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的燃燒決戰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1萬 字
「真是的,那些傢伙到底是跑哪去了……?」
葛倫找遍了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的校園後,回到舉辦歡送會的露天咖啡廳,嘆了口氣。
「梨潔兒和艾爾莎同學應該是在一起,可是……」
站在葛倫身旁的魯米亞也很擔心。
現在葛倫班上的學生正在學院的校園分頭進行搜索。
話雖如此,這間學院的腹地相當遼闊,月班的學生只有四十個人上下,搜索起來有些喫力。
「啊,不行不行,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去宿舍和校舍裏面也找不到她們。」
就在葛倫他們舉棋不定時,柯萊特和法蘭馨等月班的學生也都無功而返。
「噢,辛苦你們了。」
「沒什麼啦,老師。反正今天是最後了!」
「雖然只有短暫的期間,畢竟大家是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同學嘛。」
柯萊特和法蘭馨笑着回答道。
明明兩個禮拜前,她們兩邊還鬧得水火不容,現在那一切彷彿都是假的一樣。
當然,兩派閥之間目前還是會發生宛如小孩子在打鬧般的爭執……不過派閥間的不合已經有漸漸緩和下來的趨勢了。
(先不管這個了……重點是那兩個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無論如何,拖這麼久還沒回來也未免太晚了。事有蹊蹺。
雖然梨潔兒向來我行我素,可是今天有艾爾莎陪着她。今晚難得舉辦歡送會,她們應該不可能拋下其他人整晚不回來……問題是——
(……這股不祥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不知何故,艾爾莎一開始就對那個有溝通障礙的梨潔兒積極示好……葛倫過去從她身上嗅到的不對勁感覺,在這不自然的狀況下,再一次蠢蠢欲動。
「什麼……已經出發了!?」
「敏銳且準確度一流的戀愛雷達……?」
我怎麼會犯下這麼嚴重的錯誤……當葛倫懊惱不已的時候——
……
「老師……還有其他方法啊……」
吉妮輕輕推開魯米亞施放治癒咒文的手挺起上半身,說出了衝擊的事實——
「好的!」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機關車的司機是魔導人形,已經輸入了必要的開車技術程序……梨潔兒和艾爾莎都被審慎地捆綁起來,關在設置於中央的監禁車廂……)
「呼……呼……有志者、事竟成……咳咳……咳咳……!」
過去,最難纏的宿敵、扭曲的《正義》,臨去秋波所留下的一番話。
(莫非……是那麼一回事嗎?還是說,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西絲蒂娜完全沒有察覺葛倫心中的不安……
葛倫聽得一頭霧水,詫異不已……
「魯米亞!快用法醫咒文!」
對方搭上了前往帝都的列車……這表示對方預計在帝都的某個地方和魔導省的黒勢力份子碰頭吧。
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彷彿在市場講八卦的三姑六婆般。
「白癡。她們兩個都是女的,怎麼可能。」
(……這些學生的人心也在我的掌握之中……之後的安排和善後工作,魔導省的特派員應該都會處理得妥妥當當纔是……沒錯,天衣無縫……)
在場所有月班的學生異口同聲地答應。
賈提斯……你到底知道什麼?到底見識到了什麼?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你、你們……」
「是呀……因爲以前的我們是絕對不可能合作的……」
瑪莉安娜坐在開放式沙龍車廂的座位上,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黑百合會』的大家!我們絕不能對被抓走的同學見死不救是吧!」
「你 小 說 看 太 多 了。」
看到心思一致情緒高昂的女學生們,葛倫不禁錯愕。
不對,話說回來。
「哎、哎唷!老師真是的!那個就是那個嘛!一定要我說得那麼明白嗎?」
「放心吧,大小姐……這點程度的傷勢死不了人的……雖然我被修理得還挺慘的……不過能撿回一命,也不枉我狼狽地落荒而逃了……」
在離機關車頭最近的一號車廂裏。
葛倫搖搖頭把不祥的預感逐出腦海,開始思索今後的方針。
聽了吉妮的情報後,搞懂了一切的葛倫用力握住拳頭。
接受魯米亞的法醫咒文治療的吉妮忍痛說道。
「啊啊,吉妮!拜託……!如果沒有你的話,我……!」
所以這原本就不適合使用在持久性的長距離移動上。如果拿來做這樣的用途,不僅魔力會瞬間枯竭,肉體也很難承擔負荷。即使有魯米亞的能力輔助也一樣。如果要追上對方的話——
——這個帝國是基於某種邪惡的意念創建出來的惡魔國度——
梨潔兒的不自然短期留學邀請……搞了半天原來目的是這個。
「……那個?……你在說啥啊?」
追根究底,白魔【體能爆發】原本就是用來提高短時間戰鬥能力的魔術。而且爲了避免魔力的浪費和對肉體造成負擔,即使在戰鬥中,也不會時常起動這招,必須視情況頻繁切替開關纔行。
「沒錯。只有我們大家同心協力……說不定……」
「——不,現在應該關心的是梨潔兒。」
——葛倫,這個帝國……必須毀滅纔行——
「這還用問嗎?我的意思是,我們所有人一起去救我們的同學啊!」
「你不懂啦!在愛情面前,性別不過只是芝麻綠豆大的——」
「情、情況突然變得好複雜,我都跟不上了呢……」
西絲蒂娜猛拍葛倫的背,她的臉漲得紅紅的,不知道在興奮什麼。
魯米亞那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發言讓西絲蒂娜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她馬上把心思放回正題上,伸出手指指着葛倫。
——漫漫長夜即將揭開序幕。
「學院長等人劫了列車庫的鐵道列車,剛剛出發了……」
「走吧,老師!」
「這間學院有一部分女學生也是共犯……?可惡……真的假的。」
「抱歉,老師……我花了很多時間才突破層層包圍……來不及趕過來……」
「吉妮!?」
以法蘭馨爲首的月班學生無不啞然失色。
帝國政府和天之智慧研究會,兩者應該是帝國有史以來的不共戴天之敵纔對——
喀恰、喀恰。隨着蒸氣機關所發出的低沉驅動聲,列車在軌道上奔馳。
「吉、吉妮!?啊啊,傷得好嚴重!振、振作一點!」
柯萊特和法蘭馨向葛倫如此說道。
在場所有人被突如其來響起的一陣噪音吸引,不約而同轉頭望去。
蒼天十字團。帝國政府的機密機關。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似乎掛勾在一起。
「如果是之前的話,或許這個方法是行不通的,不過……」
「「「「那當然了!」」」」
西絲蒂娜一臉歉然地如此說道後,葛倫遺憾地咕噥了聲:「是嗎?」
「抱、抱歉……『疾風腳』我光是自己一個人跑就很難控制了……如果帶老師一起的話,肯定跑到一半就會失速,兩個人都摔成一團絞肉……」
「嗯,那個雷達一定偵測不到自己吧?嗯,我懂。」
鏗當!喀鏘鏘鏘鏘鏘!
「我們一起去救艾爾莎和梨潔兒回來!」
「瑪莉安娜學院長……和艾爾莎……設計梨潔兒……?騙人……」
在法蘭馨和柯萊特的激勵下……
「不,這不是你的錯……反倒要感謝你冒死把情報帶回來呢……只是……」
瑪莉安娜四周的學院女學生,每個人都和樂地相處在一起。大家心裏都充滿了對明天開始的美好生活的期待。好不容易終於逃出那個監獄般的學校了……那種解放感和安心感讓所有女學生感到滿足。
這時葛倫突然想起。
「『白百合會』的各位,你們一定願意提供協助吧?」
「……白貓。你有辦法用『疾風腳』揹着我追趕已經出發的列車嗎?」
在葛倫的指示下,魯米亞衝向吉妮。即使情況緊急,她也依然保持冷靜,只見她謹慎地唱着咒文,爲吉妮療傷……
「你剛回來嗎……咦,這是怎麼回事!?你發生了什麼事!?」
唯一讓她掛念的事情就是……
「不,蓮恩老師。先不用管我的傷勢了……我有件事必須緊急跟老師報告……其實……」
「咦?你在說什麼?魯米亞……算了,言歸正傳。」
魯米亞向一臉得意的西絲蒂娜露出曖昧的苦笑。
聽了吉妮帶回來的情報後,西絲蒂娜和葛倫都說不出話來。
法蘭馨和柯萊特面露堅定的微笑,向葛倫伸出了手。
「魔導省的機密魔術研究機關,蒼天十字團……以前從軍時代我也有聽過傳聞……沒想到原來是真的……!?」
是『白百合會』或是『黑百合會』已經沒有關係。如今所有人都爲了「拯救同班的夥伴」這一個目的團結一心了。
「畢竟她們兩個感情好成那樣……而且整天甜蜜蜜地膩在一起,教我們看得都快嫉妒起來了……我那敏銳且準確度一流的戀愛雷達都在嗶嗶叫了呢!」
如果讓他們成功碰頭的話,遊戲就宣告結束了。魔導省在帝國內部算是跟國軍省並駕齊驅的強勢省廳……重點是他們爲政府的人。如果讓對方乘機坐大,日後將後患無窮。
——遍體鱗傷,全身上下破破爛爛,精疲力盡的吉妮。
「欸,我在猜……梨潔兒和艾爾莎同學……她們兩個……該不會是那個吧?」
「老師……要救梨潔兒她們的話,動作得快……」
只見一名少女往地上倒下,連帶把戶外一角的桌子給撞翻了。那名少女是——
夜晚的森林景色不斷往後方流逝,她把手撐在窗框上託着臉頰,面露滿意的笑容。
…………
在黑暗的夜色中。
法蘭馨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趕到吉妮身旁把她攙扶起來。
爲什麼國力算是世界頂尖的阿爾扎諾帝國,會從創國之初就被區區一個魔術組織玩弄到現在?每個人一定都隱隱約約對這一點抱有疑問。
假如狀況真變成那樣……可能一輩子都追查不到梨潔兒和艾爾莎的下落了。
「那兩個人肯定對彼此有意思啦!呀~!」
而且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不管在帝國什麼地方,都能輕鬆地暗中活躍……
既然列車已經出發,那就不可能趕得及了。縱使葛倫魔力全開,用白魔【體能爆發】來強化身體能力再追趕也一樣……
當西絲蒂娜不爽地想要反駁思想僵化的葛倫時——
(這麼說來,負責把風的學生沒能逮到的那個吉妮……)
瑪莉安娜熟知學院所有學生的個人資料。因爲爲了找出適合挖角到蒼天十字團的學生,她做過詳細的事先調查。
所以理所當然地,吉妮的個人資料也在瑪莉安娜的掌握之中……
(她乍看下行事風格低調,實際上卻是個自我意識和自尊心很強烈的女孩……照理說,她應該不是那種會在報告所描述的該種戰況下,選擇臨陣脫逃的人呀……?)
