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哀S的天空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2萬 字
光。光。光。
光──向上噴發。
身體被璀璨之風包覆住的葛倫等人,沿着向天空高速流動的光柱一路往上衝。
在令人頭昏目眩的刺眼光芒之中,一行人勇往直前。
哪怕盡頭位於再高再遠的地方,他們也會一直往上衝。
啊啊,看哪。現在地表已經在遙不可及的地方了。
明明纔剛出發沒多久,就已經開始懷念遙遠地表上的一切。
從重力和風壓獲得解放,在無視物理法則的光之風引導下,四人持續朝着位在遙遠高空的天空城上升。這時──
「儘管歷經許多風雨……最後還是這幾個熟悉的成員啊。」
葛倫突然喃喃嘟囔。
接着他心血來潮地轉頭環視身旁。
在他身旁的是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她們跟在葛倫身邊,一同往天上飛。
「是啊……自從老師來我們學院任教……梨潔兒插班進來就讀後……我們四個總是一起行動,直到現在呢。」
「嗯。真的感觸良多呢。」
「嗯。」
四人說着說着。
『……等一下,我也在耶?』
停在葛倫肩膀上、妖精尺寸的納姆露絲,一臉不怎麼開心,做出用手拍打葛倫臉頰的動作。
「啊~好啦好啦。不管怎麼說,跟妳認識也很長一段時間了。」
至此,夢想終於宣告徹底破滅,葛倫拋棄一切落荒而逃,好不容易走到現在這一步。
『欸,葛倫……你是不是在掛念賈提斯和費洛德所提到的《無垢黑暗》啊?』
比起好不容易拯救成功的喜悅,絕大多數時候他的心裏總是充斥着拯救失敗的悲傷和後悔。
『……看來似乎被我猜中了。唉~你實在是……』
「我在想,打倒賈提斯拯救世界……這樣真的就算結束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
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好像自己剛剛突破了、跨越了某種致命性的威脅一樣。
「……老師?」
納姆露絲說的事情十分正確,非常合情合理。
葛倫等人剛纔跨越了天空的歸還限界線,正式進入了禁斷的領域。
沒錯,就是葛倫的從軍時代,也就是他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擔任執行官,全力衝刺夢想的那個時候。
「……咦?」
(爲什麼到了這個關頭,我會想這麼多……?)
『我這樣跟你說吧,《無垢黑暗》差不多就跟那種天災或意外是差不多層級的事喔?人類完全束手無策……它就是屬於那一類的存在。
「我就是沒什麼出息啦!我最多也只能保護我身旁的人而已!
黑暗突然盤踞在四周。
雖然那座天空城原本就是對這個世界的根柢法則造成龐大負擔的禁斷祕術產物……可是當年好歹還是在魔王的控制之下,至少保有秩序。現在跟當年不能相提並論了。
西絲蒂娜感慨地看着上空說道後,魯米亞和梨潔兒也開口附和。
「假如我們打贏這場仗,成功拯救世界的話……老師你就成爲不折不扣的『正義魔法使』了耶!? 呵呵,老師你可以實現你的夢想了!」
再者,賈提斯本來就是害死賽拉的仇敵!
看?我的理由是不是很不正經?世界的命運竟然由這麼不像樣的我來揹負,也只能先跟大家說節哀順變了!哇哈哈哈哈哈!」
一股令人不安、很不舒服的感觸流竄全身。耳邊響起彷彿空間被扭曲撕裂的刺耳聲音。
「老師……」
「嗯?怎麼了?葛倫。」
「我們會贏的!就算賈提斯再怎麼強大……只要我們合作,絕對不會輸給他!是吧?老師!」
想要保護的人事物一個接一個穿過手指的縫隙掉落。
『正義魔法使』這種妄想……自己早已拋棄了纔是。
納姆露絲突然提出警告。
『先不說那個……差不多快了。』
原本葛倫等人這一路都沒感受到任何抵抗,升空的過程一帆風順,現在卻突然全身感受到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那是不折不扣的「死地」。沒有人知道在那裏會發生什麼事情。也無法想像。
「……葛倫?」
納姆露絲反常地露出嚴肅的表情,向葛倫咬耳朵。
西絲蒂娜打趣似地向葛倫說道。
西絲蒂娜以有些俏皮的語氣,向一臉認真地點頭的葛倫說道:
「…………」
「而且……老師你有發現嗎?」
「……嗯……說得……也是……」
他一心想要成爲『正義魔法使』。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個關頭,想起當時感受到的內心渴望和虛無感呢……?
『……那個自暴自棄的說法是什麼意思啊……哼。』
「嗯。我也這麼覺得。雖然只是直覺而已。」
這時──
納姆露絲說的似乎沒錯。
『欸,葛倫,我來跟你打個比方吧……你知道阿爾扎諾帝國一年有多少人因爲意外的火災或事故而死嗎?』
「這種事情……不用妳說我也早就都知道了……」
『坦白說,真心要對抗那種東西的賈提斯纔是壓倒性的異常,腦袋有毛病。追根究柢,不管有沒有拿到禁忌教典,對抗《無垢黑暗》都是天方夜譚。不要想那麼多了。人類的能力本來就有極限。』
「不……我只是在想……」
納姆露絲瞅了這樣的葛倫一眼後,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嘟嚷。
這種感覺跟那個時候的感覺十分類似。
半晌後,他開口喃喃說道。
不用管那麼多,只要解決掉賈提斯就可以了,一如西絲蒂娜和納姆露絲所言,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葛倫的心情無法鎮定下來。
「…………」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除非擊敗賈提斯,否則你們的世界必然會消滅。
「別擔心啦!」
『沒錯。這個世界和天空城之間──原本存在絕對不可能交集的別位相次元的交界……可是賈提斯強行把天空城和全世界的天空連結在一起,導致交界線已經徹底扭曲變形。那道交界線,我就命名爲歸還限界線好了。』
魯米亞和梨潔兒也注意到葛倫不太對勁,一臉納悶。
「……是啊。」
葛倫等人透過生物的本能,確切地感覺到有某股異常的氣息……人類絕對不能擅闖的領域已經迫在眉睫。
從葛倫的發言察覺到什麼的納姆露絲,傻眼地問道:
納姆露絲纔剛提出警告。
納姆露絲鬧彆扭似地把頭撇向一旁,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忍不住笑了。
葛倫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這棵次元樹的世界,數量多如繁星,在你們活着的這段時間裏,偶然和《無垢黑暗》接觸的機率大概就跟天文數字一樣低。
「無論如何,我們的大冒險……這應該是最後一場了吧!」
我之所以會去修理賈提斯那混帳,不是爲了拯救世界和爲了拯救衆人這種高尚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爲個人的私怨,想去報一箭之仇而已!
(她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心裏的焦慮……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葛倫如是說後,模仿壞蛋大笑。
『現在的天空城跟你和瑟莉卡在幾千年前一起進去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儘管過去發生了很多離奇曲折的事情……可是,來到最後,事情就變得很簡單明瞭吧?我們要齊心協力解決世界公敵賈提斯!圓滿地拯救世界!迎接令人感動的大結局!」
沒想到葛倫回答得支支吾吾,態度很曖昧。
「發現什麼?」
單就這個多重宇宙的整體來看,正常地壽終正寢的人類的數量,遠比慘遭《無垢黑暗》殺害的人類數量要高出太多了。』
即便葛倫明白世上根本不存在可以拯救一切的『正義魔法使』,他還是無法斷然放棄,只能窩囊地掙扎再掙扎,一直掙扎。
「…………」
明明自己當年對『正義魔法使』懷抱着那麼強烈的執着,卻一再退讓和妥協……連自己最想要好好保護的最後一線(賽拉•希瓦斯)都沒能守住。
『既然如此,這種時候你就不要愁眉苦臉的了,我的主人。
明明西絲蒂娜只是爲了緩和開戰前的緊張氣氛,隨口開個玩笑而已。
卻偏偏,爲什麼……?
