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決戰

上升。上升。上升——

在一股壓倒性的力量推動下，葛倫等人不斷在黑暗中上升。

無重力的浮游感侵蝕了全身。猛烈的風壓從上方迎面來襲。

葛倫忍受着全身血液往下方集中的不快與嫌惡，以彷彿要直接衝破雲霄般的氣勢持續上升中——

由於視野不良的緣故，葛倫不免擔心是否會直接一頭撞上天花板——他就這樣提心吊膽地咬牙忍受着上升時的恐懼。

——沒多久，他的忍耐也瀕臨極限，就在他忍不住快叫出聲的時候——

原本一片漆黑的視野，冷不防變成了銀白的世界。

「——！？」

——終於穿過了！

葛倫重新確認己方的現狀。

瑟莉卡側坐在掃帚中央，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同樣以側坐的方式坐在她的左右兩邊，兩人都緊閉雙眼，牢牢地抱緊瑟莉卡。

至於葛倫自己則是一手抓着掃帚尾巴懸浮在空中，一手把梨潔兒當成小動物似地夾抱在腋下。

這是哪門子的飛行方式啊……葛倫不禁對瑟莉卡的有勇無謀感到傻眼。

展開在頭上的，是厚厚的雲層和颳着風雪的天空。

往四周平視，可以看到山頂積雪的三角狀山峯層層相疊。

眼下則是一行人才剛從中穿越而出的大型洞口。

（不敢相信……兩地真的是相通的！）

沒錯，這裏是山頂——亞維斯塔山峯的最頂端。

這裏除了那個大型窟窿以外，地勢意外地寬敞平坦。葛倫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喔哇——！？」

葛倫和瑟莉卡堅定地互相點頭示意後，並肩站在一起——

就在它那巨大身軀的陰影，投射在把視野染成全白的暴風雪景象上時，瞬間——

瑟莉卡露出問心無愧的表情說着風涼話。

龍的咆哮在浩瀚無垠的高空炸裂。

瑟莉卡的臉上浮現出厚顏無恥的壞蛋笑容，用拇指比出了割喉的動作。

「不好意思啊。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到底對你做過什麼事。而且也沒興趣知道。」

「也難怪它會生氣啦……」

「我來跟你做個了斷了。」

「嗚——！？」

瑟莉卡朝這樣的四人開口說道：

「喂！？你降落的時候可不可以高明一點，混蛋！」

能穿破靈魂的衝擊傳遍千里，從地底撼動希爾瓦雪諾的羣峯。

「啊啊，目標是短期決戰——」

從龍的口中吐出的，是極其濃厚又龐大的詛咒。

龍的咆哮化成了物理性的壓力，從正面轟向葛倫等人。

那具現了能將一切徹底摧殘殆盡的絕望性暴力。

如果是一般人，光是親身碰觸到那個詛咒，恐怕連靈魂都會支離破碎。

……看來，我這輩子真的不可能追得上她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空瑟莉卡————————！』

『…………』

在狂風的吹襲下掃帚失去平衡，開始不受控制。

葛倫咬緊牙關，承受着那股連靈魂也爲震顫，全身皮膚爲之發麻的威力。

然而——

『嗄————！』

龍的咆哮衝擊了葛倫等人的身體，震撼了蒼穹。

收束的雷光劈開天空似地發出咆哮；灼熱的業火張牙舞爪，彷彿連風雪也要吞噬；絕對零度的凍氣張着晶亮的獠牙，往上竄升。

葛倫等人硬是在柔軟的雪面上着陸後，被產生的衝擊往四周拋飛，在雪地上翻滾數圈。

「《《《吹飛吧》》》——！」

「啊哈哈，梨潔兒，你還好嗎？」

照理來說，那應該是無人可以抵抗、大自然暴虐的一面。

瑟莉卡的態度實在毫無人性。那就好比受到霸凌的人，鼓起勇氣向霸凌者發泄心中的積怨時，對方卻講出「那種小事我早就不記得了，廢話少說，快點去幫我買麪包」一樣。

「雖然我不知道事情經過啦，不過以前的我好像有傷害到你，抱歉啦！不過那筆舊帳跟現在的問題是兩碼子事……快點去死吧，臭龍。」

「——以下，咒文省略！從我眼前消失吧！」

她接着唱出了咒文。那是三合一的變形一節詠唱。

龍的聲音與眼神夾帶着憤怒，大聲咆哮：

『可恨……！我恨你！我恨你呀————！殺！我要親手宰了你！無論是壓榨完利用價值，就把我當垃圾一樣拋棄的你！還是隻會表面上對我表示尊敬，卻從來不曾回報的渺小人類！我要把你們一個也不留地通通殺光！你們就在冰結界中，好好體會我那長久以來的怨恨吧——！』

