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術競技祭,開幕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6萬 字
從山棱後面冒出來的魚肚白撕裂了幽暗的夜幕,宣告黎明的到來。
在朦朧的朝霧中,有一輛馬車沿着連結帝國北部伊多里亞地方和南部悠克夏地方的街道南下。那輛由四匹威風健壯的馬兒拉着跑的馬車,隨處都有精雕細琢的金銀浮雕,一看就知道是貴人專用的豪華裝潢。
一如要證實這個事實般,馬車上有一面打開翅膀的老鷹圖騰——亦即代表帝國王室的徽章。皇家馬車。這是唯有跟王室有關的高貴人士纔有資格搭乘的歷史悠久的馬車。
馬車四周被騎乘着軍馬的衛士團團包圍。他們身上穿着上面有盾牌和翅膀圖案的紅色陣羽織,腰部懸掛着一把細劍。那是在帝國軍中,專門保護王室貴人的王室親衛隊的制服。
所謂的王室親衛隊,指的是帝國軍中修練了高超的劍術和基本軍用魔術的頂尖精銳。所以能擔任親衛隊的衛士每個人都抱有自己是少數精銳的榮耀,以及誓死保護尊貴王室的使命感,渾身散發着銳不可擋的霸氣。
而且在靠馬車車門最近的位置有一名武者,他身上的氣場和眼睛射出的目光,都不是四周的親衛隊可以相提並論的。這名男子蓄了一頭灰白斑駁的黑髮和鬍子,眼神銳利如刀,皮膚上一道道的陳年舊傷,說明了他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
他就是王室親衛隊的大隊長賽洛斯。雖然已逐漸步入老年,可是他那曾在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浴血奮戰,經過千錘百煉的武者魂,絲毫沒有隨着年紀衰老的跡象。
忽然,四周響起了如鈴聲般的金屬聲。聽到那個聲音,賽洛斯把手伸進腰袋,從中取出切半的寶石貼在耳邊。
「報告吧。」
賽洛斯用充滿威嚴和壓迫感的口氣說道:
『是!第五班和第六班在本隊的一公里前方打頭陣,目前正在該周邊區域執行步哨中。現階段並未發現任何盜匪與魔獸。』
於是,寶石傳來先頭部隊報告狀況的聲音。
「唔,辛苦你們了。不過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雖然這個時代主要街道周邊都有軍隊定期進行街道整備,老百姓可以不需要護衛安心地往來通行,可是咱們現在隨行的大人物可是女王陛下。這件事你們務必要銘記在心,盡好自己的義務與忠誠。」
『遵命!』
結束通訊,把寶石放回腰袋後,賽洛斯重新小心翼翼地戒備四周。
如果有可疑人物靠近,二話不說斬立決。萬一情況危急,自己的身體就是最好的肉盾。
他懷抱的就是如此利落又堅定的決心。
在賽洛斯和王室親衛隊的保護之下,搭乘馬車的貴人絕不可能發生任何不測——他那威風的相貌,能讓第三者自然而然地產生這樣的信心。
馬車裏的女人——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從車內透過窗簾注視着這批忠義勇士的可靠英姿。
阿莉希雅把又長又有光澤的金髮往上盤起,是名眼神充滿慈愛光輝的淑女。她的氣質高貴而典雅,能讓旁人自然而然地肅然起敬,而她同時又擁有慈祥和藹的一面,不會讓她身旁的人一個勁兒地畏縮。儘管她芳齡已超過三十五歲,可是她那當年被盛讚「阿爾扎諾的白百合」的美貌非但沒有色衰,反而更加充滿了韻味,風姿綽約。這樣的阿莉希雅今天所穿着的服裝,並非象徵王室權威,富貴豪華的皇家禮服(女王在公開場合所穿着的正裝),而是以黑色與淺駝色爲基調的簡單外出用禮服。即便是做輕便簡單的打扮,還是無法隱藏她內在的品德與格調。
宛如在強調事實般,他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說出的這句話。
「因爲我有事情得做啦……不說那個了,今天要舉辦魔術競技祭,而且爸爸、媽媽因爲工作都不在,得趕緊起牀了。」
被拋棄的悲哀、遭人綁架的恐懼、鮮血與屍體所造成的噁心感覺——
接下來——死的一定就是我。
…………
可是艾蓮娜一臉歉然地澆熄了阿莉希雅的期待。
「陛下,恕小的斗膽說一句話,可以嗎?」
「呵呵,您覺得這個如何,陛下?」
坐在阿莉希雅旁邊,年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女子開口說道。她戴着頭巾,身穿圍裙、吊帶,儼然一副女僕的打扮,是名黑髮黑眼睛的女性。
「偶爾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啦。」
看到了這一幕的艾蓮娜露出正經的表情向阿莉希雅提出建言:
「不、不——————!救、救命!誰來救救我!」
話雖如此,在這仰賴馬車、徒步還有乘船等方式於各都市間移動的世界,傳送法陣仍是非常便利且無可取代的設施。雖然近年來開發出了蒸汽機關這個新的動力來源,蒸氣鐵道列車的整備目前也成了政府推動的發展項目之一,可是距離實用化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因此仍無法動搖傳送法陣的地位。
「可是,如果不是學院的傳送法陣被那個可惡的組織破壞,陛下也用不着受這種舟車勞頓之苦了……」
魯米亞隱隱睜開惺忪的眼睛,和西絲蒂娜共享,位在席貝爾宅邸的房間映入了她的眼簾。有着繁複圖案的地毯、牆壁上的蠟燭臺、擦得亮晶晶的橡木桌椅等等,房間裏的傢俱雖然數量不多,但每一項質量都很高。
一定是討厭我的母親爲了殺死被拋棄後仍然學不乖的我,纔派他們來的。雖然我不知道這些魔法使爲什麼會死掉……可是那幅畫面,就像這個世界在把「沒有人會站在你這邊」的事實擺到我眼前一樣……又像是在暗示我將來的慘狀。
我不要。我不要孤伶伶地死在這種地方,我不要、我不要——
「遵命。我這就立刻尋找和服裝搭配的飾品。」
「……不要哭。安靜一點。」
「嗚哇,慘了!?不、不要哭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同伴!是同伴!」
魯米亞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後坐直身子。
使我內心的狂亂像退潮一樣,慢慢地、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說得也是。畢竟世事難料……不過該怎麼辦呢?必須另找替代的裝飾品纔行……艾蓮娜。」
「……嗚……嗚…………!」
「——咿!?」
「咿——!?」
阿莉希雅用若有所思的眼神從窗戶遠眺馬車的目的地。
阿莉希雅在公開場合一向給人無情和嚴肅的印象,而且充滿威嚴與威光,是名聞國際、無懈可擊的傑出人物,可是艾蓮娜知道她所服侍的主君私底下其實是個非常淘氣,有着天真浪漫一面的人物。她也是世上少數知道這個祕密的人物之一。
魯米亞穿着長長的連身睡衣,抱着蓬鬆的羽毛棉被,懶洋洋地躺在牀上。
陷入夢境世界的魯米亞被人搖回了現實世界。
「能像這樣走出帝都的王宮遠離政務,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而且擺脫羅裏羅嗦的總管的束縛,讓自己好好放鬆一下也不是壞事。」
「那個墜子……如果發生什麼萬一,有可能會造成問題。我認爲陛下在抵達菲傑德之後,還是別戴在身上比較保險。」
「你說吧。」
「騙人!怎麼可能會有人願意當我的同伴呢!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站在我這邊!就連媽媽、連媽媽都拋棄了我——呣咕!?」
還有那彷彿在傾訴什麼,拼命而誠懇的眼神。
背後忽然傳來會讓人起雞皮疙瘩,陰沉又冰冷的聲音。
傳送法陣是讓人可以瞬間在遙遠的兩地之間移動,輔助超高等儀式魔術的魔導設施。鋪設傳送法陣需要找到適合的土地靈脈,所以不是世界各地隨便都能設置的設施;而且還有着以下缺點——鋪設傳送法陣除了得耗費龐大的金額和時間之外,能活用法陣的人僅限擅長魔力操作的人,亦即魔術師。
我反射性地轉頭一看,後面有個黑髮、黑眼睛、黑外套,渾身黑的男子,用冰冷混濁的眼睛睥睨着我。
阿爾扎諾帝國學院雖然也設有連結帝都奧蘭多和學院的傳送法陣,然而那個傳送法陣在一個月前發生的校園恐怖攻擊事件中遭到破壞,何時修復仍遙遙無期。所以女王要從帝都前往菲傑德,只能像這樣搭乘馬車,花好幾天的時間移動。
所以,魯米亞在朦朧不清的意識中漠然地心想着「啊啊,又是那個夢……」。
——可是……
「話說回來……您心情好像非常不錯呢,陛下。」
艾蓮娜從座席下方拿出寶石箱開始物色。
「快別這麼說。那個被派閥和權謀算計弄得烏煙瘴氣的帝國政府,在陛下的統治下治理得很好。這個國家如今不能沒有陛下。而且……您身爲阿爾扎諾帝國女王的同時,也是一位母親……」
「……呣?」
幼小的自己在沒有任何光芒滲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哭泣着。
「……!」
然而,映入我眼簾裏的卻是——
「我受夠了!受夠了了了——!」
我抱頭哭喊。
「陛下,那個是?」