「是啊。」
然而……
那時的他對『正義魔法使』充滿嚮往。
『就算你剛好在事發現場,成功拯救了那些人……可是如果意外發生時你不在場,沒辦法拯救那些被害者……這能算是你的錯嗎?』
你要專心思考的問題,應該是該怎麼做才能擊敗連魔王也成了手下敗將的最強勁敵賈提斯。就只有這個。現在的你沒有餘力可以煩惱其他閒事。』
因爲賈提斯介入操弄的關係,時間扭曲了、空間扭曲了、次元扭曲了,所有世界的邏輯和法則都扭曲變形了。在那種地方,人的感情和記憶和想法也有可能會產生扭曲。
說完後葛倫又緘默了,默默地繼續往上飛。
納姆露絲嘆了口氣,用手按着腦袋。
葛倫盡最大的努力壓抑在內心深處翻騰的痛楚後,咧嘴一笑讓周遭的人放心。
「……這個……」
「差不多快了?」
葛倫一如在思考要怎麼回答般,沉默了一下子。
魯米亞、梨潔兒、西絲蒂娜則是惴惴不安地注視着葛倫的背影。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
所以──務必要小心!』
『小心一點,葛倫。過了那條歸還限界線之後……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啊哈哈……西絲蒂,妳也太急着下定論了吧。我們能不能贏還不知道呢……」
懷着滿腔熱血一心一意朝着那個夢想邁進,不斷自我鑽研、不斷戰鬥的那個時期,葛倫的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糾葛。
「這、這個……」
沒錯。
不管再怎麼努力也一樣,沒辦法保護一切。
風景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那、那是什麼鬼啊!? 」
葛倫錯愕地大叫。
那裏是狂暴得彷彿要將這個世界一切全部吞噬掉的暴風中心。
天空城被漩渦狀的暴風和強風團團包圍住。
無數的巨大龍捲風,就像要串聯天地般矗立着。
這是時空亂流──時間與空間的扭曲和變形以暴風型態現形的現象。
天空城就近在眼前。無數大小形狀各不相同的建築和巨大結晶體懸浮在天上,每一個建築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刻印有神祕的圖騰,充滿了魔力。
然而,構成那座城堡的構造物,有時整體會像蒙上一層雜訊一樣,影像晃動模糊。
仔細一瞧……墨爾卡斯天空城開始崩壞了。
天空之城以緩慢的速度,確實地分解成一塊塊拼圖。
那些碎片陸續崩落,被吸進上頭如漩渦般旋轉的時空亂流之中。
那副畫面宛如世界末日。
彷彿神話的默示錄──……
「……!? 」
不知不覺間。
葛倫等人不再朝着天空上升了。
而是朝着天空城下墜。
抬頭仰望,映入眼裏的是一片無垠的大地。
低頭俯瞰,映入眼裏的則是一片無垠的天空。
……太傻了。爲什麼你們人類就是這樣……』
這些怪物很明顯每隻都具備了超越人知的力量。
『你們要小心。這是高須九郎的夢的具現。夢裏面也會包含惡夢。他那藏在內心深處、各式各樣的恐懼化形,可能會隨着夢的崩壞開始具現。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葛倫,也被這些怪物嚇到戰慄不已。
『對──他的名字叫……「高須九郎」。』
不知不覺間……
之所以稱呼牠是『不知名的東西』,是因爲葛倫等人從來沒看過這種模樣的生物……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有一層雜訊覆蓋在牠身上,那層雜訊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每次雜訊消失後,牠的外型都會隨之千變萬化,很難明確看得出來牠到底是什麼模樣。
無數飄浮碎片被吸往頭上猛烈的時空亂流,同時襲向朝着天空城下墜的葛倫等人。
『我們快點走吧。從崩壞的速度來看,應該不至於馬上全毀……可是也沒有無限時間讓我們蹉跎下去了。
西絲蒂娜和葛倫一邊閃避呼嘯而來的碎片,一邊發牢騷。
葛倫在空中扭身閃避,把碎片踢往其他方向,降落在碎片上後往下跳,然後繼續往下跳降落在其他碎片上,往大塊的碎片射出鋼絲後,使出吊鋼絲的特技不停閃躲朝他飛來的碎片。
葛倫等人同時做好應戰的準備。瞬間。
「呃,泰卡烏司•庫羅……泰庫烏司•庫魯……呃,這個名字感覺好難發音喔……?」
冷不防逼近的一股感覺,讓葛倫等人全身一震。
「「「「576あゆ8いろhじぇうぃhぎゅhみj0おp~~!」」」」
至少在最後,改用他誕生的世界所使用的語言聲韻稱呼他吧。』
「……魯米亞!梨潔兒!」
「白貓!魯米亞!梨潔兒!我們上!」
「這、這股感覺……是什麼……?」
「噢、噢……」
這個……就是他的「夢」嗎?這整座天空城就是他的「夢」……難怪了。
若是太過輕忽大意……小心被他的惡夢喫掉!』
「嗯?託……託亞?託亞卡斯•庫羅……?」
魯米亞使用黃金鑰匙──《妳我的鑰匙》扭曲空間,藉此讓朝她飛來的碎片羣偏離原先的飛行軌跡──
「嗯!」
「……《獵犬》。在我們原本的世界是這麼稱呼牠們的。」
葛倫「啪!」的一聲,用雙手拍了拍臉頰,激勵自己。
正當葛倫等人準備加快腳步的時候──
我猜再過不久,天空城就會徹底崩壞消滅。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也被捲入那個崩壞之中,然後再也回不來了。我們儘快前往天空城的中樞吧。』
西絲蒂娜透過閃耀之風超加速,以側翻的飛行軌跡毫髮無傷地穿過碎片羣。
「……嗚!」
『一定是因爲……他那漫長的「夢」終於結束的關係吧。』
西絲蒂娜將手高舉後,光輝燦爛的風在原地旋轉,形成漩渦──
轉頭往身後的遠方望去,可以看到上下顛倒的地平線。
「怎麼辦?老師!? 」
「呃、呃……?納姆露絲,妳在說什麼……?」
『沒錯,就是《大導師》費洛德,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魔王,帝多斯•庫洛……哼,這樣稱呼他也太不解風情了。
畢竟是夢,本質上跟真正的《獵犬》還是不太一樣……可是論潛力的話,可以說跟真的幾乎沒兩樣。
納姆露絲喃喃地如此回答。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極東故鄉的語言是很難正確發音的。
這時坐在葛倫肩膀上的納姆露絲,貌似哀傷地輕聲說道。
只見那些煙當着一臉茫然的葛倫等人的面,慢慢轉化成具體的型態。
葛倫等人訝異地猛眨眼。
「當然!」
葛倫等人愣在一旁,不曉得該如何反應。
持續朝天空城下墜的葛倫等人,轉頭環視包圍住他們的異形怪物。
納姆露絲悠悠地環視在眼下崩解的天空城。
如果葛倫是在繼承《世界石》之前遇上牠們,大概拿牠們沒有任何辦法,早就絕望地跪在地上了吧。
葛倫等人現在就是被一羣這種難以形容的駭人怪物包圍了。
「……嗯?『夢』……?」
「呼!」
『沒錯,就是「夢」。我也是現在才發現。那座墨爾卡斯天空城……原來是活在某個世界的、某個男人的……壯闊的「夢」。』
如此說道後。
輕而易舉地就阻止了《獵犬》的前進。
葛倫又回到了那個違反地心引力法則,一切上下顛倒的世界。
「嗯。」
「……《風啊,阻斷吧》!」
然後──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是,這些《獵犬》會以尖銳的物體爲媒介,透過怪異的方式穿越時間和空間,接近敵人。
魯米亞和梨潔兒接着立刻採取行動。
從這一個尖銳的物體,瞬間移動到下一個尖銳的物體。
大地的碎片、城館的碎片、城牆的碎片、結晶體的碎片──無數的碎片宛如流星雨般來襲──
「現在的我們纔不可能被這種碎片砸死呢……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爲什麼天空城會……!? 」
梨潔兒橫向揮舞大劍,將朝着她飛來的特大號碎片破壞得支離破碎。
「帝多斯•庫洛」是配合這個世界的語言所使用的稱呼。姓名之所以會變得亂七八糟……說來話長啦。』
那些在四周飛來飛去的天空城大小碎片──突然開始從邊角隨着異常的惡臭噴出煙來。
葛倫等人聽到那陌生的發音和聲韻,不禁一頭霧水。
那個『不知名的東西』就跟野獸一樣用四隻腳步行,有着長針般的舌頭,皮膚上面滿是藍色化膿般的黏液,還長了一副類似蝙蝠的翅膀。
『是嗎……原來如此……我之前都沒發現。
葛倫咬牙看着眼下變得殘破不堪的天空城,感到不解。
如果硬要舉一個最相像的生物,應該就是狗了……可是兩者在根本上是截然不同的生物。追根究柢,那個無視生物學的外型能否稱之爲生物,都是一個問題。
「嗚喔,危險!? 妳們小心一點!」
半晌後,納姆露絲催促葛倫等人繼續行動。
雞皮疙瘩。
「好!」
這麼說來……沒錯……他後來會變得瘋狂的理由果然是──……
儘管《獵犬》以人類無法想像的性質及神祕作用來襲,可是──
納姆露絲露出正經中又帶了幾分感傷的模樣說道:
『是高須(Takasu)•九郎(Kurou)。Takasu•Kurou。』
「這、這是什麼怪物啊……!? 」
『你們還是繼續叫他帝多斯•庫洛就好了。
「好的!」
「難道……妳說的那個男人……該不會是……?」
「嘖,也只能一邊下墜一邊戰鬥了吧!」
納姆露絲點頭回答西絲蒂娜的疑問。
難以形容的《獵犬》們,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動攻擊。
牠們移動時,沿途的空間會受到擠壓而變形。
「嘖──!」
整張背都快凍住了。宛如不小心誤闖進冰河期似的。
「這是什麼奇怪的語言……每一個音,母音和子音完全一對一對應。真虧妳的舌頭那麼靈活可以發出這麼饒舌的音哪,我都快咬到舌頭了。」
納姆露絲似乎想通了什麼地自言自語後,便陷入沉默。
那是人類面對超越自身認知與理解的事物時本能產生,來自原初的恐懼。
魯米亞拿出黃金鑰匙,朝上空旋轉半圈。
「喀鏘!」一聲,《獵犬》所存在的空間應聲出現裂痕。
下個瞬間,裂痕又「喀鏘!」一聲縫合。許多《獵犬》就這樣被放逐到虛無的異空間。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接着大劍一閃。
如黎明般耀眼的銀之劍閃從劍尖擴散,襲向《獵犬》。
《獵犬》看到梨潔兒施展的攻擊,試圖再次以尖銳物體爲媒介超越時間逃走,然而──《獵犬》們即便超越了時間,還是沒能逃出梨潔兒銀之劍閃的攻擊範圍,紛紛被一刀兩斷斬死。
「老師!」
「噢!」
葛倫握緊了顯現在左手上的《世界石》。
他旋即抽出瑟莉卡的知識。
(像這種存在法則和我們不一樣的外宇宙的神格•舊支配者•概念存在,該怎麼對抗纔有效……!哦?我找到對付牠們的知識了!)
