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術師的再燃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5萬 字
「唔……看來盤面的調整已經結束了。」
抬頭仰望天空的帕威爾突然喃喃自語道,原本充滿全身的魔力也消失了。
「不過,我對你太失望了,亞伯爾……距離那時候也已經過了八年……結果你依然只有這種程度嗎?」
「……!」
帕威爾把視線投向阿爾貝特。
阿爾貝特的模樣慘不忍睹,身體滿目瘡痍。
他全身上下滿是刀傷和燒傷的痕跡,體無完膚。
而且他不只斷了右手臂,右眼也完全瞎掉了。就算使用法醫咒文治療,他的右眼恐怕也永遠無法重見光明。
雖然阿爾貝特單手單膝撐地,避免讓自己狼狽地趴倒在地上,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早已無力再戰。
從他碩果僅存的左眼,可以看得出屹立不搖的鬥志與戰意……可是在這種狀態下,那隻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抵抗。
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同樣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趴倒在不遠的地方。
相對的,帕威爾卻是毫髮無傷。
他的身體保持得一塵不染,連呼吸的節奏都很平整正常。
特務分室的三名精銳使出渾身解數聯手出擊,卻完全不是對手。
對手太強了。無論是哪一方面的能力,三人都無法與其相提並論,那是一種壓倒性的強大。
除了魔人以外,再也找不到可以形容帕威爾的字眼。
「怎麼樣?覺得很不甘心嗎?不服氣嗎?完全碰不到我,八年的努力在一夕之間泡湯的心情如何?」
「……」
「你太弱了,亞伯爾。就憑這種程度,是要怎麼威脅到我的性命呢?沒錯……身爲『人類』的你是辦不到的。」
帕威爾諄諄教誨地,向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着他的阿爾貝特說道。
企圖篡奪王位的阿爾扎諾帝國國軍省統合參謀本部長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利用這場混亂,猝不及防地出兵發動政變。
「快點派人破解。從『異界』把女王揪出來。」
「我敢預言。你一定認爲自己跟神一樣萬能吧,你太得意忘形。總有一天你會被你當初視若敝屣棄之不顧的人事物反咬一口,從此跌落神壇,最後落魄而死。」
「這點程度的小傷沒什麼,我還能戰鬥。」
阿爾貝特只是板着可怕的表情沉默不語。
「靠近代的魔術方法不可能破解得了。那個『異界』疑似是透過某種超越了魔術的『魔法』建構而成。」
「目前仍未查出女王的下落。」
「華伊斯司教樞機卿。我很賞識你的能力。你突破了政敵環伺的重重障礙,和女王聯手促成這場首腦會談……手腕一流的你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
被鎖鏈架在冰冷的石牆上,華伊斯・卡迪斯司教樞機卿語帶不屑地,向鐵籠外的依庫奈特卿說道。
華伊斯正氣凜然地大叫道。
依庫奈特卿背向看破了什麼似地面露平靜笑容的華伊斯,轉身離去了。
依庫奈特卿像在下達最後通牒,向瞠目結舌的華伊斯司教樞機卿說道:
另一方面——
「唉呀,我可是很忙的。還有下一個預定的舞臺場景要準備呢。我已經拖延住你們三個的行動了,相信依庫奈特卿接下來會妥善處理。
丟下這句話後,帕威爾的身影逐漸融進空中消失了。
「『異界』跟空間轉移不一樣。沒辦法移動到別的地方。女王只要還躲在『異界』裏,就無法逃出米拉諾。」
如是說後。
在這地下監牢的其中一間牢房。
「……喂……克里老弟……你還活着嗎……?」
跟在依庫奈特卿右手邊的少女——莉迪亞板起嚴肅的臉回答。
如是說後,阿爾貝特攙扶着至今仍使不上力的克里斯多福從地上站起來。
巴奈德喫力地挺起孱弱的身體向阿爾貝特說道。
「咳咳……咳咳……唉……不要那麼哀怨了……阿爾老弟……」
「哼,瘋言瘋語。」
「…………」
現場徒剩氣氛淒涼的沉默與寂靜。
「你也真頑固。」
我和女王……跟隨哪一邊對自己最有利,聰明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的想像力還真貧弱。聽好了,只要讓以前擊敗過邪神的人再一次充當邪神的對手就可以了。世界根本不需要插手協助。」
「小看?不,你錯了。我的能力有資格統治這個世界——……」
「女王利用世界大難當頭的時候,企圖完成她征服世界的龐大野心,爲世界帶來前所未有的混亂,未來她將揹負史無前例的『惡』名,遺臭萬年吧。
「即將被招來的邪神也不至於構成我的威脅。因爲我有『Project:Revive Life』的最終進化版——【英靈再臨之儀】。邪神眷屬也沒什麼好怕的。」
「不要自責了。如果不是你的防護結界,我們早就被他的第一擊轟到連骨灰也不剩。」
隨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數量穩定成長的《根》。
搖搖欲墜的三人展開了行動。
「你還看不懂現在的局勢嗎?大勢已定。女王再躲也躲不了多久,淪爲階下囚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政變的主謀依庫奈特卿,爲了把這場武力暴動和拘禁各國領袖的行動,嫁禍給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宣稱是她個人的陰謀,於是派兵逮捕女王,卻在最後關頭功敗垂成,女王突然從米拉諾人間蒸發。