「哦？既然如此——《迴歸定理的圓環吧·————》」

葛倫也不例外，假如他是單槍匹馬獨自面對白銀龍，也許早已因爲那個詛咒內心崩潰，跪在地上茫然若失了吧。

『我原本屬於神聖的那一方……！都是因爲你的錯，害我墮落成模樣駭人的邪惡存在……！睜大眼睛看清楚我這悲慘的樣子吧！都是你……都是因爲你這傢伙——————！』

黑魔改【毀滅射線】。

「——！？」

咚轟。隨着沉重的地鳴聲，那頭龍現身在葛倫等人眼前。

在斯諾利亞最接近天空的至高之處。

「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笨蛋徒弟。」

必須抬頭仰望的巨大身軀，綻放出白銀光輝的鱗片，充斥全身的暗黑靈氣。

不需要瑟莉卡催促，四個人也注意到了。

下個瞬間，瑟莉卡的咒文應聲炸開，徹底煙消雲散。

這是瑟莉卡的奧義，能將所有的物質都分解成根源素，進而消除。

「唷，白銀龍……不對，是魔將星之一的白銀龍將——路·席爾凡。」

白銀龍沉默了半晌之後——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彆強人所難。在這種根本無法判讀氣流的荒謬暴風雪中，光是沒讓任何一個乘客死亡，我的技術就很值得誇獎了。」

「……放心交給我吧，混蛋師父。」

「教授還是一樣亂來……」

『…………』

『喔——』

有什麼物體正從吹着暴風雪的上空逼近。

咆哮化成凍結的波動擴散，吞沒瑟莉卡所釋放的咒文。

『你終於來了，空瑟莉卡……！等很久了……我等這一天等得很久了！』

魔術師光是能唱得出B級咒文，便會被譽爲超一流魔術師，她卻能靠一節詠唱，一次發動三種如此艱難的咒文，這就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最具代表性的絕技——三重唱。

看到那個勇猛威武的姿態，葛倫不禁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無法動彈——

「你也知道我沒辦法打長期戰。我這麼說並不是爲了自誇，不過就算這世界臥虎藏龍——能正面跟龍互搏的人，只有我一個。」

面對高山般的巨龍，她絲毫不畏懼，那個背影看起來是那麼英勇雄壯——

然而，瑟莉卡的鮮紅眼陣卻無所畏懼，筆直地注視着那個目標——

大自然的威猛風雪把人類當成渺小的塵埃摧殘、玩弄、鎮壓。然而，那個物體卻正面壓制、突破了那樣的大自然力量，甚至用它的翅膀颳起更大的災厄暴風。

葛倫他們和白銀龍展開了壯烈的戰鬥——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救出一頭栽進雪地裏的梨潔兒。

然而——

只用一句咒文，便同時發動黑魔【電離子加農炮】、【地獄火】、【零度煉獄】三種B級軍用攻擊咒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暴虐的上下顎和兇殘的龍爪，以及壓倒性的巨大身軀所引以爲豪的驚人質量，帶着暴戾之氣自遙遠的高空強勢迫近。