葛倫不假思索,選擇了要使用的術式。
意外的是,他所選擇的術式是──黑魔【狂風吹襲】。西絲蒂娜也擅長使用的初階攻擊咒文。
不過,葛倫利用瑟莉卡的智慧和技術,直接在腦內對【狂風吹襲】的術式進行魔改造,附加了某個屬性。
那就是──概念破壞屬性(לא)。對於存在理外領域者的絕對否定。
此外,還連結了讓魔力從多次元連立平行世界集中到主觀視角第一世界的增幅次元式──也就是讓魔力集中到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葛倫身上,使他的魔力輸出提升256%。
「《轟擊吧黑風•轟擊後將其消滅•否定吧》──去吧──────!」
黑色的強風從葛倫伸長的左手形成螺旋,如炮彈般猛烈地飛了出去。
──弒神【狂風吹襲】。
我──高須九郎是以這座城市爲活動據點,人類唯一的……恐怕也是最後一位的魔術師……
科學家可以將必要的魔術知識儲存在擁有龐大紀錄容量的外部媒體上,而且記錄得比魔術師的大腦更精密,此外,細微的魔力控制和術式程序,都可以透過程式達成完美的操作。
施術者的資質、經驗和感覺的敏銳度會對技術水準造成很大的影響。
而且……
『我』──高須九郎經常思考一個問題。
然後,我抬頭仰望窗外的天空喃喃說道:
世界正在革新。文明的奇異點。
西絲蒂娜優雅地揮舞左手後,只見數量多到無法估計的閃光風之刃在空中亂舞,猛烈地射向敵人。
「那個該死的邪教團體……他們疑似招來《門神》,讓人類女性產下《門神》的『私生子』。他們手上握着如此強大的技術力和充沛的資金。」
馬路上車水馬龍,那些車子依舊不斷排放著有害廢氣,造成空氣污染。就算哪天電動車普及了,大概也是治標不治本吧。
慘遭碎屍萬段的《獵犬》發出極度痛苦,讓人聽了汗毛直豎的慘叫聲,漸漸被分解成灰塵消滅了。
也因此,局勢很快就發展成各國決定把賦予人類的強大力量──輔以科學應用的魔術,拿來當作兵器使用。
可是路上每個人都單手拿着智慧型手機,對周遭旁人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這地方形同以水泥打造的孤獨密林、文明的監牢。
「你先冷靜下來,教授。」
可是,魔術並不適合拿來當作純粹的武器。武器這種東西,靠科學就可以解決。
────
犯蠢的只是少數人類,絕大部分的人類都被矇在鼓裏一無所知。
當然,以科學輔助的魔術不是一般人可以隨便使用的技術,而是被各國高層隱瞞的極度機密技術。
「啊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光是在背後對這個世界虎視眈眈的外宇宙邪神們,就夠讓人傷腦筋的了──……」
「很有可能。換句話說,1913年的敦威治村事件又將重演……」
所以,不能讓人類的歷史毀在少數愚蠢之徒手上。
也正因爲如此,魔術是隻有名爲魔術師的專家能運用的特殊技能。
以瀝青鋪設而成的道路。在交叉路口來往的男女老幼。
「嗯!」
而且從2020年代後期開始,全世界陷入了慢性資源枯竭和能源匱乏的困境。距離不爭搶就無法生存下去的黑暗時代愈來愈近了。
尖端的科學……搭配魔術及魔術儀式,其實有着相輔相成的效果。
或許事實果然比小說還要離奇吧。
男子在我面前抱着頭渾身發抖,表現出「世上從來沒有如此可怕的事」的恐懼。
「果然,在敦威治四號計劃背後搞鬼的……是東側的那些傢伙嗎?」
『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的實力愈來愈有模有樣了嘛。我就誇獎你一下吧。』
「嗯。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任何敵人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現場的空間突然「啪嘰!」一聲,出現玻璃龜裂般的裂痕。
人類就快滅亡了。末日就在不遠的地方。
這是一般的黑魔術,同時也是能對概念存在造成確實傷害的弒神之術。
就這樣,這個世界的神祕淪落成了一般的科學技術。
乍看之下,人類似乎是朝着未來前進,實際上則是慢慢地走向毀滅。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謂的技術水準包括精神集中、正確的咒文詠唱、魔力調整、複雜又奇特的術式程序。
要發動魔術儀式,施術者除了正確的知識以外,還必須具備卓越的技術水準。
儘管後來出現SDGs(永續發展目標)的概念,人們似乎愈來愈重視永續發展這件事,可是……
下一秒──……空間碎掉了。
回想起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這個世界。
那是現代版的伊甸園果實……或者普羅米修斯之火。
這裏是我的據點、位在某棟大樓的冷清辦公室,某個大學教授正在向我報告。
然而──科學卻剝奪了這些魔術的專家的存在意義。
一下子戰爭爆發,一下子天災降臨……我喜歡從遠古的時代開始,即便面臨歷史上的種種困難,還是努力活過來的這個世界。
即便是個人的經驗法則,或者需要人的感情、類似奧義的部分,只要使用精密的人格模擬AI,就可以輕鬆克服這個問題。
不可以知道,也不允許被碰觸到的存在……外宇宙的諸神的存在也一一獲得了證實。
「……什麼!」
「呵!怎麼樣!【愚者的刺殺】的子彈可是有數量限制的!對付你們這種貨色,用這一招就夠了!」
下個瞬間,一陣刺眼的光芒炸裂,籠罩了葛倫等人所在的地方──
…………
在這扇窗戶的外面,完全不曉得有如此褻瀆又可怕的事情正在臺面下悄悄進行的人們,每天都拚命在努力生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我──人類最後的魔術師必須扛起的責任。
各國的機關和祕密組織通通都在研究《信仰兵器》。
葛倫所放出的強風,以強大的威力掃蕩《獵犬》的同時,四周碎片也被吹飛,或者變得支離破碎。
納姆露絲向沾沾自喜的聳聳肩。
那就是──《信仰兵器》。
「現在……我要做我能做到的事情。我只能將那些邪惡的研究機關一個個毀滅得片甲不留……」
尤其是連人類最強的兵器──核武也忘塵莫及的、毋需多言的兵器。
黑與光的風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也對剛摘下的首勝滿意地點頭。
「我們的表現也不遑多讓吧?老師!」
……人類果然還是一樣愚蠢,從來沒有改變。
「人類……真的非常了不起。有道是先進的科學技術跟魔法沒什麼兩樣……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抬頭往上看,四面八方到處都是高聳的高樓大廈。天空被摩天樓切割成狹長的形狀。
原本發展速度就已經相當快速的科學技術,從2020年代起到30年代,更是一口氣出現飛躍性的革新發展。就連過去被視爲迷信的魔術和魔法,它們隱藏在神祕面紗後的祕密,也唐突地以驚人的速度水落石出。
無論是強是弱,是聰明是愚笨,是溫柔是殘酷,人類這種生物就像萬花筒一樣,有着千變萬化的模樣……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人類。
──就在這個時候……
各國政府不約而同開始用科學研究魔術,不僅解開了我們過去所隱匿的各式各樣的神祕,多重宇宙、多次元連立平行世界、次元樹……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也紛紛被揭露。
「……我來配合老師!」
這名男人的年紀比我大一點,是我的協助者,也是我的同志。
「瘋了!那些人……是真心想要創造出新的神!而且,如果他們是想複製1913年的敦威治村事件,誕生的將會是雙胞胎……那種可怕的怪物將一次誕生兩隻!要是讓他們得逞,就真的完蛋了!」
我必須保護那些人類纔行。
現在是西元20XX年,這裏是美國麻薩諸塞州的某座地方都市。
將在人類有歷史紀錄以前便存在的遠古舊支配者、外宇宙邪神當作兵器使用。
……對了。
每當號誌變換顏色時,由人潮構成的大河,便會戲劇性地改變流向。
我們魔術師一路祕密地繼承和守護的神祕與知識,如今已經完全被攤開在陽光底下了。
人口增加、糧食不足、資源枯竭、海洋污染、空氣污染、沙漠化、四處流行的傳染症、地球暖化、臭氧層破壞、核子武器……人類的未來就像烏雲罩頂,有着堆積如山的問題需要解決,令人對未來充滿了不安。
不用說,科學解開魔術之謎後,爲人類帶來了過度強大的力量。
白色的熱光持續加強、持續加強、持續加強──
離奇的是,這個世界經由魔術所呈現出的真實樣貌,和某個活耀在1900年代初期的美國怪奇•幻想小說家所創作出來的洛夫克拉夫特式恐怖小說的神話體系十分酷似,這到底是某種因果?亦或諷刺?
葛倫等人的視野逐漸被染成白茫茫一片──……
到頭來,如果只是想殺人,有槍械和炸彈就夠了。利用戰鬥機和戰車,便能夠發揮充足的戰力。
所以人們追求、需要的是更具戰略性且絕大強大的兵器。
「「「「9あおいうぇgrjんもgんsまおrごいごkじれオオオオ──!」」」」
「冷靜一點吧。」
「…………」
「高須九郎。之前的情報沒有錯,《星之智慧派》教團似乎打算實行那個儀式。」
我盡力安撫整張臉面無血色、距離抓狂只剩一步之遙的協助者。
如是說後,我開始準備武裝。
附魔了堅固防禦的連帽式斗篷,刻印有咒印的匕首,注入了魔術之力的手槍,盧恩石、各種護符、各種魔術觸媒──這些知識全是我從某一本談到神祇祕奧的魔導書獲得的。
最後,我拿起了那個。
那個是……弒神的偃月刀。
這把黑色刀身的偃月刀不只是武器,也是我做爲魔術師使用的魔杖。
(假如當時我能妥善發揮這把偃月刀真正的力量的話……)
我對自己身爲魔術師的極限感到懊惱不已……就在那個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協助者突然發出了恐懼的慘叫。
我抬頭一瞧……存在於四周的『銳角』正在冒煙。
在那陣煙的引導下,異形的怪物陸續從虛空成形。
那些怪物的真面目是──
「……獵、《獵犬》……!? 拉邦!快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協助者被突破時空間襲來的怪物撕咬,一下子就碎屍萬段。
他的屍體不知何故一瞬間就腐敗,崩解得看不出原貌。
「……可、可惡!我聽說東側早已成功召喚出《獵犬》,並且完成兵器實用化……!爲什麼偏偏引來這種怪物!
可惡、可惡、可惡────!」
目擊朋友唐突地喪命,以及《獵犬》那褻瀆的模樣,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一點一滴地消失。
我拚命壓抑強烈到幾乎令我快要粉碎的恐懼和絕望,拔出偃月刀,詠唱咒文。
換言之──就算放着不管,她們也會自行消滅。在外宇宙的本體也是一樣。
沒錯,獻予某人就是她們誕生的目的。她們是因爲這樣的原因才生下來,被生下來了。
『那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這單純只是愚蠢的人類因爲傲慢和極盡發展後,所犯下的罪惡的結果。
既然她們已經誕生,即使現在把她們處理掉,也不會對她們的本質造成任何傷害,至少可以把她們趕出這個世界。
身上滿是黯沉又混濁的紅珊瑚色眼珠。
「剛、剛纔那個……!? 到底是什麼……!? 」
『啊、喔、嗚……』
「……嗚!」
我凝視着存在於祭壇上的那個。
滋嚕,啵嚓……
她們的身體正在逐漸自行崩解,發生存在崩壞的現象。