「…………!」
所以今天就先到此爲止。我不會繼續幹涉這個盤面了。等到我下一次再見到你時——」
「不過,我還是老話一句,你的才能真的非常優秀。以人類之姿練到那種程度實屬不易。你果然是擁有『資格』的。」
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
被叛軍強行帶走的各國領導者在被下藥迷昏後,關在這座大聖堂的地下監牢裏。
看來克里斯多福剛纔似乎昏了過去。
失去你這樣的人才未免可惜。怎麼樣?何不乖乖地加入我——」
受制於都市被封鎖而無法逃到外地,只能活在對《根》的恐懼之中的米拉諾市民。
「夠了。不管你再怎麼勸說,我都不打算跟隨你。」
不過,依庫奈特卿篤信女王還躲在米拉諾某個角落,只好延長徹底封鎖米拉諾的時間。
「當然會。很遺憾地告訴你,就是會。因爲我手中握有『楔子』。」
「根據魔術調查的結果,米拉諾的靈脈上可以探測到局部範圍的次元斷層和壓力。恐怕有人透過靈脈和某種方式臨時建構了『異界』,女王和她的鷹犬應該就是窩藏在那個『異界』之中。」
「可、可是……!阿爾貝特先生……你是爲了保護我,眼睛才……!」
瘋狂展開地毯式搜查,拚命想要找出女王下落的帝國軍。
依庫奈特卿所率領的叛軍選擇此地做爲軍事據點。
「……你要去哪……!?帕威爾……!」
「我拒絕——!」
「這種事情……!」
礙於領導人成爲敵人手中的人質,各國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被動地等待叛軍提出聲明與要求,在一團混亂的情況下,反應慢了好幾拍。
「對方是真正的怪物……和那樣的怪物交手後……還能撿回一條命……就應該要感謝了……咳、咕噗!嗄,要死人了……」
「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有自信,而且你也真的很優秀!但我只知道如果答應跟隨你的話,世界肯定會完蛋……!」
抱着敗北的屈辱和受傷的尊嚴。拖着滿目瘡痍的精神和身體。
我會帶着這份天大的榮耀,坐上阿爾扎諾・雷薩利亞統一帝國的初代皇帝寶座,進而慢慢成爲領導世界的第一人。
拿他沒轍的巴奈德改向克里斯多福搭話。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0日。
「聰明如你應該可以理解吧?除非你收下那把『鑰匙』,否則不可能超越我。
「荒唐……!你以爲事情會如你預期發展得那麼順利嗎……!」
「給你一句忠告。你太小看人類和這個世界了。」
「是的,父親大人您說的沒錯。而且根據靈脈調查的結果,『異界』導致的次元斷層扭曲有隨着時間經過慢慢恢復正常的跡象。也就是說,女王是不可能永遠躲在『異界』裏面的。」
依庫奈特卿麾下的智將莉迪亞用兵如神,政變的叛軍不只成功擊退各國聯軍,還綁架各國領袖,徹底控制住了米拉諾一帶。
帕威爾露出彷彿父親在對寶貝兒子說話的慈祥笑容。
帕威爾的身體慢慢地浮上了天空。
以及——掩人耳目地窩藏在某個角落的女王。
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登高一呼後,世界各國終於團結一心,決定齊力對抗可能導致世界滅亡的危機——邪神眷屬降臨。然而……
「嗚……抱歉,阿爾貝特……先生……是我扯了你的後腿……」
「……可惡!」
走在大聖堂的通道上,依庫奈特卿向一聲不響地跟在身旁的兩名少女——莉迪亞和伊麗亞詢問道。
「……我知道。可是女王陛下仍未逃離險境……走吧……我們必須做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
「好的……」
沒什麼好丟臉的。乖乖收下就好了。啊啊,你應該要更忠於自己的渴望。投入更多的熱情來超越我、消滅我,爲你心愛的人復仇。如此一來,『真理』的道路自然會出現在你眼前……」
直到巴奈德叫他,他才終於有了反應,有氣無力地抬起身體。
依庫奈特卿忿忿地咒罵道。
半晌,確定帕威爾的氣息完全消失後。
「…………」
無意再對牛彈琴。
「你在胡說什麼……!?你忘記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爲這個世界帶來多大的傷害嗎……!?」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當你的走狗。」
「……啊啊,說的也是……」
如是說的依庫奈特卿語氣裏充滿了鄙視之意。
「嘖……一羣打不死的蟑螂……」
華伊斯自始至終都屹立不搖。
「……!」
「…………嗯……還有……一口氣在……」
「……結果呢?狀況如何?」
「哼,頑固到這種地步,實在教人笑不出來。既然你這麼死腦筋,那我就照當初的預定,讓你和女王在世人面前接受公開處刑。罪名是和帝國合謀,使全世界陷入混亂與滅亡的危機。」
自由都市米拉諾,如今儼然成了混沌與動盪的熔爐——
而我將成爲代替上天懲罰女王,拯救世界各國領袖的英雄。
狀況陷入僵局,寶貴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持續流逝。
華伊斯感到不可置信,可是依庫奈特卿那自信滿滿的表情,顯示他手中握有某種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籌碼。
阿爾貝特怒不可遏地揮出左拳敲打化成了焦土的地面。
「希望可以從你口中聽到好消息,期待你點頭加入我方的陣營了。」
「喂喂喂,你不要逞強了,阿爾老弟。現在咱們三人都已經到了治癒限界……法醫咒文不再有效。咱們只能等身體自然康復。」
