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相,暗中行動的惡意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1萬 字
——魔術競技祭閉幕典禮莊嚴隆重地開始了。
學院的學生在競技場排好隊伍,從閉幕致詞開始,齊唱國歌、來賓致詞、成績發表等等……整個流程進行得非常順暢,沒有碰上任何問題。
整段過程都沒有新意,只是在重複往年的慣例。和往年不一樣的地方,只有學生剛看完大爆冷門的戲碼所以情緒還處於興奮狀態,以及今天女王陛下也參與了閉幕典禮這兩處。
阿莉希雅終於站上了表彰臺。背後有賽洛斯和瑟莉卡兩人鎮守。王室親衛隊的總隊長和學院引以爲傲的第七階級魔術師——這兩個人做爲護衛無可挑剔。這瞬間,世上應該沒有人能傷到阿莉希雅任何一根寒毛吧。
『那麼,請女王陛下頒發勳章給在本大會拿下優秀成績的班級。二班的代表者請上前。各位同學請鼓掌。』
掌聲熱烈響起。
各班的責任講師都不禁發出欽羨的嘆息。接受女王陛下親自頒發的勳章,那可是一輩子千載難逢的榮耀。而且得到這份殊榮的偏偏是那個二班的葛倫‧雷達斯。雖然對方是遵守規則堂堂正正地戰鬥獲勝,不過他們還是難免心生嫉妒的樣子。
「咕奴嗚嗚嗚嗚……!?這是爲什麼!本人我……堂堂第五階級的魔術師……!竟然會敗給只有區區第三階級的葛倫‧雷達斯那種貨色……!只能屈居在完全沒有魔術師的尊嚴和觀念的那種男人之後……!?」
哈雷懊惱似地咬牙切齒,捉狂似地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哈雷老師……你抓頭抓那麼大力會傷害到髮根的喔?以老師的年紀來說,你的發線本來就已經算滿高的了——」
「囉嗦!多管閒事!」
哈雷痛罵用相當傷人的說法表達關心的學生後,思考今後的打算。
敗北確實令他嚐到了屈辱的滋味,不過打賭賠掉的三個月份薪水也令他相當不捨。
自己是遲早會爬上第六階級、甚至是第七階級的人才。想要階級升格就必須拿出成果。現在說什麼也不能停止魔術研究的腳步。
可是因爲賭輸了這場比賽,研究資金面臨致命性不足的問題——
「可惡……這學校有種犀洛特-加龍省樹嗎?如果有那個樹枝可喫的話,多少可以省下一點喫飯的錢……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我是尊爵不凡的魔術師,豈能做出那種低賤的行爲!?可惡!爲什麼我會落到這種下場!?該死的東西西西!給我記住,我絕饒不了你啊啊啊啊——!葛倫‧雷達斯——!」
這個時候……
場內的掌聲慢慢停歇,取而代之漸漸地騷動了起來。
「……哎呀?你們是……?」
站在表彰臺上的阿莉希雅一邊不停眨眼,一邊注視穿過一羣學生出現在她眼前的兩人。
阿爾貝特拉住格外好戰的梨潔兒的頭髮。
那不是葛倫。不過阿莉希雅認得這兩名男女。
即便隊友紛紛倒下,他還是沒有放慢腳步,只是拼命追、拼命追——
「不用再逃了嗎?阿爾貝特。」
可是……魯米亞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看到那兩人開始一搭一唱地唱起奇妙的相聲,回過神的克洛士拳頭在發抖。
當四周所有人都對發生在女王陛下面前的狀況感到困惑與混亂的時候,唯獨西絲蒂娜似乎早料到情勢會如此發展的樣子。
這裏是狹小巷弄的盡頭。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我會把他們通通砍倒。」
然後——
「吶,那位大叔。」
氣憤地瞪視着結界的賽洛斯,火冒三丈地向瑟莉卡嘶吼。
這個時候——
「戰力差距如此懸殊,正面交戰太不利了。而且調虎離山纔是我們的任務。隨便應付一下他們,儘可能地拖延時間,這樣就夠了。」
魔術競技場中央,表彰臺前的廣場上。
「放心吧。我已經手下留情了。你們就暫時留在這裏陪我們玩吧。」
被逼到死衚衕的兩人突然變身,變成了完全不一樣的人。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
克洛士懷着不屈的精神,拼上了王室親衛隊的鬥志,堅忍不拔地持續追蹤。
「這怎麼可能!?魯米亞大人,你現在應該跟魔術講師在城區纔對——」
(黑魔【幻影術】是利用幻影讓人看起來像變身一樣的魔術。實際摸過之後就感覺得出不對勁了……而且我是不可能會摸不出她的手來的。)
