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愚者與黑S的死神

「這樣就OK了。」

葛倫沒有掉以輕心，持續注意着昏迷的吉恩，一邊等待自己的範圍封印魔術的效果中斷，然後用【魔術之繩】捆住吉恩的四肢，把【咒語封印】附魔在他身上封印他的魔術，再施以【沉睡之音】。接着葛倫將他全身衣物剝個精光，把整個人五花大綁，在全身上下畫滿慘不忍睹的塗鴉，最後在兩腿之間貼上寫有『性無能』的紙張。

「呼，看他還能怎麼亂來。不是我愛抱怨，魔術師俘虜的處置就是這麼複雜，真的是麻煩死了。」

就在西絲蒂娜懷疑做到這種地步有什麼意義的時候，肩膀被披上了一件男生的襯衫。

「老師……？」

轉頭一瞧，只見上半身脫到只剩一件坦克背心的葛倫把臉轉向旁邊，避免看到西絲蒂娜衣裝不整的模樣。

「你一定怕死了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有事……幸虧老師前來救我。」

「是嗎。幸好我有及時趕上。我馬上幫你解開【魔術之繩】。」

葛倫詠唱黑魔【消咒原力】的咒語，消除了捆綁住西絲蒂娜的【魔術之繩】和【咒語封印】的附魔效果。

手臂恢復自由的西絲蒂娜，把手穿過襯衫的袖子，扣上鈕釦。

葛倫絲毫沒有正眼看西絲蒂娜的意思。

「老、老師……你……」

西絲蒂娜承受不住微妙的沉默，開口向葛倫攀談。

「不要問。拜託。」

葛倫貌似尷尬地表現出拒絕的態度。

「我一直都心裏有數……其實我沒有爲人師表的資格。我的手太骯髒了，不適合做這種教育的工作……」

「我不是說那個，呃……你的褲子滑掉了啦。」

「喔喔！」

看來腰帶的扣環在使出最後的迴旋踢時，不小心彈不見了的樣子。葛倫的褲子在不知不覺間滑落到膝蓋下面，內褲都讓人看光光了。

「爲什麼要帶走她？」

葛倫注意到西絲蒂娜在盯着自己，所以開口詢問。

聽不下去吉恩的挑釁，西絲蒂娜火冒三丈地大喊道。

「可是……可是……！」

西絲蒂娜驚恐地愣在原地，眉頭深鎖的葛倫則從口袋掏出切半的寶石貼在耳邊。

「別鬧了，你想白白送死嗎？」

西絲蒂娜的肩膀慢慢地開始頻頻發抖。水滴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微微響起。

葛倫用力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

「最後這個是重點……這所魔術學院的魔導保全系統的水平有多高連我也知道，可是保全系統如今卻徹底落入敵方的掌握，由此看來……學院裏面有內鬼存在。」

『那我電話先掛了……你可別死喔？』

「那個……剛纔……和老師通電話的是阿爾佛聶亞教授對吧？」

暗殺。不假思索說出這種話的葛倫，令西絲蒂娜感到一種彷彿脊髓結凍般的恐懼。可是除了恐懼外，她感受到更強烈的無奈。因爲，葛倫雖然露出下定決心殺人的冷酷眼神……可是看起來卻非常痛苦的樣子。

「這我不否認。反正我也是卑鄙小人。」

「他們能回來支持嗎？」

「瑟莉卡，按理說應該在帝都的教授或講師，有哪個人的行蹤特別可疑的嗎？尤其是當教授的，或者實力不比教授差的講師。」

葛倫內疚地抱頭嘆息。

「我幹嘛開這種玩笑？一點也笑不出來。」

「……嗯？怎麼了？」

「可是……可是魯米亞……她是爲了保護我才……」

或許是一時的放心成了導火線，之前憋在心裏的千頭萬緒一口氣爆發的關係吧。西絲蒂娜雙眼紅腫，在啞口無言的葛倫面前像小孩子一樣哭哭啼啼。

「魯米亞被帶走了？」

這時候——

半晌，她一如下定決心般抬起頭，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

「喂、喂……白貓……？」

「老師你說對了！魔術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因爲……就是因爲有這種東西存在魯米亞……魯米亞纔會……咿……嗚、嗚……」

從寶石傳出的聲音變得僵硬。

「咯哈、咯哈哈哈哈……」

「是啊。」

一個宛如在敲打金屬的刺耳共鳴聲響徹了四周。

「老師真的很散漫耶……」

「嘖……你快去說明狀況展開調查！還有快點安排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前來支持！」