窺見了另一個世界,某個青年的恐懼與絕望的記憶。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是他的恐懼的化形。』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這裏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嗎?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了。看,下一波來了……』
彷彿將兩個人類溶解後混合在一起,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有着褻瀆又詭異的形狀,那是──……
她們是人類的罪孽的具體化形。
『請給、我們、名字。』
光是讓她們進入視野範圍內就會讓人逐漸喪失理智、模樣駭人的雙胞胎私生子,我站在她們面前,手握偃月刀,一邊唱咒一邊高舉刀子──
不該誕生的東西隨着滑溜的聲音呱呱墜地,東一塊西一塊地突起膨脹。
「喂、喂?怎麼了?納姆露絲?」
她們的臉都十分慘白。精神嚴重消耗,顯得疲憊不堪。
另外有兩把外形呈鋸齒狀的巨大鑰匙刺在她們身上,從背部貫穿到胸口。一把是金色鑰匙,另一把則是銀色鑰匙。
她們的背上長着一對歪七扭八的翅膀……看起來就像眼珠和衆多詭異的深海生物結合而成,形狀詭異無比。
『……爲了、獻予某人。』
葛倫回神後轉頭一瞧,西絲蒂娜她們似乎也看到了同樣的記憶畫面。
我無法想像她們將爲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災害。
那對雙胞胎輪流向我說話。
在一切都冒着漆黑色的大火,有如地獄底部般的光景之中。
《獵犬》同時撲向了我──……
『我們、誕生到、這個世上,是爲了、奉獻某人。』
我發現我根本不用親自動手殺掉她們。
爲了讓人類可以不用付任何代價,就能單方面利用《門神》的強大權能。
她們兩個是無辜的。
那確實是兩隻怪物……卻也是一隻怪物。
『請給、我們、形體。』
如果碰到他的惡夢和恐懼的化形……你們就會在剎那間,窺看見他塵封已久的記憶。』
儘管是半人半神,畢竟這兩個神繼承了那個《門神》的部分權能。
我──沒能來得及解救他們。
『請給、我們、名字。』
『我們、誕生到、這個世上,是爲了、獻予某人。』
突然有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我在下手前的最後一刻停止了動作。
儘管我在經過一番死鬥後,砍死了那個教團的教祖,成功將《門神》送了回去,可是──
『噎、噎、噎……』
那兩個外形詭異的女性光看就讓人不寒而慄。這兩個不祥、令人看了就渾身不舒服的褻瀆存在是──
「……那是怎樣啊!? 也太麻煩了吧!」
「……!」
這兩個剛誕生的雙胞胎本體在外宇宙。和遍存於任何空間和時間軸的《門神》交配生子就是這麼一回事,這兩個雙胞胎充其量只是干涉這個世界用的端末裝置罷了。
看到納姆露絲做出奇妙的反應,葛倫感到匪夷所思,這時──
可能是因爲我這個第三者從旁介入,導致新神《天空的雙生子》在誕生時的存在定義不夠完全。
────
『…………』
所有市民都被壓扁成肉醬腐爛而死,無一倖免。
以現實的時間而言,這只是短短的一剎那。
「她們纔剛出生而已……!現在我還有辦法殺掉她們……!即便我的弒神之力並不完全……照樣可以把她們消滅掉……!」
『好痛……好痛喔……光是存在,就好痛……好痛苦……』
身爲概念存在,存在定義卻模糊不清……以人類來說,這等於是受到了致命傷。
納姆露絲提醒葛倫等人注意時。
「──呃?呼……呼……!」
納姆露絲露出彷彿回憶過去的眼神回答。
就連那個梨潔兒也一反常態地心情動搖,表情僵硬。
那座城市的市民和教團的人全部都死光了,成了儀式的祭品。
『這樣下去、我們不能、給任何人、任何力量……』
異形蠕動着,從子宮般的虛空之門出現。
「……不,還沒呢……!現在還來得及……!」
「啊啊啊啊,誕生了……終究還是誕生了嗎……!」
『夢也包含了惡夢。他下意識封印在深層意識裏的恐懼和惡夢的化形……和這座墨爾卡斯天空城混雜在一起。
我拔出弒神的偃月刀。
可是葛倫他們確實窺見了。
一個有着如燃盡的灰燼般的濁灰色頭髮,另一個是絕無發光可能的黯淡金色頭髮。
「這是……這兩個傢伙是……《天空的雙生子》……!? 」
那一天,有一座城市死亡了。
『…………』
仔細一瞧。
空間不只扭曲,而且溼潤了。
────
至少可以防止有壞人濫用她們的權能。
那個愚蠢的《星之智慧派》,依照計劃招來了《門神》。
她們在出生前就被當成那股力量的渠道和使用介面,被定義了職責,然後……以強制的方式,迫使她們誕生到這個世上。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她露出帶有一絲哀傷的眼神。
『那就是、我誕生的理由。』
『這是……這東西是……』
『所以。』
『請給、我們、形體。』
「剛、剛纔那是……!? 」
聽到我低聲自言自語後,那兩個異形──《天空的雙生子》發出了空洞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數凝膠狀球體如沸騰熱水般不斷冒泡、閃耀着忽綠忽紫的金屬色澤,漸漸變形成兩名女性的形狀,就像上述的特徵全部混合在一起一樣。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有新的神祇在此降臨。
「…………」
禁忌的生命。不能留在這個世界的存在。
她們的存在規格和規模本來就跟人類不一樣。無論如何肯定都跟人類格格不入。
然而……
『『我們、想獻予某人……所以……請給、我們、名字……』』
她們的聲音聽起來很落寞,感覺就像是向父母尋求依靠的小孩子。
儘管外形十分嚇人,可是長在她們身上的無數眼珠卻意外地清澈渾圓。
那眼神透露了,比起自身的死亡,死掉之後就不能把力量奉獻給任何人,這件事更教她們覺得哀傷。
比起我努力想要拯救的人類,比起那些充滿慾望的混濁眼睛,她們的眼睛漂亮多了。
「…………」
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二話不說就毫不留情地消滅掉她們。
凡事總是有萬一。不能等她們自行毀滅。必須確實斬草除根。
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累壞了。
我的意志經過和外宇宙諸神及人類惡意的漫長戰鬥之後,已經徹底消磨掉了。
我失去搭檔、失去朋友、失去戀人、失去理解者、失去老師、失去故鄉,我失去了一切,還是不斷在戰鬥。
即便如此,沒有人給我鼓勵或讚賞,甚至世界各國的機關還把我當作人類公敵。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否定了。
就像在批評我「你身爲人沒有任何意義,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所以,我纔會對這兩個一出生就不被允許存在的孩子,產生奇妙的同情心吧。
是鬼迷心竅了吧。或者只是想找個同病相憐的對象取暖。
我……
「……從認識到現在,妳真的老是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又愛鬧彆扭哪……這個性一點都沒變……」
我透過透視殘留記憶的魔術,讀取該名女性的情報。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名字是『阿爾堤娜•威特利』……以魔術的角度來說,她的血統似乎很特別,是敦威治事件中那個禁忌家族的後代……換句話說,她是很適合做爲神祇孕母的異能者……因果報應的血統啊,真是可憐。」
『那個是……《背德和惡行之主》!葛倫你務必小心!那也是不折不扣的外宇宙邪神之一!』
「「「「…………」」」」
「不是隻有我,白貓、魯米亞和梨潔兒也一樣。妳的本體如何、實際上長什麼樣子,一點都不重要。我們是夥伴啊。我可以對神發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妳又不知道我們真正的想法,不要講那些自暴自棄的話啦。」
空間隨着悲鳴般的詭異叫聲變形後,從中冒出了一個沒有臉的巨人。
『我知道,跟我這種怪物在一起,應該滿噁心的,不過你們就忍到這場大戰結束吧。等全部結束之後,我就會消──……』
──『時之天使(萊•堤莉嘉)』。
我看着那對雙胞胎脫胎換骨的過程。
因爲我不想再思考那麼多事情了。
那是有着一頭綿毛般柔軟金髮、像天使一樣楚楚可憐又美麗的女性。
一會兒後,她漲紅了臉,鬧彆扭般地把頭轉向一旁。
葛倫他們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恐懼和嫌惡。
「是的!」
這時,納姆露絲一如在逞強似地嘀咕說道。
我把手放在雙胞胎的身體上,進入她們的靈域,迅速地爲她們進行心靈手術。
────
如今我無法想像,也不願想像。
城堡般的巨大白色身軀不斷膨脹。手臂又粗又長,掌心處的地方有一張嘴巴,露出光澤黯淡的牙齒,溼亮的舌頭就像在搜尋獵物一樣蠢動個不停──
「現在是隨便走到哪都會碰到神嗎!可惡!跟他拚了!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納、納姆露絲小姐……」
『哎,算了。我就姑且相信你們在看過那個異形之後,還是願意把我當夥伴吧。還不感謝我。』
「…………」
『對啦……你們想的沒錯,剛纔你們擊敗的那個,就是我真實的模樣。幻滅了對吧?即使披着人類外皮,我終究還是怪物。』
『哼,對手只是不完全的幼體端末裝置,這樣不是很好嗎?假如存在於外宇宙的「本體」親自上場的話,你們無庸置疑早就Game Over了。』
在生出這兩個模樣駭人的雙胞胎私生子前,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用手指抵住女性遺體的額頭,詠唱咒文。
『少囉嗦!吵死了!不用你雞婆!專心一點,下一波攻勢要來了喔!? 』
「欸、欸,剛纔那是……?」
「是啊。小孩子理應都是在父母祝福下誕生的……可是妳們纔剛出生,就被世界否定……未免太可憐了。」
啪嘰!
納姆露絲氣得面紅耳赤,用小小的手做出拍擊葛倫臉頰的動作。這時……
他們一邊持續朝着天空城下墜,一邊戰鬥──……
「不、不……即便如此……我……」
葛倫、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披荊斬棘,殺出一條活路。
『哼……有什麼好臭屁的。你們只不過是接受了幼體端末裝置的模樣而已,幹嘛那麼得意?如果看到我在外宇宙的「本體」,我就不相信你們還會這麼說。』
我從她的手臂抽取血液到試管上,詠唱咒文使血液變成結晶。
「只是因爲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我才稍微嚇了一跳。不過如此罷了。」
斬──!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拯救這個世界?明明這裏是如此和平……世界卻一步一步邁向毀滅……」
那個神把外宇宙的諸神和魔術知識散播到這個世界當作是惡作劇……一邊看我們人類自取滅亡的過程,一邊嘲笑。
被一刀兩斷之後,異形隨着噗嚕噗嚕的聲響,被分解成忽綠忽紫的金屬色澤泡泡狀球體,進而消滅。
那對雙胞胎異形被梨潔兒施放的耀眼銀色閃光,劈成左右兩半。
我無力地癱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嘆氣。
某個東西從另外一側拉開裂痕,想要鑽進葛倫等人這一側。
我透過結晶,讀取構成她肉體的基因情報,藉此瞭解那對因爲不完全而陷入自滅狀態的雙胞胎私生子,是缺少了哪些存在情報。
「這個女人……就是這兩個孩子的母親嗎……?」