「咕啊啊啊!?」
「~~~~~!~~~~~!?」
「阿爾貝特……?還有梨潔兒……?」
「我是隸屬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執行者7號『戰車』梨潔兒。」
雖然有種連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的感情在心中翻騰,不過西絲蒂娜暫時把那感情擱在一旁,遠眺結界的另一側——和女王陛下等人對峙的那兩人身影。
自從魯米亞消失不見之後,西絲蒂娜就發現女王陛下貴賓席一帶的氣氛顯得有些慌亂。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西絲蒂娜還不會特別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西絲蒂娜也只能選擇相信。
然而,葛倫大喊的瞬間,無數的光線以驚人的速度沿着地面飛竄。
只見這對男女四周的空間突然扭曲了起來——
剎那,兩道閃光射出。
雖然她對狀況一無所知,但——
梨潔兒的自我介紹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果然。)
結界以表彰臺爲中心瞬間成形,將葛倫、魯米亞、阿莉希雅、賽洛斯、瑟莉卡五人都包圍在內,高聳的光之障壁將結界內外分隔成兩個地方。
看到冷不防現身的葛倫和魯米亞,賽洛斯不禁一臉狼狽。
費盡千辛萬苦後,他相信這次真的追到了目標。
「瑟莉卡大人……在這緊要關頭你居然背叛我們!?」
不過,西絲蒂娜這時產生了迷惘。那就是要不要去逼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是嗎?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可是,後來葛倫和魯米亞特地改變模樣和聲音出現在西絲蒂娜面前。這兩人執意隱藏自己的身分出現。西絲蒂娜熟知魯米亞的真實身分和過去的經歷,所以很容易就猜想到可能有什麼異常事態發生。
「你、你們是——!」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她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創造了結界。只見瑟莉卡向前伸出左手的掌心,前方浮現出以光線構築而成的五芒星法陣,發出鈴鐺般的聲響運轉着——
她沒有尋求援助,也沒有要求不要插手……只有短短一句「相信我們」。
阿爾貝特維持手指向前伸出的姿勢靜止不動,模樣冷酷地淡淡說道。
當克洛士以爲這次真的抓住了飛走好幾次的煮熟鴨子時——
「嗚!親衛隊!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快點把孽賊抓起來!」
(不過,魯米亞竟然比較依賴那傢伙而不是我,這教人覺得挺不爽的……)
參與了追蹤的王室親衛隊,幾乎所有戰力都正在往此地集結中。雖然先前被他們整得非常悽慘,可是這一回真的是甕中捉鱉。
——相信我們。
「不,不是……不過——」
被隔離在外的衛士們拼命敲結界的牆壁大聲嚷嚷着,可是在結界內的葛倫等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瑟莉卡,看你的了——!」
那兩個萬惡的根源不知道在交談什麼讓人聽不懂的事情。
賽洛斯一邊站到阿莉希雅的前面保護她一邊下令,在會場戒備的衛士們同時回過神拔劍,湧上前試圖制伏葛倫和魯米亞。
「那、那是讓早已完成詠唱的咒文延遲起動……而且還是雙重詠唱!?」
「……………………」
「啊啊。看來他們已經成功接觸了。」
觀衆席上的來賓和列隊的大批學生完全看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只是圍在遠方困惑地關注着場上的情況,騷動不已。
聽到葛倫的讚美,瑟莉卡露出了得意的笑臉。
(老師……請你救救魯米亞……拜託你了……)
(我就覺得……狀況有點怪怪的。)
「…………」
「抵抗?你錯了。我要打倒你們全——」
等空間重新恢復清晰時,出現在那裏的是——
「……陛下。他就是二班的責任講師葛倫‧雷達斯嗎?」
「呀啊啊啊啊——!?」
阿爾貝特一邊冷冷地目送把人家的話當耳邊風直接殺入敵陣中的搭檔,一邊淡淡地唱起援護的咒文。