聽艾蓮娜憂心忡忡地如此說道後,阿莉希雅一邊露出俏皮的笑容,一邊把食指放在嘴邊眨了眨眼。雖然年紀老大不小了,但這樣的舉動,意外地非常適合感覺仍保留有幾分小女孩子氣息的阿莉希雅。
然而,他注視着怕到全身發抖的我,眼神有那麼一瞬間搖曳着悲傷,開口說道: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阿莉希雅口中嘟囔着不成聲音的話語,把懸掛在胸口的墜子捧在掌心中。那是一顆橢圓形的黃銅墜子,戴在出身高貴的王家人士身上,感覺有些太過簡單素雅了。
「再一會兒……馬車就要抵達菲傑德了,陛下。」
這個人掏出一片奇怪的紙張後,那些邪惡的魔法師不知何故忽然不能再使用那個恐怖的魔法……然後這個人還用名叫手槍的可怕武器,單方面屠殺了那些壞人。雖然壞人們求他饒命,可是這個人卻毫不留情。
「……可是那孩子一定很恨我吧。」
沒錯,殺了那些邪惡魔法使的,就是這個人。
對年幼的我來說,母親就是我的整個世界。所以被母親拋棄的我,感覺上就形同被整個世界厭惡,變成沒有人要的孩子一樣。
「呵呵,你看得出來嗎?」
阿莉希雅輕聲嘆息,闔上了墜子的蓋子。
「拜託。外面還有敵人。如果你不能恢復冷靜,是沒辦法度過這個難關的。」
「嗯,說得也是……」
「是呀,艾蓮娜。我上次去那所學校露面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阿莉希雅語帶自嘲地說道。
「你有多害怕我或者討厭我都無所謂。但是,如果你願意停止哭泣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條鑲了翠綠寶石的金項鍊。
屍體。我的四周有好幾具渾身是血的屍體倒在地上。自從被母親拋棄後,我就開始鑽牛角尖,每天遷怒收養我的家庭,有一天,我忽然被邪惡的魔法使綁架,這些就是他們的屍體。
「唉……陛下真是的……愛德華卿聽到您這些話會哭的。」
即便如此,恐懼還是無法消除。感覺心臟就快炸開的劇烈悸動仍然沒辦法停止。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因爲這個人剛纔的確當着我的面沒血沒淚地奪走人命。我很怕這個人。我害怕得無法自拔。怕得自己就快要死掉一樣。
「我是、你的、同伴。」
西絲蒂娜站在牀的旁邊。今天的西絲蒂娜身上除了平時的學院制服以外,纖細的腰上還綁着皮製的劍帶,佩帶了一把有着曲線狀的護手、握柄造型十分美麗的細劍——她之所以會做這身魔術師的傳統決鬥裝扮,大概是因爲今天就是魔術競技祭的關係吧。
——我做了夢。

那個瞬間,無比的恐懼導致我的心跳加速,劇烈到彷彿心臟就快爆炸一樣。一種好似背脊被冰刀所刮的惡寒伴隨着疼痛竄起。我的神智彷彿翻弄小船的暴風雨般狂亂地不受控制,思考漸漸變成一片空白,儘管我死命掙扎,可是手腳都被控制住,完全無能爲力。
「艾魯米亞娜王女殿下……嗎?」
「爲什麼……!?爲什麼總是我碰上這種事情!?」
那是魯米亞常常夢見,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的夢。
阿莉希雅打開墜子的蓋子,裏頭裝着用射影機拍下的黑白肖像照。照片中阿莉希雅站在中間,另有兩名神韻貌似阿莉希雅的年幼少女感情和睦地站在她的兩側。其中一名少女——在三年前被阿莉希雅親手放逐了。
「……你起得真早啊,西絲蒂。」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感情失控了。
她的名字叫艾蓮娜。是負責照顧女王阿莉希雅生活的侍女長、輔佐政務的祕書官,甚至還兼任了護衛工作的才女。當年以第一名的成績從阿爾扎諾帝國大學政經學系畢業,同時也是知名劍術和魔術高手的艾蓮娜,其能力獲得了賞識,因此被提拔爲女王的輔佐官。如今她已晉升到相當於上級貴族一角的四位下官位,於公於私都是支持女王的存在。
「不要……不要拋棄我……我會乖乖聽話……我會做個好孩子的……我以後不會再任性了……拜託不要討厭我……」
我在黑暗中獨自一人哭哭啼啼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艾蓮娜從寶石箱拿出了一條項鍊。
「因爲……說不定有機會見到闊別三年的女兒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會隨便跟她接觸。只要可以遠遠地……遠遠地看到那孩子活力充沛的模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以爲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之前一直抗拒思考的腦袋瞬間釐清了狀況。
那個人立刻把我壓在地上,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那個時候的我已經徹底瀕臨極限。
魯米亞看了發條式的壁掛時鐘一眼。時間已過了早上七點。窗外射來清晨的陽光,涼爽的微風把窗簾吹得搖搖晃晃。看來今天會是好天氣。
我會被殺,我快要被人殺死了。我還不想死。救我,誰來救救我。
「這樣很糟糕對吧……我就是捨不得丟。我明明是必須領導這個國家的女王,明明是我命令那孩子捨棄了一切……我這樣根本不配當女王吧。」
「陛下,您殷切地想見女兒的心情我明白。可是……」
「魯米亞?差不多該起牀了唷……」
「嗚……嗚嗚……媽……媽……」
「哎呀,好漂亮。不過我第一次看到這條鏈子呢。它是哪來的呢?」
「這是我前些日子從認識的珠寶商那邊入手的,因爲我認爲它戴在陛下身上很相襯。一定很適合陛下今天這身打扮。」
阿莉希雅嫣然一笑,把視線從窗戶移回馬車的行進方向。放眼望去是一片遼闊的牧草地帶,街道以大而平緩的弧度往左邊彎曲,隱隱約約可以看見菲傑德的城牆——還有彷彿象徵此趟旅程的終點般,壯麗地浮在天空的幻影之城。
「咦?…………呃。」
即便如此我還是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就像在尋找用冷酷的眼神放逐了我的母親一樣,就像在尋找任何願意當我同伴的人一樣。
「我去樓下等你……你不要倒下去又睡着了喔?」
「……人家纔不會~」
「是嗎?可是你以前有三次睡回籠覺的前科耶。」
「啊哈哈,有嗎?」
兩個人互相露出苦笑後,西絲蒂娜離開房間,魯米亞用慢吞吞的動作下牀。地毯的柔軟絨毛把她的腳底搔得有些發癢。
「又夢到那個好久沒做的夢了……」
魯米亞用還有些迷糊的腦袋回想夢的內容。
那是距今約三年前,過去身爲艾魯米亞娜的人生徹底遭到否定,她不得不以魯米亞這個嶄新的身分活下去,剛來到席貝爾家寄人籬下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的她因爲被母親拋棄而心生自卑,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信任,一心以爲自己在這世界是孤立無助的、自己是孤單的、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小孩,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
魯米亞被人錯認成西絲蒂娜而遭到綁架,然後因緣際會遇上了葛倫——
「爲什麼現在我又會夢到那個時候的夢呢……?」
這一切,她應該早就都放下了。
換個角度思考後,其實母親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盡然都是壞事。自己不但因此交到了西絲蒂娜這個朋友,而且還遇見了救自己一命的葛倫。雖然葛倫完全不記得當年兩人相遇的事情,這讓魯米亞有些不滿,不過她已經變得比當時更能樂觀面對人生了。現在的她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不再是那個過着豐衣足食的富裕生活的艾魯米亞娜。
過去的一切,她都已經放下了纔是。
「……不對,只是我一廂情願地認爲自己放下了而已吧……?」
她大概知道自己爲什麼又會做這個夢的原因。
那個人——當年拋棄了自己的那個人今天會來到學院。害她經歷夢境裏可怕事件的始作俑者、這一切的元兇,今天會來到學院。看來這個事實對魯米亞造成的壓力,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龐大。
「…………」
魯米亞拿起放在牀邊的小圓桌上的橢圓形黃銅墜子,打開一看。裏面什麼也沒有。不對,正確來說,裏面本來應該是有裝東西的,可是現在只剩東西被撕下來的痕跡。
魯米亞默默地盯着墜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一如要甩開什麼一樣,一邊輕輕搖頭一邊蓋上了墜子。
「話說回來,女王陛下還是一樣很受人民愛戴呢……而且又是超級大美人……好崇拜她呀……」
在一個禮拜的時間,只專注練這一項比賽的人,和必須參加好幾項比賽只能擠出一點時間練習的人,以及完全沒時間練習的人相比,速度分配的熟練度和精準掌握度一定會有差距。
「啊、啊哈哈,沒什麼啦、沒什麼。」