突然，房裏響起一陣乾硬的笑聲。

「……嗯。」

「啊啊，是這樣的……」

「因爲……嗚嗚……咿……嗚哇啊啊啊嗯……」

西絲蒂娜說明了一連串的來龍去脈。兩個自稱恐怖分子的魔術師突然闖進教室。教室裏的學生通通被綁住關起來。得知目前尚未有學生傷亡，葛倫暫且鬆了一口氣。不過——

看到葛倫那七手八腳把褲子拉上來的糗樣，西絲蒂娜不禁傻眼。

『現在的我不過只是一介平民魔術師罷了。如果每個人都可以濫用以前職位的權限，國家會愈來愈敗壞的。』

「我要去救魯米亞。」

「沒錯，不能讓這樣的人平白死去吧……我絕不允許。」

「老師？」

只見葛倫的眼眸充滿了決心，然後開口說道：

聞言，西絲蒂娜心灰意冷似地露出了垂頭喪氣的樣子。

……

「啊……好的……」

『抱歉。剛纔在演講，所以我把通訊給關掉了。』

「沒事，抱歉。我在自言自語。至少你平安無事獲救了。就當我的判斷是正確的吧。」

「嗯？你說什麼？」

「不……只是……有點意外……」

『我不知道。在會場我們不會團體行動，要馬上查出誰行蹤可疑很難。』

「我的固有魔術必須出其不意地使用才能發揮效果。敵人應該沒蠢到會連上三次當。」

「不要把老師跟你混爲一談！」

「學校這邊都鬧出大問題了！」

『說得也是。』

西絲蒂娜貌似不悅地把頭別向一旁。

「我不知道。」

「既然世上就是有魔術存在，去指望它消失一點也不切實際。思考以後該怎麼辦纔是最重要的……沒記錯應該是這樣吧。雖然這是我跟你的好朋友現學現賣的就是了。唉，看來我也很久沒有動腦思考了，腦筋都變遲鈍了哪。」

「聽了剛纔的對話，你覺得搬得到救兵嗎？」

「沒事。」

「老師跟你不一樣！跟心狠手辣把人當垃圾一樣處理掉的你們不——」

『啊啊，我也想到這個可能性。』

「不要亂跑。」

『用你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也行不通嗎？』

「啊啊，我知道了。」

「你一個人能怎麼樣？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乖乖待着別亂跑。」

「總而言之，主謀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結界現在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學院完全遭到封鎖，已經無法自由出入了。被抓去當人質的學生約五十個左右，他們全被奪走力量關在教室裏面。其中有一個人正在我的保護之中，還有一個似乎被幕後黑手給帶走了的樣子。」

「噢？那你不殺我嗎？還是說有可愛的學生在場你下不了手？」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因爲……」

「我本來以爲……老師是很冷漠的那種人……」

葛倫彷彿不願多說什麼似地別開了視線。

「魯米亞那傢伙說，她希望將來自己可以成爲有能力帶領魔術界，防止這類事情發生的人。聽起來很蠢吧？可是也很偉大。」

葛倫溫柔地把手放在西絲蒂娜的頭上。

「你打算上哪兒去？白貓。」

『……發生了什麼事？』

葛倫解除通訊魔術，把寶石收進口袋。

「是嗎……可是這麼一來，我的決定果然下得太倉促了嗎？」

「那你快點滾回來！學院內不是有傳送法陣嗎！」

葛倫不由分說地喝令。

「……我纔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目前已確認的敵方戰力有三個人，尚未確認的不只一人。在已確認的敵人裏面，有兩個已經被我擺平，不過殘兵感覺似乎很棘手。從狀況判斷，實力應該不可能比我前面遇到的那兩個還差。」

這麼說的葛倫臉上，掛着從他平時那懶洋洋又說話酸溜溜的模樣難以想象的和善笑容。瞧見葛倫有如此意外的一面，西絲蒂娜感到非常困惑。

「嗚……」

『你先冷靜。那幫人既然徹底控制了結界，你覺得他們有可能都沒去動學校的傳送法陣嗎？換作是我，我頭一個破壞的東西一定是它。總之我會試試看，可是別抱太大希望。』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魔術學院是各政府機關的面子和勢力之爭非常複雜的魔窟。就算安排了……也沒辦法第一時間行動。』