正因爲瑪莉安娜將個人資料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的腦海裏浮現了這般微小的疑問和不對勁感。
(不過,這些事情都沒有關係了……列車已經出發,不會有問題的……)
瑪莉安娜做出結論後,放棄思考跟吉妮有關的事情。
(沒錯,一切都很順利……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列車緩緩地行駛在山間,窗外是一片深淵般的黑暗——
噠噠!噠噠!噠噠!
在又黑又深的森林黑暗中,響起了一陣疾風迅雷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噠噠!
那陣規律地重擊地面的聲音,以超乎人類腳程的速度持續踏破荒地。
只見兩匹並駕齊驅的駿馬,抖動着背上的鬃毛、搖晃着尾巴,讓充滿野性和力量的肌肉隆起成飽滿的形狀躍動着四肢,雄壯威武地一路在森林裏奔馳——
「駕!」
「駕!駕!」
伴隨着馬匹的,是兩名少女氣勢磅礴的吆喝聲,以及在森林裏迴盪的鞭子聲。
那兩匹馬的騎手,分別是柯萊特和法蘭馨。
兩人憑藉着出色的繮繩控制技巧,四平八穩地在黑漆漆的森林中闖蕩——
「呀————!?咬到舌頭了!?」
「現在先別問那麼多,跟我們走就是了!」
「——哈!」
那個瞬間,柯萊特和葛倫、法蘭馨和西絲蒂娜兩組人身手敏捷地跳到了預備馬上——
「啊!」
「如果老實地跟在對方後面跑,確實是不可能追得上啦!」
「即使如此,騎馬也不可能追得上列車的速度吧!而且,我們行進的路線好像跟鐵軌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呀!?」
沒想到柯萊特和法蘭馨也跟着跳到車廂的屋頂上。
「《疾》——!」
「怎麼樣怎麼樣!哈哈哈,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西絲蒂娜赫然發現,和列車並行的兩匹馬慢慢被拉開了距離……馬背上卻不見兩人的身影。
一般而言,如果兩人共乘一匹馬在路況險惡的地方跑,馬匹的速度和持久力等性能都會大幅下降。
「幹得好!法蘭馨、柯萊特!我超愛你們的!」
法蘭馨等後發組所騎乘的馬匹,和先行組準備的預備馬擦身而過——
「痛痛痛痛痛!屁股好痛!騎、騎慢一點啦!」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滋咚!碰!
不久,理所當然感到喫不消的馬匹,速度開始大幅降低。
馬匹「啪!」地拔腿狂奔。
柯萊特操作繮繩讓馬回頭並說道。
在月光的照射下,眼下可見一片坡度非常陡峭的遼闊草原——遠方有綿延起伏的丘陵和山脈,以及湖泊和另一座蒼鬱茂盛的森林。
「喝!」
西絲蒂娜抓着法蘭馨的背,自己也嚇得要命。
這項壯舉,是月班的學生不分派閥,爲了完成同樣目的團結在一起,最終才得以實現的奇蹟。
「對了,法蘭馨和柯萊特呢——!?咦……奇怪!」
連結在一起的列車車廂不斷從葛倫等人的旁邊超越馬匹。
柯萊特和法蘭馨完全不在乎馬匹的體力,像是要壓榨光它們的力氣一樣全速奔馳。
「瞭解!駕!」
「駕——!」
一節又一節的車廂往前超越了葛倫等人……
「唉,別那麼見外嘛,西絲蒂娜。」
兩人在馬背上站起來後——
森林的樹木如湍流般往後方流逝,眼前的景色劇烈地上下跳動,西絲蒂娜大聲嚷嚷道。
扣除負傷的吉妮和留下來幫她治療的魯米亞,所有月班的學生都分頭去收集學院內所有的馬匹,並且先行出發,把預備馬帶到葛倫等人會經過的各個重要據點待機。
頭髮和衣服被猛烈的狂風吹得往後飄起的西絲蒂娜,鐵青着臉說道。
而鐵軌就像在那片景色中鑽頭覓縫一樣蜿蜒蛇行……
「總之!」(怒)
在衆人的協力下,葛倫等人才得以全程維持驚人的速度移動,然而……
「你們兩個!快點騎馬出發,繞往沿着鐵軌跑的列車的行進方向吧!我和老師要跳到列車上!」
「而且由於地勢起伏激烈的關係,列車還得常常降速行駛呢。」
「很好!看來大家都順利跳過來了吧!?」
讓馬匹載着兩個人,沒有考慮體力分配的問題,而且在這種崎嶇不平的地方奔跑,馬匹自然不可能撐得了太久。
葛倫和西絲蒂娜聽從法蘭馨和柯萊特的意見,一次又一次地換乘先行組所準備的預備馬,在森林裏馳騁……越過山頂……
「你們兩位——!再靠近、再靠近一點……!」
「真、真是的,老師,什麼愛不愛的……人家是女生耶……」(臉紅)
「還記得前往學院的時候嗎?從帝都到學院,這一帶的路不是完全一直線的。因爲路上有太多障礙物了,所以列車必須大幅蛇行,迂迴前進才能抵達帝都。」
在不久之前還動不動就分成兩邊發生衝突的少女們,如今不分彼此互相幫助……這事實讓葛倫不禁心中一陣感動,忍不住激動地大喊:
「很好!衝吧!駕!」
可以看到列車從遠方沿着鐵軌慢慢接近。
這時——
「蓮恩老師!西絲蒂娜!請做好準備!」
「就是現在!白貓!我們上!」
突然發火的西絲蒂娜,硬是打斷了葛倫他們那氣氛曖昧的對話。
「我、我簡直在拿命開玩笑呢……」
…………
一旦兩者的行進方向變成平行,馬就比不上列車的速度了。
他們順利地降落在比肩而行的列車——最後一節車廂的屋頂上。
「嗚……來得及嗎……!?」
柯萊特身後的葛倫恍然大悟般大叫道。
滋咚!碰咚!
西絲蒂娜的背後響起了聲音。
已經有超過一半的車廂超越馬匹衝到前面去了。
兩人再度巧妙地控制着繮繩,駕着馬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從極爲陡峭的斜坡往下衝——
「原來如此!因爲這裏是保留了很多原始自然風景的湖水地區啊!」
就在法蘭馨和柯萊特操作馬匹,儘可能地往列車側面靠近的同時……
一行人穿過森林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可憐的葛倫和西絲蒂娜的淒厲慘叫聲一路往下方擴散。
「啊啊可惡!你們這些貴族的大小姐還真有一手!騎馬對你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吧!?」
「柯萊特大姊!這是替換的馬匹!」
眼看最後一節車廂也即將超過葛倫他們的時候——
「……咦?啊,那個……也不用把那句話看得那麼認真啦……」(汗)
就這樣一路不停地跑着……
縱身一躍。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們抓緊囉!」
「等等——爲什麼連你們也!?」
「騙人……我們追上了……?不對,我們超越了列車!?」
葛倫瞬間魔力全開發動【體能爆發】,西絲蒂娜則透過【急速飄遊】起動《疾風腳》—
「嗚呀——————!真的好恐————怖!?」
「不過,來到這一帶,我們就有可能迎頭趕上了!」
不過,只要讓先行組的人單人騎乘馬匹,並且牽着預備馬先行出發,之後兩人同乘一匹馬、速度較慢的後發組再不斷改乘預備馬繼續接着趕路的話,以結果而言,不但能讓馬的性能維持在高檔,也能快速達成長距離的移動。
「都走到這一步了,不如就捨命陪君子吧……我們也要和老師你們一起去。」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噢!謝謝你們啦,先行組!」
「法蘭馨小姐!久候多時了!」
兩人以掛在天上的月亮爲背景,在空中飛舞——
葛倫從後面緊緊抱着柯萊特發出悲鳴。
……不久。
前方突然「啪!」地迸出了黑魔【耀眼閃光】的光芒。
抬頭一看,有兩個各自騎着一匹馬的月班學生,拉着兩匹未騎乘的預備馬的繮繩,在前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馬匹往列車的行進方向……前方的鐵軌直奔而去。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我們居然會用這種方式追趕列車耶……!?」
而且她們身後還分別載着葛倫和西絲蒂娜。
「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臉紅)
「等——等一下!?老師!你那樣也抱太緊——咿!?」
「我們走吧,老師!西絲蒂娜!」
於是……
下個瞬間……
換言之,葛倫他們透過這種騎馬接力的方式追趕列車。
「是呀,正是如此!所以只要熟悉這裏的地形,擁有精湛的馬術,以一流的馬匹抄近路,即使騎馬,要追上列車也是綽綽有餘呢!」
眼看列車和馬的距離逐漸縮短……不久,兩者齊頭並進。
「啊啊真是的!又來了!?我又不是表演雜耍的—————!」
當然,單憑地理的知識、一流的馬匹、優異的馬術,是不可能完成這項壯舉的。
柯萊特和法蘭馨重新拉住手中的繮繩。
完成坐騎轉移的同時,鞭子立刻打了下去,兩匹新馬旋即飛也似地拔腿狂奔。
「爲什麼……?說不定會很危險耶……!?」
「老師和西絲蒂娜不也是置身險境嗎?」
柯萊特和法蘭馨向又生氣又錯愕的西絲蒂娜提出反駁。
「而且我們也不是因爲好玩跟好奇才插手的。」
「根據吉妮的情報……有不少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的學生都站在瑪莉安娜學院長那邊,對吧?」
「只憑你們兩個真的夠力嗎?應該需要有人幫你們開路吧?」
這麼說也有道理。以戰力而言,雙方人數的差距相當懸殊。
「老、老師……?怎麼辦……?」
舉棋不定的西絲蒂娜向葛倫投以求救的眼神。
「…………」
葛倫雙手盤胸,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他定睛注視法蘭馨和柯萊特兩人,開口提出疑問:
「……你們是什麼?」
「!」
「……回答我的問題,法蘭馨、柯萊特……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只是『會使用魔法的人』嗎?還是……『魔術師』?」
聞言。
法蘭馨和柯萊特兩人面面相覷,然後……
「我是『魔術師』呀!」
「當然是『魔術師』啊!」
兩人同時面露堅定的笑容,清楚明確地如此回答道。

「很好!」
只見通往前方車廂的車門打了開來,援軍陸陸續續地從門後出現。
葛倫引以爲傲似地向柯萊特和法蘭馨面露笑容後……
「什麼!?入侵者是從哪裏、怎麼進來的!?」
她在通道正中央偷偷設置了【暈眩地雷】。眼看那名女學生打算配合柯萊特有勇無謀的特攻發動地板上的【暈眩地雷】時——
「——!?」
「呼……真是的,快被你們兩個嚇出一身冷汗耶……」
「他們還叫囂『把梨潔兒和艾爾莎還來』之類的!」
入侵的葛倫等人和前來迎擊的女學生們,在列車內展開激烈的衝突。
唯一一個可能性,是透過沿途換馬的方法進行騎馬接力……可是,那個學院的學生陷入派閥之爭的螺旋,不可能做得到那種需要團隊默契的事。
她瞬間向葛倫使了個眼色,接着大聲唱出咒文:
「《光輝的守護障壁啊》!」
只見她一個翻身,讓自己呈上下顛倒之姿落在天花板上,然後從天花板縱身一躍——
問題是——
「各位!一定要盡全力在這裏阻止他們!」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好痛……我的手……)
「別想得逞!看我的——《雷——」
「老、老師!背後麻煩你了——」
「是、是的!」
法蘭馨的後面——通往後方車廂的車門突然打了開來,一名女學生手持細劍發出咆哮,朝法蘭馨的背部刺了過來。
柯萊特和法蘭馨向葛倫露出得意的表情。
「——咦!?」
「哇,大軍出籠了……」
「呀啊啊啊啊啊——!」
「笨、笨蛋傢伙!?柯萊特你——」
沒想到,柯萊特在踩到陷阱前,就跳到右前方的上面了。
「《強大的風啊》——!」
來自後方的衝擊聲響讓放鬆精神休息的瑪莉安娜大驚失色。
沒想到好好的計劃會碰上礙事者,瑪莉安娜不禁忿忿不平地咒罵。
戴着鉚釘手套的左手充斥着白色的寒氣,柯萊特氣魄十足地揮下拳頭。
「就是說啊。」
四周空間狹隘。從空間的搖晃和格局來看,自己應該是身在鐵道列車包廂式車廂的某間包廂裏。而自己正躺在座椅上。
「哎呀,抱歉囉!到乖寶寶睡覺的時間了!」
在中央的某節車廂內。
拳勁和寒氣引發了漩渦,讓附近的女學生不是被擊倒,就是被冰凍或陷入昏厥。
見柯萊特不顧一切衝了過來,敵方一名女學生露出了正中下懷似的竊笑。
一如早料到對手的行動般,西絲蒂娜在葛倫眼前展開的光之魔力障壁——【力量護盾】將那些魔術通通擋了下來。
「怎、怎麼了!?」
葛倫等人的戰鬥在後方車廂進入白熱化階段的同時——
「《雷精的紫電啊》——!」
柯萊特藉着跳起來的力道,踩着右邊的牆壁連跨三步,再一次跳躍。
葛倫出聲制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怎、怎麼可能……對方到底是怎麼追上鐵道列車的速度……!?」
「怎、怎麼可能……!?」
「不、不好了!瑪莉安娜學院長!有入侵者!」
葛倫站在七零八落昏倒在地上的一羣大小姐中間,擦掉額頭上的汗水。
「——啊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心滿意足地咧嘴一笑。
「《白色冬日風暴》——!」
「嗚……柯萊特————————!你竟敢——」
「你們明白嚴重性嗎!?如果這個計劃失敗,你們就得又回去那個令人窒息的學院了喔!?知道了嗎!?」
「就是現在!機會來了——!」
葛倫猜測得沒錯,那名女學生確實設下了陷阱。
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葛倫用手刀劈砍那名女學生的後頸,使其昏迷失去意識。
「嗚……好不容易都到這個地步了……」
一道雷光射出,擊倒了試圖攻擊柯萊特的女學生——
碰!