龍發出咆哮的同時，張開巨大的翅膀，向兩人飛衝而去。

『什麼——』

——噴發出彷彿要將這世上的一切燒盡的憎惡與憤怒。

——來了。

明明身處攸關生死的緊張情況，葛倫卻在心裏默默認輸，只能苦笑。

如果是一般的龍，遭到這種炮火攻擊，肯定會慘遭消滅，連一片碎肉也不剩——

隨後極光的衝擊波化成了極粗的雷射，從瑟莉卡高舉的左手射出。

瑟莉卡操作掃帚，往鄰近的地面緊急降落。

而且，她僅僅豪爽地撂下一句話：

「照我們事先講好的行動喔，葛倫。」

瑟莉卡向傻眼的葛倫說道。

「……啊？吵死了，閉嘴啦，你這臭蜥蜴。」

葛倫猛打哆嗦，喃喃自語道。

「好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隨着龍的啦哮，白銀龍張開了它的雙顎。

「現在我唯一有興趣的，只有該怎麼把你做成龍排大餐……還有該怎麼在笨蛋徒弟面前大顯神威而已……就這麼簡單。」

『…………』

超威力的三屬性咒文，由三個方向攻擊從上空逼近的白銀龍。

血肉之軀的凡人如果站在它的前面，只會讓自己顯得傲慢又無知，令人絕望與震撼的強大存在，自高空飛降了。

於是——

「只是，如果把你這種會給旁人造成困擾的有害野獸丟着不管，我那可愛的笨蛋徒弟還有他的可愛學生就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才專程跑來解決你。我和你的因緣？過去？仇恨？關我什麼事。」

燃起了蒼藍火焰的雙眼，直直地睥睨着葛倫等人。

或許是以爲瑟莉卡會用更嚴正的態度面對挑戰吧。看到對手正面承受了那麼猛烈的詛咒與怨恨，仍然不動聲色的模樣，就連白銀龍也啞口無言。

「……我說你啊？好吧，我也不曉得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所以也不方便說什麼……可是你也太過分了吧？」

「啊~這下不妙。不能再飛了，這裏風勢太強。我要降落了。」

「呀！？」

瑟莉卡繼續唱咒，短時間醞釀出強大的魔力。

瑟莉卡氣定神閒地站在龍面前，大衣下襬隨着風啪啦啪啦作響地飄動着。

不過，飛出洞口的瞬間，一股威力遠比地表還要猛烈的高空強風，從側面襲向葛倫等人。

瑟莉卡卻把對方的詛咒當成耳邊風，厭煩地說道。

即使如此——

那道攻擊最終還是被隨着龍的咆哮一同射出的凍結波動抵消了。

往四面八方飛濺的魔力殘渣閃耀着光芒逐漸消逝，瑟莉卡吹了一聲口哨。

在超低溫的世界裏，所有分子的運動都將停止，能量會衰退成零。

龍的咆哮【冰凍吐息驅散之力】就是利用這個現象，消弭所有能量操作系的攻擊系黑魔術。

這也是古代龍能成爲世界最強存在的重大理由之一。

在消除了瑟莉卡的咒文後，白銀龍用聽似低沉的吼聲唱出咒文：

「《■■■■■》——！」

和大自然直接對話，進而支配大自然的古代龍語言——龍言語魔法。

四周的大自然呼應龍的言語，向瑟莉卡張牙舞爪。

風雪形成了不自然的漩渦，化作數不盡的真空之刃，試圖把瑟莉卡碎屍萬段。在天空上層層相疊的厚重烏雲向瑟莉卡劈下一道道落雷，紛飛的雪花先是形成結晶，而後變成了無數的銳利刀刃。