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都頻頻點頭附和。
我心裏充滿恐懼,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無可挽回的滔天大錯。
這裏是我做爲活動據點的某間事務所。
……我把弒神的偃月刀收了回去。
不只葛倫,在戰鬥的途中,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
「既然如此……我來定義妳們的存在吧。首先……」
納姆露絲一愣一愣地猛眨眼。
葛倫等人英勇對抗陸續出現的可怕敵人。
明明我已經掌握了事實,卻無能爲力……我拿那個邪神沒轍……沒辦法阻止人類繼續邁向滅亡……」
我爲她們改造身體。
遺體一絲不掛,下半身卻莫名消失得無影無蹤。軀幹斷面十分平滑工整,就像下半身被什麼東西切斷帶走了。奇妙的是血和內臟都沒有灑落在地上。
我默默地爲她哀悼一段時間。
儘管這樣的死狀很悽慘,可是在牽涉到外宇宙邪神和邪法的情況下,這種死狀已經可以算是相當乾淨俐落的了。
最後,自高空降落的梨潔兒全力揮出銀色劍閃【羈絆的黎明】。
葛倫把手放到坐在他的肩膀上、一臉落寞地自我挖苦的納姆露絲頭上。
「妳們的存在名稱呢……這個嘛。我就借某個不具備實體的精神生命體……領略了時間與空間祕密的《偉大種族(伊斯)》的話語,爲妳們下定義吧。」
『葛、葛倫……?』
「終於打贏了……!」
「……妳的基因情報,我就不客氣地拿來使用了。」
葛倫如是說後。
我環視四周後,發現祭壇旁邊有一具女性遺體。
葛倫等人朝着下方遙遠的天空城持續下墜的同時,一股微妙的沉默,瀰漫在一行人之間。
『所以……我很羨慕妳,魯米亞。我很羨慕歷經曲折之後,得到了真正人類肉體的妳。一開始我會對妳那麼苛刻……或許也是嫉妒心作祟的關係吧。』
「《無垢黑暗》……人類從2020年代開始就陷入迷航,背後原來是有這個邪惡的神在搞鬼。這是我目前所調查到的資訊。
西絲蒂娜語帶困惑地詢問後,葛倫陷入了沉默。
位在隊伍最後的魯米亞則高舉黃金鑰匙──
可是我讓自己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只思考必要的事情。
──『空之天使(蕾•菲利亞)』。
『你、你們……』
和雙胞胎異形展開一場磨耗時間與空間的殊死之戰後。
「嘔嘔,好噁心!真的超級噁心的────!那是什麼啊?」
過沒多久,手術成功了……原本令人觸目驚心的異常模樣,漸漸出現了改變。
空間出現了裂痕。
那團形狀不固定的肉在一陣蠕動後,外觀和質感都有所變化……漸漸變成了和母親一模一樣的人類少女模樣。
「嗯!」
葛倫拔槍突擊,西絲蒂娜和梨潔兒緊追在後。
只有下半身消失不見,其他部位毫髮無傷,看起來就像睡着了……就是一具如此奇特的遺體。
這時。
「梨潔兒,就是現在!」
看見依附在他們打倒的那對雙胞胎異形身上的記憶──……
「混蛋。不要小看我了。」
我無奈地自怨自艾。這時……
「……你太鑽牛角尖了啦,九郎。」
「就是說啊。我們只能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前進。」
兩名少女主動向我開口說話。
氣質老成的銀髮少女是萊•堤莉嘉。
給人有親和力印象的金髮少女是蕾•菲利亞。
她們是我在過去事件中收留的《天空的雙生子》。
如今她們已經成爲我在戰鬥時不可或缺的戰友……同時,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幫你泡了咖啡。休息一下吧。」
「要不要我幫你按摩肩膀?主人。」
「啊哈哈,謝謝。」
我因爲當下的情況和一時鬼迷心竅,偶然獲得了《天空的雙生子》的力量。
其實,我在做出決定的當下,一點都不理性,非常情緒化。
可是以結果來說,我當時所作的判斷再合理也不過。
這樣說吧……《天空的雙生兒》的力量非常驚人。
和她們簽訂契約後,可以借用她們的權能,也可以獲得她們所具備的外宇宙知識。
多虧了她們,我身爲魔術師的階級一口氣暴增。
在認識她們以前,我以爲我身爲魔術師的實力已經到了極限,可是我現在的實力更勝當初許多。
即便說現在的我是這世界史上最強的魔術師,或許也不爲過。
然而……
堪稱是擁有人類外表的深淵最底部。
「就是說啊。」
我態度堅定地在內心發誓,然後──……
「有妳們在……真的太好了。」
「……………………」
明明是南轅北轍的概念,卻毫無矛盾地調和在一起的那道聲音,光聽就讓人逐漸失去理智、靈魂也會逐漸崩壞,是一種聲音型態的猛毒。
要拯救這個邁向毀滅的世界……我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
嘲笑着我這個可悲又悽慘,窮途落魄的輸家。
他的故鄉、名爲「日本」的國家受到那場戰鬥波及,整座島都沉入了海底。那個島國的規模,剛好就跟阿爾扎諾帝國差不多吧。』
毀滅已經開始倒數計時了。
寧可說,高須九郎根本中了對方的圈套,他從頭到尾只是被《無垢黑暗》玩弄在股掌之間罷了。
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他的心,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崩潰了吧。』
所有的嘲弄,全部都是針對在下方──身體呈大字狀在海面上隨波漂盪的那個人。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這件事情愈想愈好笑。
葛倫朝着頭頂射出很粗的柱狀光波,下個瞬間,光波往四周的空間擴散,傾盆大雨般灑落。
『那是高須九郎和在他的世界背後搞鬼的《無垢黑暗》的戰鬥場面……你剛纔打敗的怪物,只是徒有其表的雜魚。』
無數海魔的屍體就像浮冰一樣充斥在海面上。
『他想得出來的對策和事前準備,能做的大致上都做了,他賭上所有一切前去對抗《無垢黑暗》……結果卻慘敗收場。
然而,最終我只是白忙一場。
「……噗。」
我付出一切和《無垢黑暗》決一死戰,結果卻一敗塗地,不僅如此,我還被衆人誤會是人類公敵,成了不受世界歡迎、衆人眼中的過街老鼠。
「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一直強求也無濟於事啦。」
只是不斷地嘲笑。
在晃眼即逝的剎那,窺見了某人的記憶,葛倫不解地向納姆露絲詢問那是什麼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蕾•菲利亞露出撒嬌的表情。
『怎麼樣!? 明白了嗎!? 理解了嗎!? 接受了嗎!? 做好放棄掙扎、接納命運的心理準備了嗎!? 以脆弱的翅膀挑戰天空,渺小的可愛人類啊!
「可惡……如果我能真正地借用神的力量的話……!」
這時──
「就是說啊。不管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給你!」
這樣的猛毒透過大氣傳播,開始侵蝕、腐蝕天地萬物。
即便如此……
『事實上,那是高須九郎在他過去原本世界的最終決戰……同時那也是他打倒《無垢黑暗》,真正地拯救他的世界的唯一機會了……』
──這裏是某片因狂風驟雨和驚滔駭浪而險象環生的海上。
『當時的高須九郎,階級已經提升到一個人也能打贏普通的遠古支配者或外宇宙邪神的程度了……即便如此,他依舊完全不是《無垢黑暗》的對手。用大人打小孩形容那場戰鬥也不爲過。
「……剛纔那是什麼?」
通通在全方位奔竄的壓倒性光波沖刷之下慘遭分解,化成了灰燼──
在那幅地獄般的畫面之中。
而且你的「正義」──終究只有那點程度!
那個人形的混沌只是不斷嘲笑着。
某人無盡的嘲笑聲不停迴盪着。
那面「牆壁」是人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跨越得過去的!
那件事情最後還是不出所料地發生了。
納姆露絲嘆了一口氣後回答:
那是彷彿把這個世界的所有噪音和不快聲響濃縮而成的駭人怪聲。
「什麼……」
連歇口氣的時間也沒有,一股爆發性的存在感和濁黑的神氣,在葛倫等人的頭上膨脹。
萊•堤莉嘉露出賭氣的表情。
可是人類卻完全沒發現自己受到了不明存在的操弄。
「黑魔改【毀滅彗星射線】──!」
我忍不住真的笑出了聲來。
即便如此,爲了拯救這個世界和人類,我還是不停戰鬥下去。
「……我很不甘心。」
確實,那個存在擁有人類的外表。
……我努力奮戰過了。沒有因爲一次失敗就放棄。
我接受蕾•菲利亞的好意,喝着萊•堤莉嘉爲我沖泡的咖啡,發起牢騷。
還是從前後左右上下團團包圍葛倫等人住的無數異形海魔。
更強大的威脅,正從虛空的彼方逼近──
爲了設法拯救被《無垢黑暗》玩弄、愚蠢地邁向滅亡的人類,我賭上了身爲魔術師的一切努力奮戰。奮戰。不停奮戰。
明明是雙胞胎姐妹,本質一樣都是爲某人奉獻自己,兩人的性格卻南轅北轍。
召喚外宇宙邪神充當兵器使用的《信仰兵器》,在世界各國已經進入了實用化的階段。
萊•堤莉嘉和蕾•菲利亞的臉突然擋住刀身,出現在我面前。
我拔出放在一旁的偃月刀,凝視着黑色的刀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這片大海中央,我全身滿目瘡痍。右手臂被扯下,左腳也斷了,內臟被挖掉,整個人奄奄一息……
「……?」
嘲笑着不知何故還死不了、在海上隨波逐流的我。
即便如此,聽起來卻又像集合了這世上最頂尖的樂器和演奏家,合奏出的神域級天籟。
「別把希望寄託在根本不會回應的神祇身上啦……你還有我們不是嗎?」
────
「就算借用了妳們的力量……還是不夠。
由成千上萬的色彩和混沌揉合而成,純粹的『無垢黑暗』。
擁有人類外表的混沌在空中放聲大笑。
「沒錯……我要打敗《無垢黑暗》。賭上我所有一切也在所不惜。」
持續散播這種聲音詛咒的存在……原來如此,確實非常駭人,那存在會發出這種聲音一點也不奇怪。
────
「幹嘛?什麼事情那麼好笑?」
我在那個時候下定了決心。
無論是有着異形的觸手、異形的鉤爪的人形混沌。
────
「……真的假的……?」
感覺一點都不像外宇宙的邪神。就跟真正的人類少女沒兩樣。
納姆露絲有氣無力地搖頭。
跟充滿慾望、貪婪地追求力量的醜陋人類相比,她們反而更有人味。
葛倫沉默不語。這時──
『下一波,要來了。』
而且國際輿論也偏向以自國利益爲最優先,不惜與他國一戰的風向。
──西元20XX年,人類末日之戰爆發。
我要保護這個世界。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她們。
可是,異形的觸手以及異形的鉤爪……這些不忍卒睹的部位,已經無法只用「不定形的黑色肉塊」形容了。頭部沒有臉,只有一個混沌的漩渦,時時千變萬化,不讓對峙者掌握到真實的面貌。
沒錯──那個人就是我。
導火線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假如人類能對他人更有同理心一點,或許這場戰爭就不會爆發了。
各國一如等這一刻等很久了般,紛紛展現精心儲備許久的外宇宙邪神──《信仰兵器》的力量。
結果,全世界的天空降下了高達數億度的猛烈火雨。
絕對零度的寒流肆虐。
大氣裏充斥着超電壓的電漿。
劇毒之海在沸騰。
腐敗的瘴氣四處蔓延。
所有生物都潰爛腐敗,大地全部化成了沙漠──
人類毫無遺憾地讓必須心懷敬畏的神威和暴威在全世界炸裂了。
其實,用不着邪神破壞,這顆星球的環境早已經惡化到不再適合人類生存,人類早就註定要滅亡了。
禍不單行的是,被召喚出來的邪神們果不其然地不受人類的控制,於是諸神們爲了爭奪霸權,在這塊又圓又小的封閉大地上掀起了神話大戰。
不僅如此,人類還繼續火上澆油。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后,人類爲了抑制邪神們的可怕力量,居然失心瘋地開始連續按壓核子武器的按鈕──結果在全世界種下總計共一萬三千零二十朵蘑菇雲。