(……那傢伙設下了陷阱嗎!?)
一名女學生手持細劍,懷着死守的決心向葛倫發動突擊。
「頭腦要隨時保持冷靜。不要因對手採取了什麼意外的行動就驚慌失措……對吧?」
對方應該是事先用透明魔術之類的方法隱藏起來,打算伺機偷襲吧。
「嗚……你們快去把入侵者拿下來!」
「有一羣奇怪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從最後一節的車廂闖了進來——」
同時,葛倫也輕鬆地擺平了從背後偷襲法蘭馨的女學生。
葛倫不耐煩地說道。
「《雷精的紫電啊》——!」
「不過,我們一開頭的表現應該還算不差吧?老師。」
僥倖逃過一劫的女學生,急忙朝柯萊特的背部伸出左手——
(……嗚……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見敵方因聯手攻擊被完全防禦而心生動搖——柯萊特握起拳頭,將白魔【體能爆發】全力釋放,一鼓作氣衝向敵陣。
「不要貪圖簡單方便的攻擊模式,必須攻其不備……這不是老師說的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
瑪莉安娜一聲令下,女學生們魚貫地往後方車廂移動……
而且這個包廂裏面似乎設有非常強大的監禁結界。在天花板和牆壁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結界魔術式,上頭還有魔力的光在奔竄。
葛倫動作矯健地閃過握着細劍猛然刺來的女學生。
「他們陸續擺平了我們配置在各節車廂的夥伴,正往這裏接近!」
瑪莉安娜懷疑自己聽錯了。
「哈哈,還可以啦!算你們及格了!」
好不容易恢復鎮定的瑪莉安娜,立即尖聲下達指示。
雷閃、凍結的波動、痛擊的強風洶湧地殺向葛倫——
「找到了!你們別想再越雷池一步!」
這時,有數名來自後方車廂的女學生,跌跌撞撞地湧進了這節車廂。
攻其不備的這一擊發揮了功效,讓法蘭馨差點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是!」」」」
「那麼你們就一起來吧!一起去拯救梨潔兒和艾爾莎,痛扁瑪莉安娜一頓,還有好好修理修理那羣思春期作祟的叛逆少女!」
藉由腳力和地心引力獲得推進力的柯萊特,從設下陷阱的女學生上空一鼓作氣發動強襲。
「後方車廂多是包廂座位!人數的優勢在空間狹小的地方很難發揮!去把在各車廂待機的學生集合起來,把對方引到開放式沙龍的車廂後,再用人海戰術輾過她們!」
艾爾莎的意識隨着漸漸靠近的打鬥聲慢慢恢復清醒。
在車廂深處佈陣的女學生們見葛倫在前線落單,旋即同時針對他詠唱咒文。
「好!重頭戲現在纔要開始呢!就看你們兩個的表現了!」
隨着列車搖晃的聲音,戰鬥的氣息慢慢從遠方逼近。
艾爾莎頂着朦朧的意識檢查自身的狀態。不只手腳被牢固的繩子緊緊綁住,魔術也被【咒語封印】封住了。
不過法蘭馨在腦袋停止思考前恢復判斷力,並且控制住內心的動搖——
應該是從成功脫逃的吉妮口中得知情報後,趕來營救的救兵吧。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
下個瞬間,柯萊特的身影從該名女學生的眼前消失。
法蘭馨準備施放咒文支持柯萊特,這時——
不過,有人追上來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恐怕——
看來是沒辦法逃離這裏了。這個包廂儼然就是牢獄。
(……我……被瑪莉安娜……被姑姑騙了……我不但傷害了無辜的梨潔兒……還落魄地被人抓了起來……)
想起不久前所發生的事情,艾爾莎陷入深沉的自我嫌惡感。
「……艾爾莎?你醒了嗎?」
這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艾爾莎滾動身體,設法讓身體朝向聲音的來源。
「……太好了……你沒事吧?艾爾莎。」
只見梨潔兒全身被繩子一圈一圈地捆了起來,像蓑衣蟲一樣躺在對面的位子上。
「梨潔兒……」
艾爾莎垂低了眼簾。兩人之間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後——
「……梨潔兒……對不起……」
艾爾莎從喉嚨深處擠出了謝罪的話語。
「……?爲什麼要道歉?」
梨潔兒打從心底不懂地側起了腦袋。
「因爲我欺騙了你……害你無端被捲進這場災難之中……」
艾爾莎用微弱到彷彿快消失的聲音,向納悶的梨潔兒說道。
「你本質上……跟伊露夏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吧……可是我卻……」
「……嗯?你怎麼會知道那個?」
「梨潔兒你失去意識後,發生了很多事情……」
重獲了自由的梨潔兒這麼說道,把手放在纏附住艾爾莎的繩子上……
柯萊特巧妙地揮出拳頭,打掉了殺上前來的三人所刺出的三把細劍。
「所以梨潔兒……你別管我了,自己去……」
「……嗯?因爲……我喜歡艾爾莎。」
「我們走吧,艾爾莎。我有感覺……葛倫他們就在車上某處。」
說不定這是用魔術強化過的繩子。
「嗯……敵人都知道我的弱點……她們一定會針對那裏攻擊……所以我很篤定一起行動只會連累你……」
可是——艾爾莎後來卻選擇讓過去的執念掩蓋、讓復仇的火焰殘酷地焚燒了這一切——
「可、可是……我們被綁起來了……」
伊露夏就是梨潔兒……這並非艾爾莎親自確認過的情報。那是瑪莉安娜的片面之詞,艾爾莎只因爲梨潔兒的外貌跟記憶中的伊露夏一致,就完全信以爲真。
「……所以我們一起離開好嗎?艾爾莎。」
她明白地面露堅定可靠的笑容如此說道。在那個瞬間——
艾爾莎移動視線,戰戰兢兢地看向梨潔兒的臉。
結果造就了這種可悲悽慘的最壞結局。
艾爾莎面露自嘲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向她說明了來龍去脈……
她點頭答應,牽起了梨潔兒的手。
「《雷精的紫——》」
艾爾莎一五一十地吐露了一切,後悔的眼淚奪眶而出,沿着臉頰滑下。
「太好了。」
「放心。我會掙脫繩子的魔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醒過來。」
看到梨潔兒那無比天真的笑容,艾爾莎不禁茫然。
(怎麼回事……?我、我不敢正眼看梨潔兒的臉了……)
從掉在地上的繩子來看,上頭有一些好像被什麼怪力強行扯斷的切口……希望那是自己看錯了。
纏附着她的繩子啪啦啪啦地從身上掉了下來……
艾爾莎拖着被捆綁住的身體,往梨潔兒的身邊爬去。
「是嗎?我覺得艾爾莎很強。」
「嗯……是嗎……原來是因爲這樣……所以艾爾莎你纔想把我收拾掉……?」
那個原理說來並不複雜,純粹只是身爲魔造人的梨潔兒,隨着時間流逝自我治癒的能力,遠比一般人還要突出而已……可是在艾爾莎的心目中,她已經把梨潔兒這名少女認定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只有啞口無言。
梨潔兒看上去有幾分得意似地挺起胸膛。現在吐槽的話或許就太不給面子了。
梨潔兒的巧妙魔術一轉眼就讓艾爾莎也恢復自由。
女學生髮出帶着憤慨的咆哮,向法蘭馨和柯萊特發動攻擊。
「……吶,梨潔兒……我不能跟你走……我會成爲你的累贅……」
無論如何,都不是單憑人類的力量可以切斷的東西。
艾爾莎費盡一番功夫,把頭靠在梨潔兒的身體上,用牙齒咬捆綁住梨潔兒身體的繩子。她拼了命用力撕咬,想要把繩子咬斷。
「……嗯。放心吧,艾爾莎……雖然我不是很懂,可是……」
「太、太好了?爲什麼……?明明我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法蘭馨!柯萊特————————!」
可是繩子很硬。實在太硬了。這繩子到底是用什麼材料製造出來的?