「所以說魯米亞……你對親生母親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嗎?」
(……沒、沒想到他們能繳出這樣的成績……)
「別把你這種懶得出門的懶鬼跟女王陛下混爲一談!太侮辱女王陛下了吧!」
無視在一旁拼命拍手笑得非常開心的魯米亞,葛倫整個人目瞪口呆。在他視線注視的地方,纔剛跟其他班知名的飛行魔術高手歷經一番苦戰的羅德和凱於空中互相擊掌慶賀。
魔術競技祭由各學年展開班級對抗賽,一年分三次舉行。換句話說,一到三年級總共分爲三組。這次比賽的是二年級組。附帶一提,在四年級部分,因爲四年級學生忙着準備畢業研究的關係,所以沒有舉辦比賽。
阿爾扎諾帝國王家的始祖出身自鄰國——雷薩利亞王國的王家。因此阿爾扎諾帝國和雷薩利亞王國針對雙方的國家統治正當性和國際權威上的優等性,從以前到現在經常發生爭執。而且實質統治雷薩利亞王國的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將承認帝國王家擁有統治正統性的帝國國教會認定爲異教徒,所以兩邊教會的關係也是水火不容。
「好,今天也要加油。」
而且,唯獨本年度二年級組的競技祭,女王陛下將親自上臺頒發勳章給優勝的班級,能享受到這樣的榮耀,凡是帝國的人民任誰都會欽羨不已。
爲了歡迎女王陛下的駕到,魔術學院的正門前被學院關係人士擠得水泄不通。人潮從大門口到本館校舍的賓客用正面玄關排成了長長的人龍。率先抵達的王室親衛隊一邊警戒四周情況,一邊管理數量龐大的學生秩序。
「那是……墜子嗎?……不過裏面好像是空的?」
在人牆的一角,即便身處在這種緊張萬分的情況,葛倫依然以我行我素的態度,明知故問似地低喃道:
『原本是爭奪第一名的有力候補的四班,在最後的最後竟然被超越,結局上演了大逆轉的戲碼——!』
在多種因素的影響下,二班也坐享漁翁之利拿下了好成績。
這個時候——
一根根的杆子以等間隔距離豎立在競技場的外圍,發動了飛行魔術的選手們破風飛翔在杆子的外側。
「魯米亞……你果然……」
見西絲蒂娜探頭窺看自己的墜子,魯米亞連忙蓋起墜子搖搖頭。
同樣壓低音量響應的魯米亞,樣子看起來就跟平時沒兩樣。
「魯米亞……」
『飛行競賽』規定兩人一組,沿着設定在遼闊學院校地中的固定路線連續飛行好幾十圈,可是每飛一圈就必須交棒換人。
看到魯米亞那不自然的模樣,西絲蒂娜確定了一件事。
「欸,魯米亞……你還好吧?」
這座競技場是設計有魔術特效的建築,只要從管理室發動控制咒文,就能讓戰場變成灌滿水的水池,或是樹木叢生的森林,抑或火海,甚至讓石造的舞臺浮現,可以滿足各種條件和競技需求。
「呃……就是魯米亞你真正的母親……你懂的……」
最後能上臺獲得表揚的,只有總成績第一名的班級。拿到第二和第三名一點意義也沒有。不是獨佔,就是一無所有。這樣的表彰方式,遵循的正是魔術師的「爲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古典理念。
————
站在葛倫左手邊的西絲蒂娜受不了地吐槽葛倫。
「太好了,好棒!老師,我們第三名耶!羅德同學和凱同學拿到第三名了!?」
站在葛倫右手邊的魯米亞只能苦笑。
所有參加魔術競技祭的學生以及各班的責任講師,都虎視眈眈地瞄準冠軍……今年的二年級組魔術競技祭,就在這種準備爭個你死我活的氣氛下展開了。
接着她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動搖一樣,把視線投向歡迎的遊行隊伍。
現場響起了如雷的掌聲和歡呼。
競技場構造上就像一整座用石頭打造而成的圓形競技場。中央有草皮的競技用場地。三層構造的觀衆席愈靠近外側愈高,從上空俯瞰應該就像一塊底很深的盤子。
魔術競技祭歷年主要都在魔術學院校地北部的魔術競技場舉行。
「是說……陛下今天真的會來嗎?」
實際上,羅德和凱的基本能力不如其他班的選手,比賽前半段的成績是吊車尾。可是比賽來到後半段後,其他班選手因爲先前爲了爭奪領先地位拼死拼活,忽略了速度的分配而導致表現虎頭蛇尾。甚至有的選手因爲魔力耗盡而中途棄權。會有這樣的結果,或許跟去年的『飛行競賽』是短距離競速也有關係吧。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問那什麼蠢問題!?」
於是,經過複雜的考慮和權謀算計,艾魯米亞娜王女——魯米亞如今像這樣待在西絲蒂娜的身旁。
不久,開幕的時間到了。腰部懸掛了一把代表決鬥禮服的細劍的學生們在中央戰場集合排隊,舉行魔術競技祭的開幕儀式。開幕致詞,齊唱國歌,各關係者致詞,學生代表上臺做選手宣誓——儀式在莊嚴的氣氛下順利進行。
西絲蒂娜拍打了葛倫的背部一下。
透過魔術的擴音術式進行實況轉播的播報員——魔術競技祭實行委員會的厄斯在轉播席用興奮的口吻發出奇怪的叫聲。他無視篤定拿下一、二名的領先集團,注意力似乎都放在葛倫領導的二班隊伍上。
「怎麼了?魯米亞?」
另一方面,在競技祭參加班級用的待機觀衆席上——
然後,目前比賽已進行到最後衝刺的階段。選手們正繞着競技場外側飛翔,出乎意料的勝負發展,讓觀衆席上的學生們歡呼連連。
「謝謝你的關心,西絲蒂。不過,嗯,我還好。因爲你的爸爸和媽媽就是我真正的父母親了。」
不是因爲他識趣,純粹只是因爲一開口肚子就會餓得咕嚕咕嚕叫。
魯米亞握緊墜子,露出虛幻的笑容。
「……老師!?」
在這熱鬧滾滾的盛況之中……
「啊哈哈,陛下不可能會放鴿子的。她是很重視這種事情的人。喏,她平常也爲了視察老百姓生活的情況,經常巡視全國各地。」
出現在觀衆席的不是隻有學院的學生而已。還有學生的父母和已經畢業的校友等學院的關係者陸續進場。設置在觀衆席位置最高、視野最佳之地點的露臺型貴賓席上,則可看見女王陛下的身影。
一旁待機的樂隊接獲報告,立刻開始演奏歡迎的遊行進行曲,學生們則高聲歡呼並熱烈地鼓掌。
她兩手拿着墜子的項鍊,繞住脖子將鉤子扣上。
這個國家法律上禁止人民在公開場合使用魔術,所以對魔術師而言,無論是實際下場參加也好,或者在旁邊當觀衆也好,魔術競賽是無以取代的最大娛樂。因此,今年也有數量驚人的觀衆自學院內外慕名而來,氣氛非常熱鬧。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引人側目,沒有人看好葛倫領導的班級。甚至不認爲他們會是哈雷班上的對手。
隱藏在後的內幕非常複雜。
西絲蒂娜靠着魯米亞,用不會被第三者聽見的音量向她竊竊私語。
明明她也沒有多用力,可是葛倫卻跌了個踉蹌。
西絲蒂娜注意到親友的樣子不對勁,擔心地詢問魯米亞。
『一路抵達終點————!?你敢相信嗎——!?「飛行競賽」居然由二班拿下第三名!那個二班第三名耶——!有誰、有誰預想得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就像一個人被丟在無聲的世界裏一樣,以望着遠方般的眼神眺望着那個畫面,彷彿完全沒有聽見盛讚女王的歡呼聲和如雷的掌聲一樣。
歡迎女王陛下大駕光臨的時刻終於快到了。
裏面——果然什麼東西也沒有。
掌聲的來源幾乎都是來自未能參加競技祭的學生。雖然他們不是葛倫率領的二班學生,但或許是比賽的結果讓他們產生了什麼共鳴吧。
「……是嗎?」
魯米亞原本是不屬於這個地方的貴人。可是三年前,魯米亞被查出是名爲『感應增幅者』的先天性異能者,後來基於種種政治考慮,王室向外界宣稱她因病去世,消除了她的存在。
難保不會被人聽見,西絲蒂娜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說出關鍵詞,所以說得很曖昧。不過兩人畢竟是情同姊妹的好友,魯米亞一下子就聽懂了西絲蒂娜的意思。
「呃,可是帝都來我們這裏的路途不是超遠的嗎?傳送法陣又故障不能用了……如果我是陛下,這麼麻煩才懶得來呢。」
『選手們進入最後彎道!二班的羅德同學、羅德同學他他他——超、超越了——!?這是什麼情況!?沒想到二班、沒想到二班居然——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啊啊啊啊——!?』
最後,隨着女王陛下激勵士氣的演講,魔術競技祭正式宣告開始。
話說如此,冷靜想想,這樣的結果說是理所當然的也不爲過。
是好是壞姑且不論,阿爾扎諾帝國是建立在民衆對神聖王家的絕對崇拜。所以艾魯米亞娜的存在,形同有可能撼動國家基幹的劇毒。
葛倫放棄比賽了。不愧是不配稱作魔術師的男人。不過葛倫老師班上的學生都能參加比賽,好羨慕他們。等等,這種沒有運動家精神的表現算是對女王陛下的不敬了吧?……葛倫的班級這一個禮拜在各方面都被討論得很熱烈。
「哎呀……不好意思。是說,要來的話怎麼不快點來啊……光是要像這樣站着就讓我很喫力了……我、我的肚子……」
西絲蒂娜無言以對,感覺坐立難安。既然本人都聲稱自己過得很幸福了,西絲蒂娜也沒有資格再說什麼。
因此,王室決定向外界宣稱艾魯米亞娜病死,悄悄讓她從這個世上消失。這是揹負整個國家,有義務保護國民的女王和帝國政府咬牙做出的痛苦決定。
四周的巨大聲響不絕於耳。不久,由護衛的親衛隊包圍的豪華馬車悠然地沿着被人牆包夾的道路前進。女王阿莉希雅從窗戶探出身子揮手響應學生們的歡迎與掌聲後,引來了更熱烈的鼓掌與歡呼。