「『楔子』……?」
「女王一派遲早會露出馬腳,浮出水面……想躲也沒地方躲是吧。」
「沒錯,正是如此。」
莉迪亞笑咪咪地回答。
「唔……那麼各國的動向呢?」
「包括本國在內,所有國家都呈現動盪不安的狀況。雖然有幾個國家提出聲明抨擊帝國,不過內容都是針對阿莉希雅七世女王陛下個人。我方的情報操作十分完美。」
接着,莉迪亞轉頭面向一旁的伊麗亞,語氣平和地徵求她的同意。
「我說的沒錯吧?伊麗亞小姐。」
「是、是的……沒錯……」
伊麗亞不知何故顯得有些倉皇無措。
「唔,妳們兩個表現得不錯。我就誇獎妳們吧。」
得知整個情勢大體上符合計劃,依庫奈特卿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我親愛的主人……真、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這時,伊麗亞露出困惑的表情提出自己的看法。
「雖然我方有【英靈再臨之儀】,可是效能並未達到百分之百……而且,已經復活的英靈們,也都留在依庫奈特的領地進行微調。
確實,現階段各國的命令系統都十分混亂,而且我方的情報管制得宜,可是各國的諜報機關也不是笨蛋,如此重大的事件真相,不可能永遠瞞得住。
我覺得,整個計劃還是進行得有點太倉促了——……」
「怎麼……妳這丫頭?是想忤逆我嗎?」
「不、不……!我、我只是——」
伊麗亞連忙爲自己辯解。這時……
「啪!」一記格外尖銳的巴掌聲,撼動了通道上的空氣——
或許是對依庫奈特卿的答覆感到滿意。
西絲蒂娜用開朗的語氣說道,幫葛倫打氣。
葛倫聳肩說道。
莉迪亞突然態度丕變,臉上浮現如花一般的笑容,立誓要英勇奮鬥。
「對不起,閣下!請原諒我!原諒我吧!」
「沒有人命令我們,是我們自願要參戰的。」
「……抱歉,把妳們也拖下水了。」
葛倫轉身背向了那聲沉重的嘆息,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我會這麼無私地爲了父親大人犧牲奉獻……表示我是您的女兒對吧?是吧?沒錯吧?」
不過,這一招雖然幫助衆人成功逃過了一劫,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只是,窗外的景色是看似宇宙的神奇空間,放眼望去只見無邊無際的黑洞與星空。
「母親……」
阿莉希雅七世頭抵在交握的雙手前,沮喪地嘆氣。
「…………」
「啊。啊啊啊啊!?」
「不能原諒。這是懲罰喔,伊麗亞小姐。咬緊牙關吧。」
「沒錯。可是我們還是爲了女王陛下挺身而出了。」
「伊麗亞小姐。妳……對我的父親大人有什麼意見呢?」
當葛倫等人被叛軍逼到走投無路之際。
伊麗亞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如此異常的莉迪亞一眼。
葛倫一臉愧疚地開口道歉。
可是下一個瞬間,莉迪亞的臉上浮現了一抹不安。
「這個女人做爲棋子還有利用價值。要是被妳處罰到壞掉,可就得不償失了。」
依庫奈特卿面露冷笑地打岔道。
「嚴格說來,她是政治家,軍事本來就不是她擅長的項目。」
聞言,莉迪亞立刻移開踩住伊麗亞的腳,聲淚倶下地乞求原諒,她那驚恐的模樣感覺甚至有那麼一點滑稽。
伊麗亞的手應聲被滿臉笑容的莉迪亞用力踩斷。
據魯米亞的說法,這個『異界的祕密基地』,只能維持一個禮拜。
「米拉諾市內目前仍維持戒嚴態勢。不僅如此,叛軍還以這個異界的周邊區域爲重點,佈署了大量兵力。應該是莉迪亞・依庫奈特千騎長做出這個判斷的吧……從狀況研判,對方很有可能已經看穿我們是如何藏身的了。」
要什麼缺什麼,只剩一堆爛攤子。
「看起來不太妙。就連女王陛下這次也束手無策了。」
四周拄着柺杖的將士們愁容滿面地,回答了阿莉希雅七世的問題:
「…………」
「夠了。我期待妳今後的表現,莉迪亞。」
構築在現實世界裏側的『異界』,空間上的呈現就是由飯店投影而成。
聽到莉迪亞提出如此奇怪的問題,依庫奈特卿沉默了。
也因此,衆人必須在期限到來前,想出逃離米拉諾的方法,可是……
伊麗亞只是神情恍惚地,注視着內在有些扭曲不自然的莉迪亞背影。
「兵力恢復的狀況如何?」
手的骨頭嘎吱嘎吱作響,伊麗亞痛得放聲哀號。
被一掌打飛的伊麗亞,「碰」聲撞上牆壁,癱坐在地上。
「……陛下……」
——兩天前。
「……莉迪亞……小姐……妳……果然已經……」
葛倫等人所藏身的『異界』完整呈現了原始飯店的內部構造。
在相當於飯店大廳的場所——
所幸西絲蒂娜等學生及時支援,葛倫等人和女王軍纔有驚無險地逃離戰場,躲到魯米亞透過《鑰匙》的空間操作能力,所構築而成的『異界』緊急避難。
——同一時刻。
「無法。通訊魔術完全被阻斷了。」
「就說了,不用道歉啦。」
「是的!父親大人!我會賭上我的一切,誓言爲父親大人帶回勝利與榮光!」
「狀況果然不是很樂觀……」坐在長桌旁的阿莉希雅七世,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葛倫只能默默地守護着這樣的阿莉希雅七世。
依舊面帶笑容的莉迪亞用力踩住了伊麗亞的手。
容量雖然遠不及真正的飯店,不過內部裝潢就跟高級飯店如出一轍。
「是我領導無方……雖說是情勢所逼,可是連無辜的小孩子們也被捲進這場政變中,我……」
莉迪亞向依庫奈特卿敬禮後,昂首闊步地離開了。
「啊啊!不!我居然對父親大人的重要棋子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葛倫離開大廳來到飯店走廊,移動了一段時間後——
「所以……那個……我真的是父親大人您的女兒……沒錯吧?」
「……那麼,依庫奈特卿的……叛軍的狀況又是如何?」