艾爾莎摩娑着鬆綁後的手腕,放棄深入思考。
艾爾莎的臉頰瞬間變得火燙,就像熱昏頭一樣,腦袋漸漸朦朧。
「……嗯,這是魔術……沒錯。所謂的魔術,就是實現人類不可能實現的奇蹟嘛……」
「嗯……我想現在的你一定……發自內心怨恨着我吧……因爲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雖然那感覺既火熱又舒適,卻又帶了種彷彿心被掐住般的鬱悶,讓人不是很自在。當艾爾莎對心裏所萌生的感情感到困惑的時候……
「我會保護你的。」
「不是……不是那樣的。我……害怕火焰跟血……還有紅色的東西……嚴重到光是直視就會忍不住不停發抖,身體無法動彈……」
「掙脫繩子的魔術……?啊……問題是……我們的魔術……」
「掙……掙脫繩子的……魔術……?」
(至少在決定動手前……我應該先跟梨潔兒好好談過一遍的——)
「我們一起離開這裏……然後我想告訴你……關於我姊姊……伊露夏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說明得很好……可是我希望你能瞭解。」
其實——艾爾莎本身隱隱約約早就意識到了。
看在像自己這樣被過去束縛、不敢勇敢面對過去,因而放棄繼續前進的人眼中……雖然個性膽小又笨拙,卻依然腳踏實地地努力向前邁進的梨潔兒,是那麼地耀眼奪目。
「呼……呼……嗚……只有你一個人也好……設法逃走吧……拜託……」
梨潔兒從正面筆直注視艾爾莎的臉……
梨潔兒睏倦地面露平靜的表情,對艾爾莎伸出手來。
沒想到……梨潔兒居然對她露出了安穩的笑容。
啪滋!
即使從座位上摔了下來,她還是忍痛往前爬……
梨潔兒話說得輕描淡寫,沒有絲毫矯飾,讓浮現在艾爾莎心中那五味雜陳的情感漸漸攪和在一起。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梨潔兒的身體突然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鬥爭引爆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那個朋友如今卻因爲她的關係,即將淪爲某個詭異機關的實驗用白老鼠,這教她忍無可忍。而自己居然現在才發現這件事,也實在是蠢到無話可說。
「沒問題。我也會使用開鎖的魔術。」
「……啊。」
已經被封印住了。當艾爾莎想提出警告的時候——
「…………」
「我還以爲自己被艾爾莎討厭了。所以……太好了。」
不過……
例如眼睛和頭髮的顏色,還有梨潔兒談到伊露夏時的口吻——有太多線索了。
「……呣……所謂的心理創傷嗎?以前葛倫在課堂上有說過。」
艾爾莎話還沒說完。
啪嘰!啪滋!
梨潔兒突然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艾爾莎停止了動作。
艾爾莎以像在做夢般的恍惚表情,凝望着梨潔兒後……
「可、可是,梨潔兒……你不靜養沒關係嗎?你的傷勢……」
梨潔兒倏然站了起來。
「……嗯。別哭,艾爾莎……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艾爾莎而言,內心極爲單純、不會對自己有奇怪的顧慮,也不做作的梨潔兒——形同救贖。
「可、可是……這個包廂……被施放了監禁的魔術……」
即使如此,艾爾莎依然不肯放棄。
對艾爾莎而言,梨潔兒或許是在她被強迫轉到聖莉莉魔術女學院之後,所交到第一個真正的朋友吧。
在後方待機的女學生們見柯萊特衝到太前面,同時鎖定她準備發動攻擊咒文,然而——
艾爾莎氣喘吁吁,淚流滿面……以就算牙齒斷掉也在所不惜的力道撕咬着繩子……
雖然艾爾莎之前頑固地不肯承認……可是和梨潔兒一起度過的日子,確實使她的心情感到非常平靜。
由於艾爾莎懷抱着至今仍折磨着她的『烈焰記憶』這個致命弱點,不知道別人心裏對她有什麼看法……這讓她深感不安,不管跟任何人相處都會保持距離。而別人的顧慮總是會令她感到負擔,不願親近任何人。
噗通。艾爾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可是——
「……梨潔兒……?」
當初她確實是爲了復仇,爲了觀察梨潔兒的本領,所以才接近梨潔兒。
可是後來她卻受到梨潔兒這名非常單純無邪的少女吸引。
「艾爾莎?」
「對不起……對不起,梨潔兒……」
……
「嗯。我也幫艾爾莎施放掙脫繩子的魔術。」
(我的眼睛卻被急於復仇的心……還有能讓我重返軍校的誘餌給矇蔽了……!)
「哈哈!太嫩了!」
……然而——
列車上的戰火持續升溫——
「我不介意自己的下場如何……可是……至少也要讓你獲救……!」
接着她踹倒一個,肘擊一個,再用拳頭湧出的凍氣掃過最後一個——
梨潔兒納悶地歪着腦袋。艾爾莎垂着頭,站在原地沒有想離開的意思。
和這樣的梨潔兒相處,確實使自己感到輕鬆自在……艾爾莎心中確實也把她當作朋友看待。
「嗯……掙脫繩子的魔術。」
「沒問題。睡一覺後就自己治好了。」
假如伊露夏和梨潔兒是同一個人的話,有些地方好像怪怪的……艾爾莎早就依稀覺得不對勁。
「《在虛空吶喊·留下殘響的·乃風靈的咆哮》——!」
以前衛柯萊特爲盾,預測出對手下一步行動而提早唱咒的法蘭馨,瞬間完成咒文。
壓縮空氣彈在空中畫出弧線向敵陣射去——想當然耳,柯萊特早已先行往後退避——
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波衝擊與空氣振動,不只讓聚在一起堅守陣勢的女學生被震飛——
也讓整節車廂猛烈搖晃。
「嗚……這些人是……!?」
這一節車廂剛好是左半邊爲包廂式座席的車廂。由於戰鬥被迫在狹小的通道上進行,所以人數上的優勢很難發揮出來。
即使不斷派出戰力上前想要碾壓法蘭馨和柯萊特,她們兩人好歹也是聖莉莉魔術女學院數一數二的高手,被派出去的人全被她們收拾掉了。
可是,即使想要把她們引誘到空間較大的地方,她們也不輕易上當。
只要女學生們作勢撤退露出背後的瞬間,法蘭馨她們纔會見獵心喜地撲上來,然而一旦來到寬闊的場地後,她們馬上又退回那個狹小的車廂。
也因爲這個緣故,儘管女學生這邊的戰力不斷集結,卻無法有效壓制法蘭馨和柯萊特兩個人——
「法蘭馨!柯萊特!爲什麼要妨礙我們!」
加入瑪莉安娜陣營的其中一名女學生——席妲大叫道。
「啊啊!?一定要妨礙的啊!?《雷精的紫電啊》——!」
「得知夥伴被綁架,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強大的風啊》!」
「嗚!?」
席妲躲到包廂內,避開飛來的咒文。
「嘖……真是一羣沒用的學生……終究不過只是一羣溫室花朵!」
她在葛倫背後着地後,受不了似地大呼小叫。
車廂後方的玻璃窗突然從外面被破壞,有人闖進了車廂內部。
「現在不是湊在一起互相療傷取暖的時候了!雖然會有痛苦伴隨發生,可是我們也只能努力,付出辛苦,動腦思考……讓自己變成『真材實料』呀!」
瑪莉安娜心生不祥的預感,用望遠魔術查看了監禁兩人的車廂後,沒想到兩人居然憑空消失了。利用魔術的力量將之化爲監獄的包廂內,只看到被怪力扯斷的繩子和被怪力踹破的房門。
發現這麼做是錯的。發現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
當瑪莉安娜氣急敗壞地咬牙切齒時——
「我纔不要。」
認真傾聽的女學生們像被當頭棒喝般愕然不已。
「爲、爲什麼——?」
在月班學生團結一致的協力下,他們成功追上了這輛列車。
不過他終究只是個三流魔術師、不正經的魔術講師——不至於會對自己的計劃構成任何阻礙。
她們無法忽視。彷彿那是救世主的諭旨般。
「恕我拒絕。」
「艾爾莎和梨潔兒對你們來說也不是有很多交集的人吧!?請你們重新考慮!不如這樣—你們也加入我們吧!」
「哈哈哈!我們來替這場鬧劇畫下句點吧!歐巴桑!」
「……嗯。」
「因爲你們其實也跟我們一樣,快悶得喘不過氣來了吧!」
「也正因爲如此,所以比任何人都還要自由……」
沒錯,世界的真理、答案……一直都是如此單純又殘酷,直教人錯愕。
「對『魔術師』而言,那些力量不過只是一張牌。只是一種手段。能憑藉智慧善用那些力量,鋪設出符合自己期望的道路,這才叫『真材實料』的『魔術師』——」
那個男人的存在改變了法蘭馨和柯萊特的意識。
於是——
「喝啊啊啊啊——!」
「既、既然覺得有吸引力,那就乖乖跟我們——」
即使用望遠魔術做地毯式搜尋,也找不到人。她們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和我們一起成爲蒼天十字團的一員吧!」
「而且,梨潔兒·雷佛德和艾爾莎·維裏弗……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不過,退一百步而言,縱使梨潔兒·雷佛德真的脫逃好了……爲什麼她要連艾爾莎也一起救走……!?」
出現在千里眼範圍內的敵人,只有法蘭馨和柯萊特兩個。面對區區兩人,瑪莉安娜精挑細選出來、前途無量的學生們居然慘敗得潰不成軍。
「真是的!拿法蘭馨和柯萊特當誘餌,自己則帶我爬到車廂的屋頂上移動,揪出幕後黑手……你做事情還是一樣魯莽!」
問題是——整輛車都不見她們兩個人的蹤影。
只是,她們也只想得出這樣的下下之策,不過如此罷了——
席妲哭喪着臉大叫。
「對,我想起來了……!就是你……!一定是因爲你在的關係……!」
「吶……如果生下來就沒有自由的我們,想要自由的話……想要真正獨立的話……想要打破這個狀況的話……就只能讓自己變成『真材實料』了啊!」
自己過去所說的臺詞,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根本是強烈的諷刺。
到頭來,選擇跟隨瑪莉安娜的學生也隱隱約約早就發現了。
單論技術,法蘭馨和柯萊特和之前相比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那正是瑪莉安娜在這次的計劃裏所犯下的最大失誤。
「這兩個小女孩是喫錯了什麼藥……儼然判若兩人……」
「嗄——!?少說蠢話了——」
就連自尊心強的吉妮也顧不得面子問題選擇了臨陣脫逃,導致計劃外泄。
明顯是在軍方的牽線下前來監視梨潔兒,來自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臨時講師。瑪莉安娜早就調查過這號人物的身分。
就在瑪莉安娜遍尋不着兩人的蹤影時,後方鬧哄哄的打鬥聲正逐漸逼近。
自己最不想面對、最不想走的那一條艱辛的道路——
戰局——已見分曉。
柯萊特和法蘭馨異口同聲,強而有力地回答。
這些小事全部堆積起來的結果——
席妲大叫後,柯萊特和法蘭馨瞬間身體僵硬停止動作。
沉默。戰鬥戛然而止所產生的短暫寂靜。
「沒錯。我們被逼到了死衚衕……雖然我們生長在極爲富裕的家庭,可是卻完全被剝奪了自由……哈哈,什麼貴族的義務,狗屁不通的東西。」柯萊特開口說道。
其實瑪莉安娜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分。
艾爾莎和梨潔兒也培養出了必要以上的羈絆。
「喂,我說你們。如果想要改變現狀……不能沒有『力量』。如果想不受任何人指示,憑自己的意志和選擇活下去的話,是不能沒有『力量』的!」
「好,我們上吧!是時候分出勝負了,法蘭馨!援護交給你了!」
「可是那樣是不行的!」
「說穿了就是那個!不要再像小鬼一樣只想依賴他人了啦——!」
「給她們一點顏色瞧瞧!」
——我很期待你們能爲這所學院帶來不一樣的新鮮風氣——
「那跟我們現在所處的狀況沒有絲毫不同!就跟被關在籠子裏,沒有目標地上學,一廂情願地認爲自己與衆不同的現狀沒有任何不一樣!不一樣的只有鳥籠的形狀而已!」
追根究底,那個包廂原本就不是設計來做爲魔術牢獄的,所以用魔術施加上去的鎖和房門,強度有一定的限度,雖然瑪莉安娜早知如此……可是這麼輕鬆就被破除,依然出乎她的意料。她完全誤判了那個名叫梨潔兒的少女的實力。
如果強行杯葛這項人事案,只怕會啓人疑竇,引起高層不和——做出如此判斷的瑪莉安娜也只好默許。
雖然乍看下就像沒有盡頭的遠路,可是實際上,那往往纔是最快的快捷方式。
喀鏘鏘鏘鏘鏘!