然而,核子武器的最強火力,充其量也只有太陽在一秒內所放出的能量的0•00000001%,這種武器不可能對在星際間爭奪霸權的外宇宙邪神們發揮效果。能在物理上消滅他們的火力,大概也只有無限熱量了。
拿核子武器攻擊,意思就跟拿火柴的火燒他們沒什麼兩樣──
「我……我們奮戰那麼久……爲的……爲的就是這種結果嗎……?」
什麼都沒有了。
用這一句話就足以形容一切,真正的『已經終結的世界』。
面對這個結果,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痛哭。
『你也太鬆懈了吧!? 即便這只是從外宇宙的本體切割一小部分下來的分體,好歹也是外宇宙邪神!你竟然在戰鬥的時候分心想事情!』
爲了支援葛倫,魯米亞把鑰匙插進空間轉了半圈。
那就是……『放棄這個已經沒有希望的世界,移居到另一個世界』。
明明牠的觸手巨大到令人匪夷所思,動作卻犀利如鞭子,速度就跟射出的弓箭一樣快。
葛倫用力咬牙。
「我……什麼都……什麼都沒能拯救……枉費我過去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老師!? 危險!」
只要我用魔術解決困難或問題,接受我幫助的人就會很開心,也會感謝我。
「──刺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因爲時間的流動失序,世界以魯米亞的鑰匙爲中心,開始扭曲且劇烈旋轉──
「…………」
無視一言不合吵了起來的兩姐妹。
「……高須九郎!已經結束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一直自責也於事無補!振作一點!」
──『希望的新天地(魯瓦佛斯)』。
葛倫抬頭一瞧──映入他眼裏的,是令人頭暈目眩的暴威和褻瀆。
「還、還好嗎!? 發生了什麼事!? 」
於是我們一邊將刻意降低過等級的原始魔術,傳授給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引導這個世界的文化與文明發展。
『──《巨大的九頭龍》……!牠是把我原先所在的世界破壞得寸草不生的《信仰兵器》之一……!過去曾是某個世界最強大國的最終兵器!』
那股壓倒性的質量,毫不留情地撕裂了那個空間的空氣,翻攪成一團,掀起一陣炸彈爆炸般的劇烈爆風。
「好,我們走吧。只要我們三個在一起就夠了……其他……就沒什麼好怕的。」
「嗯!葛倫!」
巨大到必須把頭不斷抬高的才能看清全貌,彷彿直衝雲霄似的。
他手上握着愛槍──
「怎、怎麼了?九郎!」
「換個話題……事到如今,你現在應該願意接受我的那個提案了吧?」
葛倫以靈敏的肢體做出轉圈、緊急高速上升、後空翻等動作,喫力地閃避觸手的攻擊,閃避、閃避、不斷閃避──
梨潔兒放出的銀色劍閃光速飛越虛空,將襲向葛倫的觸手悉數斬斷。
看到連「毀滅」這個字眼都顯得小兒科的這個『已經終結的世界』。
「……嗚!? 」
「爲、爲什麼妳要說這種話!? 姐姐大人!? 」
我捂着耳朵原地蹲下。
可是,這個時候我清楚地聽見了。
我以《偉大種族(伊斯)》的語言,爲這個新世界取了名字。
彷彿三百六十度的巨型環景畫面般,一無所有的世界。放眼望去都是平的。
「哼。人類……真的是有夠愚蠢的生物呢。一般會做到這種地步嗎?蠢到自取滅亡,我都不寒而慄了。」
聽了萊•堤莉嘉的提議之後,我沉默不語。
那傢伙就躲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側,在看了這出可悲又滑稽的悲劇般的喜劇之後,一邊拍手喝采,一邊捧腹大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一個目標保護……那就在下一個世界繼續努力,不就得了?要怎麼做由你自己決定。反正只要我和妹妹和你三個人能在一起,待在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納姆露絲大叫後,《巨大的九頭龍》伸出一堆巨大的觸手攻擊葛倫。
那個東西簡直是惡夢的化身。
『先不提那個了……葛倫,你剛纔在發什麼呆啊!? 』
「欸,九郎大人。到下一個世界之後……再繼續加油吧?這次我們三個要好好一起努力。」
「好!【愚者的──」
西絲蒂娜大聲警告後,猛然回神的葛倫緊急飛離了那個空域。
就這樣……我釋懷了。
「老師──!? 」
於是,在《巨大的九頭龍》四周流動的時間變得極端緩慢──相對的,葛倫他們流動的時間則是超級加速。
那個怪物非常巨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蕾•菲利亞!就算自責也要有限度!事情會變成這樣又不是我們的錯!根本無能爲力!面對這種情況……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 」
被納姆露絲責罵後,葛倫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葛倫乘着西絲蒂娜的璀璨之風,直接進逼到《巨大的九頭龍》的頭部。
「嗚嗚……咿嗚……九郎大人……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能力不足……都是因爲……我沒能貢獻充分的力量給你,纔會……!」
不只山被夷平,連海也不見了。整個世界連一滴水也沒有。
過往的人生中,我只有在對抗人類的瘋狂以及和外宇宙邪神戰鬥時使用過魔術,我的內心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如此平靜祥和過。
只是,這個世界以安心生活的標準來說不是很方便,環境有些嚴苛。
真的是一無所有。
『葛倫──敵人追上來了!』
我們來到了某個世界。
一開始我們在一座小村莊活動。
一切結束之後。
個性冷漠無情的萊•堤莉嘉看着荒蕪的世界發出冷笑。
「我聽見了……我聽見了……!那傢伙……《無垢黑暗》的笑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招來這什麼怪物啊,混帳東西!」
那個提案。
葛倫高速脫離遭受攻擊的空域途中,納姆露絲在他耳邊大叫。
蕾•菲利亞溫柔地輕撫我的臉頰。
我知道那是幻聽。
「那、那個我……」
整個世界只剩燒成火紅的天空,還有一望無垠的焦土而已。
下一秒,超級巨大的觸手,猛力地打向了葛倫原先存在的空間。
一團不定形的原生質狀肉塊,上面長了觸手、貌似頭足綱生物的頭部,以及四顆眼球,還有蝙蝠般的翅膀──看起來像是龍、令人絕望的詭異怪物。
「既然世界已經毀了,留在這個世界也沒有什麼意義吧?因爲這個世界僅存的活人……應該說僅存的有機生命體,也只剩下你而已了。」
────
儘管這個世界文明水準很低,感覺十分原始,但大自然並未受到人爲破壞,是一個優美的世界。
萊•堤莉嘉厲聲斥喝自怨自艾的我。
萊•堤莉嘉之前就向我提案過一件事。
(我……剛纔心生同情了嗎?誰不同情……偏偏同情那個罪該萬死的混蛋魔王……看到他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獲得回報的可憐模樣,我……!)
「要傳送到哪個新世界去,我們已經有底了。我和蕾•菲利亞已經事先找好了地方。只要使用我們的權能,跨越次元樹的異世界傳送不是什麼問題。」
「老師,就是現在……!」
看到人類選擇了這種自我了斷的結果。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傢伙肯定正在放聲嘲笑。
用槍口抵住《巨大的九頭龍》的頭部後,葛倫毫不留情地叩下了扳機──
────
心地善良的蕾•菲利亞難過地啜泣着。
而且牠光是拍擊翅膀,就會製造出能壓扁所有生物的強大空氣壓力,翻攪着大氣。
萊•堤莉嘉從很久以前就對這個世界和人類不抱希望,一直把放棄這個世界的選項列入考慮。
「……唔!? 」
如果不是有西絲蒂娜的光之風庇護,葛倫他們大概早就被壓扁成肉醬了。
那座小村莊慢慢發展成了城鎮的規模。
城鎮繼續發展,形成了好幾個國家。
不知不覺間,我成了那些國家的宗主國國王,站上了頂點。
我以一國之君之姿,持續領導、守護這個世界,以免這個世界誤入歧途,犯下和過去世界一樣的愚蠢錯誤。
一百年──兩百年──
我在這裏度過了一段很和平的時光。
這個世界和人類以緩慢的速度發展,終於打造出了被後世稱之爲超魔法文明時代的理想樂園。
受惠於魔術的力量,再也沒有人病死或餓死。
也沒有人因爲戰亂而嚐到悲傷的滋味。
每個人都過得幸福,喜笑顏開的世界……就像我當年夢寐以求的一樣。
「九郎大……啊,呃,帝多斯大人!茶已經泡好了!我和姐姐大人還一起試做了蛋糕喔!」
「雖然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不過都過這麼久了,還是很不習慣叫你那個名字呢。」
「啊哈哈,就是說啊。可是也不能不改發音……畢竟有句話叫『入境隨俗』。」
「……那是你的故鄉的俗語嗎?」
「沒錯沒錯。」
我和萊•堤莉嘉還有蕾•菲利亞三人一起在這樣的新世界生活。
過着悠閒而平和的日子。
「呵呵,姐姐大人。帝多斯大人。我好幸福喔。我們三個人能像這樣生活在一起……實在太幸福了。」
「……啊啊,就是說啊。」
「哼……還可以啦。」
「不過,你給人的印象改變了好多啊。明明你已經成爲享盡榮華富貴的世界之王,眼神卻像地獄深淵一樣……真是令人同情啊。」
存在我心中的黑暗和陰影,纔會一直顏色濃厚地殘留着。
我用占星術占卜了很遙遠、真的非常遙遠的未來。
隨着時間經過,存在我內心深處的黑暗一點一滴地慢慢醞釀、熟成、長大,變成了特濃的劇毒──持續地消耗我的意志……
既然我沒辦法成爲《弒神之者》……也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第二方案了。」
我來到了位在王都墨爾卡斯的居城,和一名外表看似慈祥老人的中老年男性見面。
……不小心沉浸過了頭。
再者,我對不是我的『我』所鍾愛的過火又變態的享樂,一點興趣也沒有。
其中一個就是古神──《弒神之者》。
「唉……那個木頭人只把我們兩個當妹妹或女兒看,妳還是快點推倒他,讓生米煮成熟飯比較快啦。(以前的世界的書上是這麼寫的。)」
有一個說法是,所謂的古神並非指獨一無二的固有存在,而是持有那把偃月刀的主人,每一代都會反過來成爲人們口中的古神……」
「假如那個說法是真的,表示我沒有被選上。我沒辦法完全發揮這把刀的力量。也沒辦法成爲神。這把刀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把拿來對付怪物特別有效的武器罷了。
「……原來如此。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爲何還要找我合作?」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呢?
可是──……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兩個確實可以當同志。所以呢?我們該如何合作?」
「沒錯。其實……如果我有足以打倒《無垢黑暗》的力量,也犯不着這麼麻煩了……」
儘管你是從《無垢黑暗》分離出來的存在,卻和你的本質《無垢黑暗》貌合神離……你就是這樣的異類、反叛分子。對吧?」
即便如此,也有認定是立場較親近人類的善神。
她對這個世界和人類一點興趣也沒有,才無法理解帝多斯大人不惜付出一切也要努力保護的心情和善良!