魯米亞和她是情同姊妹的好友。如果她被捲進了什麼事件之中,西絲蒂娜無論都何都想助她一臂之力。儘管自己不是很可靠,還是希望能幫她的忙。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至少留他們一命。雖然是不同派系的,他們好歹也跟我們是同一國的同胞。否則我會良心不安。」
「噢?連聲音也能隔絕的斷絕結界嗎?你準備得還真是周到啊,瑟莉卡。」
那是以魯米亞的親友自居的她表現友情的方式。
「不牢你們費心了。」
表情嚴肅的阿爾貝特,忽然用與外表不搭調的輕率口吻放話。
「可惡————!你、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啊啊啊啊啊!」
「出擊!我要……打倒敵人!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
西絲蒂娜像在祈禱一樣,在胸前用力抱緊雙拳。
面對這種莫名奇妙的事態,克洛士忍不住打從心底發狂,只想哭喊。
四周屋子的屋頂也有先一步抵達的衛士在待機。
阿爾貝特沒有詠唱咒語就射出閃電,中招的衛士們瞬間倒地不起。
「……………………」
梨潔兒放低身體重心一口氣狂奔猛衝,手碰觸到地面的瞬間,立刻煉成了大劍。
阿爾貝特面不改色,自始至終維持同樣的一號表情,放棄溝通似地閉上了眼睛。
「不需要打倒。」
這時,克洛士狼狽不堪地大叫道。
「你、你這傢伙……在這種狀況……戰力差距這麼大你還想抵抗嗎!?」
西絲蒂娜還未能具體瞭解現在發生的情況。而且聲音被結界隔絕,也無從掌握情勢。
在這氣氛下,葛倫洋洋得意地公開了自己所使用的手法。
「差不多該讓這場鬧劇結束了吧。」
「我們和另兩名夥伴中途用【幻影術】互相交換身分了。這麼簡單的技倆也能騙倒你的部下,你是不是應該重新教育一下他們啊?」
「……來了嗎?」
阿莉希雅一臉困惑,瑟莉卡則喃喃地嘟囔道。
「……你有搞清楚狀況嗎?我們現在是在執行祕密任務吧?再說我們的隊伍在帝國軍中原本就算格外重視隱密性的組織……」
這名貌似是阿爾貝特的男子喃喃地唱了咒語。
要動手拿下葛倫和魯米亞的衛士們,如今完全被隔離在結界之外。
後來經過一段迂迴曲折。
「宮廷魔導士……難怪會……可惡,我們完全被耍了!第二、第三、第四小隊!把這兩人給我拿下來!其他人先向總隊長報告情況,然後繼續去追拿真正的目標——」
「…………」
但瑟莉卡以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保持沉默。
「可惡,事情怎麼會……」
賽洛斯只能又氣又急地咬牙切齒。
被隔絕在結界外頭,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其他人,只是茫然地注視着眼前所發生的經過。
「那麼,既然配角們都已經退場了……」
葛倫彈了一下手指,轉身面向賽洛斯。
「我說大叔。爲什麼你要幹這種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嗚——」
「陛下,小的斗膽向您報告。那位大叔假借陛下的名義,試圖殺害無辜的少女——沒錯,就是我身旁的這位魯米亞。」
「…………」
阿莉希雅定睛注視葛倫。
「不過請陛下放心。問題已經解決了。魯米亞的安全已得到了保障,監視陛下的親衛隊也被隔絕在結界的外頭。這裏沒有能用武力脅迫陛下的不法之徒。我知道那位大叔實力強得可怕,不過只要我和瑟莉卡連手起來,他也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可、可惡……你們這些孽賊……!」
「笨蛋。搞清楚誰纔是孽賊吧。總之,接下來只要等陛下下令事情就結束了。即便是大叔你,在這狀況下也不得不服從陛下當面下達的命令吧。」
終於結束了——葛倫如此心想。
雖然到頭來還是搞不清楚會發生這種事態的原因,可是無論如何,這場騷動就此落幕。真相留待日後再慢慢逼他招出來即可,而且那也不在葛倫的工作範圍。
當葛倫心不在焉地想着這種事的時候——
「賽洛斯。」
「在……有何吩咐,陛下?」
「把那女孩……魯米亞‧汀謝爾給我殺了。」
(畢竟怎麼想都很奇怪吧?假如陛下真的有意殺人,大可說一句話『給我殺了她』就好。爲什麼會像故意要傷害魯米亞一樣……多此一舉地說那些事情?而且盡是一些不自然的謊言……在這狀況下故意這麼說?)