如果艾魯米亞娜的存在被外界所知,勢必會造成國內局勢動盪,被視作神明子孫的帝國王家將威信掃地;這個消息一旦被虎視眈眈想併吞帝國的雷薩利亞王國和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知道,有可能會點燃第二次奉神戰爭的導火線。
西絲蒂娜面露覆雜的表情,注視着好友的側臉。
魯米亞爲自己加油打氣後,向收納了她服裝的專屬衣櫃走去。
正因爲她知道魯米亞的真實身分,所以西絲蒂娜才能輕易想象得出魯米亞當下的心境。
葛倫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沒有介入她們的對話。
魯米亞‧汀謝爾不是她的本名。魯米亞的真正名字是艾魯米亞娜‧耶魯‧柯爾‧阿爾扎諾。她身上流有帝國王室直系的正統血統,原本排在王位繼承的第二順位——換言之她是阿爾扎諾帝國的王女。
魯米亞立刻上前把手伸進葛倫的腋下,扶住站不穩的他。
騎乘馬匹的衛士一邊大喊,一邊從被人牆圍住的道路中央疾馳而過。
現在競技場的觀衆席擠進爆滿的觀衆,充滿了活力。
在這氣氛下,二年級二班——葛倫的班級在學院成了衆人討論的熱門話題。畢竟在這所有班級志在必得的情況,只有他們出乎意料地讓全班學生上場。不分成績優劣,公平出場。
「嗯……因爲我現在很幸福啊。能跟西絲蒂和爸爸和媽媽一起生活,而且大家都是好人……」
飛行魔術是一種必須搭配專用的飛行輔助魔導器(以前主要是使用掃帚型的氣流操作魔導器的樣子,現在已經改用戒指型的反重力操作魔導器爲主流),並且詠唱黑魔【空中飄浮】的咒語來發動的魔術。
葛倫向哈雷挑戰,以三個月份的薪水爲賭注,賭自己的班級能拿到冠軍,這個傳聞也發揮了吸引衆人注意力的效果。
魯米亞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索戴在脖子上的墜子,然後把它打開。
「女王陛下駕到~!女王陛下駕到~!」
第一名理所當然地是哈雷所帶領的一班,不過比起賽前就被一致看好的哈雷的班級,會場的焦點更集中在大爆冷門扮演了黑馬的葛倫的班級。
直到前一陣子,西絲蒂娜完全不知道原來魯米亞大有來頭。她一直以爲魯米亞是父母收養的孤苦無依的小孩。然而在一個月前發生了那起事件之後,西絲蒂娜身爲解決事件的功勞者之一,也身爲和魯米亞關係最親近的人,從帝國政府的高層口中得知了這個大祕密。帝國政府高層在告知她事實後,要求她成爲幫忙保守魯米亞祕密的民間協力者。
『飛行競賽』較量的就是選手的飛行魔術技術,這回的『飛行競賽』,路線設定在學院的校地內,一圈有五公里長,由選手兩人輪流飛行,合計共飛二十圈。若單以一圈來論,或許最重要的是瞬間爆發型的飛行速度沒錯,可是如果一次要飛上二十圈,可以想見會是一場非常消耗魔力和體力的持久戰。飛行魔術的困難之處在於維持和制御,需要敏銳的專注力。要在這個條件下留下好成績,勢比得在賽前嘗試練習跑完路線幾次,然後詳盡地規劃速度的分配。
在這種情勢下,帝國王室的血統出現了——直到這個時代,仍有許多人迷信是惡魔投胎轉世而來的異能者,而且紙包不住火,祕密遲早會泄漏出去。
聚集在此地的所有學院相關人士,此刻無不露出緊張的表情,引頸期盼女王陛下的到來。
(這怎麼可能……)
「咦?爲什麼這麼問?西絲蒂。」
(呃,要在一個禮拜內提升速度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是有叮嚀他們只要專心練好速度分配就好了沒錯啦……)
不過他完全沒想到竟然能一舉摘下名次。
「這是好兆頭呢,老師!」
西絲蒂娜也激動得漲紅了臉,語帶興奮地向葛倫攀談。
「一開始聽到你要求他們放棄提升飛行速度,只專心練習速度分配的時候,我還想不通原因……難道老師早料到他們能拿下好成績?」
「……那、那當然了。」
雖然西絲蒂娜平時態度囂張,又像婆婆一樣很愛嘮嘮叨叨,可是看到她露出彷彿打從心底佩服的表情,葛倫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如此回答。
「光是看這所學院的人對『飛行競賽』所懷抱的認知,我就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了……因爲這次的『飛行競賽』必須利用【空中飄浮】的咒文,由兩名選手輪流接力的方式,一口氣飛完二十圈單程五公里的路線。如果只有一圈的話,或許瞬間飛行速度快的人很喫香,但——」
葛倫臉不紅氣不喘,一如事情早在掌握之中般地說明,然而那明明是結果出爐後,他才發現到的隱藏在勝負之後的陷阱。沒有比這更不要臉的事情了。
「——接下來只要等對手因爲沒做好速度的分配,走向自我毀滅的結局而已。所以我提供給他們的建議非常簡單。那就是死也要嚴格做好速度的管控……哼,太輕鬆的調度了。」
葛倫背靠着座椅蹺起二郎腿,用掌心遮住泰然自若的面孔,從指縫露出狂傲笑容的那個模樣,散發出了彷彿料事如神的大軍師般的氣場(單看外表的話)。
於是,一旁聽完葛倫放馬後炮的學生完全被他唬得一愣一愣,開始用敬畏與尊敬的目光注視着葛倫。
「難、難道說我們……」
「啊啊……雖然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不過只要聽老師的指揮,搞不好……」
(你們別鬧了。不要用那種充滿期待的單純眼神看我。會害我心痛的。)
另外,從觀衆席通道的另一頭,傳來了在最後關頭輸掉比賽的四班學生和二班學生的爭執聲。
「……呿!不過才僥倖贏了一場而已,有什麼好囂張的……!」
「誰跟你僥倖了!這全部都是葛倫老師的策略!」
「沒錯沒錯!你們只不過是被老師玩弄在股掌之間罷了!」
「你、你說什麼!?嗚……該死的二班,少自以爲了不起了!我們四班從現在開始把你們二班視爲頭號敵人,一定要第一個幹掉你們!洗好脖子等着吧!?」
『她回答了——!?答對的樂曲盛大地響起——!?溫迪選手在「暗號解讀」這項比賽獲得壓倒性勝利——!是貨真價實的第一名——!』
如果能達成這個目標——下午或許就有意外翻盤的可能。
「怎麼派女生出賽這個項目啊……」
「對啊,只要有老師在,我們不會輸的!」
「別把他捧太高了,那傢伙八成沒想那麼多。」
這時,擔心得坐立難安的西絲蒂娜,向以吊兒郎當的姿勢坐在旁邊的葛倫開口攀談。
但瑟莉卡二話不說否定了她的說詞。
然而,生性自由奔放、唯我獨尊的大陸最高峯女魔術師,卻還是旁若無人。
「真的是教人大呼過癮啊。近來的魔術競技祭非找高手出賽不可,我早就受夠這股無聊的風潮了。爲了勝利只派成績優等的學生出場,簡直蠢到不行。唉,拜託稍微動動那笨腦筋思考一下舉辦『祭典』的用意是什麼吧。」
「啊啊,魯米亞……只有你是我的心靈綠洲……」

西絲蒂娜說的沒錯,在一羣每個都看似精神強韌的男孩子裏面,只有魯米亞一個柔弱的女生。
剛纔阿莉希雅聽瑟莉卡解釋過,隱藏在這場比賽後面的陷阱。
葛倫一個人自言自語,沒有讓任何人聽見。
但瑟莉卡看起來根本沒有反省。
「沒關係,艾蓮娜。」
『命、命中了——!?二班選手瑟西魯同學用【休克電流】的咒文,精準擊中了在三百公尺遠的地方飛行的圓盤——!如此一來,參加「魔術狙擊」比賽的瑟西魯選手是篤定擠進前四名了嗎!?看來二班又要再大爆一次冷門了——————!?』
現在是因爲氣勢正強,所以感覺並不明顯,可是隨着比賽的進行,原本的實力差距就會愈來愈顯著,成績慢慢被拉開的發展並不難想象。
後來,葛倫班上的傑出表現奇蹟似地接連發生。
「我記得下一場就是上午最後一場比賽了……呃,是比什麼來着……?」
西絲蒂娜拼命地向葛倫反應,可是葛倫只當馬耳東風。
第一名到第三名分數的差距並不大。可是不能否認,和哈雷班級的差距正逐漸拉大當中。
在二班的待機觀衆席,雖然班上的學生士氣非常高昂,氣氛熱鬧不已,唯獨葛倫獨自地冷靜觀察戰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神防禦』……這麼嚴苛的競技,她不可能負荷得了的……!」
(是說,能纏鬥到這個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葛倫盯着設置在競技場角落的積分板。
原本應該是毫無懸念的吊車尾狀態纔對。
實際上,站在女王后面的侍女長艾蓮娜就露骨地皺起眉頭,在貴賓席附近戒備的賽洛斯等王室親衛隊的人,也一臉不悅地瞪着瑟莉卡。
「不過,那個名叫葛倫的老師很有下戰術的眼光呢。」
彷彿一發不可收拾般,瑟莉卡抿着嘴咯咯地笑個不停。
西絲蒂娜的視線投向了中央的戰場。準備出賽的學生們正在那個場地上待機。出賽的選手共有十人,大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以等間隔的距離圍成圓形。當中有一個人的表情顯得略微緊張,她就是魯米亞。
「啥……?」
不過——
「……?」
裏克頭痛似地按着太陽穴呻吟。
見葛倫一副好像心力交瘁的模樣,魯米亞一頭霧水地歪着頭。
瑟莉卡如此說道後,向阿莉希雅眨了個眼。
(嗯……基礎實力的差距太大了、嗎——)
同坐在貴賓席的學院長裏克唉聲嘆氣地指責瑟莉卡的不是。