確實如此。傳送法陣對長距離傳送魔術來說，是入口也是出口。如果連繫帝都和學院的傳送法陣還能正常運作，就會讓人從帝都入侵學院。所以佔領一處據點後必須先行破壞傳送法陣，是這類恐怖活動的基本規則。

「……暗殺、嗎。咯咯咯，沒想到這兩個字你可以這麼毫不在乎地說出口……本來就猜你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原來你跟我是同一類人啊……咯哈哈……」

寶石傳來了目前理當身在遙遠帝都的瑟莉卡的聲音。

「瑟莉卡你這傢伙！拖拖拉拉的到底都在幹什麼，混蛋東西！」

「什麼？」

仔細一瞧，失去意識躺在地上的吉恩清醒了。看來【沉睡之音】的效果太微弱了的樣子。葛倫一邊咂嘴一邊瞥了吉恩一眼。

「我去。我想敵人應該只剩兩個殘兵，所以我去暗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不過……很高興你還活着……」

「老師……？」

「她說過……這種話？」

『你說的是真的嗎？』

「啊啊可惡！所以說便宜真的沒好貨！」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哪。你還是過去的老樣子。總之我這邊會急着設法，你不要貿然行動，帶着你救出來的學生找個地方躲起來。』

「……抱歉。是我不夠冷靜。」

西絲蒂娜懊悔又難過似地垂低了眼簾。

「白癡啊，開什麼玩笑？這攸關學生的性命耶！用你的權限想想辦法啊！」

「……別哭了，笨蛋。」

「……？算了。總之跟我交代一下情況，白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葛倫一邊搔頭，一邊一口氣把事情交代完畢。

『天之智慧研究會嗎……那羣幹不出好事的人渣居然跑去那裏出差嗎……』

「哈哈哈！你懂那傢伙的什麼？那傢伙不是纔剛來學校沒多久的約聘講師嗎？」

「那、那個……」

西絲蒂娜不禁被辯得啞口無言。她對葛倫的認識確實只有短短約二十天的期間。瑟莉卡介紹來的謎之約聘講師。葛倫過去做過什麼事情，西絲蒂娜一無所知。

「我可以拍胸脯保證。那傢伙絕非什麼善類。有不少人死在他的手上……他跟我們是半斤八兩的壞蛋。他就是這種人。他的眼神表露得一清二楚。我看得出來。」

西絲蒂娜多希望能聽見葛倫大聲反駁。

可是葛倫一句話也沒說。只有幾乎等於是默認的沉默。

這時，只聽到實驗室裏響起魔力的共鳴聲，包圍葛倫等人的空間如漣漪般搖曳了起來。

「什麼——！」

有無數的物體從空間的搖曳之中出現。

那些物體不是別的，正是骸骨。骸骨以雙腳站立，身上裝備着劍盾之類的武器，數量有十幾具。不對，骸骨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當中——

「終於出馬了！NICE！雷克老兄！」

吉恩高聲歡呼。

葛倫和西絲蒂娜瞬間被大量的骸骨包圍。

「老、老師……這是——」

「可惡，居然是骸骨魔像！而且還是以龍牙爲材料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還挺大手筆的不是嗎，喂！」

召喚【引類呼朋】。這本來是召喚小動物般的小使魔來供自己差遣的基本召喚魔術，可是目前正在施術的人則是以自己創造的魔像爲使魔，而且還遠距離連續召喚，展現了非常高難度的身手。而且出現在葛倫等人面前的魔像是龍牙制，也因此具備了驚異的臂力、運動能力、堅韌度，以及三屬耐性。是一般的戰士和魔術師應付不來的危險對手。

「這數量多到誇張的多重發動是怎樣！已經超出人類的能力範圍了吧！」

現在不是爲施術者的卓越實力感到讚歎的時候。

其中一具骸骨魔像舉劍朝西絲蒂娜砍來。

「呀啊！」

「我知道怎麼使用！要不要試試看？」

「怎、怎麼辦？」

「況且使用【消咒原力】所需的魔力量跟目標的潛在魔力量成正比。那些魔像能半自律行動，是因爲加裝有魔力增幅迴路，一個一個輪流對它們使用消咒的話，你馬上就會魔力枯竭的。現在我需要你的魔術援護。」

