麼，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搞不明白是厲害還是不厲害呢，這別名）

「那麼，這下你們願意聽我們說話了嗎？」

「小學生哦你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虐殺是嗎！？對不起！？」

「是啊，『汀珂·貝琳歌的惡魔』就是那種會選擇絕望的人作爲『持有者』並準確抓住那個人的弱點的惡魔呢……雖說是複印本，還是要儘早回收爲妙……唉……」

「額，糟糕，激怒他了！？莫非他們發現這1里爾金幣其實是巧克力啦！？應，應該不會吧，這些傢伙看起來不像有腦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訝地重複詠唱咒文，魔術依然沒有發動。

「啊啊啊啊啊啊——！？竟然跟〈愚者〉和〈星〉槓上了……完了……我們今天算是要交代在這了——！？」

「呀！一定，一定，您儘管問！」

「愚，愚者的塔羅牌……？呀啊啊啊啊，難，難道！？」

（說是小混混吧有些過於惡劣，可說是黑手黨吧又弱的要命。我想，應該是費吉托地下世界爭奪地盤的犯罪集團。總之，在意料之中）

「既，既然他是〈愚者〉……！？」

知道眼前的對手不好惹，混混們隨即欲作鳥獸散。

「嘁——！好漢不喫眼前虧，我們撤——！」

（但是不能大意哦，格倫。包括那個頭目在內，有好幾個魔術師。不是落伍軍人就是違法魔術工會出身的邪道魔術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無視格倫的吐槽……

「是，是的！啊，難道小哥想要那個盜賊團的情報！？嘿，嘿嘿嘿……他們的老窩和成員，還有從中穿針引線的有力商會支持者……我一定知無不言……？」

「——呼！」

一羣匪裏匪氣的小混混不懷好意地出現在格倫二人面前，將其團團圍住，大約有十來個人

「……真是，這要怎麼處理啊……？」

擊潰……當然指的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依法『逮捕』的意思，但是基於眼下這種情形，混混們完全理解錯了。

「繼續，違法魔術品中有『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對吧？」

「有有有，有的有的……！」

「在哪？」

面對阿爾伯特的質問。

「……，……不，不知道……」

阿強怯怯地，掙扎着說道。

「是，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們也搞不清楚是爲什麼……！」

敏感地察覺到阿爾伯特眼中微微躍動的光芒，立即驚慌地辯解。

「那，那本書本來是這次的壓軸商品……！爲了儘可能賣出高價，通過暗箱操作販賣給有錢的貴族·魔術師家族……！可，可是……那個時候書突然就消失了！」

「！」

「是真的，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說謊！那本書就好像有自我意志，不知消失到哪去了……！我們還因此虧大發了！就在我們心情不好的時候，聽說小哥們在我們的地盤上四處打聽……所以就……」

「……阿爾伯特？」

「他沒有說謊。……是真的」

聽到阿爾伯特這話，格倫瞬間察覺到了。

（——在我使用固有魔術【愚者的世界】之前，就已經對自己施加了讀心術）

白魔【讀心術】……讀取對象表層意識內容的魔術。像這樣通過提問收集情報，非常的有效。

封鎖結界，還有讀心術……也就是說，在事發之前，阿爾伯特就已經預料到格倫的行動以及這展開。

對於原同僚毫不褪色的手段和觀察力，格倫唯有無奈。

「……不過這些先放一邊……可算是抓住狐狸尾巴了」

「說，你們把『汀珂·貝琳歌的祭祀書』的複印本賣給了哪個貴族·魔術師家族……所有名單」

「呼啊~~，……真讓我好找啊……」

聽着格倫和阿爾伯特的對話，阿強整個人都愣了。

「……額？」

「啊，意料之中」

阿爾伯特淡淡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