「他會指派全班四十人全員參賽,還有采取重視速度分配的戰術,都是偶然的結果。只是剛好運氣不錯讓他撿到好的戰果而已。畢竟那傢伙基本上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凡人。只不過他曾付出相對的努力罷了。」
「啊啊,當然開心了,艾莉絲。」
見瑟莉卡那耐人尋味的舉動,阿莉希雅像在思考要怎麼回答般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回想起來,葛倫本來對魔術競技祭一點興趣也沒有。他明明是這個學院的畢業生,可是卻根本不記得什麼競技祭的事,他後來之所以會對競技祭懷起熱情,追根究柢也是爲了錢。那是不爭的事實。
在魔術競技祭上午最後一場賽事開始前的緩衝時間。
他盯着賽程表看了好一會兒……
葛倫打開手上的賽程表。
成績優秀的學生也安定地發揮實力持續拿下好成績。
(你們太棒了。大家真的都很信任我,這一個禮拜都拼了命練習哪……)
被賜予與女王同享貴賓席榮耀的學院魔術講師瑟莉卡,看到大爆冷門的『飛行競賽』結果,便當着女王的面,忘情地一邊拍着膝蓋一邊捧腹大笑。這種不知好歹的行爲,視場合而定就算被當場砍頭也不奇怪。
瑟莉卡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陛下。這問題也關係到我們學院的顏面……」
「放馬過來啊,我們會讓你們哭着回去的!反正我們有葛倫老師當靠山!」
成績平庸的學生們紛紛拿出預期外的好成績……
觀衆席方面也是二班上場比賽的時候氣氛特別熱絡。
「欸,老師……」
諸多因素使得葛倫的班級和其他班級的實力差距被拉近。
「啊~抱歉抱歉。是我不好,陛下。大人不計小人過啊。」
瑟莉卡用阿莉希雅小時候的暱稱響應她。
「瑟莉卡大人。您對陛下說話的口氣也未免太……」
「怎、怎麼敢,在下惶恐……呣……」
葛倫在內心冷汗直流。
「喂、喂……你們看……她不會怎樣吧……?」
「我知道答案了!」
『喔喔!?第一個按下解答鈴的人是二班的溫迪選手!她的表現一直很出色,已經做好答題的準備了嗎!?該不會連這題她也解出來了吧——!?』
「……原來如此。說不定真的有機會哪。」
『接着,最後的問題將會透過魔術,把光之文字投射到天空上——這是……慢着,喂喂喂,有沒有搞錯——不、不會吧!?居然是龍語言——!?最後一題竟然是龍語言啊啊啊——!?這實在太過分啦!先前的第二級神性言語和前期古代語已經夠刁鑽了,這一題還更誇張!?我看出題者根本不想讓解答者成功解題吧!?各班代表選手雖然都唱起【語言分析】的咒語準備解讀,不過答得出來那就太神啦——』
「瑟莉卡,你太不知檢點了。現在是在陛下跟前喔。笑成那樣未免太失禮了吧?」
葛倫露出「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望向西絲蒂娜。
上午的賽程大多是個人賽,下午則大多是配分較重的團體賽。這是最好的逆轉機會。而且想要逆轉的話,最高程度的士氣依然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只要我們肯拼就有機會——二班學生的奮戰姿態,彷彿是在實際印證「比賽的時候左右戰局的最重要因素就是士氣」這個道理一樣。
葛倫的班級目前排行第三。最好能在中午前把名次向上提升一名。
「……真是的,害我真的想幫助你們得到冠軍了……啊啊,真麻煩。」
葛倫露出了竊笑。
大概是因爲比起只由成績優等、水平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學生出賽的班級,葛倫的班級跟自己水平比較接近,他們的比賽觀賞起來比較熱血吧。
成績平庸的學生初戰告捷一舉拿下第三名,帶動了巨大的影響力。
「舉辦賓客歡迎儀式的時候,採用的是貴賓式而非國賓式不是嗎?今天的我,不是您這般大人物需要單方面表示恭敬的身分。」
然後露出懷念似的笑容回答道。
「答案是『騎士首重勇氣,只說真話』!出自梅洛斯的詩作!」
(你們別鬧了。真的別鬧了。不要再提高事情難度了,我求求你們。)
有件事情連葛倫本人都沒有發現,其他班級的講師雖然對精神論抱持否定的態度,可是他們卻拘泥於身爲魔術師的面子和身分,做出了不合理的戰術指導;相對的,過去曾經從軍,有一段漫長時間都在生死之間遊走的葛倫,雖然表面上大談精神論,可是爲了勝利,他所做的戰術指導都是非常嚴格而合理的。
另一個原因是,率領二班的人,是好壞評價不一、話題性十足的新人講師。無論如何,二班成了這回魔術競技祭中最受人矚目的焦點。
「不過,雖然他是不折不扣的凡人,雖然他就只是個凡人,可是他總能做出一些天馬行空的事情來。或許這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吧。他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了。是吧?女王陛下小姐。」
艾蓮娜似乎再也無法坐視她放肆下去,開口想給她忠告,但——
「她和我是舊識,也是從我小時候就常常關照我的老朋友。而且這趟訪問並不是以阿爾扎諾帝國女王的身分展開的官方行程。我只是想親眼瞧瞧往後要肩負帝國未來的年輕人們最真實的一面,所以才以帝國市民阿莉希雅的身分私下參訪。不需要那麼拘謹。」
目前葛倫的班級在十個班級中名列第三名。哈雷的班級則高居第一。
然而看到自己班上的學生團結一心,樂在其中地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挑戰,並且互相鼓勵打氣的熱情模樣之後——
「哼哼哼,這個領域的較量我怎麼能輸。話雖如此……還好老師有建議我如果題目碰到神話級的言語,不要一下子就翻譯成共通語,先用新古代語來解讀,我得感謝他纔行……」
『精神防禦』比賽。反制精神污染攻擊是魔術師必備技能之一,這個比賽就是要較量魔術師這項能力的高低。具體的比賽方式,就是選手使用名爲白魔【心靈提升】的自我精神強化之術,來對抗精神作用系的咒語。而且選手承受的精神污染咒文的威力會漸漸提升,承受不了的人就算半途失敗,看誰能保持正常精神狀態到最後便是勝利者,是一場耐久戰。
(問題是該怎麼做?他們能奮鬥到這一步與其說是運氣好,不如說是奇蹟吧,和對手實力的落差太大了……)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瑟莉卡。」
女王陛下——阿莉希雅完全沒有被瑟莉卡那目中無人的態度給激怒,還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個……現在還來得及,要不要改派其他人取代魯米亞?」
而且,其他班級包辦了各項比賽的資優生必須溫存魔力以備後面的比賽,相較之下,葛倫班上的學生可以把所有魔力投資在一項比賽上,在條件上他們比較有利。
「你自己看!其他班級的參賽者都是男生!只有魯米亞是女生耶!?」
「是啊。他從以前就是這樣的孩子……」
「那個……老師?你的臉色好像有點難看。你沒事吧?」
「因爲魯米亞參賽的項目是……」
「我、我辦到了……葛倫老師說的沒錯,不是要瞄準會動的標的,而是耐心等待會動的標的自己跑到我瞄準的空間再發射……照這方法的話……!」
「那個班上的責任講師腦袋到底裝什麼啊……?」
覺得魯米亞參加這個比賽不妥的人,似乎不只有西絲蒂娜而已。觀衆席也有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地討論。
不知道魯米亞是否完全沒察覺這個不對勁的氣氛,也或許是察覺到了。
即便成了衆人議論紛紛的對象,魯米亞還是朝着坐在觀衆席上的班上同學輕輕揮揮手,臉上掛着笑咪咪的表情。
「哈哈……老師你這人也挺殘酷的嘛。」
葛倫的背後響起了諷刺的笑聲和話語。西絲蒂娜斜眼瞄了一下,臉上掛着扭曲笑容的基伯爾就坐在那兒。
「或許也不能怪你吧,畢竟去年競技祭的時候你還沒來我們學校,所以你不知道這個比賽有多殘酷。這個『精神防禦』比賽……去年有不少選手出現輕度的精神崩潰情況,躺在牀上整整三天不能下牀呢。連這點情報你都沒有調查嗎?」
「…………」
葛倫沉默了。
「而且你看看她的隔壁吧。」
基伯爾指了魯米亞右手邊的學生。
在她右手邊的是個魄力不凡的學生。他那一點也不像魔術師的結實體格有魯米亞的兩、三倍大。染成紅色的頭髮,曬得有些黝黑的皮膚。一臉凶神惡煞,好像對什麼事情都很不耐煩一樣。如果有小女孩在夜晚的路上碰到他,包準會被他嚇得哭出來。他全身上下配戴了許多如戒指項鍊、耳環和手鐲等不具任何魔術效果的銀飾,制服的袖子高高地捲了起來,露出有刺青的肩膀和肌肉發達的粗壯手臂。
這名充滿威壓感和魄力,走在路上感覺就連惡名昭彰的小混混碰到也要退避三舍的學生,名字就叫——
「五班的迦伊爾。他是沒落貴族和商家的次男三男所組成的不良集團老大,而且常常引發暴力事件被警察關照,總之是個聲名狼藉的學生。」
基伯爾貌似不屑地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
「不過,他可是去年『精神防禦』的勝利者。而且還是以天壤之別的驚人差距奪下勝利。他的品性姑且不論,至少他的精神力是貨真價實的。」
「的、的確……看起來就像充滿鬥志的人……」