那景象儼然是世界末日，或者說是地獄。

能把不堪一擊的人類瞬間碎屍萬段的超強威力，毫不留情地對瑟莉卡展開侵攻。

但——

「《《極光的障壁啊》》！」

瑟莉卡以雙重詠唱唱出黑魔【屏蔽衝擊】。

光之半球狀障壁以瑟莉卡爲中心，完整包覆住了葛倫等人。

有別於一次只能防禦一個方向的【力量護盾】，【屏蔽衝擊】是能夠一次進行全方位防禦的高階咒文。

瑟莉卡打開了雙重護罩，徹底化解龍言語魔法的威力。

儘管【屏蔽衝擊】承受住了強大的龍言語魔法，可是——

被捲入了旋風劍波的冰之亡靈們，無不化成在天上飛舞的碎片。

冰之亡靈有的身首分離，有的肋骨斷裂，雪地上滿是冰的碎骨。

大地上竄出了好幾根巨大的火焰柱子，高入雲霄。

就像骨牌效應，被踢飛的冰之亡靈連續撞倒了其他的冰之亡靈——

兩百年前擊斃了外宇宙邪神的英雄，聞名世界的第七階級——

瑟莉卡不以爲意，繼續詠唱咒文進行追擊，不給白銀龍任何反擊的餘地。

問題是，眼前的對手是龍。而且是擁有絕大力量的古代龍。

「哈哈，哎，虛有其表的惡魔也只有這點能耐了。」

敵人依舊強大。

瑟莉卡和白銀龍兩者所放出的雷電，在空中你來我往地屢屢碰撞。

「……唉，拜託你振作一點好嗎？師父大人啊！」

所以——

「嘿……」

「喝——！」

『可惡……！混賬——！空瑟莉卡——！』

『嗚——！？該死的傢伙………………！』

瑟莉卡懊惱地咬牙切齒。剛纔那一劍，充其量也只有切開龍鱗而已。

那個人——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接着發動黑魔【炸裂吐息】，朝着那羣東倒西歪的冰之亡靈的中心炮擊。

白銀龍緊急採取守勢在天空盤旋，被迫在促狹的天空飛竄。

（呿——砍得太淺了！如果艾薇特的劍術夠完美，剛纔那劍就足以要它的命了！）

瑟莉卡彈指發動黑魔【紅炎柱】。

障壁隨着玻璃破碎般的聲響四分五裂，往四處飛散。

她們手牽着手並肩站在一起，靜靜閉上雙眼，同時伸出掌心對準瑟莉卡的背部，在心中默禱。

一道猛烈的火焰向上噴發，進一步瓦解場上的冰之亡靈。

葛倫和瑟莉卡忽然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事實上，光是有辦法切開能和真銀匹敵的龍鱗，就已經堪稱是固有魔術等級的偉業了。

火焰巨人突然全身凍結，巨大的身軀被炸得支離破碎。

夾帶着極低溫風雪的龍，和夾帶着超高熱爆炎的巨人。

人稱《灰燼的魔女》、《世界》、《慘劇的魔王》、《屠龍者》——

瑟莉卡左手握着的，是一把透過高輸出能量成形、閃耀着金黃色光輝的劍。

可是——

那個人就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

「……呵。」

瞬間，一個全身燃着熊熊火焰的巨人出現在瑟莉卡身後，用雙手攔下了龍的突擊。

不過，這個方法也不是沒有破綻，如果瑟莉卡離魯米亞和西絲蒂娜愈遠，受到的加持效果就會愈薄弱。

按理而言，哪怕帝國軍或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動員所有可用之兵，抱着必死的決心發動討伐戰，並且付出折損大半兵力的慘痛代價，也未必能夠凱旋而歸——相反的，甚至可說是自取滅亡——古代龍就是這麼可怕的對手。

（……話雖如此，她現在應該也是在咬牙苦撐吧。）

不過這四人當中只要有任何一人倒下，戰局立刻會慘遭逆轉——瑟莉卡就是處在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況。

所以必須有人負責處理湧現在瑟莉卡四周的亡靈——

可是有一種無人能比的魔力與智慧、無法抗拒的暴力，能夠正面搏倒這樣的對手。

坦白說，葛倫巴不得立刻轉身逃離這座山。

接着她發動了【讀取經驗】，在英雄的劍術輔助下揮出了光劍。

白銀龍讓巨大的冰刃像雨一樣下在瑟莉卡頭上。

由於有他們兩人的幫忙，瑟莉卡才得以專心面對空中的戰鬥。

葛倫矯健地在地上衝刺，施展跳踢。

當兩人和各自的對手戰得如火如荼時——

金色的彗星劈開了白銀的暴風雪，翱翔於天際。

「靠我們了！上吧，梨潔兒！」

葛倫以流暢的運步，連續左右出拳。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代龍歷經漫長的歲月，才獲得支配周遭大自然的能力。

瑟莉卡像在叫小弟似地喊出咒文。

兩者瞬間正面碰撞，乍看下雙方似乎勢均力敵，然而——

世界最強的魔術師，以及站在食物鏈頂點天下無敵的龍。

不過瑟莉卡早就準備好了下一招。

正因爲有西絲蒂娜這個豐富的魔力來源，以及魯米亞的《王者之法》輔助，瑟莉卡才能發揮目前自身能力的極限（即使如此，似乎還是比不上全盛時期）。

瑟莉卡必須把全副精神都用來對抗總是在高空飛舞的王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照理來說，她使用了兩、三次那種魔力全開的大規模魔術之後，魔力應該就會枯竭了。