「放心吧。」

西絲蒂娜貌似不安地仰頭，看了並肩奔跑的葛倫側臉。

葛倫的雙拳瞬間發出白光，魔力被附魔在他的拳頭上。

「那，老師你的魔力還很充沛，由你來使用【消咒原力】——」

與此同時，他一旦掌握到魔像在攻擊時所露出的破綻，便出拳將它們一一擊毀。

「沒有用！」

「重點是我們自己都自身難保。敵人來了。」

擋在前面的骸骨魔像的顱骨應聲粉碎。

葛倫就像在告訴自己一樣冷冷地說道。

葛倫抱着可能會挨兩刀的覺悟準備詠唱咒語時——

「咦？」

「我也不知道！」

「是！」

「你不能用那個固有魔術設法對付它們嗎！？」

兩人有驚無險地逃出了實驗室。

「往這邊走！」

「我來弄更是浪費力氣。唱完又臭又長的咒文，消費大量的魔力，換到的只有短時間減少一個敵人的成果，根本沒有意義。還不如用魔力強化過的拳頭來進行破壞比較方便省事，而且也不用擔心壞掉的魔像會被敵人再利用的問題！」

他眨眼間揮出三拳。從正面和左右來襲的魔像，這次頭蓋骨全被打得粉碎。

「就算對它們使用消咒，它們也只會變回原先的材料龍牙而已……只要施術者重新注入魔力，馬上又會變回魔像來攻擊我們。所以只會白白浪費魔力。」

跟在西絲蒂娜身後的葛倫使出拳打腳踢，擊倒、甩開那些骸骨魔像。

骸骨魔像鍥而不捨地緊追在後。

西絲蒂娜緊接着詠唱黑魔【狂風吹襲】的咒語。

「可是，這樣拖下去的話——」

葛倫停下腳步掉頭轉身，面向迎面追來的骸骨魔像羣。

一陣猛烈的狂風肆虐，把擋在門口的一羣魔像連同房門一起吹走。

「《強大的風啊》！」

葛倫擋在兩者之間。他以左手手背拍擊劍腹使其彈開，接着朝骸骨魔像的頭部揮出使盡全身扭力的右直拳——然而……

葛倫揮出右直拳。

「……好吧。我試試看就是了。」

「《光啊，與劍結合》！」

「休想得逞！」

葛倫立刻回答。

只會三節詠唱的最大障礙就是像這種時刻。想要立即的反應是非常困難的。

「好、好硬！」

「真的假的！你真的會？這是還滿高等的咒文耶！」

葛倫一邊慢慢後退，一邊以靈活的動作閃避魔像所揮出的無數把劍。

不過，看到葛倫即便身處這種狀況態度還是一樣不正經，西絲蒂娜的緊張也稍微減緩了一些。只不過這是不是在葛倫的計算之中就不得而知了。

「老師！這條走廊的盡頭是——」

西絲蒂娜詠唱【狂風吹襲】的咒語。

「我要你修改的，是你擅長的【狂風吹襲】。把它修改成威力降低，可是範圍變大、持續時間變長的樣子。分段結構最好控制在三節以內，完成後向我打個暗號。接下來的部分交給我來處理。」

他們沒時間停下來喘口氣，在走廊上奔跑。

（這時候就要靠【武器附魔】了！可惡，來得及嗎？）

「幹得好！快跑，白貓！」

葛倫道謝的同時，迅速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調整好姿勢的骸骨魔像再一次舉劍攻擊——

後方傳來了慘叫聲。

「——呼！」

只聽到彷彿又硬又尖銳的東西刺進柔軟物體的聲音不斷響起，淒厲的慘叫配合着那個聲音合奏。西絲蒂娜面色鐵青，嘔心似地捂着嘴巴。

西絲蒂娜的魔力並非無窮無盡。她已經持續使用魔術好一段時間，應該也感到很喫力了，只是意志堅強地沒把痛苦寫在臉上而已。根據魔術適性評價，西絲蒂娜的魔力容量天生就高人一等，不過持續發動對她來說仍是一大負擔。

西絲蒂娜朝着實驗室外頭拔腿狂奔。

「我們沒有義務救他，也沒那個餘力。」

物理攻擊幾乎對龍牙制的魔像造成不了傷害。不只拳頭這種打擊性攻擊，被稱爲攻擊咒文基本三屬性的炎熱、冷氣、電擊也完全不管用。

「老師！」

「你雖然很囂張，可是真的很優秀。再說一次，雖然很囂張。」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優秀……不過那是沒有用的。死心吧。」