阿莉希雅下了出乎葛倫意料之外的指示。
完全失算了。本以爲只要能當面見到女王,就能打破這個狀況。葛倫相信瑟莉卡的說詞才做出這樣的預測,完全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會是如此。
不管葛倫說什麼,瑟莉卡都沒有反應。她只是閉上眼睛,像聽不見聲音一樣專心維持結界。氣急敗壞的葛倫只能咬牙切齒。
「哎,你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意外啦……是我發現得太晚了。我已經在你劍勢的攻擊範圍之內,看來也沒時間說服你了……不過呢……吶,魯米亞。」
(……只能放手一搏了嗎……!?)
「你這小子……打算做什麼……!?」
「接下來只剩把孽賊處理掉就好……由我親手送你們下黃泉吧!」
(說到奇怪的地方……那條成對的墜子項鍊就是其中一點。陛下明明那麼珍惜那條墜子,爲什麼今天會沒戴在身上……)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瑟莉卡大人並沒有背叛……她是爲了把孽賊關起來才設下結界的!這下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聽到阿莉希雅做出無法想象的發言,這回換葛倫露出狼狽不堪的模樣。
(嘖……好快——要趕上啊——!)
「等等……您在說什麼啊,陛下……?」
葛倫偷偷交互比對了阿莉希雅的胸口和魯米亞緊握的掌心。
現在仔細想想,瑟莉卡會頑固地三緘其口,而且持續施放隔絕聲音的結界,似乎是在提示什麼。葛倫沒來由地感覺得出,她似乎有想要傳達什麼意思的意圖。
——忽然……
「喂,瑟莉卡。狀況怎麼會變成這樣!你說話啊,瑟莉卡!?」
一道汗水沿着葛倫的臉頰滑下。
「呿——!」
而瑟莉卡無能爲力,我卻能辦到的事情……那究竟是什麼?
「大叔,你可以把劍收起來了嗎?我有辦法可以把那玩意兒拿下來。」
(魯米亞……對不起。我不是爲了讓你嚐到這樣的痛苦才帶你回來的……)
葛倫打趣似地聳肩說道。
「……什麼?」
賽洛斯一步接着一步靠近。葛倫的神經可以清楚感受到,他每往前接近一步,死亡的氣息就像濃霧一樣變強。他那模樣簡直就像步步逼近的死神。
確認她點頭後,葛倫冷不防猛然揮出左手。
「那還用問。當然是幫陛下拿掉那條項鍊了。」
語畢——
「是吧?這是我『最心愛的寶貝』。」
魯米亞顫抖着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即便如此她還是想抓住最後希望似地詢問道。
比起魔術,他自認自己更擅長拳擊。
魔術師在發動魔術時使用的是靠近心臟的左手臂。
一旦進入他的攻擊距離,葛倫勢必會挨刀——會被他殺死。
這起莫名其妙的事件真相。營造出這個不明狀況的惡意,其背後的真面目。
原本表情冷酷的阿莉希雅忽然笑嘻嘻地開心說道。
身處和外部隔離的結界之中,她明明可以暢所欲言,卻選擇沉默以對。難道說口頭傳達訊息這樣的行動,本身就會造成什麼危險嗎?