西絲蒂娜一如認同基伯爾的說法似地發出呻吟。在這個基本上所有學生都裝成一副高知識分子模樣的學校裏面,形同異類的迦伊爾教人看了甚至會覺得頭暈目眩。
「先不管他這個人的豐功偉業了。無論如何,派第一次參加這個比賽的魯米亞跟他正面對決,不覺得太殘忍了嗎?老師?」
「…………」
「唔呣,就我的立場而言,我希望選手可以更有耐力一點哪……」
五班的迦伊爾會贏。這是絕大多數人的預測,實際上,面對威力愈來愈強的精神污染咒文,迦伊爾只是露出冷冷的眼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迦伊爾就像發現了小白兔的野狼般露出猙獰的笑容。
於是,『精神防禦』的比賽正式開始了。
『崔斯特男爵的白魔【心靈混亂】咒語奏效了嗎——!嗚哇,不妙!八班的選手撐不下去了了了了了——!?』
有整整好幾秒時間,西絲蒂娜和基伯爾臉頰抽搐,啞口無言。
葛倫感到麻煩似地搔搔頭說道。
「……喂,那個女的。」
「…………」
那個沉默……會是勝過任何雄辯的默認嗎?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讓身體休息‧賜心靈安祥‧闔上你的眼瞼吧》。」
「哈哈,這個調度實在太神了,老師。雖然讓我覺得有些噁心想吐。」
「啊啊,如我所料嗎?她雖然擅長治癒系的白魔術,可是其他方面就不怎麼出色了……算是馬馬虎虎吧。這次的競技祭沒有治癒系的咒語派得上用場的比賽,爲了溫存其他的戰力,派她參加這項比賽的確是非常合理的決定……」
『噗!哈哈哈哈——!?沒能撐住的十班選手跳起舞來了——!是說幹嘛讓男的跳什麼性感舞蹈啊,笨蛋男爵!噁心死了!』
「我們班目前是第三名……如果我贏了迦伊爾同學的話……排名就會互換了吧?」
『睡、睡着了——!?第一回合立刻落馬的是一班、哈雷老師班上的選手——————!?』
比賽開始前的短暫緩衝時間。魯米亞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排遣無聊。
於是,忽然有一道濃濃的煙以參賽者圍起來的圓陣爲中心竄出,一名身穿燕尾服頭戴高禮帽蓄着鬍子,裝扮華麗的中年男子出現了。
崔斯特唱起白魔【沉睡之音】的咒語。
「呀啊啊啊啊——!?好惡心啊啊啊啊——!長、長蕁麻疹了了了——!?」
「唔,說得也是。楚楚可憐的少女能承受我的精神操作咒文多久,又該如何污染天真無邪的少女心,真的是令人拭目以待呢……嘻嘻、嘻嘻嘻嘻……」
(啊啊,慢慢開始緊張了……)
男爵露出讓人覺得噁心的冷笑,瞥了魯米亞一眼。
「好,立刻開始進行比賽吧。各位選手,今年你們能承受本人的華麗魔術到什麼地步呢……?」
「而且……迦伊爾同學你們五班現在排名第二沒有錯吧?」
「zzz……」
「老師,你說說話啊……老師……老師!」
「……嘖!」
『喂,住口!你也稍微隱藏一下自己的慾望,笨蛋男爵!救護班,快點把八班的選手帶走!精神淨化!精神淨化!』
西絲蒂娜忐忑不安地呼喊葛倫。
「咦?」
「派魯米亞去送死?……啥?你們在胡說什麼啊?」
「《我的靈魂‧保護我的心智‧不受惡意攻擊》。」
『畢竟去年的霸者、五班迦伊爾同學今年也出賽了,哈雷老師一定是想溫存主力吧。因爲勝利已形同是迦伊爾同學的囊中之物了,比賽的精彩度也就略顯不足呢。於是,依主播我的看法,接下來比賽的可看之處,在於萬綠叢中一點紅的二班魯米亞同學能奮鬥到什麼程度……您認爲呢,男爵?』
「呼,各位紳士淑女大家好。我是崔斯特‧魯‧諾瓦爾男爵。」
「…………」
男子用相對簡單的短距離傳送魔術故弄玄虛地現身後,彎腰一鞠躬。
葛倫沉默不語。從剛纔他就閉着眼睛一語不發。
「這不是你這種小女生受得了的輕鬆比賽……如果不想落得躺在醫務室的病牀上接受精神淨化的下場,就快點滾吧。」
看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學生,觀衆忍不住鬨堂大笑。
西絲蒂娜再也忍不住,動手搖了葛倫……
放眼望向班上同學的觀衆席位置,遠遠地可以看見西絲蒂娜出拳毆打葛倫側腹的畫面。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情況?
「啥……?」
「呀啊啊啊啊——!?住手!男學生脫衣服我也開心不起來啊!?要脫也應該由魯米亞同學脫吧——」
「啊哈哈,呃,我記得你是……五班的迦伊爾同學吧?你在擔心我嗎?呵呵,你人真好。」
『有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啊啊,是嗎?那你就不要後悔了。」
可是,像魯米亞這種柔弱的女孩子,居然如此直接了當地向沒有人敢輕易靠近的他『下戰書』。原本沒什麼勁的他,會重新燃起餓狼般的鬥爭心也是理所當然。
『啊~啊~音響術式測試、測試。呃~比賽時間到了,那麼「精神防禦」競技就此開始!』
「吵死了!不要講那種莫名其妙的話!」
「老師……這不是真的吧?老師你是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情的對吧……?」
『嗚哇……沒想到男爵竟在此時顯露出令人噁心的性癖……應該說,原來男爵是這種變態的人嗎?』
西絲蒂娜使出全力揮出的重擊,以銳利的角度打中了葛倫的側腹。
「事實上,因爲迦伊爾出賽的關係,有幾個班級已經打算放棄這個項目了。哈雷老師他們班更是一絕,唯獨這個項目,他們派出了成績不好、會拉低戰力的學生參加。不過這也算合理的判斷啦。因爲這項比賽只有第一名才能拿到分數,要是派主力參賽,一個不小心在這項目崩潰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好,一開頭先依慣例從【沉睡之音】之類的咒文開始小試身手吧……準備好了!」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就算你是老師也一樣……!」
『那麼,第一回合開始!麻煩崔斯特男爵了!』
魯米亞那出人意表的反應,反而讓迦伊爾一時愣住,不知所措。
只見葛倫的身體往旁邊倒下。
西絲蒂娜因爲些微的憤怒與不解而顫抖着肩膀,拼命瞪着葛倫。
「胡說八道,我絕對不是什麼變態!我只是看到嚇到魂飛魄散,一下子精神不正常,一下子陷入混亂,一下子呈現恐慌狀態的女孩子時,會感到彷彿靈魂在顫抖般的快感而已!」
「男、男爵……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啊,男爵……」
聽到基伯爾的說法,西絲蒂娜心頭一驚似地轉頭看了葛倫的側臉。
「重點是剛纔基伯爾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是基於戰術考慮,派魯米亞去這場比賽送死的嗎!?」
還是解僱那傢伙好了——沒有想到學院長裏克默默做出了這般決定的男爵,一邊慢慢提高威力,一邊接着詠唱其他精神操作系咒文,選手們則拼命詠唱【心靈提升】對抗,比賽持續進行下去。
說完,魯米亞把食指放在嘴邊,淘氣地眨眨眼睛。
就在魯米亞莞爾地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
「……哼,無聊,那又怎麼樣?」
可是葛倫完全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雖然西絲蒂娜很想相信葛倫,可是他那態度令她感到不安。
看到那個模樣,魯米亞也不禁緊張地流汗,往後倒退了一步。
『這名選手完全是派來送人頭的嗎——!?哈雷老師也太沒有志氣了吧!?』
『男爵,你爲什麼要看着魯米亞同學咂嘴呢!?拜託你不要太過分了,你這變態色情狂老頭!?』
「我不想威脅你。勸你快點棄權吧。」
選手們一唱完咒語,崔斯特向圍繞在他四周的十名選手同時發動威力相等的魔術。有如敲打音叉般的聲音像漣漪一樣往四周擴散。
人家說了那麼多,他卻完全沒聽進去。
隨着洪亮的轉播聲,觀衆席響起了歡呼。
「!」
「你、你幹什麼啊,可惡的白貓!人家好不容易進入節能待機的模式耶!?」
不過,雖然場上戰得如火如荼,可是觀衆席上的氣氛卻顯得意興闌珊。畢竟看在觀衆眼裏這是一項過程很無聊的比賽,而且勝負又顯而易見。
「……有意思。」
「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測。老師……你該不會是把她當作棄子了吧?」
「……啊?」
『那麼那麼,今年也麻煩這名大人物登場!是的!他就是我們學院的魔術教授,精神作用系魔術的權威!第六階級的崔斯特男爵!』
(西絲蒂娜她就是不坦率呀……)
仔細一瞧,葛倫嘴角流着口水,不知不覺整個人睡死了。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
有幾名參賽選手緊張地吞了口水。
同時,選手們也詠唱白魔【心靈提升】當作對抗咒文。
其實迦伊爾對班級的排名一點興趣也沒有。追根究柢,他根本沒把競技祭的事情放在心裏,現在他之所以會站在場上,也是因爲看不順眼的責任講師和班上同學,用一副彷彿深怕觸犯到他逆鱗的態度,戰戰兢兢地向他拜託,讓他覺得很不耐煩,所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場而已。