「魔術、劍術、權力、財富……不管什麼性質的力量都好……想要獨立就不能沒有力量。」
從車廂內的行跡來看,顯而易見梨潔兒也救走了艾爾莎。
「政府祕密機關的研究員……或者諜報人員嗎……原來如此。不用被家庭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成爲獨一無二的人……坦白說,我的心確實動搖得很厲害。」
「爲什麼……爲什麼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到底是哪個環節出差錯了……!?會變成這樣都是誰造成的……?到底是誰在搞鬼——!?」
在看到那名人物的臉之後——瑪莉安娜顫抖着雙脣大喊:
用望遠魔術觀看後方車廂戰局的瑪莉安娜看得咬牙切齒。
和兩人對峙的女學生們,不知何故非常認真地傾聽着她們的話語。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葛倫·雷達斯————————————!」
可是她們發揮力量的方式明顯和過去不同。若是以前,她們純粹只是盲目地想賣弄自己的力量而已。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爲了達成目標,她們仔細評量過自己手上所擁有的王牌,並且行使、運用在正確的方面上,其行動原理中帶有這樣的智能。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柯萊特和法蘭馨就像在跟自己對話一樣吶喊着。
見機不可失,席妲繼續以三寸不爛之舌遊說兩人。
能做出這種荒謬事的人……也只有梨潔兒·雷佛德了。
「我不要!我不要過這樣的人生!該怎麼做纔好——!?」
「到頭來還是一樣!那不是憑自己的力量掌握的東西!」
另外有兩個人影以矯健的身手從窗戶跳進車廂內。
「雖然,要說那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的無病呻吟,我也無話可說……」法蘭馨也跟着附和。
「既然如此,跟我們一起走吧!加入蒼天十字團!如此一來,你們心裏想要的一切,都能輕鬆就拿到手了!也可以從痛苦解脫!」
席妲的一番話完全一針見血。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應該全力阻止那個男人來到這所學院的。
「哈哈,真是不妙……如果是之前的我們,恐怕早就傻呼呼地跟你們走了。」
「我們需要的,不是扮家家酒般的『派閥』,也不是人家施捨的『特別的容身之處』。而是不假他人之手鍛煉出來的、沒有人可以忽視的力量,能獲得所有人認同的力量……」
「你們也跟我們一樣覺得很痛苦!被家庭束縛、被學院限制,完全沒有自由和自己的主張可言!希望這樣的狀況能被打破!想要抓着能證明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不放——所以你們纔會組成那樣的『派閥』長自己威風!對吧!?」
同樣躲在包廂裏的法蘭馨和柯萊特,都面露痛苦的表情沉默不語。
可是爲什麼梨潔兒要救走艾爾莎?對梨潔兒而言,艾爾莎是欺騙了她的可恨敵人才對。爲什麼……?
但柯萊特和法蘭馨最後依然果斷拒絕。
席妲一邊和法蘭馨她們用魔術互射,一邊喊話。
在和機關車連結在一起的開放式沙龍車廂第一號車內。
「是呀,沒錯……」
西絲蒂娜身上纏附着風,咻地從破掉的窗戶跳進了車廂。
「可是蓮恩老師說過,所謂的魔術師,說穿了就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哪怕扭曲世界常理也在所不惜,傲慢又罪孽深重的人種……」
瑪莉安娜向在車廂內着地、和她展開對峙的葛倫咆哮。
「問、問題是!不然我們該怎麼做!?到底該如何是好!?繼續渾渾噩噩下去,我們的未來根本沒有希望可言不是嗎!?」
「有什麼關係啊?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能跟同樣也爬上車頂移動的梨潔兒她們會合啊……」
「嘖……那兩人應該還躲在列車內的某個地方……只要我能把她們找出來關回去的話……」
然而……
見機不可失,柯萊特和法蘭馨衝出包廂,一鼓作氣殺進了士氣潰散,停止了攻擊的女學生的佈陣裏。
根據瑪莉安娜的記憶,聖莉莉魔術女學院有不少老師有能力傳授做爲貴族修養的『力量』,但應該沒有人能傳授那樣的『使用方式』和『智能』。
「啊啊,唉呀,我承認你的提議很有吸引力……說真的,其實我超想跟你們去的。」
她們就是梨潔兒和艾爾莎。西絲蒂娜早已用解咒魔術替她們解除了魔術封印的效果。梨潔兒煉成大劍,艾爾莎也重新召喚出了刀。
葛倫等人和艾爾莎在會合後彼此交換了先前的情報,並且達成和解。
之後只剩聯手打敗幕後黑手而已——
懷抱着相同目的的四人,向因憤怒與驚愕而顫抖不已的瑪莉安娜擺出架式。
「……四打一耶?你不可能還有勝算吧?勸你快點投降。」
葛倫勝券在握似地做出宣言。
然而……
「呵、呵呵呵……」
瑪莉安娜沒有認輸,只是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
「不……只是沒想到,唉……情況真的會變成這樣……」
瑪莉安娜輕輕抽出佩帶在腰上的劍。
那是一把有着古風造型的長劍。
「我帶這把劍來,本來是爲了在關鍵的時刻可以牽制艾爾莎……那個決定果然是正確的!」
瑪莉安娜把劍高舉過頭的瞬間——
火焰「轟!」地從劍噴出,襲捲了瑪莉安娜四周。
那明顯不是一般的火焰。即使相隔十幾梅特拉的距離,壓倒性的火勢所散發出的強烈熱浪,依然讓葛倫等人的皮膚熱到發麻——
「好燙!?那、那是什麼啊!?」
葛倫驚愕地瞪大雙眼。
「明明火焰竄出的時候,沒感覺到魔術發動的氣息啊……!?即使是擁有這類機能的魔導器——不,不對!不管那是不是魔導器,我連魔導器發動的氣息也沒感覺到!」
完全封殺了葛倫等人的退路。
葛倫握起拳頭,迅速地唱咒。
「——!?危險,大家退下!」
「喂喂喂……雖然剛纔有稍微聽你提起過,原來症狀嚴重到這種地步嗎……?」
轟!三顆子彈被從劍噴出來的火焰瞬間燒成灰燼——
「呵呵,怎麼樣……?我的實力也算不錯吧……?」
然而……
即使火焰被阻擋住,那股熱氣依然灼燒着葛倫等人。
「好、好的!」
接着葛倫要西絲蒂娜爲他詠唱黑魔改【雙重護罩】——有了雙重的空氣障壁護體,他一口氣衝向瑪莉安娜。
西絲蒂娜事先預唱的黑魔改【雙重護罩】在千鈞一髮之際,遮斷了眼看就要吞噬梨潔兒的火焰——
於是——最後一戰在顫慄的艾爾莎的關注下開戰了。
瑪莉安娜的身影突然憑空消失——
追根究底,在這近距離格鬥戰力相差懸殊得令人絕望的狀況下,擁有固有魔術【愚者世界】的葛倫,不可能沒有發現發動那種玩意兒的跡象。
村民們訝異得渾身僵硬,列車一如既往沿着鐵軌往下跑……離村落愈來愈近……一如既往地沿着對面的湖岸一路奔馳。
「《守人啊·保護吾·不受普遍三屬性災害的侵犯吧》!」
「在『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登場的魔將星之一,炎魔帝將弭亞·多爾……傳說中,火焰劍是他使用過的『百炎』之一……!爲什麼那種東西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列車一如既往地從山峽現出了身影,同時——
「嗯。」
汗如雨下、面色鐵青的艾爾莎,無力地蹲了下來。
「呿!真拿你沒辦法!」
「《大氣的障壁啊·形成雙重的屏障·保護吾等吧》!」
「我會保護艾爾莎的。」
「《氣的障壁啊·形成雙重的阻隔·保護吾等吧》————」
那輛列車的車頭——機關車如今成了一團大火燃燒的火球——
「難道,那把劍是……魔法遺產——火焰劍!?」
訝異的村民們張大眼睛,凝視着蒸氣機關列車平時會出現的遠方山峽。
鏗鏘鏘鏘鏘鏘!剎那,兩把刀劍咬在一起,擦出壯絕的金屬聲。
西絲蒂娜在己方面前張開了黑魔【力量護盾】。
「什麼——」
「這已經是最強的了!」
看到三顆子彈整齊地排列在瑪莉安娜那水平擺放的劍腹上,葛倫啞然失色。
快到無法看清楚手部動作的開槍速度——葛倫以一手持槍扣扳機,一手撥弄擊錘的速射方式連開了三槍。
「白貓,援護我!」
似乎是瑪莉安娜發動的火焰,刺激了她的心理創傷。
明明是三更半夜,拉蘇爾村的村民卻跑到屋子外頭,凝視着克蕾雅湖對岸的列車鐵軌。從山林的遠方傳來了汽笛的迴音,還有蒸氣機關的運轉聲響。
不過,瑪莉安娜神速地往後跳開,並用劍華麗地彈開飛來的子彈——
「汽笛……?這種時間還有列車……?」
「梨、梨潔兒……」
葛倫把驚濤駭浪的火海切割成左右兩半,撲向了瑪莉安娜——
西絲蒂娜透過那把劍的造型和特徵想到答案,一臉愕然。
(火焰結界嗎……?不妙,這傢伙……肯定很棘手……)
瑪莉安娜的大笑聲響徹了列車。
綠意盎然的大自然與郊外特有的新鮮空氣,以及風景優美的湖泊……
於是葛倫等人向前跨出一步,準備和瑪莉安娜交手。
「……梨、梨潔兒……」
梨潔兒第一時間有了反應,衝到前面——
看到艾爾莎的丕變,西絲蒂娜和葛倫都驚訝不已。
「哎呀哎呀……看來這裏有古代文明狂熱者在,讓我省了說明的麻煩呢……大致上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把劍是操縱火焰的魔法遺產——」