「這些怪物也喝太多牛奶攝取鈣質了吧混蛋！怎麼不喝汽水啊！」

「嗯。不過這不是我在學院學的，是接受家父指點……」

疑似收拾掉吉恩的魔像們湧出實驗室，開始追殺兩人——

「啊啊，是死路一條。」

「爲什麼？」

而西絲蒂娜留下葛倫，獨自一人往前跑。

兩人爬完樓梯，又來到走廊。

但寡不敵衆。骸骨魔像彷彿殺也殺不完，沒能閃掉的劍刃慢慢在葛倫的身上留下傷痕。

（行得通。看那個小混混男先被幹掉我就心裏有數了，這些傢伙收到的命令很單純，就是優先解決離自己最近的目標。所以只要我還活着站在這裏，它們就不會跑去攻擊白貓。肉盾我一個人當就夠了。）

「我在這裏阻擋它們。你先去盡頭那邊……即興修改咒語。」

葛倫嫌惡地望了糾纏不清地緊追在後的骸骨魔像一眼。

「如果想對付它們，使用【消咒原力】這種去除魔力的魔術應該比較有效。」

「我最近教的東西如果你都有吸收進去的話，這點程度的問題應該是難不倒你的。應該說，你一定要成功。做不到的話我就把你當掉。」

「可惡，情況愈來愈不妙了……」

「——！」

左右的骸骨魔像立刻從兩旁朝西絲蒂娜蜂擁而上。

跟在葛倫後頭跑的西絲蒂娜氣喘吁吁地說道。

「謝謝，幫了我大忙！」

從雙手颳起的狂風，把從背後逼近的骸骨魔像吹散。

西絲蒂娜的觀察沒錯，兩人眼前這條筆直走廊的盡頭是死衚衕。

「老師！魔像在分類上屬於魔法生物對吧！」

「等、等一下！爲、爲什麼連我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特別強調囂張了！」

「可、可是……」

「是！」

一大羣骸骨魔像以驚濤駭浪之勢向葛倫展開攻擊。

兩人衝到走廊盡頭後爬上樓梯。

「喔喔喔喔——！」

「好、好的！」

雖然幾乎沒有造成傷害，可是成功開闢了通往室外的逃生道路。

「我的【愚者世界】只能阻絕魔術發動！對已經發動構成現象的魔術一點意義也沒有！它們就是很好的例子！」

葛倫揮出的拳頭粉碎了帶頭的骸骨魔像。

「很好，那麼你先走吧！」

雖然或多或少讓骸骨的頭向後仰起，可是也僅只如此。骸骨的頭連一道裂痕也沒有。

葛倫的回答充滿了自信。

「太、太不講理了吧……」

「老師，我們要逃到哪兒去才安全？」

「退下！」

而且不管往哪裏逃，就是甩不開它們。

雖然葛倫的拳頭有經過魔力強化，可是敵人的數量真的太多了。西絲蒂娜熟悉的魔術只能用來爭取時間，無法造成迎頭痛擊的效果。

西絲蒂娜以一節詠唱的方式完成了黑魔【武器附魔】。

「《強大的風啊》！」

「那、那麼高難度的事情我做得到嗎……？」

如果要打倒這個魔像，只能透過更直接的魔力干涉方式。

這時——

「呀啊啊啊——！」

（嘖……現在只求不被擊中致命傷和別失去行動能力了……我要儘可能撐下去爭取時間……看你的了，白貓。）

逃到走廊盡頭的西絲蒂娜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在腦海回想黑魔【狂風吹襲】的魔術式與咒文，開始着手修改。

她可以看到葛倫在遙遠的走廊另一頭奮戰。

「《風——沉靜的——》不，不行。這樣威力會太低——《暴風——奔放》——」

西絲蒂娜利用葛倫教的魔術文法和魔術公式，在腦海演算盧恩語所勾起的深層意識變革結果，慢慢摸索符合自己理想的咒語。

另一方面，眼前的葛倫傷勢慢慢在加劇中。每看到一道紅色的血沫飛散在空中，西絲蒂娜就心急如焚。當葛倫閃避攻擊失敗使身體重心不穩時，她的心臟就被揪得緊緊的。從他的狀況看來，應該是撐不了多久了。扛在肩膀上的沉重壓力讓西絲蒂娜忍不住想抱頭蹲下，縮成一團。