如狂風暴雨般肆虐的精神污染咒文。一如大部分人的預測,『精神防禦』的比賽開始呈現出鬼哭神號的阿鼻地獄慘狀。
咒語的威力當場擴散開來——
然後,西絲蒂娜指着遠方的魯米亞,像機關槍一樣喋喋不休。
「混蛋,給我起牀——————————!?」
「啊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嗄……好熱!好熱!」
如果是一般的女生,早就會被他那充滿魄力的恫嚇給嚇得起雞皮疙瘩了,不僅如此,他還用如飢餓野獸般的眼神瞪着魯米亞不放。然而——
旁邊忽然響起聽似不懷好意,又粗又低沉的嗓音。
魯米亞轉頭一瞧,只見一臉凶神惡煞模樣的迦伊爾正在瞪她。
葛倫擺出雙手盤在兩腳的膝蓋上,下巴靠在手上的姿勢沉默不語。
「接下來是白魔【傀儡之術】!把你們通通變成受我控制的人偶!快,跳舞吧!」
「我沒事的。班上的同學都那麼拼命,我也一樣要加油。」
『偷、偷雞摸狗失敗了——!男爵居心叵測地使出白魔【心靈魅惑】!完全造成反效果啦——!?拜託誰來治治這個變態犯罪貴族吧!救護班快來幫選手精神淨化!順便也淨化一下男爵的腦袋吧!快點!』
「這次用白魔【幻象之力】的咒文,讓你們見識某種難以名狀的冒瀆幻影吧!面對我的奧義所展現出的宇宙性威脅,你們瘋狂戰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嗚哇啊啊啊啊啊——!?住手!?拜託不要那樣————!?」
「啊啊,窗戶上!?窗戶上——!?」
『選手們紛紛失去理智,開始發狂掙扎!男爵,你下手也太兇狠了吧!救護班,快點精神淨化!是說我每年都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不廢掉這個比賽項目啊!?』
然而,隨着比賽的進行,觀衆席開始出現議論紛紛的雜音。
這場殘酷的比賽中,原先衆人預測會第一個淘汰出局的二班魯米亞直到現在仍留在場上。而且她沒有像其他選手一樣有做出不斷抓頭或咬指甲這種拼命忍耐的舉動,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跟旁邊的迦伊爾一模一樣。
奇怪?難道說……不會吧?
觀衆席上的學生們所懷抱的疑問愈來愈大——
然後他們的疑問漸漸轉變成了期待——
『九班淘汰——!這個瞬間有誰預測得到——!?現在只剩五班的迦伊爾選手和二班的魯米亞選手一對一單挑啦——————!?』
這個出人意料的戰況不知不覺炒熱了觀衆觀戰的氣氛,場內歡聲雷動。
「不、不會吧……」
在觀衆席爲魯米亞加油的西絲蒂娜說不出話來。
「這、這怎麼可能……她……有這麼強嗎……」
態度總是很冷漠的基伯爾也難掩內心的動搖。
葛倫嫌麻煩似地向不可置信的兩人說明:
「白魔【心靈提升】只能強化個人天生的精神力。所以天生精神控制力愈強……也就是愈有膽識的人,愈能發揮這個魔術的效果。在我們班,論精神力沒人比得過魯米亞。」
「你說班上精神力最強的是她……?」
觀衆席引爆了排山倒海的噓聲。
就算跟他說話,迦伊爾也完全一動也不動,始終沉默不語,覺得可疑的崔斯特男爵靠近觀察他的臉。瞬間,崔斯特男爵臉色大變。
「……!」
忽然響起的那聲吶喊,瞬間讓整個會場變得鴉雀無聲。
「沒贏確實是很可惜。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因此害你整整昏睡三天。你真的表現得很好了……只是運氣不好碰上那個對手。」
男爵的咒文發動,嗡嗡作響的刺耳金屬聲響徹四周——
「要不要棄權算了?你也不想昏睡三天吧?」
魯米亞的坦率讓迦伊爾閉上了嘴。
「她的心理準備,或者說內心的存在方式跟一般人不一樣。彷彿平時就抱着隨時都能赴死的覺悟一樣……就某種層面來說,她是異常的人種。論天生的精神強韌度,很難找到能跟魯米亞匹敵的人了。」
「呣,什麼……迦伊爾同學也就算了,連魯米亞也能撐到現在,坦白說這就出乎我意料了……嘖。」
「啊、啊哈哈……你看出來了?嗯,其實還挺痛苦的……剛纔有一瞬間我的身體還搖晃了一下……」
「……咦?老師?」
西絲蒂娜渾然忘我地替好朋友加油,一旁的葛倫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葛倫露出傻眼的表情,注視和魯米亞一樣若無其事地站在場中的迦伊爾。
「不會啊,老師。這場比賽讓我覺得很愉快呢。雖然輸了有些不甘心……可是我有發揮爲大家奮戰的精神了。」
『啊啊——喔喔喔喔喔!魯米亞同學身子搖晃了——!?』
『什、什麼……二班的魯米亞同學棄權……比賽也結束得太讓人不知所措了……』
「唉……搞不懂你們。像這種每個人都渴望表現自我和得到名譽,一點意義也沒有的爛競技祭……有什麼好值得你拼成這樣的?」
「……沒問題。我還能繼續比賽!」
魯米亞回頭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迦、迦伊爾同學早就——」
「你表現得很好,魯米亞。」
迦伊爾無奈地聳聳肩膀。
魯米亞倏地回過神向葛倫抗議。
主播的播報讓所有觀衆齊聲歡呼。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少女,其最後的奮鬥把會場的氣氛推升到了最高潮。來到這個地步,沒有人不想看到——清純少女戰勝猛男的那一幕吧。
回合數不斷累積——
「——我要準備唱咒了!」
『終於來了!第二十七回合開始要使用【心靈粉碎】了嗎——!?這個咒文會使所有思考一時之間受到破壞,在精神操作系的白魔術中,屬於危險性最高的咒文之一!是稍有閃失就很有可能會使對方瞬間變成廢人的可怕咒語————!』
「……是嗎?」
「我本來以爲依你的實力應該可以輕鬆贏下這場比賽的。不過我沒想到竟然會碰上那個怪物。你一定很痛苦吧……抱歉。」
「好吧,是時候該用白魔【心靈粉碎】的咒語了。」
魯米亞堅強地露出笑容。可是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笑容有幾分勉強。
「謝謝你關心我,迦伊爾同學。可是……我不能棄權。因爲我不能輸。」
只見葛倫不知不覺間移動到了那個位置。
可是,葛倫絲毫不把衆人的不滿放在心上,他把手放在因比賽忽然結束而恍神的魯米亞頭上,給予她鼓勵。
魯米亞的回答鏗鏘有力,眼神同樣還充滿了力量。
「……我本來以爲這比賽交給魯米亞就能輕鬆獲勝的。沒辦法,如果有萬一的話……」
『什、什麼——!?她還要繼續比、繼續比賽!?勝負尚未分曉——!』
另一方面,競技場的男爵也對這個意外的戰況感到困惑。
終於,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觀衆席的氣氛也來到高潮中的高潮。
播報員遺憾似地嘟囔道,下個瞬間——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把威力提升到那麼高的。我會控制好火力,讓人頂多陷入失神狀態躺三天下不了牀而已!如果撐不住了,我會負起責任治療與看護魯米亞同學的!」
「因爲老師說過。我們要靠全班一起贏。人人爲我,我爲人人。」
「哼。你這女的……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即便是帶把的,也很少有人像你這麼有種。」
然後不動聲色地瞄了氣勢洶洶地站在一旁的迦伊爾一眼。
「那麼……我稍微提升一點【心靈粉碎】的威力吧。我要唱咒了,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兩位!」
葛倫似乎說中了事實。魯米亞沮喪地垂低了頭。
再來,第三十回合。
『另一方面,迦伊爾同學還是無動於衷站得好端端的!勝、勝負終於分曉了嗎——!?』
「………………不。」
『什麼!竟然連【心靈粉碎】也起不了作用——!?太神啦!這兩人真的太神啦啊啊啊啊啊——!?』
『……喂,男爵。你幹嘛一副不是很甘心的樣子?』
「已經夠了。其實你也心裏有數吧?你已經撐到極限了。沒辦法再比了。」
「——嗯,我也沒事。」
葛倫點點頭回答。
「棄權!」
「是、是嗎?」
『那麼!打起勁來繼續比下去吧!接下來是第三十二——』
面對唱了兩、三次的【心靈粉碎】,魯米亞和迦伊爾也陸續詠唱【心靈提升】,忍受提升了威力的咒語。
『……那誰替迦伊爾同學看病?』
「呿。不過你應該也快撐不下去了吧?瞧你滿頭大汗的。」
「……那、那個……我……」
『哎呀?怎麼了嗎?男爵。』
西絲蒂娜忽然想起一個月左右前校內發生的恐怖事件。經葛倫這麼一說,那時候的魯米亞明明處在隨時都很有可能會被殺死的危險處境,但在面對恐怖分子的邪惡魔術師時,始終非常勇敢,絲毫沒有退縮。
在洪水般的歡呼和暴風雨般的掌聲中,迦伊爾向魯米亞搭話:
「可是如果我這場沒贏的話……冠軍就……」
和初期相比,【心靈粉碎】的威力有了大幅提升,當咒語發動時連帶製造的會引發失神狀態的金屬聲,以更強烈的音量響起的瞬間——
「我覺得很開心。」
然後——第三十一回合。膠着的戰況出現了變化。
崔斯特男爵華麗地無視播報員的吐槽,宣佈下一個要使用的咒語。
「爲、爲什麼,老師!我還可以……」
別鬧了,讓她比到最後啦,沒種的笨蛋講師!