「……!」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的女兒。妳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莉、莉迪亞……小姐……?」
「和本國取得聯繫了嗎?」
「那個……女王陛下他們目前狀況如何?」
「嗯。大家都說想要爲阿莉希雅七世而戰。」
「那麼,我先告辭了。」
「父親大人所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只要照父親大人說的做,事情自然水到渠成。換言之,父親大人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世界的一切都該臣服在父親大人膝下。如果妳理解了這個事實,還會做出那種發言嗎?」
「我、我沒有……我怎麼敢有意見……啊……!?」
攤開在桌子上的是米拉諾的戰術狀況圖。
「說、說的也是!那個……請不要放在心上。」
莉迪亞對這樣的她視若無睹,一味地向依庫奈特卿伏身跪拜。
伊麗亞張大嘴巴發出無聲的哀號,噙着淚水翻來覆去地痛苦掙扎。
梨潔兒則是怔怔地轉頭輪流望着兩人。
「說吧。」
「嗯,辛苦了。所以呢?那又怎麼了?」
只見毫不留情地賞了她一巴掌的莉迪亞,面帶聖母般的笑容站在她眼前。
伊麗亞口中唸唸有詞地咕噥着,沮喪地垂低了頭。
「還記得當我們告訴老師我們也想參戰時,你是怎麼回答的嗎……?你說『你們裏面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表示不想和這件事扯上關係,就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動』。」
「~~~~~~!?」
嘎吱嘎吱,啪嘰!
「這樣……啊……」
兵力不足,前線指揮官不足,情報不足,地利之便不足……
找到葛倫的三名少女快步衝上前來。
「我會遵照我立下的誓言,將自身的一切奉獻給父親大人。」
超過一個禮拜後,世界就會強制修復次元間的變形扭曲,將躲在異界裏的人排出到外界。
葛倫想起了之前戰鬥到一半,西絲蒂娜等人主動透過通訊魔導器的寶石跟他聯絡,勇敢地提出了希望參戰的事情。
她們是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伊麗亞捂着紅腫的臉頰,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瞧……
這名叫莉迪亞的女人果然有哪裏不對勁。外表美如天仙,態度跟聖母一樣溫和親切,可是本質上有某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極其不自然。
西絲蒂娜忐忑不安地垂低眼簾,魯米亞也憂心忡忡。
「……啊,老師!」
阿莉希雅七世的四周,傷勢尚未痊癒的殘存將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休,可是沒有人提得出有建設性的意見。
「雖然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日以繼夜地,拚命替傷兵進行法醫治療……可是傷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導致進度緩慢。目前的現存兵力有一百五十六人,可是隻有三分之二左右已經恢復到足以戰鬥的萬全狀態。」
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所投宿的公營飯店。
「和他們失去了聯絡。極有可能是被捲進事故,不然就是——」
「哼,給她這點顏色瞧瞧就夠了,莉迪亞。」
「痛。好痛……!對、對不——是我錯了!啊啊啊啊啊!」
「對了……父親大人。我可以跟您請教一個無聊的問題嗎?」
「……特務分室小隊……《星星》、《法皇》、《隱者》的下落呢?」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紛紛說道。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旦女王陛下在這種時候垮臺,我們的國家很有可能從此陷入萬劫不復的困境,我們沒有天真到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或許是命運的惡作劇吧,巧合的是,當時也只有我們可以幫得上忙了。」
「嗯,那時候我們如果再不行動肯定就完蛋了。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妳們……」
「而且,你看……」
西絲蒂娜拉着葛倫的手前往設有客房的樓層。
四人漫無目的地在那個樓層信步而行。
只見——
「很好!魔力恢復了!我也來幫忙進行法醫治療吧!」
「哼,拜託你小心一點喔?你控制魔力的方式很粗魯。治療士兵的時候不要又害他們痛得在地上打滾了。」
「少囉嗦,我知道啦!」
生龍活虎地爲傷兵進行法醫治療的卡修和基伯爾。
「哼,把這張牀搬運到那邊的房間就可以了對吧?」
「好厲害……一個人搬得那麼輕鬆……謝、謝謝你……」
「啊啊,粗重的勞力工作就包在我們身上吧!」
默默地專心處理雜務的迦伊爾、琳恩和柯萊特。
「話、話說回來……吉妮小姐妳也太能幹了吧……一下子切開皮膚取出異物,一下子幫忙縫合傷口……」
「而且看起來好熟練喔……」
「啊〜坦白說,比起使用法醫咒文,我更擅長外科啦。」
爲什麼自己現在會突然想起早已忘記的事情呢?