雙方的戰鬥呈現出旗鼓相當的態勢——並非如此，是瑟莉卡取得了上風。

透過這層靈能連繫，魯米亞向瑟莉卡輸出了《王者之法》的異能，西絲蒂娜則是把自身醞釀出來的魔力通通提供給瑟莉卡。

隕石隨着刺耳的衝擊波撞向白銀龍的頭部，引發了大爆炸。

粉碎，破碎，擊碎。

燃燒的隕石碎片高速往四面八方的羣山飛散，留下數不清的傷痕。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白銀龍扯開喉嚨，發出了駭人的痛苦叫聲，拍動翅膀緊急飛上天空，迅速離開瑟莉卡的攻擊範圍。

就表面看來，情勢對瑟莉卡壓倒性地有利。

如果要幫製作出這把劍的魔術取個名字，就是黑魔改【毀滅之劍】。

大回旋橫掃千軍。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啊，笨蛋徒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們勇敢地殺進了組成密集陣形，如海嘯般來襲的冰之亡靈大軍裏面。

他們的拳頭和劍接連擊破冰之亡靈，不讓它們有機會碰到瑟莉卡。

這樣的瑟莉卡，真的能像喝水一樣，連續發動那種大規模魔術嗎？

她不可能分心處理在白銀龍呼喚下從山腳蜂擁而至的冰之亡靈。古代龍絕非她一心二用應付得來的對手。如果是兩百年前的全盛期，或許還有能力一試，然而現在的瑟莉卡沒有那種能耐。

像鞭子一樣從劍尖延伸而出的劍閃，削過了白銀龍的軀幹。

凡是在場見證了這場壯烈鬥爭的人，應該都看得出來。

不斷噴發的無數火焰柱也讓白銀龍無法越雷池一步。

其實這次的敵人強度令人絕望，光是像這樣站在這裏，都會讓自己顯得不知天高地厚。

「《出來吧，熱死人的傢伙》！」

怨嘆與憎惡與憤怒蔓延開來。

那計迅猛的踢擊像鎖定了獵物的猛禽，刺向了眼前的冰之亡靈胸口。

「呼——！」

葛倫心不在焉地關注着瑟莉卡那超凡入聖的戰鬥過程，思忖着。

「嗯——」

瑟莉卡得意的【毀滅射線】原本屬於放出的型態，現在她把它凝聚成了刀劍。

葛倫和梨潔兒兩人聯手，擊退了聲勢浩大的亡靈海嘯。

彷彿只是隨手一個動作，瑟莉卡以彈指輕鬆發動召喚術【隕石羣】，只見隕石自高空朝着暴怒的白銀龍的頭頂落下。

在暫時隨從契約的作用下，她們兩人現在成爲瑟莉卡的隨從。

那麼，爲什麼她現在可以突破那層限制？

極寒的猛烈風雪被灼熱業火切割得支離破碎，整個世界瞬間染成一片火紅。

那股衝擊吹散了四周所有積雪，使底下的岩石重見光明。

梨潔兒猛烈地揚起了地面上的積雪，像陀螺一樣全力揮舞大劍。

這必須歸功於戰在瑟莉卡後方不遠處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

瑟莉卡再一次發動【屏蔽衝擊】，遊刃有餘地擋下了這波攻勢。

坦白講，那是不可能的。

葛倫和梨潔兒以瑟莉卡爲中心，在雪地上迅速飛馳。

白銀龍的利牙與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着襲向瑟莉卡。

召喚術【召喚·奧茲復刻】。這是一種擬似召喚術，透過瑪那讓三十六惡魔將之一的《紅蓮炎帝》奧茲的概念，獲得暫時性的複製軀殼，並進而命令操作它。

然後繼續面對各自的戰鬥。

白銀龍無力抵抗，被那股衝擊波炸飛出去。

白銀龍的爪子與雙顎接着猛然來襲，重擊了光之障壁的表面，瞬間造成一股天搖地動般的衝擊。

瑟莉卡在和魔煌刃將阿爾·卡漢戰鬥時，靈魂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因此目前處於魔力容量大幅受限的狀態。

（……我不覺得我們會輸！）

葛倫以右勾拳擊飛冰之亡靈的頭骨，同時心想：

（因爲我們這邊可是有世界最強的魔術師呢！）

葛倫感受着身後那令人信賴的強大存在，對她抱持信心。

他持續施展拳擊與魔術進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翱翔於天空的龍在嘶吼。嘶吼。不停嘶吼。