「可惡……」
那是會在肉眼留下殘像,超越人類境界的神速突進。
賽洛斯揚起了眉毛。
敵我已經進入近身戰鬥的距離。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是單節詠唱也很喫力,何況是葛倫的三節詠唱,根本發揮不了作用。而且因爲被結界封死的關係也無處可逃,再說,由於要保護魯米亞,所以也不能說逃就逃。
「你說……什麼?」
不堪這番殘酷話語的打擊,魯米亞垂低頭,溼了眼眶。
「不、不,等等,陛下!爲什麼您要做這種違心之論……?」
葛倫終於搞懂了。
「你媽媽啊……果然真的很愛你喔——」
葛倫靈光一閃。
賽洛斯踩着看似毫無破綻的步伐,一步步慢慢逼近葛倫。
「陛下。您脖子上的項鍊……很漂亮呢,您戴起來真是好看。」
阿莉希雅重重地點了個頭。
他左右雙手各握着一把細劍,看來使用的劍術是二刀流的樣子。
突然聽到葛倫喊自己的名字,魯米亞抬起了頭。
「那女孩對我來說是忌諱的存在。」
「呵呵,不可以唷。我一點也不想拔掉這條項鍊。」
姑且不論魯米亞,其他人的反應明顯很異常。
葛倫站在痛心疾首地蹲在地上的魯米亞面前保護她。
聽到葛倫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賽洛斯的身體忽然僵住,魯米亞也頻頻眨眼,盯着葛倫看。瑟莉卡睜開眼睛,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阿莉希雅則露出燦笑。
面對步步逼近的死神,葛倫急得如熱鍋螞蟻,當他一如要逃出那個焦慮般衝動地向前跨出腳步,打算豁出去做捨身攻擊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爲什麼陛下會說出那種判若兩人的話!?而且她也沒有被逼迫或受到威脅,也沒有受到控制,是本着自己的意思說出來的!)
(可惡,瑟莉卡這傢伙騙我說見到陛下就能解決事情!結果事情沒解決就算了,還碰上殺身之禍啊!?這傢伙是故意陷害我們的吧!?)
莫非……該不會是——?
「……瞭解了,陛下。」
看出那是行動預兆的賽洛斯,毫不猶豫地如疾風般撲上前來。
見葛倫露出狂妄的笑容,感覺詭異的賽洛斯恫嚇似地詢問道。
賽洛斯的突進速度超乎想象,讓葛倫冷汗直流——
——那女孩對我來說是忌諱的存在。
「是呀,全部都是假的。那些不過是我疲於處理政務時,轉移注意力用的遊戲罷了。所以,爲你膽敢忤逆我的愚蠢懺悔,然後赴死吧。」
阿莉希雅用冷酷如冰的表情淡淡地繼續說道:
可是,自己的功夫真的應付得了眼前這個妖怪嗎……?
——只有你能打破這個狀況……沒錯,只有你而已。
「少裝神弄鬼了,魔術師!敢輕舉妄動我一刀斬了你!」
(陛下肯定是故意說那些違心之論的。那麼,爲什麼她要這麼做?我知道她有無法在大庭廣衆下說真心話的苦衷,可是故意說違心之論、故意說謊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陛下是那種會做沒有意義的無益舉動的人嗎?有什麼非說謊不可……不能說出真心話的理由嗎?)
原來如此。這個奇怪的表達方式……不會有錯。
葛倫向賽洛斯後方的阿莉希雅使了個眼色。
葛倫對以拳擊爲主的格鬥術相當具有自信。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我從來不曾愛過她。爲什麼我會生下那樣的孩子……我對自身犯下的過錯,感到後悔莫及。」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賽洛斯跟其他缺少實戰經驗的衛士是不同等級的!他是從四十年前的戰爭中倖存下來的真正沙場老將啊!)