「…………」
好幾個被那聲音嚇了一跳的學生,轉頭望向葛倫。
葛倫喃喃地詠唱咒文,左手指尖綻放出魔術的亮光。
「…………」
只見伊芙蜷縮在房間角落。
而且伊芙總是讓自己和他人之間隔着一道牆,保持距離。即便請人提供協助,那也是基於上司和部下那種立場分明的關係。
不曉得哪句話觸發了她的開關。
伊芙感到不解。
「妳在做什麼啊?這樣一點都不像妳。」
伊芙揚起視線,瞄了葛倫一眼。
「……什麼?妳在說什麼啊?重點不在那裏。就我來說,不管妳是依庫奈特或迪斯托瑞都沒差吧?我想表達的是——」
「…………」
「……白貓?」
「……我又想起來了。」
「……伊芙?」
葛倫露出佩服的眼神,看着那些努力完成自己該做的事情的學生。
沒有任何人放棄,也沒有人絕望。
「…………」
「現在的我……不是室長也不是執行官……而且……也不是依庫奈特。」
「現在的我是……伊芙・迪斯托瑞……」
「…………」
啪!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妳要畏畏縮縮地躲在房間?爲什麼妳放棄了行動?」
「葛倫,你在做什麼?」
「更糟糕的是,我方的指揮官和隊長級的士兵通通倒了。雖然女王陛下的專業不在此,但她的軍略和戰術也算相當有一套,可惜的是她的將才仍不足以扭轉這種絕望的狀況。」
然後她定睛注視着葛倫。
西絲蒂娜搖了搖頭,驅散腦海的雜念。
丟下這句話後。
「不,是我多心了……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因爲不可能有那種事情……」
葛倫一頭霧水地猛眨眼,看起來一臉呆樣。
還有莉婕、雷文、法蘭馨、艾倫、海恩克爾。
「咦!?沒、沒有啦!沒什麼!」
葛倫露出自信的笑容,撇下西絲蒂娜等人自顧自地走掉。
「沒錯,我說的就是妳。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只有妳能改變這個局勢了。」
「……?」
葛倫傻眼地說道,伊芙不發一語。
沒錯。從以前到現在,只有葛倫例外。
葛倫踏上階梯,前往樓上的某個房間。
「妳說,該怎麼做才能打破這個困境?……妳一定知道吧?我們需要的是超級優秀的指揮官。」
(……身爲教師,或許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傳授給他們了。這些傢伙說不定再也不需要我……)
葛倫靜靜地問道,雖然他的心思一點都不細膩,但他有這種感覺。
她雙手抱膝,縮起身子蹲坐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
手腳俐落地幫傷兵療傷的溫蒂、泰瑞莎、吉妮。
「欸,妳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們目前的處境吧?」
「叛軍數量驚人。相對的,女王軍的兵力原本就大幅屈居劣勢,現在有將近一半仍處於無法全力戰鬥的狀態。唯一的寄託阿爾貝特等人也失去了聯繫。」
「自從我們撤退到這裏後,妳就一直關在房間裏耍自閉。到底是怎麼了?」「…………」
「是、是、是的!不、不用緊張!只要保持冷靜,我一定可以……!」
房間裏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
「雖然艾爾莎同學不在這裏……不過她做爲特務分室的一員,現在正在外面四處奔波,拚命蒐集外界的情報。」
幹出這般粗枝大葉的事後,葛倫大搖大擺地走進房間。
葛倫突然用雙手拍擊自己的臉頰,爲自己打氣。
欸,如果妳不扛下這個責任,還有誰能扛啊!?妳——……」
伊芙有氣無力地回答後,葛倫抓了抓頭。
所有無端被捲進這場政變的學生們,都毫無怨言地貢獻自己的力量。
「…………」
至今不管葛倫說什麼都沒有反應的伊芙,喃喃地開口了。
「……真是的。」
「總、總之!言歸正傳,我們是自發性地加入這場戰鬥的!所以老師你根本不需要覺得愧疚!」
「纔不是沒差。」
「即便在這種令人萬念倶灰的絕望狀況下,你們還是咬緊牙關儘自己的力量……那麼我們應盡的責任,就是要努力讓你們的付出有所回報了。」
「啊啊,我終於想起來了……我會當上魔術師的理由……」
(啊啊,說的也是,事到如今還擺保護者的架子把他們當小鬼看,也太不應該了。真是的,這些傢伙搞什麼啊……比我這個大人還要成熟多了嘛。)
叩叩叩。喀嚓。
「呵,嗯,指名我是聰明的選擇。我們上吧。」
「……其實我知道原因。因爲這次的敵人是妳的父親和姐姐。我明白妳不想跟他們對決的心情,也不會強迫妳。可是,妳真的無所謂嗎?