播報員拋下葛倫和魯米亞,開始進行勝利者的採訪。播報員爲了讓觀衆停止繼續發出噓聲,也費盡苦心的樣子。
之後,迦伊爾沒有再開口跟魯米亞說任何一句話。或許是因爲面對信念堅強的好對手不需要多言吧。
「我說棄權,棄權。二班在第三十一回合結束的同時宣佈棄權。同樣的話別讓我重複那麼多次。」
魯米亞和迦伊爾也隨之唱起【心靈提升】。
魯米亞的意識似乎有些朦朧不清。
『那麼,接下來進入第二十八回合!』
雖然兩人都頓了一拍纔回話,可是眼神都十分堅定。
「呼,迦伊爾同學,你果然厲害呢……嗯?……迦伊爾同學?」
大概是【心靈提升】的保護終於被打破了,魯米亞的身體傾斜了。
「所、所以你纔派她參加這項比賽……?」
崔斯特男爵一邊慎重地調整咒文的威力,一邊唱咒。
遲了數秒的時間回話後,魯米亞搖搖頭抬起臉,重新站了起來。
「老師?啊啊,你們班那個傳聞中的白癡講師嗎?哼,愈聽我愈迷糊了。那種無聊至極的義務感有什麼……」
於是,崔斯特男爵嚴肅地詠唱了【心靈粉碎】。
「……呿。才這點程度也講得那麼可怕。」
場內觀衆滿懷期待,播報員一如在附和衆人的期待般拉高了音量——
『呃、呃?剛剛你說什麼?二班的葛倫老師……』
失去了平衡的魯米亞單膝跪地,低頭不語。
『呃,那麼,在「精神防禦」這項比賽,蟬連兩年第一名的五班選手迦伊爾同學,可以跟大家說說你的感言嗎?』
整個競技場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氣氛。
激烈的戰況讓觀衆也熱血沸騰。
「唔呣,你們兩個還行嗎?沒事的話回個聲——」
葛倫歉然地垂低了眼簾。
那場過度的熱戰彷彿沒有止境一樣。
「和大家一起朝共同的目標努力是非常快樂的事喔,迦伊爾同學。我也是託老師的福才終於瞭解。所以,我也要盡己所能纔行。」
「…………哼,是嗎?」
「不過呢……那個叫迦伊爾的傢伙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哪。那傢伙……他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地獄啊?」
聞言,魯米亞輕輕搖搖頭,露出淺淺一笑。
緊接着,第二十九回合。
『咦?迦伊爾同學怎麼了?』
「他、他站着失去意識了——」
『…………啥?』
直到剛剛還在狂噓葛倫的現場觀衆又變得鴉雀無聲了。
『呃~?所以說……?』
「……算魯米亞同學的勝利吧。雖然棄權了,可是相對於沒能過得了第三十一回合的迦伊爾同學,至少魯米亞同學撐了下來。」
現場氣氛經過短暫的空白。然後——
『……什、什麼————!?結局有了出人意表的大逆轉!贏得這場比賽的,是唯一一位女性參賽者,二班的魯米亞同學——!』
巨大歡呼如雷聲般響起。
「……老、老師……?」
「……真的假的啊。」
魯米亞和葛倫也被這意外的結局嚇得目瞪口呆。
「太好了!你辦到了!魯米亞!」
「呀!?」
忽然有人飛撲上來似地從後面抱住了魯米亞。
「西絲蒂?」
「你真的太愛逞強了!我不是叮嚀過你,如果太痛苦半途棄權也沒關係嗎?逞強鬼!……不過還是恭喜你。幸好你平安無事。」
仔細一瞧,二班的學生紛紛從觀衆席跳了下來,一直線衝到魯米亞旁邊將她團團包圍,你一言我一語地讚美她。
魯米亞臉上掛着不知所措的表情,把視線投向站在遠處觀看這一幕的葛倫。
葛倫把嘴角彎曲成笑容的形狀,聳起肩膀當作回應。
「我可是名震北大陸的第七階級魔術師,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喔?雖然還沒到全知全能的境界,可是幾乎沒有什麼事情是我辦不到的了。好比說,瞞過王室親衛隊的眼睛,製造讓你們母女倆獨處的機會,這也沒什麼困難的。」
瑟莉卡無奈地聳起肩膀。
瑟莉卡一針見血地直指核心。
「…………」
「啊,如果可以貪心一點的話,一眼也好,我想看看那孩子穿上新娘禮服的模樣……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吧。堂堂女王也不方便參加一介市民的婚禮。」
「這我知道。可是好好的親生母女,因爲統治正統性和王室權威這種無聊的理由被迫拆散,我一想就覺得火大。」
「謝謝大家!」
「唉,既然你身爲母親那麼愛那孩子,爲什麼當初不找我商量。不然我早就能替你想辦法了……」
「看吧,連你的隨從都這麼說了。」
「……瑟莉卡。」
阿莉希雅一個人不斷自言自語,彷彿是要自己接受事實似的。
「……稍微放下心來了嗎?艾莉絲。」
「因爲……」
沒想到最後推了猶豫不決的阿莉希雅一把的,竟是默默地站在阿莉希雅背後,靜觀整個過程的艾蓮娜。
「當然……可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啊,對了對了,說到結婚……剛纔葛倫爲了阻止那孩子繼續比賽下去半途介入,不過那孩子看葛倫的眼神是不是有些怪怪的?她該不會是……呵呵呵。」
那是無憂無慮,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
阿莉希雅帶着悔恨的表情低垂着頭。
「所以呢?你的決定呢?艾莉絲。想見自己的女兒嗎?還是不想?」
「艾蓮娜?」
裏克像是要瑟莉卡注意自己的發言般從旁打岔。
「今天我很滿足了。雖然只能從遙遠的地方,可是能親眼看到那個讓我掛念許久的孩子充滿元氣的模樣,這樣就夠了。或許今後我再也沒有機會能見到那孩子一面了吧……可是,我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瑟莉卡開口向目不轉睛地看着魯米亞比賽的阿莉希雅攀談。
瑟莉卡洋洋得意,露出看似俏皮的笑容。
「真是的,你以爲我是誰啊?」
阿莉希雅想起負責接待她的瑟莉卡和裏克,在一個月前的那起事件後,也成爲知道魯米亞真實身分這個最高機密的少數分子,於是點點頭。
「……咦?」
「因爲不管我暗地裏做過什麼,我爲了保護帝國和王家的威信而拋棄了那孩子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魯米亞點了一下頭,重新面向同班同學——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
「……說得也是,我……根本不配當母親。」
「……!……嗯。」
「今天這個時候,您就忠於自己如何?陛下。」
「…………」
「……你真的能接受嗎?艾莉絲。」
見瑟莉卡使出蠻橫的引導方式,學院長裏克只能暗自苦笑。
「我沒有責備艾莉絲的意思。而且你爲了救她一命,也冒了很大的風險吧?爲了讓外界以爲王女是病逝的,想必在臺面下一定費了一番工夫,而且也用盡手段尋找可以收養她的人……而且我聽那傢伙提起過——」
「只是一直待在遠方看着她,連一句話也沒說……這樣你真的可以接受嗎?」
「瑟莉卡,這不能怪罪陛下吧。想必陛下也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能親眼看到那孩子交到了良師益友,還有笑得那麼開心的模樣……真的是太好了。」
對於瑟莉卡的誘惑,阿莉希雅顯得躊躇不前。
阿莉希雅這麼一說,瑟莉卡也無言以對。
「放心吧,瑟莉卡大人是全大陸首屈一指的魔術師。不用擔心會有什麼壞事發生。」
阿莉希雅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沉默,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然後開心地笑了。
那個行事謹慎,甚至提議阿莉希雅擱下有紀念意義的墜子的艾蓮娜,居然會提出這樣的看法。阿莉希雅備感意外,訝異地眨了眨眼。
「之後我能爲那孩子做的,只剩下祈禱她得到幸福。我有種終於可以放下心中長年牽掛的感覺。呵呵,從明天起我可以心無旁騖地處理政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