葛倫繼續回想。
在母親說出那麼殘酷的話後,魯米亞也動搖了。
「休想得逞——!」
「…………」
只見賽洛斯全身殺氣騰騰,拔出了劍。
魯米亞似乎已經萬念俱灰。她緊握着胸前的墜子牢牢閉上眼睛,像在祈禱一樣垂低了頭。
賽洛斯很快就要進入他的攻擊距離。
他接着想到了瑟莉卡的話。
於是葛倫的腦袋開始高速運轉。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我從來不曾愛過她。爲什麼我會生下那樣的孩子……我對自身犯下的過錯,感到後悔莫及。
和心急如焚的葛倫相反,賽洛斯慢慢奪回了力量。
(對了……爲什麼陛下要挑這個時間點說那種話?)
極限狀態的意識把剎那的時間延長到無限。
那幾乎是完全出於直覺。
「怎、怎麼會……」
葛倫脫口說出了腦子靈光一閃想到的疑問。
「————!?」
葛倫渾身僵硬。魯米亞面無血色。
(可惡!在這個距離,我不可能是那個賽洛斯大叔的對手!連咒文都來不及唱就會被他砍死了……!)
「難道……你過去真的都是這麼想的嗎?那就是你的真心話……?你對我的溫柔呢……?你給我的溫暖呢……?」
「『最心愛的寶貝』……原來如此。不過那項鍊有點太大了吧。戴着肩膀不會酸嗎?拔下來比較舒服吧?」
「呼、呼哈、呼哈哈哈!您終於瞭解微臣的一片苦心了嗎?陛下!怎麼樣,混賬東西!這纔是陛下的真意!大義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葛倫做好沉痛的覺悟,擺出古式拳擊的架式。
——我再說一次,葛倫。瞭解嗎?我無能爲力,也無可奉告。
他拼了命加快和賽洛斯那迅雷疾風的速度相比,顯得非常笨重的左手臂動作——
——下個瞬間,血花四濺。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可是動作太慢了,魔術師。」
「嗄——!?啊嗚——……!?」
賽洛斯右手的劍刺中了葛倫的左手臂。
葛倫的左手——沒有發動任何魔術現象。
而且賽洛斯的左手還握着一把劍。
他只要用那把劍往葛倫的心臟刺一刀,葛倫就玩完——死定了。
「結束了,魔術師——!」
「不、不要——老師————!」
賽洛斯舉起左手的劍,魯米亞發出哀號——
劍尖發出呼嘯的聲音。
筆直迸射的銀光。
眼看劍就要插入葛倫心臟的時候——
有一道綠光由上而下從賽洛斯的眼角餘光掠過。
「什麼——」
賽洛斯的視線不自覺地受到那綠光的吸引。
綠色的光緩緩地發出清脆聲響墜落到地上,彈跳了兩回。
那是阿莉希雅戴在脖子上的項鍊。
瞬間,驚愕到整張臉僵住的賽洛斯停止攻擊,轉頭望向了阿莉希雅——
葛倫抓住這轉眼即逝的破綻,活像彈起來的彈簧一樣,使出了上段迴旋踢。
「換言之,這起事件是某個企圖致魯米亞於死地的人,以陛下的性命爲人質所設下的局。怎麼樣?就算沒猜中,也八九不離十了吧?」
「回答我的問題,天之智慧研究會。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如果說魯米亞真的就是艾魯米亞娜王女的話……這顯示之前發生的校園恐怖攻擊事件和這次的騷動……王女都位居事件的核心。而且,上次的企圖是綁架,這次更進一步變成殺害……行動原理缺乏一致性。你們組織到底有何企圖?」
聽葛倫這麼一說,魯米亞心頭一驚地看了阿莉希雅。
一看到阿莉希雅擺出一副好像丟開什麼東西的姿勢——
不知不覺間。
「我很好,賽洛斯。」
「然後,爲了救女王陛下的性命,王室親衛隊瘋狂似地想要魯米亞的命。瑟莉卡,你應該是被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拿陛下的性命威脅不準幫忙魯米亞吧?所以你纔會用這種看似要陷害我們的方式設下結界。」

「我安全了……已經安全無事了。不用再繼續下去了……」
賽洛斯一如發現到了什麼般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葛倫。
「不好意思啊,賽洛斯大叔。左手只是假動作,我真正的重點擺在右手。」