無數的雷電隨着龍的咆哮在天空亂舞，劈向了瑟莉卡。

那就好比雷電的流星羣。

宛如雷神突然氣憤不已，不停地用手中的雷槍持續瘋狂刺戳地表，試圖顛覆整塊大地一樣。

只要有任何一道雷電劈在地上，殺傷力絕倫的電流便會透過地面的積雪傳導，葛倫等人一旦觸電，勢必全軍覆沒。恐怕整個人都會被燒成一團焦炭，連塊骨頭碎片也不剩吧。

然而——

「《少得意忘形了》——！」

瑟莉卡施展了黑魔【電漿領域】。

無數的魔力線以瑟莉卡爲中心往四面八方擴散，一轉眼就形成了面積足以覆蓋整個山頂平原的巨大魔術法陣。

然後，魔術法陣的各個靈點，同樣產生了無數向上竄出的雷電，和來自天空的雷電展開交戰。

雷電與雷電互相沖撞、制衡。

此起彼落的閃擊與明滅，遮蔽了頭上整片天空。

衝撞、衝撞、衝撞。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聲交疊，連大氣也爲之撼動。

「也難怪她會對我產生那麼強烈的憤怒和憎惡……」

一陣旋風從外圍介入，席捲了所有包圍住瑟莉卡的亡靈。

瑟莉卡的四周突然冒出了無數的冰之亡靈。

爲什麼要把『鑰匙』刺入那個少女的體內？

不過，這次瑟莉卡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所有的變化都因死亡畫下句點，時間停止流動的世界。

幻影三人組結伴走在模糊浮動的陌生幻影世界中。

瑟莉卡朝着上空挑釁似地招手。

「……因爲我相信我可愛的徒弟。」

沒錯，雙方的火力輸出比拼呈現完全不相上下的態勢。

『笨蛋東西！既然火力輸出不相上下的話——！』

爲什麼要把那名少女變成危害世界的邪惡——白銀龍將路·席爾凡？

她唯一瞭解的是——那個幻影少女肯定很喜歡那個幻影瑟莉卡。

——也不知道自己持續使出了多少魔術。

————

「抱歉。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水輸給你。」

瑟莉卡猛然發現。

人與龍的戰鬥還沒結束。

除了之前在遺蹟看到的幻影瑟莉卡和幻影少女以外。

「……好懷念，沒想到還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哼，你駕馭雷電的技術也未免太爛了吧。有這麼丟臉的龍嗎？」

『什麼——』

不知不覺間，眼前的風景改變了。

幻影的世界沒有聲音。也聽不見他的喘息。

——是葛倫。

他口吐白氣，拼命在雪地衝鋒陷陣，時而揮拳肉搏，時而施放魔術。

「怎麼了！？你就這點程度嗎！？蠢蜥蜴！？」

下個瞬間，那些模糊不清的幻影都消失了——

那些冰之亡靈毫不留情地襲向了正在操作雷電的瑟莉卡。

雖然想不起來——

她們三人似乎正在旅行。

以前曾有名叫納姆魯思的不明人物出現在此。

不久，所有的幻影全部憑空消失——世界又變回一片空曠。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葛倫的幻影。

人與龍只是順應着靈魂的激情，沉浸在與彼此的對戰中。

——不知道打了多久。

「…………」

「……這裏是？」

————

然後，她自言自語似地低喃。

但——

這個瞬間，反而是撥錯如意算盤的龍亂了呼吸與注意力。

瑟莉卡至今依然無法想起更早之前的事情，以及重要的關鍵。

明明幻影瑟莉卡對她是如此冷漠無情，幻影少女卻依然用充滿了親愛的溫暖目光注視着她。

「終於讓我等到了。」

「哼。」

爲了保護瑟莉卡，不顧一切地拼命奮戰——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保護葛倫。」

不堪自地面噴發的雷擊亂舞猛烈炮擊，白銀龍硬生生地被擊飛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邊是從天上劈落的雷光，一邊是自大地噴發逆風高飛的雷火，兩者一來一往。又是炸裂、又是衝撞或相互抵銷，或者引發更大的炸裂——