「什麼……!?」
「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好燙!燙死人了!」
這座村落是著名的觀光景點,一天有四次機會,可以在絕妙的位置欣賞到蒸氣機關列車沿着湖畔通過村子的壯麗美景,問題是……
葛倫把這樣的咒文施放在自己身上——
而且——
鐵道列車照常在湖的對岸,緩緩由左往右移動。
黑魔【抗性提升】。抗性咒文,可以幫助施放目標提升對於炎熱、寒氣、電擊三屬性能量的耐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抱歉……我……果然連累了你們……」
所以目標可以夾帶着咒文的效果移動。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帶着狂氣揮劍,超高熱的紅蓮火焰隨之從劍尖噴出,蜿蜒着向上竄起,襲捲四周——
轟!那道山峽突然耀眼地被染成了橘色。
蹲在地上過度換氣的艾爾莎,開口喚住了踏上戰場的梨潔兒背影。
「《光輝的守護障壁啊》——!」
「艾爾莎!?」
那光景看起來非比尋常。
下個瞬間,瑪莉安娜的劍噴出了火焰。
那是能讓沉睡在物品上的記憶情報重現於世,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儀式魔術。
光之魔力障壁阻斷了威脅葛倫等人的火焰,可是——
「怎、怎麼了……?」
在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的世界中,葛倫戰慄地冒了一身的冷汗。
遭到葛倫的譴責,西絲蒂娜委屈地發出哀號。
「真是奇怪……今天應該已經沒有列車會通過了吧……?」
「啊哈哈哈哈!」
「這麼一來,只能由我們三個應戰了……我們上!」
「喂,白貓!熱氣沒有完全被隔絕在外啊,強度再提升一點!不要摸魚了!」
「什、什麼!?」
只見瑪莉安娜把猛烈的火焰披覆在身上——讓火焰呈弧狀噴射。
「混賬!」
瑪莉安娜巧妙地移動身體,輕鬆避開了那一拳。
火焰就像活生生的動物一樣,瞬間在天花板和牆壁上延燒——
「是啊,沒錯。雖然我沒辦法像瑟莉卡·阿爾佛聶亞一樣,讓過去英雄的戰鬥技術完整重現……不過,我至少從這把火焰劍上吸收到了半永久性的不完全戰鬥技術。」
「難道說——你運用了白魔儀【讀取經驗】!?」
「那把魔法遺產的劍,威力太莫名其妙了!不是我的問題!」
「——!?」
「呼……呼……嗄、啊……!嗚……啊啊……」
瑪莉安娜嗤笑着。
「我在蒼天十字團的『Project:Revive Life』的研究中,負責進行經驗記憶、戰鬥技術的復原與繼承的相關研究……能否讓古代英雄的戰鬥技術於現代重現,也是研究的其中一環。」
「那、那究竟是……!」
——雙重的空氣障壁瞬間包覆住梨潔兒,擋住了那道火焰。
當葛倫對瑪莉安娜操縱的謎之火焰感到困惑的時候——
這裏是位在阿爾扎諾帝國湖水地區,充滿了田園風情的湖畔村落拉蘇爾。
近距離噴出的火焰帶着壓倒性的火勢,眼看就要吞噬掉梨潔兒——
在助跑的帶動下,揮出了剛猛的右直拳。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們逃走了……我會把你們所有人烤得金黃酥脆,拿來當作實驗用樣本的……」
有別於座標指定魔術【力量護盾】,【空氣護罩】和它的變形咒文【雙重護罩】都是目標指定魔術。
葛倫拔出了藏在背後的手槍。
「放心吧,沒問題。」
「燒起來了!?列車……起火了!?」
「這把火焰劍……是魔將星使用過的武器,這種說法我認爲只是羅蘭·艾多利亞編出來的故事,不過這把魔劍力量是如此強大……在古代時,它的主人肯定是相當知名的戰士……你們不覺得嗎?是呀,你們答對了喔?」
梨潔兒的回答雖然冷淡,可是語氣十分堅定。
在好奇的村民關注下,不久……
梨潔兒和瑪莉安娜在葛倫等人的眼前交錯着刀劍,相互扭打——
接着,瑪莉安娜朝身體搖搖晃晃、毫無防備的葛倫揮劍一砍——
即使是【雙重護罩】的空氣障壁,也照樣不敵壯絕的火焰劍——
「葛倫!」
——千鈞一髮。眼看葛倫就要被一刀兩斷的時候,同樣衝上前的梨潔兒及時趕上,用大劍擋住了瑪莉安娜的攻擊。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
儘管梨潔兒試圖直接把瑪莉安娜推回去,然而——
瑪莉安娜的劍再次「轟!」地噴出紅蓮火焰,開始肆虐。
「嗚——!?」
雖然梨潔兒也自己使用了黑魔【抗性提升】獲得炎熱耐性,可是依然無法承受灼熱火焰的近距離燃燒。
「大、《大氣的障壁》——!」
如果不是西絲蒂娜反應迅速地爲梨潔兒施放【空氣護罩】,恐怕她早就已經被重度灼傷了。
可是,就連那面空氣的障壁也——
「呿——!」
瑪莉安娜揮出了猛烈的斬擊,眨眼就砍破了障壁,使其消失於無形。
火勢再次壯大,迴旋流動,形成火焰的風暴撲向葛倫和梨潔兒——
「撤、撤退——!」
在火焰的海嘯追趕下,葛倫和梨潔兒慌慌張張退回西絲蒂娜身邊。
「《光輝的守護障壁啊》——!」
再次豎立的光之魔力障壁擋住了洶湧而來的火焰海嘯——
「好燙!燙死人了!快點想想辦法啊,白貓啊啊啊啊啊——!」
「《光輝的守護障壁啊》——!」
西絲蒂娜向他們倆發動咒文支持。
這時——!
火焰被攔腰阻斷,斷了和發生源的連繫,梨潔兒身上的火焰隨之熄滅。
「喂!適可而止吧!?快點收斂火勢!你想一起陪葬嗎!?」
艾爾莎抱着刀瑟縮在車廂的角落發抖。
可是——
「艾爾莎!」
「好燙啊啊啊啊!燙死人了!要被烤熟了啦!?」
「可惡……不管怎麼做,就是差臨門一腳……!到底該怎麼辦……!?」
當葛倫等人在波濤洶湧的火海中,絞盡腦汁思考方法時,另一方面……
瑪莉安娜高舉的劍噴出了威力更爲驚人的烈焰,火勢洶湧澎湃,就像要把葛倫等人吞沒的海嘯般襲捲而來——
「啊啊,如果使用了古代的瘋狂英雄的記憶,的確有可能會變成這樣……」
「梨潔兒!你還行嗎!?」
「糟了!?」
「不要強人所難啦!就說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啊啊,死定了……不是開玩笑的。」
可是——兩人就快出現瑪那缺乏症的症狀了。
艾爾莎腦海中的理論和理智都明白自己應該有所行動。她十分明白。
「好!白貓!快用黑魔【空氣之刃】!之前我才教過你吧!?」
葛倫和梨潔兒不斷把魔力灌注在自身的【抗性提升】上,西絲蒂娜則是把魔力用在【力量護盾】……然而那樣的抵抗只是杯水車薪。
瑪莉安娜的『火焰劍』恰好都能針對這三個防禦咒文各自的缺點。
「爆裂吧—————————————!」
那個人就是梨潔兒。
小動作在這種場合一點作用也沒有。如果想讓魔術師的智慧派上用場,一開始就該避免在這種地方開戰,換言之,葛倫等人已經無力迴天。
西絲蒂娜和葛倫想象到同樣的畫面,不禁面無血色。
「呿——《慈愛的天使·帶給傷者安寧·伸出您的援手吧》!」
這三個咒文各有優缺,它們的特徵分別是——『雖然全面且防禦力高,但只能停在原地,不能移動』、『雖然全面且可以自由行動,可是缺乏物理衝擊耐性,容易被消滅』、『可以自由行動,只要不斷提供魔力效果就能永久持續,卻只對三屬性的攻擊有效,且只有減輕傷害的效果』。
她不可能沒事。不可能沒有問題。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好!我們設法去擊潰那傢伙!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在面前交叉起雙臂,不斷把魔力用在【抗性提升】上,拿出毅力拼命忍受直噴而來的火焰激流。西絲蒂娜則不斷反覆施放【力量護盾】和【雙重護罩】,咬牙苦撐。
「可惡……一旦必須仰賴【力量護盾】,行動就會受到限制,按捺不住發動攻擊的話,【空氣護盾】又會被擊潰,而且對方還會一舉灌注超過【抗性提升】所能負荷的熱量……根本是開外掛嘛!喂!?」
羅蘭·艾多利亞的著作『墨爾卡斯的魔法使』……至今仍沒有人知道這本書的真實面貌是什麼。無從得知裏面寫的內容是否真的是古代的真相。
自從瑪莉安娜開始認真使用火焰劍和那股力量後,她的精神狀態明顯出現異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烈焰記憶』一直在嘲笑着艾爾莎。
「那女的沒救了……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到底是怎麼了……?」
「她該不會被劍的記憶控制了吧……?」
「沒事。沒問題。」
艾爾莎只能茫然地注視着這樣的梨潔兒。
在這大火燃燒的情況下,恐懼使她的身體無法動彈。
雖然沒有什麼天崩地裂的誇張招式,卻非常棘手。
瑪莉安娜抓住怒濤攻勢的空檔向後跳開,揮劍噴出一團火焰。
「……梨、梨潔兒……?」
整個世界扭曲成紅通通的一團,想站也站不起來——
西絲蒂娜的【力量護盾】在瑪莉安娜的火焰連續攻擊下,終於被局部破壞,裂開了一個洞。
——有人以自己的肉身做爲盾牌,擋在艾爾莎的面前。
「嗚嗚嗚嗚嗚——!?」
熱浪隨着轟轟巨響淹沒葛倫和梨潔兒,在列車內奔竄——
她一邊大笑,一邊以華麗的身手對應葛倫和梨潔兒的聯手攻擊——
「《大氣的障壁啊·形成雙重的屏障·保護吾等吧》——!」
葛倫和梨潔兒並肩站在一起,朝瑪莉安娜發動突擊。