「葛倫,你平時明明是個少根筋的笨蛋,在關鍵的時刻腦袋還挺清楚的嘛。你果然是我引以爲傲的好徒弟。」
「可以生擒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組織裏面也是有激進派……或者說急性子的人呢……呵呵,虧我這次費了一番苦心準備了綿密的回收屍體管道呢,現在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一旦某條件成立,死亡詛咒就會發生作用……這種條件起動型的詛咒,在魔術史上是再老套不過的古典技法。我猜那條該死的項鍊被施放了『擅自拿掉就殺死配戴者』、『配戴後經過一定時間就殺死配戴者』、『把有關詛咒的事告知其他第三者就殺死配戴者』這種信賴與傳統的三件式條件起動型咒法吧。然後,解咒的條件恐怕就是『殺死魯米亞』……」
「什麼……」
「我、我有聽說過傳聞……宮廷魔導士團裏面……難道你就是那個……?」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吧……是說,我能看出提示跟你沒什麼關係耶。是因爲陛下剛纔一直在說不可能的謊話,我才發現的。」
極限意識所拉長的時間流動速度恢復正常——
那是一張老舊的卡片。
見瑟莉卡揚起嘴角擠出笑容,葛倫確定自己的判斷正確無誤,繼續往下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你們沒有親自下手,選擇讓王室親衛隊當替死鬼……跟回收屍體的管道有關是嗎?」
瞬間,籠罩四周的黑暗彷彿顏色變得更濃郁了似的。
「陛下,您這是在做什麼——!?」
「事實如何任君想象了。」
站在阿爾貝特身旁的梨潔兒一如在說「已經聽夠了這些狂言」般,掄起了早就煉成的大劍對準嫣然一笑的艾蓮娜。
面對這樣的艾蓮娜,阿爾貝特用冷冰冰的語氣威嚇似地開口:
「原來如此……看來帝國也不全然都是一些廢物呢……」
「哎呀哎呀,你用望遠的魔術偷窺嗎?真是低級的興趣呢。」
「沒錯,我們的目標是偉大的天空智能『禁忌教典』……爲此我們需要王女……就姑且先這麼說吧?……嘻嘻嘻。」
「唉……你好歹給個明確一點的提示吧……我差點被你害死了耶……真是的……」
「你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爲什麼詛咒沒有發生作用……?」
「……我們肩負的任務有兩項。其一是監視近來頻頻有大動作的王室親衛隊。另一項則是……暗中調查女王陛下的側近。」
阿莉希雅向賽勒斯投以溫柔的笑容。
原本模樣看似着魔的賽洛斯,在看到好端端地站着的阿莉希雅之後,露出了啞口無言的表情。
賽洛斯試圖用劍代替柺杖撐起身子,無奈下半身使不上力氣只能癱在地上,面露焦慮與絕望的表情大聲喊道。
「咦……?謊話……?」
阿爾貝特面不改色地陷入沉默,梨潔兒舉起了大劍。
葛倫轉過身子背向賽洛斯。
「就算你是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的貨真價實的妖怪,但只要你是血肉之軀的人類,也暫時爬不起來了……」
「我、我的身體如何……無關緊要!」
其中一個現身的人影淡淡地說道。
「不必了。砍了她。不需要浪費時間聽壞人說話。」
「……阿爾克那……?『愚者』的卡片……?」
「條件起動式……條件起動型的詛咒是嗎?那條項鍊應該就是咒殺道具吧?」
一邊嘻嘻地笑得十分開心一邊走路的女子,驀地停下了腳步。
「慢着,先別殺了她。應該要把她抓起來逼問組織的情報。」
有個人影悄然地走在夜幕慢慢低垂,寂寥冷清的巷子裏。
「這是我的魔導器。讀取變換成了愚者圖案的術式之後,我可以完全封殺一定效果領域內的魔術起動。」
旋風一閃。
如鞭子般銳利的右腳,毫不留情地重擊賽洛斯的側頭部,力量徹底施放。
「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失敗收場呀……」
面對阿爾貝特淡然地指出的疑點,女子——艾蓮娜面露冷笑。
「休想逃,砍!」
艾蓮娜回以意味不明的字眼,阿爾貝特微微揚起了眉毛。
葛倫一如泄了氣的氣球般癱坐在地。