(不過,爲了這些傢伙的未來……肯定還有什麼事情是我能爲他們做的。)
(……到頭來……除了姐姐以外……只有這傢伙是真心支持我的……)
雖然敲了門,可是葛倫不等回應,就直接開門進房。
「嗯。艾爾莎是高手。她比我還會隱匿自己的蹤跡。」
「……瞭解。」
(啊啊……我大概知道爲什麼了……)
「我要進去了,伊芙。」
他露出帶有仰慕之意的眼神,環視着一個個學生們。
伊芙喃喃地開口回答。
沒錯。用理性面對所有的苦難和恐懼,盡最大的智慧和努力完成應該做的事情,開創活路。他們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魔術師了。
在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
「沒有啦。我只是下定決心跟棘手的敵人硬碰硬而已。」
「立刻開始準備吧。莉婕同學,麻煩妳擔任主要施術法醫。」
葛倫既感動且欣喜,但又覺得有些落寞。
她會提供協助給他人,卻幾乎沒有受過他人的幫助。
見西絲蒂娜說到一半,突然在奇怪的地方安靜了下來,葛倫感到困惑。
「大家確實有很多不安。好比說瑪莉亞的事……邪神的事……還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大導師……、……大導師……」
這時——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什麼意思?」
西絲蒂娜等人同樣也嚇一跳,眼睛眨個不停。
「而且我們也無法永遠窩在這個地方。再過不久,這個地方就待不住了。也不用期待援軍會在我們被迫離開這裏前出現,那種可能性渺小到令人絕望。」
身爲天賦過人的才媛,伊芙總是孤高且孤獨。
自己戳到了伊芙心中的糾葛核心。
「204號房的傷患病情急轉直下。必須動緊急法醫手術。雷文同學、法蘭馨同學、艾倫同學、海恩克爾同學,麻煩你們提供協助。」
遠比當年那個情緒化地哭天搶地,拋下一切逃走的自己成熟多了……
「我之前怎麼會忘記呢……沒錯……我一直想變得跟莉迪亞姐姐一樣……想要成爲真正揹負依庫奈特之名的人——」
伊芙不知何故,火大地否定葛倫的說法。
「…………」
接着他用那道亮光往房間深處一照……
我們也只能戰鬥了,不是嗎……
「……大導師怎麼了嗎?」
「大家都卯足全力貢獻自己的力量。而且大家都是自發性的,沒有受到任何人強迫。」
「老、老師……?」
原本跟這場政權之爭無關的學生們也爲了國家、爲了陛下,卯足全力想要有所貢獻。妳看到他們的表現,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他視上下關係如無物,桀傲不遜地以對等的身分頂撞伊芙。
他擅自跨越伊芙用來和人保持距離的牆壁,毫不客氣地上門吵架。
而且——他也是真正支持、站在伊芙這一邊的人。
(啊啊,對呢……雖然很不願承認,可是這傢伙……跟姐姐很像呢……)
好比說神經有點大條。不懂得看人臉色。個性強硬的部分。
總是毫無心機地支持伊芙。
以及勇敢地爲了自己所堅信的正義而戰。
仔細想想,葛倫在各方面都跟以前的莉迪亞一樣,不是嗎?
「……葛倫,聽我說。我要告訴你有關我的姐姐……莉迪亞……以及依庫奈特的事……」
「莉迪亞……?啊啊,就是那個指揮官嗎……」
伊芙向一臉困惑的葛倫侃侃而談。
她談了自己的半生。
談了姐姐莉迪亞。
談了依庫奈特家。
自己的生母是平民女性雪拉・迪斯托瑞。依庫奈特卿的小妾。
因爲自己混有平民的血,所以在依庫奈特家找不到容身之處,處境尷尬。
伊芙在家族中唯一的靠山,就是同父異母的姐姐莉迪亞。
「姐姐真的是很優秀的人……我遠遠不及她……」
莉迪亞溫柔善良,爲人正直,是伊芙心目中理想的姐姐。
依庫奈特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也是姐姐告訴她的。
所以不要對我懷抱期待……反正我就是成不了氣候……像我這樣的廢物就算發憤圖強,也不可能贏姐姐……已經夠了……算了……」
自己現在應該踏上什麼樣的道路才正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又是什麼?
「我也不懂。」
「那些全部都是雜音。不要管那麼多。」
「我、我實在太害怕父親大人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噗哈————!?我的天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妳也太好笑了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覺得老爸很可怕!什麼姐姐太厲害了,不想跟她起衝突!妳到底幾歲啊!?」
她還是無法克服對父親的恐懼。
好一段時間。
「什麼——!?」
「…………」
——妳想怎麼左右自己的人生……這纔是最重要的……
「居然連那種地方都一模一樣……真教人火大。」
「…………」
「……!?」
「少囉嗦!你根本就不懂!」
「爲了成爲真正的《紅焰公》,我開始一心追求功勞和名譽,只想獲得家族的認同,結果跟當初的目標完全背道而馳。
現在自己應該做什麼。該怎麼做纔對。她心不在焉地想着這樣的問題。
——依庫奈特所代表的真正魔導之道……就是堅持走自己相信是正確的道路……
所以伊芙纔會想要延續姐姐的未竟之志——
「…………」
——另一個人。冒牌貨。
葛倫的尖銳觀點,讓伊芙不禁啞口無言。
要怎麼面對自己的人生?想要過什麼人生?想要守護什麼?想要爲何而戰?