車廂被火焰結界圍住,一行人形同甕中之鱉無處可逃。
「——嗚!?」
葛倫向瑪莉安娜揮拳攻擊,梨潔兒則是掄起大劍一陣猛砍——
——而那個火焰正往艾爾莎所在的位置竄去。
「咕喔喔喔喔喔——!?」
葛倫把手搭在梨潔兒頭上,詠唱白魔【生命回覆】。
晃動的程度有更激烈的趨勢,偶爾還會上下跳動。
「我記得……關鍵的一擊……是『斬斷火焰的風之刃』……」
就在葛倫他們一籌莫展之際,列車的速度仍持續向上攀升。
梨潔兒對自己的傷勢卻絲毫不引以爲意,她拿穩大劍,向瑪莉安娜重新擺出架式——
瑪莉安娜擺頭晃腦地閃過葛倫的拳頭,用劍彈開梨潔兒的大劍——
火焰的奔流從裂縫竄進了【力量護盾】的內部——
「嗯。」
(我也有……戰鬥的能力……所以我現在必須跟大家並肩作戰纔行……)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爲、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
梨潔兒身上的燙傷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治癒。
不僅如此,火勢還擴散到前頭的機關車輛,似乎使蒸氣機關出現了異常。先是機關部位出現過熱失控的狀況,列車的速度從剛纔開始就不斷提升。
剎那。西絲蒂娜重新打開一面障壁。
「沒辦法啦!光是用反制咒文就讓我接應不暇了!等我慢條斯理地唱完落落長的大咒文,大家都被烤焦了吧!?」
像這種受限制的狹小空間,正好適合火焰這類地毯式轟炸攻擊發揮力量。
梨潔兒斜眼望向語帶不安的艾爾莎。
眼看火焰就要吞噬掉艾爾莎的時候……
四肢發抖,渾身無力,暈眩、噁心、心悸、過度換氣等症狀遲遲不見改善的跡象——
論近距離格鬥,那也是吸收了古代英雄劍術的瑪莉安娜的天下。
「艾爾莎平安無事就好。」
不過,如果『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真的符合古代的真相……那麼火焰劍就是炎魔帝將弭亞·多爾的劍……魔將星的武器。
葛倫忍不住大聲地向瑪莉安娜吼道,可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燃燒吧————!全都燒光光吧——————————!」
根據故事描述的內容——魔將星們是一羣因爲複雜因素,放棄人類身分的人。
已完全無計可施。
梨潔兒則是完全沒有攻擊咒文這個手段可用。
「啊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窗外的風景以可怕的速度像湍流一樣往後流逝,列車喀當喀當地,不只左右、甚至還上下搖晃了起來——
(好燙……好可怕……好可怕喔……爸爸……救我……)
西絲蒂娜光是要使用【力量護盾】等反制咒文就快忙不過來,絲毫沒有餘力使用攻擊咒文反擊,追根究底,如果不是在場魔力最高的西絲蒂娜使用【力量護盾】,根本擋不住瑪莉安娜的火焰。
葛倫的三段式詠唱不只有速度過慢的問題,威力也不強,對現在的瑪莉安娜無法構成威脅。
梨潔兒一如理所當然般說道。
脫軌——假如列車繼續加速下去,遲早會發生最慘烈的事故。到時車上的所有人——都將難逃一死。
【力量護盾】、【空氣護罩】、【抗性提升】這三個咒文,是近代魔術中,最爲人所知的對抗攻擊咒文用的基本防禦咒文。
兇猛的烈焰瞬間吞沒梨潔兒——
「老、老師,再這樣下去的話——」
距離意外的發生——已進入倒數計時的階段。
「嘖——!喂,白貓!在那個故事中,『正義魔法使』是怎麼幹掉炎魔帝將弭亞·多爾那個白癡的!?」
至少如果能換一個比較寬敞的場所,結果可能還會有所不同——總之,現在瑪莉安娜完全佔了地利之便。對手完全只能坐以待斃——
「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燒吧……通通燒光吧…………………………………!啊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哈哈哈哈哈……燃燒吧……!燒得一乾二淨吧……!」
看到火焰往自己逼近,艾爾莎束手無策,只能一臉茫然——
雖然有黑魔【抗性提升】的減傷效果保護,保護了艾爾莎的梨潔兒身上仍有大片的燙傷痕跡。勢必非常痛苦。
理所當然地,洶湧的火焰在車廂內四處延燒,內部空間呈現一片火海。
「梨潔兒……大家……」
艾爾莎恐懼地渾身顫抖,面露呆滯的神情注視着那幅火紅的畫面。
那個光景完全是艾爾莎腦海裏『烈焰記憶』的翻版。
而且——梨潔兒正在那個『烈焰記憶』中,努力不懈地奮戰。
那個開口保證要保護艾爾莎的少女——自己曾經下手殺害過的少女——
我不介意艾爾莎你對我的看法,總之我喜歡你……曾向自己釋出善意的少女,正在拼命奮戰。
爲了保護我。不惜讓身體遭到火焰灼燒——
(我……真的……可以……接受這樣嗎……?)
火確實很可怕。紅色也令人畏懼。那是我至今仍無法抹滅的心理創傷。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畏怯,發抖,哭泣——
究竟……
我是爲了什麼而握劍的呢?
我是爲了什麼立志成爲像父親一樣的軍人——一直磨練劍術的呢——
——艾爾莎……你的劍術要用來保護人。使用幫助人活下去的劍術吧——
梨潔兒那爲了保護人而奮不顧身戰鬥的背影,讓艾爾莎想起了一生都在爲了保護他人而戰的父親所說過的一番話。
「我、我——我——!」
艾爾莎剋制發抖的身體,用力握緊刀鞘。
在充滿了對火焰的恐懼的思考中,她絞盡腦汁——思索着自己必須做的事情。
…………
……沒錯。當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那是艾爾莎的恐懼之具現。
艾爾莎靜止不動。
儘管梨潔兒和葛倫發現後大聲嚷嚷,可是那又如何。
「老、老師……」
艾爾莎閉上了眼睛,在精神和肉體都達到了極限的狀態下,一一回想。
(……把背脊想象成是鞭子……當作是一條可以傳遞全身彈性的柔軟鞭子……腰骨是弓弦……醞釀所有動力的來源……)
「可惡……!」
「……自己的狀態……呼……我……清楚得很……可是……」
「艾爾莎同學……!?」
(……春風一刀流……奧義……)
即使因過度換氣而氣喘如牛,即使面如槁木,即使流了滿身的大汗——
「唔喔喔喔喔喔喔——!?」
用力握緊了一出鞘便綻放出冷冽光輝的刀身。
瞬間,紅色的世界強烈地灼燒了艾爾莎的視網膜——
「我豈能……讓父親的名譽……和劍術……繼續遭受羞辱————————!」
葛倫和梨潔兒把【抗性提升】的效果開到了最大,西絲蒂娜也多重起動【雙重護罩】保護兩人。
果然還是——好可怕。好想消失。身體像是得了瘧疾不斷髮抖,全身骨頭就像要粉碎了一般。
回想自己這些年來努力所學的——
哪怕身體還是一樣在發抖,內心也還是一樣充滿了畏懼,至少思緒變得比較清晰,艾爾莎搖晃着身子站了起來。
過度換氣的狀況好嚴重。好難受。明明有在呼吸,卻吸不了氣。我需要氧氣。
(……深深地吸滿一口氣。就好比弓上了箭後,現在準備要把弦拉滿一樣。停止呼吸兩秒……吐氣的同時釋放所有的一切……)
「好,我們上吧!最後的交手!是哭是笑就看這一次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爾莎顫抖着抬起頭,直勾勾地注視着葛倫說道:
梨潔兒也聲援着艾爾莎。
映入艾爾莎眼裏的畫面,就跟之前一樣。
「……你可以嗎?艾爾莎。」
艾爾莎一邊哭吼,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別說傻話了。照照鏡子吧。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能耐……?」
他們兩個人在西絲蒂娜的援護下,輔以各式各樣的防禦咒文,試圖拉近和瑪莉安娜的距離。
「呿,可惡!」
猛烈的火勢所產生的熱浪挾帶着暴風般的威力,阻擋在葛倫等人面前,讓他們在物理的層面上想要靠近一步都沒有辦法。
(……放在握柄上的右手要溫柔,就像在撫摸女性的肌膚一樣……右腳是蓄勢待發的發條,左腳準備跨出切入……身體重心的配置爲右腳七、左腳三……)
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瑪莉安娜。就可以碰到她了——
目睹這樣的畫面,艾爾莎心裏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果然還是懊悔。
「……OK。就這樣辦吧。」
艾爾莎還是堅定地如此回答道。
這時,艾爾莎放聲大吼。
只差一點點。
眼下只須把自己當成是施放奧義的機械。
葛倫和梨潔兒正在和瑪莉安娜的澎湃火焰搏鬥。
葛倫注視着艾爾莎的雙眼,遲疑了一瞬間——
葛倫和梨潔兒勇敢地發起了最後的突擊——
「你……!?」
「老師……請你們……像剛纔一樣……繼續戰鬥下去……只要找到『機會』……欠缺的臨門一腳……我一定……會補上……去的……」
「艾爾莎!?」
……一一回想所有細節,並且慎重地擺出架式。
不疾不徐地……
可是瑪莉安娜的火焰不讓葛倫他們有越雷池一步的機會。
(……我先前爲復仇所困,犯下了把父親傳授給我的劍術用在一己之私上,使父親的名譽……尊貴的劍術蒙羞的錯誤——!)