只見白銀龍似乎在和什麼對話。

「……原來如此，我背叛了那個少女啊。」

「——！？」

想到自己的心裏居然藏着如此空洞的世界，瑟莉卡不禁感嘆。

「……她們是……？」

「很遺憾……」

葛倫持續奮戰。

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夠介入這場戰爭。

爲了保護他所信任的瑟莉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不知道答案。也無從得知答案。

白銀龍在空中掙扎着重整態勢，同時用冰冷的雙眼瞪着遠在下方地表上的瑟莉卡。

瑟莉卡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說道。

眼看一羣冰之亡靈就要伸手抓住瑟莉卡的時候。

自己到底是誰，又曾經做過什麼事情？

『等你的呼吸亂掉後，那個瞬間就是你的死期——！』

葛倫爲了保護瑟莉卡不受蜂擁而至的冰之亡靈傷害，自己變得遍體鱗傷。

幻影的葛倫在幻影的暴風雪中，和幻影的亡靈們展開激戰。

衝撞、衝撞、衝撞。

瑟莉卡絲毫沒有頭緒，也不覺得自己想得起來。

……結果還是不行。

血色的天空。乾燥的空氣。

那個自稱納姆魯思的少女也出現了。

瑟莉卡完全無視四周的亡靈，只是專心駕馭雷電。

一場驚天動地，雙方都毫無保留使出所有魔力及本領的熱血激戰，仍在持續進行中。

當然，要一邊分心保護其他人一邊戰鬥，自己就不可能毫髮無傷。

「……總有一天，我肯定會下地獄吧。肯定會有人出面制裁我。」

雙方繼續控制雷電延續攻勢。

「哈哈！繼續來啊！你不是對我恨之入骨嗎！？」

幻影少女一直如影隨形地跟着態度冷漠的幻影瑟莉卡。

她們三人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方，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踏上旅行的呢？

這裏不再是遍地風雪的極寒冰結地獄——亞斯維塔的山頂。

「……？」

哪怕只有短暫一瞬間，只要瑟莉卡分心面對冰之亡靈，她就會在這場火力比拼中敗下陣。

瑟莉卡發出自嘲的笑聲。

即使透過幻影，瑟莉卡也能強烈感受到葛倫想保護她的決心。

這個世界還是一樣一無所有。

以前和魔煌刃將阿爾·卡漢對戰時，也曾看過這畫面。

他的對手是大舉湧向瑟莉卡的冰之亡靈。

「喝——！」

瑟莉卡想起先前在遺蹟看到的畫面，幻影的自己把鑰匙插入了幻影少女體內。

這裏是瑟莉卡的精神世界。

瑟莉卡見機不可失，立刻集中無數雷電，幾近執拗地瘋狂炮轟白銀龍。

遼闊的荒野在經過大火焚燒後，直到地平線的盡頭都成了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在斷續浮現又消失的幻影畫面中，三人總是形影不離。