「我只想知道妳自己的……『伊芙』的真心話到底是什麼?」
伊芙頓時一臉狼狽。
「她那個模樣,簡直就像……」
「哎,總而言之,情況我大致瞭解了。」
葛倫單刀直入地提出疑問。
「所以呢?這跟妳躲在房間裏自怨自艾有什麼關係?」
「哪裏不懂了……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不然還能做什麼解釋?」
「……嗯。」
伊芙露出懊惱又難過的複雜表情喃喃說道。
「那也是雜音。不用放在心上。」
感受到這一點的葛倫,留下伊芙離開了房間。
「…………」
「哦〜?我懂了,表面上妳以依庫奈特的資格爲由……說穿了,其實妳是害怕老爸,覺得自己不是姐姐的對手,所以想要放棄反抗……是這樣對吧?」
伊芙再次垂低脖子,像在表達對話就到此爲止般,把頭埋進兩邊的膝蓋之間。
「那只是妳腦海裏的雜音。不用放在心上。」
伊芙臉上寫着懊悔,口氣中帶有不屑。
說來可笑,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氣炸的伊芙帶着淚向葛倫怒吼。
這個名字代表的是保護弱勢,尊崇正義。以崇高的魔導燈火驅散黑暗,在前方幫芸芸衆生照耀道路指引方向的人——這就是《紅焰公》依庫奈特。
「……什麼?」
「腦筋聰明的傢伙真是有夠麻煩。動不動就想一堆有的沒的自尋煩惱……我剛不是說了嗎?就我來說,不管妳是依庫奈特或迪斯托瑞都沒差。」
「想那麼多幹嘛。依庫奈特又怎樣,迪斯托瑞又怎樣。反正妳就是『伊芙』啊。」
「哼,教人火大。」
沒想到葛倫居然會在傷口上撒鹽,伊芙整個人都怔住了。
以前莉迪亞因爲伊芙的關係痛失魔術能力。如果她因此懷恨在心,故意無視伊芙……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無論如何,現在再想這麼多也沒用。
這些心理障礙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克服的。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自己在那個學院,到底接觸到了什麼,栽培了什麼——
而且一想到要跟最愛的姐姐正面對決——也就是互相殘殺,她的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我很明白,我十分明白……追隨父親是不對的……可是我就是反抗不了!我好怕父親大人……!我怕得受不了……!」
這就是伊芙的真心話。
「……你忘了嗎?前幾天父親慫恿我回去時……我差點就回到他身邊。」
伊芙語帶自嘲地悶哼。
伊芙丟下這句話後,又垂低脖子把頭埋進膝蓋間沉默不語。
——妳一定要謹記這件事情……
只見葛倫的身體開始打起哆嗦……然後……
話來到嘴巴,伊芙又吞了回去,她保持緘默。
「伊芙?」
伊芙只是一愣一愣地注視着葛倫。
「…………」
葛倫向閉口不語的伊芙聳聳肩,催促她把話說完。
對於這樣的伊芙——
後來發生了某件事故,姐姐因爲伊芙的關係失去魔術能力,被逐出家族。
葛倫單膝跪在地上,讓自己的視線和抱膝而坐的伊芙齊高。
「當時如果不是你阻止了我……我肯定回去追隨父親了。然後,我現在應該會銜着父親的命令,展開獵殺女王和學生的行動。」
「欸,伊芙。妳想怎麼做?這和家族與資格什麼的有關係嗎?真正重要的,應該是妳打算怎麼做,妳要怎麼過妳的人生……不是嗎?」
「…………什麼?」
「伊芙……」
「可惜的是……我失敗了。」
「就說不是那樣了!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做爲依庫奈特的資格……我沒有站在他人之上的資格啦!所以——」
葛倫完全不顧她的心情,提出了白目的質疑。
最後,她鬧脾氣似地把頭轉向一旁,別開了視線。
「爲什麼理當再也無法恢復的魔術能力又復活了?爲什麼性格跟以前的姐姐相比判若兩人……再說……」
伊芙在黑暗中靜靜地思考着。
「……給我一點時間思考一下。」
「不,一直以來,我都沒有那種資格……只是,這次應該是真的不行了……我真的只是個廢物呢……
所以伊芙纔會想要代替姐姐成爲真正的《紅焰公》——
「…………」
「話說回來,還真難以置信。那個名叫莉迪亞的女人……跟妳所描述的姐姐形象完全沾不上邊耶?甚至讓人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非常不自然……」
伊芙無力地搖搖頭,嘆了口氣。
葛倫提出質疑後——
自己已經沒有話可以對她說了。
——事實上,這跟家族一點關係也沒有……
「什麼?妳希望我對妳溫柔嗎?」
「我……根本不配當依庫奈特。」
「可是……我曾經一度想要背叛女王陛下……就憑這樣的我……!」
可是——
「開玩笑。與其乞求你的溫柔,我寧願去死。」
姐姐總是不忘提醒自己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紅焰公》。伊芙十分崇拜這樣的姐姐,想要成爲像她一樣的魔導士。
「……你還搞不懂嗎?我沒有資格。」
「…………」
「你真是個狠心的男人……一般會慫恿傷心欲絕的女人,跟親生父親和姐姐互相戰鬥嗎?通常都會溫柔安慰纔對吧。」
伊芙喋喋不休地解釋,可是——
「可、可是,我不覺得自己會是姐姐的對手!我……!」
怎麼會有這麼白目的男人。一般人會選在這種時候大笑嗎?
「~~~~!」
爲什麼她不記得我了?
葛倫嘆了口氣後,打岔說道:
「光是被他瞪,光是被他罵,我的身體就會莫名發抖,控制不住地心悸……腦袋一片空白,沒辦法正常思考……!」
他雙手搭在伊芙的肩膀上,正面直視伊芙的眼睛。
「…………」
依庫奈特所代表的真正的魔導之道——就是堅持走自己相信是正確的道路。
跟家族無關,重點在於想怎麼左右自己的人生。
既然如此,發完牢騷就落荒而逃……這樣是正確的嗎?
身爲真正的依庫奈特,怎麼做纔對?