刻不容緩。
「啊……啊……啊啊啊……!?」
「呼……呼……還缺……臨門一腳是吧……?」
艾爾莎喃喃說道,語氣就像是在向葛倫懇求、主張一樣。
「我不知道你打算用什麼手段補上臨門一腳……不過我們的命運就託付給你了,艾爾莎。」
火焰在燃燒。火勢愈燒愈旺。只有火光迸濺的聲響以及焚燒的音色,爲發狂的瑪莉安娜的大笑聲伴奏。
過呼吸的艾爾莎,喘着氣用沙啞的聲音如此說道後——
(……立正站定,左腳往後退半步——自然地壓低重心,身體放鬆——用小指和無名指輕輕掐住刀鞘,其他三根手指只是放在上面——)
可是,現在我必須挺身面對那令人爲之頭暈目眩的紅色光景——
葛倫轉過身背向艾爾莎,重新面對瑪莉安娜。
「……即使如此……!我、我還是……必須這麼做……!」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的艾爾莎,緩緩地將收在刀鞘裏的刀舉高……
不……現在這樣剛好。腦袋缺氧的話,相對地也就沒有餘力去思考無謂的雜事,思緒會變得更將清晰——
看來只要讓血氣降低,躁動的心臟多多少少也會變得比較安分的樣子。
縱使下定決心要起身反抗後,連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令心臟幾乎快要爆炸,可是那又如何。
不疾不徐地……回想……
而仇敵瑪莉安娜的身影,就在那個世界之中。
失控的列車隨時都有可能會脫軌翻覆。
準備萬全了——
啊啊,紅色。全部都是紅色。所有的一切都火紅地燃燒着的火焰世界。
「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倫……相信艾爾莎吧。我相信她。」
(把刀舉起,讓刀鍔對準額頭。讓刀的重量和重的引理也成爲助力的一部分……)
「嘶哈……!嘶哈……!嘶哈……!我……!」
「……!?」
「那、那麼……由我來……打開一條活路吧……」
「可惡,果然還是不行嗎——!?」
「拜託……!請相信我……!」
那麼軟弱的心臟,爆了也無所謂。要死就死吧。
雖然膝蓋、雙手、全身上下至今依然顫抖不止,可是那又如何。
慎重其事、小心翼翼地調整好架式後……
雖然艾爾莎依然害怕血的紅色……既然這裏早就是紅色的世界。有沒有流血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我願意一試。」
接着,她靜靜地張開了眼睛——
「喂!你不要亂來!快退下去!」
回想父親的劍術。
「啊啊……是這樣沒錯……」
如果再繼續無所做爲、畏怯、發抖、哭泣下去——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位……」
瑪莉安娜的劍所噴發出來的火焰,充滿攻擊性地在葛倫等人的四周翻騰。
西絲蒂娜用光之障壁喫力地阻擋住來勢洶洶的火焰……不過她也快撐不下去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葛倫、西絲蒂娜、梨潔兒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那宛如地獄的強大熱量,還是讓葛倫他們的身體燙得像是着火了一樣——
回想投入鍛鍊的歲月。
艾爾莎用顫抖的右手拔刀,然後伸出她的左手……
於是……
這和一直折磨着自己的『烈焰記憶』完全不謀而合。
刀刃劃傷了動脈,大量的鮮血「噗咻」地從左手噴出滴了下來……
眼下的情況只是在重蹈之前的覆轍。
繼續耗下去——瑪莉安娜的火焰遲早貫破葛倫他們所有魔術性的防禦——
讓葛倫他們葬身在火海中。
「嗚……不行了,梨潔兒……撤退吧……!」
葛倫向梨潔兒下達了撤退的指示——
沒錯。如果是之前的話,兩人都會在這個時間點選擇撤退。不退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
「不要!我不退!」
這次梨潔兒卻大聲反抗。
「艾爾莎保證過她會採取行動的!我要相信艾爾莎!」
平常總是帶着睏意的那雙眼睛——現在因爲充滿對艾爾莎的信賴而發出了堅強的光輝。
「哦……真是的,拿你沒轍哪!」
看到親如妹妹的梨潔兒表現,葛倫也咧起嘴角一笑,做好了覺悟。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
「白貓!我知道你快撐不下去了——可是麻煩你繼續加強我們的防禦!拜託了!」
「我現在也已經到極限了,不過——我知道了!我把剩餘的魔力全都投資下去——」
西絲蒂娜突破極限,解放魔力。
一方面,她減少了用在保護自己的【力量護盾】的魔力……
另一方面,她則提升保護葛倫和梨潔兒的【雙重護罩】的厚度。
雖然在這個焦熱地獄中,提升那點厚度有如杯水車薪——可是至少讓兩人能再多撐個幾秒。
「謝謝你,艾爾莎同學!欸,改天可以教我那個魔術怎麼用嗎!?」
風之刃砍中了遠在攻擊距離之外的瑪莉安娜的上半身。
現場颳起了一陣血風。
西絲蒂娜同樣顯得興奮不已。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海被分割成左右兩半後,出現了一條直通瑪莉安娜面前的通道。
然後,他一舉將背上的瑪莉安娜拋摔出去。
硬是擊飛了瑪莉安娜的火焰劍。
她的身體以倒栽蔥的姿勢,一如閃電地往下墜落。
啪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停止了……?」
聽了葛倫的回答後——
「嗚——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逃過一劫了——————!原來你藏了一手那麼厲害的王牌啊!真的讓人大喫一驚耶!」
剎那,隨着尖銳的吆喝聲,艾爾莎的四肢爆發力十足地動了起來。
(……謝謝你們……願意相信我,梨潔兒……大家……)
只有在列車內焚燒的火焰,靜靜地搖曳着。
「沒事吧!?電車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此乃不折不扣的絕技。
葛倫驚天動地的這一摔,讓瑪莉安娜整個身體重重摔在地上,她瞬間昏迷,意識陷入了黑暗之中。
葛倫迅速抓住瑪莉安娜的手臂,一腳掃向她的下盤,接着將瑪莉安娜的身體扛到背上,以一隻腳爲軸心,像陀螺一樣旋轉——
當葛倫和西絲蒂娜把艾爾莎的解釋當耳邊風,開心得不能自己的時候……
「休想得逞——!」
刀完整出鞘的瞬間,艾爾莎運用了傳導到右手臂的力量,順從地心引力,筆直地揮下了手中的刀——
「給我乖乖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懷着破釜沉舟的氣魄,面露殺氣騰騰的表情,逼近了瑪莉安娜。
不過艾爾莎卻發現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世界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就像冰一樣冰冷清晰。
「啊、嗄啊啊啊啊——!」
踩着小碎步走到艾爾莎面前的梨潔兒接腔說道。
雖然瑪莉安娜在那剎那本能地轉動身體,避開了正面直擊,使風之刃高速地往前方的機關車呼嘯而過,但——

咻啪!
不久……
「我們接受過老師的指導,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羣懦弱的人呢!」
列車的車輪發出震耳欲聾的尖銳聲響,慢慢地、慢慢地降低了速度……
葛倫蹬地躍起,伸手揪住了瑪莉安娜的胸口——
兩人份的體重同時摔出去所造成的衝擊,讓列車也搖晃了起來。
儘管身處在幾乎所有的一切都快被燒焦的灼熱世界。
「……功勞……?」
終於捕捉到了那個時機,瞬間。
瑪莉安娜眼中的世界突然上下顛倒。
與此同時。
「——逮到你囉?」
高舉到頭上的刀解開了鞘口。刀身順着鞘管滑出。
搶先一步衝到了瑪莉安娜面前的梨潔兒,猛烈地向上揮出大劍——
如果要比喻的話……那感覺就像有一滴水滴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漣漪往四面八方擴散一樣。
「不……我不是在說列車……」
法蘭馨和柯萊特終於趕到了現場。
她一臉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雙手。
葛倫等人信任艾爾莎最後的奮力一擊,繼續留在地獄裏堅守陣地——
列車停在包覆在月光灑落的寂靜黑暗中、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的正中央。
與此同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鏗鏗鏗鏗鏗!
剎那。
「那還用說!?那些傢伙被我們修理一頓,好不容易纔安分下來耶!」
然而……艾爾莎的手卻完全沒有發抖。
艾爾莎驀地喃喃自語道。
車頭的蒸氣機關似乎因爲艾爾莎那一擊的餘波,整個故障了。
「——!?」
或許是因爲火焰劍的使用者失去意識的關係,車廂內的火勢減弱了不少……不過艾爾莎的四周還是可以清楚看到有火焰在悶燒。
「哈哈哈,幹得好啊,艾爾莎!」
「老師!大家!」
用上所有的體術與術理,並且完整運用全身各個部位,進而醞釀出脫離了常軌的『力量』與『速度』。然後,讓那些力量在完全沒有受到物理性衰減的情況下轉移到刀上,並且進一步以魔力增幅——那脫離了常軌的鋒利斬擊撕裂了空氣,形成了真空,化作攻擊距離遠比刀本身還長的風之刃。
——艾爾莎籲出了一口氣。
「……嗯,列車停下來了。」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葛倫和梨潔兒立刻向瑪莉安娜發動突擊。
衝上前來的葛倫朝着艾爾莎的背部一陣用力拍打。
車頭的機關部分出現了一道縱向的巨大裂痕。
「話說回來,老師你們這邊好像也進行得很順利哪!」
火焰劍從瑪莉安娜手中彈飛,在空中旋轉着,最後刺在天花板上——
這時——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瑪莉安娜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空氣——發出了聲響。
法蘭馨和柯萊特眨眨眼,東張西望確認四周的狀況。
那條路上沒有任何阻礙。這樣……就夠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這次……換我保護你——)
「太厲害了吧!?剛纔那招是什麼!?好驚人的魔術!」
攻擊距離比刀還長的斬擊。突破了一般劍術常理的絕技。
見狀,瑪莉安娜舉劍試圖迎擊——
「不,那不是魔術——」
艾爾莎那清晰敏銳,涵蓋了世界各個角落的感覺……
「…………」
艾爾莎懷着乾坤一擲的氣魄揮刀,瞬間——
然後——
葛倫把自己身體的重量也壓了上去,硬生生地將瑪莉安娜摔倒在地。
東方劍術派流,春風一刀流奧義——『神風』。在此揭露。
「啊啊,這都要歸功艾爾莎……整件事總算塵埃落定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噢噢,你們倆也沒事嗎?」
眼看就要吞噬葛倫等人的火焰海嘯,突然左右分裂成兩半——
「是艾爾莎的……」
沉默。
踏出左腳一步切入的神速推進力;腰骨的超速橫向旋轉;將向量各不相同的力量整合往右手臂傳導,柔軟有彈力的背脊。
在那個前衝的力量的推波助瀾下,葛倫彷彿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要往前拋出去似地彈了起來——
裂縫瞬間噴出強烈的蒸氣,漸漸把所有人的視野染成白茫茫一片。
只有人稱『打刀』——像刺刀一樣又薄又銳利的刀劍,才能使得出來的劍技。
雖然製造火焰的始作俑者已經昏倒了,不過車廂內還是隨處可見有火焰在燃燒。
明明四周被火焰包圍,艾爾莎卻沒有蹲在地上發抖,也沒有歇斯底里地哭喊……而是兩隻腳站得穩穩地,注視着自己的雙手。
「是嗎……艾爾莎……你終於……」
「太好了……」
法蘭馨和柯萊特察覺到了某個事實,向艾爾莎投以溫暖的笑容。
然後……
突然有人拍了一直盯着雙手看的艾爾莎的肩膀。
艾爾莎抬頭一瞧,原來拍了自己肩膀的人是梨潔兒。
「……謝謝你,艾爾莎。」
「梨潔兒……」
「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是艾爾莎你救了我們。」
梨潔兒這麼說完——
她那看似睡不飽、沒有表情的臉,罕見地堆滿了笑容。
艾爾莎茫茫然地注視着露出了滿面笑容的梨潔兒……
不久,她的臉突然皺在一起……
然後猛地抱住了梨潔兒。
「……艾爾莎……?」
「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梨潔兒……得救的人是我……是我啊……」
抱着梨潔兒的艾爾莎,就這麼嗚咽了起來。
「……謝……謝謝……嗚……真的……很謝謝你……梨潔兒……」
葛倫一邊搔着腦袋發牢騷,一邊透過列車的車窗仰望夜空。
——冰冰涼涼的空氣吹在被烘得火燙的臉頰上,感覺十分舒服。
滿天的星辰和綻放着白光的一輪圓月,在夜空照耀着葛倫等人。
葛倫等人面面相覷,決定直到艾爾莎滿足爲止,都讓她就這麼繼續抱着梨潔兒。
涼爽的晚風拂過,吹皺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不要哭了,艾爾莎……你身體哪裏覺得痛嗎?」
「好了……問題是我們該怎麼從這裏回去學院?」
在冰冷的夜晚空氣下。
梨潔兒被艾爾莎抱着啜泣,不知如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