『空瑟莉卡————————！』

整個世界忽暗忽亮地猛烈閃爍，讓人想要睜開眼睛也很困難。

瑟莉卡不發一語地凝視着那樣的葛倫的幻影。

『可惡，空瑟莉卡……！該死的東西——————————！』

錯綜交織的雷光爲了尋找出口，在狹隘的天空不斷流竄，漸漸散開。

而是似曾相識的畫面——

然後，她掙脫所有桎梏和因緣說道。

「哪怕那是罪孽深重、充滿了欺瞞的僞善，我也要成爲他心目中的『正義魔法使』。那是……我身爲《灰燼的魔女》的矜持。」

就在這份決心烙在心中的瞬間——

瑟莉卡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那個。

浮現在瑟莉卡腦海裏的東西是魔術式。

不過，那個魔術式使用的是難得一見的言語體系和魔術文法。即便是魔術知識豐富的瑟莉卡，也完全無法理解那個魔術式具備了什麼力量。

儘管知識不足以理解——

「——可是我的靈魂可以理解。」

沒錯，這極有可能是自己當年的得意技。

這一招——正是當年用來擊敗白銀龍的魔術。

獲得了在腦袋裏復甦的嶄新力量後——

瑟莉卡睜開了眼睛。

「——！？」

一睜開眼，世界恢復了原貌。

彷彿要撕裂眼睛般的白銀奔流，充滿了整個視野。

刺骨的極寒冷氣，來勢兇猛的風雪。稀薄的空氣，最接近天空的山頂。

雄偉地環繞在四周的，是雪白又美麗的希爾瓦雪諾山脈。

翱翔在空中的，是強大的白銀龍。

白銀龍奮力地張開那雙巨大的翅膀，以驚人的飛行速度直朝着瑟莉卡進逼——

剎那，瑟莉卡大喊：

白銀龍立刻詠唱龍言語魔法，試圖消滅葛倫——

在驚訝地直髮抖的葛倫等人注目之下。

葛倫從懷裏掏出了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

在和冰之亡靈肉搏的葛倫驚訝地轉頭。

「好厲害……贏了嗎……？」

長槍接着穿破雲層，被吸入了深邃的天空之中——

然後，那個彷彿要凍結萬物、肆虐了整個斯諾利亞地區的死亡暴風雪，宛如玩笑般戛然而止。

瑟莉卡信心十足地保證，瞬間——

熾烈燃燒的光焰閃耀着赤紅的光輝，把世界渲染成一片火紅色——源源不絕湧現的大量亡靈一接觸到那股噴發而出的熱浪，只能坐以待斃地陸續蒸發。

它用來對抗瑟莉卡的魔術的【冰凍吐息】也屬於龍言語魔法的一種，理所當然地同樣無法使用。

現在它的效果範圍，限定在包含葛倫在內的前方上空。

「射穿吧——【庫多加之牙】！」

白銀龍臨死的慘叫瞬間，響徹了整個斯諾利亞。

鮮明的紅色光線迸散後，瞬間在瑟莉卡的腳下勾勒出星形的法陣。

毫不留情地貫穿了白銀龍的心臟。

冰之亡靈抓住這個可趁之機，以怒濤排壑之勢殺向瑟莉卡——

速度遠勝音速的長槍劃破空氣，一路散播着衝擊波，直直飛上天空。

問題是葛倫離開後，也讓瑟莉卡的防守出現了漏洞。

『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阿爾佛聶亞教授——！？」

「沒關係！相信我！」

能完全封殺所有魔術發動的沉默領域展開後，白銀龍在領域範圍內試圖發動的魔術自然都被封殺了。

『笨蛋東西！渺小的人類，你瘋了嗎——！？』

「就是現在，葛倫——動手！」

不管怎麼聽，那個咒文很明顯不是透過近代魔術的盧恩語詠唱的。

瑟莉卡高舉的左手臂燃起了烈火。熱量絕非【地獄火】之流所能比擬的火焰，讓周遭的積雪瞬間融成了水，裸露出底下的岩石。

此時，白銀龍無法使用龍言語魔法。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發出了沉痛的悲鳴——與此同時……

大氣發出尖銳的聲響。

在瑟莉卡左手發光的火焰旋即變形成一把長槍。

他迴避迎面而來的冰之亡靈，從它們的上方飛躍、橫跨而過，一心一意往前衝。

只見鮮紅的火線將狂風暴雪切爲兩半。

……就這樣從這個世上逐漸消滅了。

失去了力量的白銀龍，身體從天空墜落。

瑟莉卡瞄準從上空來襲的白銀龍，擲出了那把火焰長槍。

像在證明那不是故弄玄虛，也不是在裝神弄鬼般，前所未見的魔術在西絲蒂娜眼前發動了。

蜂擁而至的冰之亡靈數量實在太多，單靠梨潔兒一人無法應付。光是要保護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就讓她備感喫力了。

那是透過她完全無法理解、也從來沒聽過的言語唱出來的咒文——古代魔術。

葛倫縱聲長吼，朝着白銀龍飛來的方向衝刺。

一度讓斯諾利亞陷入滅亡危機，最強大又最兇惡的龍……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搶先發動。

在它落下的同時，它那巨大的身軀，慢慢分解成瑪那的粒子消散。

瑟莉卡唱出了咒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遲了————————！」

然後——

西絲蒂娜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葛倫用鮮血在阿爾克那塔羅牌上寫下文字，藉此臨時變更了【愚者世界】的效果。

「……抱歉。」

不知何故，那把長槍讓旁觀者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一頭身上燃着火焰的怪獸。

只見瑟莉卡神色凝重，凝望着從天上墜落消散的白銀龍，喃喃自語似地說了：

「你確定嗎？冰之亡靈的數量還沒明顯下降——」

「剛纔那是什麼咒文……？」

『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