自己現在應該採取什麼行動呢?答案是——
…………
——大廳裏仍在進行一片愁雲慘霧的軍事會議。
討論不出結果的將士們個個無精打采,鴉雀無聲。
「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阿莉希雅七世語帶嘆息地下了這個結論。
沒錯。眼下進退維谷。不管怎麼做都沒有勝算。
將士們早已做好了誓死抵抗,要戰到一兵一卒的覺悟。
問題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也在這裏。
再怎麼樣也不能把孩子捲進戰爭,所以投降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項。
(雖然我沒有能力保護國家和人民……至少要設法救救這些孩子……就算犧牲我自己的性命……)
就在女王準備做出最終決定時——
會議室的大門「碰!」一聲被猛力推開。
出現在門後的是——
「失禮了。」
伊芙話說得慷慨激昂。
「是的。」
「…………」
伊芙是叛徒依庫奈特卿的親生女兒。而且,幾天前她不顧衆目睽睽,一度要拋下女王和戰友投靠依庫奈特卿。
「我一點都不痛苦,也不覺得掙扎……如果這樣回答,那肯定是騙人的。」
「……把頭抬起來,伊芙。」
背靠牆壁的葛倫豎起耳朵偷聽了整個過程後,喃喃自語着。
跪在地上的伊芙,舉頭仰望了阿莉希雅七世。
「很遺憾。就算妳爲我打下勝仗……也很難將功折罪。依庫奈特家難逃被整肅的命運。」
「…………」
阿莉希雅七世語帶感激之意,向困惑的伊芙溫柔說道:
「恕在下直言,這裏有能力跟依庫奈特抗衡的人只有我。爲了陛下和帝國的未來,也爲了承擔未來的勇敢年輕人!請您給我這個機會——」
「……!」
女王測試伊芙的心意般說道。
「妳……確定自己做得到嗎?」
——在會議室外頭。
阿莉希雅七世從正面直視着伊芙的雙眼,確認她的決心。
沒收領地和剝奪身分都是理所當然的處置。視情況即便被抄家滅族也不奇怪。
「…………」
聽到這裏,伊芙的眼神首次因爲複雜的感情而出現動搖。
依庫奈特家背叛了女王陛下,背叛了阿爾扎諾帝國。
將士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伊芙繼續說道:
「…………」
伊芙重新做好覺悟如此說道後,深深地向女王一鞠躬。
衆人的臉上無不寫着困惑,只有阿莉希雅七世始終筆直地注視着伊芙。
「妳不覺得痛苦嗎?心中沒有半點掙扎嗎?」
「……伊芙。」
「抱歉啦,伊芙。」
「陛、陛下……?」
將士們立刻形成人牆保護阿莉希雅七世,阻擋伊芙前進。
對此,伊芙懷抱着決心,嚴肅地回答。
「這樣的罪孽與恥辱,以死也不足以洗刷……無論陛下您日後會針對我家人的失序行徑做出什麼懲罰,我都甘之如飴。可是——盼請陛下再寬限在下一點時間。」
阿莉希雅七世注視着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面前的伊芙。
阿莉希雅七世伸手製止將士,主動走向伊芙。
阿莉希雅七世細細思索伊芙的答覆,沉默不語。半晌——
看到伊芙的身影,將士們一陣騷動。
「現在這種時候,我就勉爲其難擔任『正義魔法使』吧……」
「伊芙。我也很清楚依庫奈特這個家名,對妳而言擁有無可取代的重大意義。」
阿莉希雅七世居然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伊芙齊高。
家父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和姐姐莉迪亞・依庫奈特,兩人是如此的愚不可及,犯了以下犯上的滔天大罪,罪無可赦。
熟知這些事情的將士們對伊芙破口大罵。
「妳居然還有臉跑來見陛下!?知不知恥啊!」
阿莉希雅七世語帶慰勞之意輕輕地說道。
——盼陛下將討伐這兩名傲慢孽賊的任務交付於我。」
「請妳把力量借給我,伊芙。爲了帝國的未來……也爲了這個世界。」
「這是我必須面對並解決的問題。因爲——我是依庫奈特。」
伊芙在衆人的環伺之下,跪拜在阿莉希雅七世跟前。
「女王陛下。請容我爲您效勞吧。」
「謝謝妳做下如此艱困的決定。我要向妳的決心與覺悟,還有那崇高的黃金意志致上無限的感激。」
「妳來這裏做什麼!?」
「首先,我必須向陛下賠罪。依庫奈特家族背叛了陛下,陷陛下於不義,我個人也一度鬼迷心窮——對此,在下願意獻出項上人頭贖罪。」
葛倫抖擻了掛在肩膀上的講師長袍,邁步離去。
「陛下,請退到後面……!」
「妳、妳這傢伙!?快停下腳步!」
「…………」
「明知家族會因此分崩離析,妳還是願意上戰場嗎?妳還是願意爲我出征嗎?哪怕妳重視的依庫奈特有可能會因此毀在自己的手上,妳也在所不惜……?」
「……說來諷刺。依庫奈特家忘記那個名字的本分,愈來愈傲慢和墮落……就在這樣的依庫奈特家即將沉淪到萬劫不復的深淵時,真正揹負依庫奈特之名的人終於現身了……」
聞言,將士們騷動得更劇烈了。
「……!」
「不過——我也跟妳一樣做好了覺悟。」
「遵命。我將燃燒我的性命,直到最後。」
「伊芙・依庫奈特!?」
接着她神情嚴肅地向阿莉希雅七世奏報。
如是說的女王,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信賴。
伊芙驚訝地猛眨眼睛。
「雖然關係疏遠,不過他們終究是妳的親生父親和姐姐。妳要和他們斷絕關係嗎?」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實際聽到女王親口這麼說後,那股非同小可的壓力又再一次落在伊芙的肩膀上。
伊芙的眼睛炯炯有光,靜靜地燃燒着勇敢而意志堅定的火焰。
葛倫同樣滿懷着內斂的鬥志與決意展開行動,迎接即將到來的決戰。
「不,無所謂。」
然而,伊芙無視那些抗議聲浪,一直線向着阿莉希雅七世走去。
「我在此向陛下請命,由我爲您擋下即將發生在您身上的血光之災。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