「欸,帝多斯大人……您怎麼了……?」
蕾•菲利亞像是已經苦惱了很久似地點點頭。
肯定是因爲這個緣故的關係吧。
所以,眷屬這個說法其實並不正確。嚴格說來你本身就是《無垢黑暗》。」
那就是──
「噢噢、噢噢,我沒聽錯吧。真是令人跌破眼鏡的提案……你該不會忘記了吧?我的真面目是──……」
但是……
「那麼……你特地把我這個當年的宿敵召喚到這個世界來……到底有什麼目的呢?帝多斯大人。」
沒錯。
實在是太幸福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就像光芒一樣耀眼奪目。
然而我就是無法抹除那微小的恐懼。怎麼樣就是無法徹底抹除乾淨。
正確而言──是披着中老年男性皮囊的某種東西。
「不是隻有我們而已。這個世界的人臉上隨時都掛着幸福的笑容……對我們心懷感謝……感覺還挺不錯的呢。希望這樣的時光可以一直維持下去!」
「唔……那是古神──《弒神之者》所使用的弒神武器對吧?」
總之,當我注意到命運的星辰,顯示了《無垢黑暗》也會造訪這個世界的一絲可能性時……
「即便是我們也對《弒神之者》一無所知,是身分不明的神祕之神。
永遠防止《無垢黑暗》進行干涉的方法。
那是我想了一百年才構思出來的計劃。
真正地保護這個世界不受《無垢黑暗》摧殘的方法。
聽到我做出的提案,帕威爾神父顯得有些喫驚。
「你在成爲你之後,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建立了堅定的自我意識,一心期盼脫離《無垢黑暗》的控制和干涉。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可以合作愉快纔對。」
那個瞬間──我好像有什麼地方壞掉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帕威爾神父,我希望我們可以合作。」
姐姐大人把帝多斯大人交給我,自己遊手好閒地在這個世界四處亂晃……!就連帝多斯大人真的很痛苦難受的時候,也不肯留在他身旁陪伴他……!
「……原來如此。把這個世界從次元樹上分割下來,然後隔離到幻夢界……假如這個計劃能實現,《無垢黑暗》確實就拿這個世界沒轍了。」
────
我把放在一旁的偃月刀從刀鞘拔出,注視着上頭刻印有神奇文字的刀身。
聽了我的提案之後。
那只是很微小的恐懼。
「什──姐、姐姐大人──────────!? 」
「…………」
「那個……帝多斯大人您最近盯着我看時,眼神有時滿可怕的……」
「帝多斯大人的精神快要瀕臨極限了!他一直在做惡夢,害怕《無垢黑暗》有一天會到來……即便如此,他還是一心想要保護人類和這個世界……!
沒錯──我……過得很幸福。
「以主觀時間計算的話,我們有幾千年沒見了吧?上一次要回溯到我在幕後主宰的《星之智慧派》教團被你擊潰的時候了……哈哈哈,真是懷念啊。」
「是、是的!」
這裏的生活太溫暖、太幸福了。
我說出了我的計劃。
帕威爾把視線投向歪着頭陪在我身旁的蕾•菲利亞。
可是,萊•堤莉嘉姐姐大人無法理解帝多斯大人的苦心!
一直放在心底的話,卻也是無法忽視的、無比巨大的黑暗。
「……所以呢?笨妹妹,妳跟帝多斯的關係,最近有稍微一點進展嗎?」
沒錯──我極端地害怕自己會失去現在我所擁有的幸福。
好幸福。
然後,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多久以後的未來。
「…………」
一千年──兩千年──
「……唔,沒錯。我就是我。我的意志與自由,必須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我無法接受我所獲得的東西和意識,被是我卻也不是我的『我』奪走。
「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找上我啊,高須九郎。不……在這個世界應該改口稱呼你叫帝多斯•庫洛纔對?」
那傢伙不可能盯上這個世界。機率低到就像天文數字。
所以我纔會想要跟我那潛伏在我的深淵裏的本體……跟我的本質分道揚鑣。」
以前的世界那種地獄般的日子,彷彿只是錯覺……我沉浸在這樣的幸福之中。
「…………」
「我知道。你是我的仇敵……《無垢黑暗》的眷屬。深淵的黑暗擁有千變萬化的面貌,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我可以不要自尋煩惱,可是某一天,我還是忍不住做了占卜。
「……帕威爾神父。」
「這位小姐……新神《空之天使》也贊同這個做法嗎?」
「……我是不是有什麼讓您不滿意的地方呢……?」
不管我怎麼努力都無法完全抹除、壓抑住那個黑暗。
「這個……」
明明不要自尋煩惱就好了,可是我不自禁地探頭窺看了不該窺看的深淵。
他是和《無垢黑暗》敵對的《戰天使》所宣誓效忠的主神。
如果我能乾脆地忘得一乾二淨,也就罷了。
這個世界有許多不帶立場、破壞力強大的外宇宙諸神存在。
如果我能把外宇宙的邪神,還有世界的真實等事全部忘光的話。
「確實。不過你所思考的方案,可是會扭曲這個世界法則和邏輯的禁忌和罪惡……不是什麼兒戲喔?」
「……所以才叫禁忌教典。」
「咦!? 啊、姐、姐姐姐、姐姐大人!? 妳在胡說什麼。」
可是我……只有我……是站在帝多斯大人這一邊的!因爲我是爲了獻予他才存在的!否則的話,我只不過是帝多斯大人的負擔──……」
然後──
「…………」
「我在上一個世界時,就知道你的事情了。
蕾•菲利亞最後把話說得很含糊,她哀傷地垂低臉孔懇求帕威爾。
「所以,帕威爾大人……!拜託您協助帝多斯大人吧……!」
聽了蕾•菲利亞的訴求後,帕威爾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明白了。」
不久,他神情肅穆地點頭說道:
「儘管那個計劃像是在刻意跟神引戰,可是隻要有《門神》的系譜──《空之天使》大人的力量加持,或許有成功的機會。
再者,反抗我的主神兼宿敵《無垢黑暗》會讓我感到興奮也是事實。
好,我們就合作吧。
我還是會繼續進行能將『我』毀滅的『眼睛』的研究……其餘的時間,我會鼎力相助的。」
「……帕威爾神父大人。」
「好了……接下來會很忙哪……」
────
「……納姆露絲。」
和外宇宙的詭異異形戰鬥途中,在剎那間看到片斷的記憶後……
葛倫瞄了坐在他肩膀上的納姆露絲一眼。
『……沒什麼啦……沒什麼。』
納姆露絲轉過頭去,看向遠方。
從葛倫的角度,無法看到納姆露絲的臉……所以他不知道這時的她,臉上露出了什麼表情。
────
談妥合作之後,我開始衝刺。
經過無數實驗和改造才終於完成,兼具了機能性和藝術性的美麗姿態。
最後我卻栽在不知何故又重返這個時代的空(瑟莉卡)和自稱是她徒弟的男人,以及某個和《風皇翠將》一模一樣的少女手上,肉體也被消滅了。
爲了保護一切,同時也在摧毀一切。
爲了實現真正的安寧與和平,這是無可避免的犧牲。
如此一來……你一定可以獲得所有你想要的,你所付出的一切都將獲得回報……!」
儘管我跟共度了一段悠遠長久時間的重要家人訣別了。
幸好距離星辰所顯示的大限,還有一段很充裕的時間。
「吵死了,快點去死吧……!你這喪家之犬!」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蕾•菲利亞也因此被迫拆散。
經過漫長的歷史,我精心栽培着阿爾扎諾帝國。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可是我還是繼續衝刺。
────
你這一生再過不久就會化作泡影。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的東西。
「啊啊,真的太好了!真的……也要好好感謝妳,阿爾堤娜。
後來,有個無法理解我的目的有多麼崇高、自以爲正義的愚蠢魔術師──空(瑟莉卡),矇昧地向我挑戰。
此外,我在復活神殿執行了同樣也是事先準備好、當作保險措施的儀式──『僅限使用一次的阿爾堤娜再生專用術』,然後把她迎入阿爾扎諾帝國的王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上吧,瑟莉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好不容易……稍微有點……喜歡上這個世界了……!」
在很遙遠的未來,《無垢黑暗》纔會干涉這個世界。
────
之後,我創立了《天之智慧研究會》,找來做爲【聖盃儀式】祭品的墨爾卡斯之民後代子孫,建立了阿爾扎諾帝國。
────
我盲目到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行爲有多麼矛盾,或者說我已經被瘋狂衝昏了頭,就這樣繼續埋頭衝刺。
爲了以防萬一,我事先準備好了《繼魂法》,並且設定好最初的轉生目標。我依照當初的設定,在未來的時代完成轉生復活,並與在那裏等我的帕威爾會合。
「太好了……最近有個名叫空(瑟莉卡)的危險分子在針對我們,四處興風作浪,我本來還有一點擔心……如此一來,就算真的有不幸的狀況發生,我也能放心了……我們……可以永遠、永遠在一起呢!」
不過我是不會因爲這樣就放棄、一蹶不振的。
你將變成『我』。
爲了拯救這個世界。爲了拯救這個世界。爲了拯救這個世界。
我繼續衝刺。
「別鬧了!我……!可不是爲了讓你做這種事情,才把力量獻予給你的!」
事到如今,我沒辦法停下腳步。也沒辦法掉頭折返。這麼做會讓我過去的努力全部失去意義。
「欸,快說明啊!跟我解釋清楚!我完全不懂你們在想什麼……!」
────
好不容易纔幫助這個世界發展到這個地步,如今卻又回過頭來一手毀掉,原本感謝、仰慕我的人民,現在都開始咒罵我,痛苦歸痛苦……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
拚命地衝刺。
我和蕾•菲利亞開心極了,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的少女。
你很快就會死了。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抵達你所向往的天空城……你卻因爲不敵衰老和疾病,即將抱憾而死。
首先,爲了滿足和《門神》通訊的需要,我創造了墨爾卡斯天空城。
我犧牲了數量可觀的人民,犧牲再犧牲,不斷往前衝刺。
途中,我把這個王家和帝國人民的血脈拆分到鄰國雷薩利亞王國,設下好幾層的保險,以因應各式各樣的事態。與此同時,我會適度地去蕪存菁,持續把祭品送上名爲帝國的聖盃祭壇──……
我反覆利用《繼魂法》,和阿爾堤娜的後代子孫不斷交配,持續讓我的寶貝天使……蕾•菲利亞重生到這個世上。
「拜託……拜託你們,停止破壞這個我們花了很多心血、從頭開始打造的世界……拜託你們停手!
後來,我入侵周邊諸國,取得大量的實驗體,持續蒐集用來做魔術實驗和研究的活人祭品。
「等一下,帝多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過稍微離開一段時間,你就把這個世界搞成這副模樣……你到底在想什麼?」
在這種狀況之下,那個遲早會發生的訣別,最終還是發生了。
雖然你強調你已經將全部都託付給孫女……可是你真的可以接受嗎?你滿足嗎?」
「接下來看你的了,老師!」
即便如此,我還是奮力衝刺。
我還有很充裕的時間能夠準備。我應該可以成功保護這個世界。
謝 謝 妳 誕 生 到 這 個 世 上。」
「蕾•菲利亞妳也一樣!明明妳跟在他身邊,爲什麼還會變成這樣!? 妳知道我是爲了什麼原因,纔好意給你們空間的嗎!? 」
「……我不……相信……!我……我居然會輸────!? 」
這座天空城的原型,來自我在以前的世界很喜歡的一部日本動畫電影作品。
來得及。
我展現了壓倒性的力量和實力差距擊退了空(瑟莉卡),把她放逐到異次元,可是──……
「原來如此……這個檢體太了不得了!羅沙裏雅國的王女阿爾堤娜……妳也跟當年的阿爾堤娜•威特利一樣,都是能做爲神的孕母的異能者!妳們兩個連名字都相同,說是奇蹟的命運也不爲過!阿爾堤娜……妳是爲了我們才誕生到這個世上的!」
「求求你們,救救我,拜託殺了我吧,好痛、好難受。好想死,把我的四肢還來,把我的內臟還來。姐姐,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ㄐㄧㄡ(ˋ)ㄨㄛ(ˇ)ㄐㄧ歐ㄨ喔鳩窩ㄐ啾ㄧ嗚ㄨㄛ……」
我──開始衝刺。繼續向前衝刺。
可是那也沒辦法。無可奈何。
────
很遺憾,就只差那麼一步,我的宿願就要實現了。
「沒錯。就算往後有什麼原因,迫使我們被拆散……只要透過這個阿爾堤娜的系譜,一次又一次不斷重新把妳生到世上,那個皮囊的外形和靈魂便會接近原本的妳……總有一天,妳一定能夠以蕾•菲利亞之姿復活……重生!」
「吶,雷德爾夫•席貝爾。你真的可以接受嗎?