「詛咒的條件有些微的不一樣……不過,你答得很好。雖不中亦不遠矣。」
不過她的語氣並未顯得失落。
女子的前方出現了兩個人影。
現場旋即充斥着戰場特有的緊張殺氣。
「……『禁忌教典』。」
艾蓮娜大大地張開雙手,陶醉似地說道。
「詛咒跟魔術沒什麼兩樣。在我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的影響下,就算條件獲得滿足,詛咒也一樣無法起動。總之,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葛倫垂着染血的左手臂,做出勝利宣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對狀況一頭霧水的賽洛斯向葛倫詢問。
在遠離從上到下亂成一團的魔術學院的南區。
「這話我就不懂了。姑且不論那個『禁忌教典』是什麼東西,王女是生是死對你們的目的都不構成影響……是這個意思嗎?」
葛倫一邊搔頭一邊東張西望。被隔離在結界外的學生、講師、衛士對發生什麼情況一無所知,困惑地吵吵鬧鬧的樣子。
「一目瞭然的出身,優秀得教人喫驚的經歷,卓越的能力……現在回想起來,你的身分過分完美,反而讓人覺得可疑。」
「仔細想想,王室親衛隊是在女王陛下離席去見艾魯米亞娜王女,你跟賽洛斯和瑟莉卡接觸之後才展開行動的。當初是我先入爲主地以爲王室親衛隊失去控制,纔會遲遲沒有發現真相……」
「一次面對兩個特務分室的王牌,形勢對我不利……現在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開口說話的瑟莉卡發出了耐人尋味的笑聲。
「到底該怎麼說明纔好呢……外面這狀況收拾得了嗎?」

「多說無益,砍。」
「哎呀哎呀,好恐怖喔。」
葛倫聳聳肩唉聲嘆氣。
葛倫沒理會一臉茫然的賽洛斯,忌憚地看了掉在地上的翠綠項鍊一眼,詢問瑟莉卡:
葛倫打開右手讓賽洛斯看他手上的東西。
葛倫向一臉開心的瑟莉卡發牢騷,傻眼似地抓抓頭。
煩惱不知該如何做善後處理的葛倫一個頭兩個大。
「好啦。這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不對,掀起這起事件的幕後主使還沒落網……不過那個問題先擱着不管。」
「……愚、『愚者』……?封殺……魔術的起動……?」
但艾蓮娜無動於衷,掛着輕鬆自若的表情莞爾一笑。
「什麼……?」
——這也成了決定賽洛斯和葛倫誰勝誰負的分水嶺。
雖然原本天衣無縫的遊戲發生了突發狀況,但她仍然引以爲樂,聽起來就像是這樣的感覺。
賽洛斯被那威力強大的一腳踹倒,在地上猛烈翻滾。
「好不容易拿陛下當人質,成功封鎖住了瑟莉卡‧阿爾佛聶亞這個頭號棘手人物的行動,結果卻……不愧是第七階級的魔術師,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呢。此外還有葛倫‧雷達斯……沒想到竟然有這號深藏不露的小丑。」
「……………………」
他露出了絕望的表情喊叫道。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也看出來了。我可是『相信你』的喔?」
「嘿……是我贏了……痛痛痛……」
「最近,我總覺得我們的行動好像都被掌握了。沒想到,本以爲可能性最低的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女王陛下的貼身侍女長兼祕書官……不,應該稱呼你天之智慧研究所的邪道魔術師,艾蓮娜‧夏洛特。」
「重、重要的是!陛下!?陛下呢——!?」
阿莉希雅發現魯米亞盯着自己看,就像做壞事被人發現而捱罵的小孩子一樣,回了一個尷尬的笑容。
幾乎在同一時刻。
梨潔兒捲起一陣強風如子彈般向前衝。
阿爾貝特擺出手勢開始詠唱咒語。
與此同時,艾蓮娜也一邊跳舞似地擺動身軀和雙手一邊唱咒——
在菲傑德的不知名小巷中,魔力與魔力相互衝撞,衝擊的聲音震天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