「……我們分道揚鑣吧。我沒辦法再跟你們往來了。現在的你就跟上一個世界那些愚蠢透頂的人類沒什麼兩樣……下地獄去吧,你這邪魔歪道。」
一開始,阿爾堤娜的後代長得跟蕾•菲利亞一點也不像,經過世代的累積之後,她們的外貌總算愈來愈接近蕾•菲利亞了。不只外貌,靈魂和權能也慢慢地重生。
────
「……嗚……啊……住、住口,別再說了……我、我……我……!咳、咳咳咳!嗚……」
「……沒什麼好猶豫的。也沒什麼好害怕的。握住我的手吧。
現在這個表面的安寧與和平遲早會泡沫化。
「什麼──……」
「是啊,帝多斯大人!如此一來,做爲以防萬一的保險措施……【瑪達肋納的受孕儀式】也將宣告完成了!」
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
「……騙人……」
我以《大導師》的身分不斷向前衝、不斷向前衝,然而──
────
「啊,可以不用那麼麻煩了。」
噗嚓!那是肉被刺穿時所發出的低沉聲響。
「……什麼……?」
「因爲輸贏已經很明顯了嘛。百分之百是葛倫獲勝……『我已經預測到了』。」
我付出了一切、燃燒了一切,心無旁鶩、勇往直前地狂奔在這條無比漫長的無盡道路上。最後……
就差那麼一點。眼看就要抵達終點了。
我──被那個瘋狂的《正義》刺穿了身體。
諷刺的是,那把專門用來殺神的刀,竟然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只剩毀滅一途。
那個瞬間,我花了漫長時間所經營的一切全都化爲泡影。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啪嘰嘰嘰嘰嘰!
喀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隨着什麼東西破碎掉和崩落的聲音。
世界變暗了。
接着,他將槍口輕輕地貼在已經意識模糊,還是不斷喃喃自語的《大導師》後腦勺上。
葛倫等人經過激烈的死鬥後,突破了所有惡夢。
西絲蒂娜用手按住隨風搖曳的長髮,抬頭仰望天空,目送光之粒子消失,她的呢喃淹沒在風聲中。
坐在葛倫肩膀上的納姆露絲喃喃說道。
大導師毫無反應。
這時,納姆露絲那含悲忍淚、無可奈何的聲音,飄進葛倫耳裏。
魯米亞和梨潔兒擔心地注視着西絲蒂的背影。
沙──……
轉頭一看,無比深邃的無限天空一望無際地呈現在眼前。
恐怕他現在根本看不到。甚至聽不見任何聲音。
魯米亞和葛倫不敢大意地擺出備戰架式。
其實西絲蒂娜也很清楚。她親愛的祖父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去世,《大導師》在本質上和她的祖父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距離《大導師》愈來愈近後,葛倫聽見了他自言自語的內容。
「…………」
抬頭往上看,那座造型奇特的城堡近在咫尺。
即便如此,他依舊是繼承了祖父記憶與肉體的人,這個事實不會有所改變。
那個人身上穿葛倫等人很熟悉的民族風長袍。那套服裝真的再眼熟也不過了。
「……《大導師》……魔王……?」
另一方面……
矗立在一旁的是《睿智之門》……說來奇妙,那裏是葛倫和瑟莉卡在好幾千年的世界,和魔王進行最終決戰的空中庭園。
可是唯獨他的『理念』……或許是不應該被輕賤唾棄的吧。
納姆露絲背過身子,輕輕地自言自語。
「我以爲他消失了,原來跑到這裏來了呀……」
即便如此……他依舊喃喃念着那兩個字,一路往曾是他夢想的天空城爬去。
按理說,這男人就算被殺死一百次並打進最深層的地獄,也不足以贖清他的罪孽。
經過片刻的沉默後……
『……永別了,高須九郎。我曾經愛過的主人。』
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咕噥着,繼續向前爬行。
────
──葛倫獨自跟納姆露絲說話。
……《大導師》的精神似乎已經徹底崩潰了。
「……祖父……」
「……嗚……啊……保……護……我要……保護……這個世界……」
或許是因爲他已經成爲完全和這個世界的運作邏輯脫節的存在,他的身體分解成光之粒子,被風吹散了。
明明他的大腦可能早就不明白那個詞彙的意思了。
「…………」
葛倫詠唱咒文……往後扳開手槍的擊錘,單膝跪地。
她的聲音伴隨着現場颳起的一陣強風與乾硬的槍響,消逝在空中。
當然,他也沒有想要放過他、同情他、理解他的意思,可是──……
葛倫拿着手槍,小心翼翼地接近《大導師》。
「妳們退下……我去跟他做個了斷。」
某人那歷經長久歲月的夢醒了。
儘管他口中的『保護』背離正道,是難以被原諒的惡行,不值得受到任何人讚揚。
『是啊……把他形塑成那個模樣的根源恐懼……好像已經徹底被淨化了。』
這個地方對葛倫和西絲蒂娜來說並不陌生。
「呼……嚇死我了……我不想再遭遇剛纔那種場面了。」
在她朝着的那個方向──有人以俯臥的姿勢躺在地上。
「……哼。魔王那個混蛋,好像也遭遇了很多事情哪。」
一段漫長到令人無法想像的惡夢就此結束。
原本是《大導師》的物質,就這樣輕飄飄地轉圈飛舞,被風吹上遙遠的天空。
然而《大導師》似乎完全沒發現葛倫等人的存在,只見他口中唸唸有詞,緩緩地爬向高聳的城堡。
……靜寂。
這裏風勢猛烈,耳邊不斷傳來風呼嘯而過時的咻咻作響聲。
『……是啊。即便那是絕對無法被原諒,也絕對無法被接受的。
葛倫定睛注視着模樣顯得有些可憐的《大導師》。
西絲蒂娜鐵青着臉渾身發抖。這時……
「哈啊……!哈啊……!呼、呼……可惡,有夠棘手的……!」
「看來……似乎已經結束了啊。」
不過,彷彿附在身上的邪魔外道被驅散,原本覆蓋住天空的黑暗與混沌退去──視野頓時變得開闊,四周景色清晰。
緩慢地……速度慢得有如蝸牛一般。
不過,他確實以他的方式在擔心這個世界的未來……唯獨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面對萬惡的根源,葛倫的眼神立刻變得兇惡。
可是──意外的是,這時候的葛倫卻感受不到自己原本預想的強烈怨氣和殺意。
對於步步逼近的葛倫,《大導師》沒有任何反應。
斗篷被狂風吹得不停擺蕩,葛倫抬頭仰望他們剛纔一路下墜的那片天空說道。
『……葛倫。夠了……給他一個痛快吧。』

……猛然回神後。
《大導師》夢囈般地不斷重複這兩個字。
儘管他的『行爲』無法被寬恕,應該予以嚴正的制裁。
「也不意外啦,畢竟他野心勃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想必他也有屬於自己的『正義』吧……絕對不願意委曲求全的『正義』。」
他現在只是死抓着僅存的最後一條細線不放,一路往城堡爬去而已。
「……西絲蒂……」
那個人正是──……
「這傢伙真的是陰魂不散啊。」
「……《0的專心》。」
嘶……嘶……
他的存在漸漸從這個世界消失……
「……葛倫。」
所有生命活動皆完全停止的《大導師》。
梨潔兒發出僵硬的聲音警示葛倫,朝着某個方向舉起大劍。
在距離學生們有些距離的地方──
離別的哀愁……無法輕易抹消。
如今終於降落在墨爾卡斯天空城外緣。
因爲這個男人自以爲是的僞善,這個世界被搞得亂七八糟,有太多的人因此飽受折磨和痛苦。
「……啊……嗚……」
『保護』。
而且也是因爲這個男人的緣故,害得葛倫最愛的家人瑟莉卡,懷抱着筆墨難以形容的糾葛,最後還被困在過去,再也無法回來。
納姆露絲哀傷地嘆了口氣。
「理念、啊。」
納姆露絲注意到葛倫的臉突然蒙上一層陰霾。
『怎麼了?葛倫。』
「不,我──……」
葛倫不禁語塞。
『……?』
納姆露絲困惑地歪着腦袋,等葛倫把話說完。
然而葛倫只是保持沉默。這話他不可能說得出口。
他的腦海剛纔閃過了一個疑問。
『我的理念有像他那麼強烈嗎?』
『追根究柢──我有資格懷抱那樣的理念嗎?』
反過來檢視自己,便能發現自己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我──不管在從軍時,還是離開軍隊以後。
我只是不顧一切在堅持自己那渺小又沒什麼價值的自我而已。
當中……肯定不存在像他這麼強烈的理念。
假如我有這麼強烈的理念,當初就不會退出軍隊落荒而逃了吧。
我做什麼事情都虎頭蛇尾,其實我只是靠一時的衝動和僥倖的運氣,一路誤打誤撞地矇混過關而已吧?
儘管其他人都很抬舉我,可是會不會只是他們把我想得太優秀了呢?
雖然我現在繼承了瑟莉卡的意志和力量,有心想保護這個世界……可是那真的是我個人的意志嗎?
一股氣息冷不防地出現在葛倫身後。
當着納姆露絲,當着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的面前。
葛倫立刻把手放在槍柄上,讓自己隨時可以拔槍,並跳離原本所在的位置,擺出備戰姿勢。
畢竟她們懷抱着各種堅定的決心與覺悟。
「……!? 」
「……不,沒什麼。時間快不夠了……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再繼續前進。」
現在這個關頭,我不能像這樣質疑自己。
就在他準備回到西絲蒂娜等人身邊時……
「……什麼!? 你、你是……!? 」
「…………」
他不敢大意,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股突然冒出來的氣息。
在這場孤注一擲要拯救世界的大戰中,唯獨我絕對不能到了最後關頭,才做出那種想臨陣脫逃的發言。
如是說後,葛倫結束了這個話題。
『……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