「《阻擾之風——頑抗之風——風之壁》？若要延長持續時間的話——」

即便陷入苦戰，葛倫還是沒有轉身逃走。他爲了盡其所能爭取時間，忽左忽右地移動身體，應付敵人的猛攻。

西絲蒂娜發現，如果不是葛倫深信自己的話，那誓死不退的意志和拼戰精神是維持不下去的。雖然平時狗嘴吐不出象牙，可是葛倫是相信西絲蒂娜的能力的。

葛倫那和絕望奮戰的模樣帶給了西絲蒂娜勇氣。

西絲蒂娜說什麼也不能辜負他的信賴。

「把詠唱速度放慢到二十二……張力固定在四十五的話……」

其實西絲蒂娜一點也不堅強。平常她只是想讓自己符合名門的形象，所以表現出強勢的樣子而已，實際上她比任何人都要膽小軟弱。這件事西絲蒂娜自己也有發覺。

（只有這一刻也好……賜給我魯米亞那面對敵人也毫不退縮的勇氣……賜給我老師的勇氣吧……！）

魯米亞和葛倫都救過了西絲蒂娜。要不是有他們兩人，西絲蒂娜不可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恐怕不是早就喪命——就是被摧殘到內心崩潰了吧。

（所以——這次換我來救他們！）

西絲蒂娜在最後關頭，成功駕馭住了因焦躁和恐懼而差點失控的脆弱心靈。

半晌——

忽然靈光一閃的西絲蒂娜選定最後的盧恩語，完成了咒文的修改。

「老師，我完成了！」

然後——

葛倫一邊提升魔力一邊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地詠唱咒語。

或許是因爲臨時修改導致威力不足的關係，魔像羣迎着氣流慢慢地步步逼近。它們殺到兩人面前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西絲蒂娜滿頭大汗。

「你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快點找個地方躲……」

「去吧！炸裂吧，有象無象！黑魔改【毀滅射線】——！」

「雖、雖然火力有些過猛，不過我也沒招可用了……咳、咳……！」

「好！看我的暗號開始詠唱！瞄準那些傢伙發動！」

「——和緩敵人的下肢吧》——！」

葛倫張開左掌向前打出。

話說到一半，葛倫露出痛苦的表情。

西絲蒂娜被推向的地方，是被葛倫的【毀滅射線】挖空的右邊——校舍外頭。

突然，葛倫吐出鮮血，癱倒在地上。

見葛倫有異狀，西絲蒂娜趕緊衝到他的身旁，觸碰他的身體。葛倫全身冷汗直流，而且身體冰冷到摸了會忍不住把手抽回來的程度。

「《吾乃始原之祖與知曉終焉之者‧——……」

「《慈愛的天使‧帶給傷者安寧‧伸出您的援手吧》。」

然後——殲滅。碰到那道射線的物體……不只骸骨魔像羣，就連天花板和牆壁也不例外，彷彿挖空一般，光之波動吞噬了所有的一切，眨眼間就讓物體灰飛煙滅。

葛倫縱身一躍，跳到目瞪口呆的西絲蒂娜前面。

以左手掌爲中心，高速旋轉的環狀圓法陣朝前方擴大展開。

在這個時間點遭遇實在太不利了。葛倫早已傷到體無完膚。

咒語在同一時間完成。西絲蒂娜的雙手產生爆發性的風。

停了一呼吸的空檔，葛倫閉上眼睛，開始詠唱咒語。

「敵人沒有那麼天真，會允許你慢條斯理地在這裏爲我療傷……可惡。」

「《吾乃弒神之者‧——……」

「我早就知道了。你有可以封殺魔術發動的魔術——對吧？」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沒辦法完全阻止它們……對不起，老師……！」

然而——

骸骨魔像當然也從後面展開追殺。

「啊，討厭，光看到劍浮在半空中就讓我有不祥的預感了……要不就是施術者能隨心所欲地操縱，不然就是記憶了老練劍士的招數然後會自動攻擊之類的，我沒猜錯吧？可惡。」

語畢，葛倫冷不防地把西絲蒂娜往旁邊推開。

「《暴風之牆‧——」

叩。

你是在哪看到的——葛倫不會問這種不經大腦思考的問題。望遠魔術、和使魔視覺同步、讀取殘留思念……魔術師最不缺收集情報的手段。

葛倫與西絲蒂娜的距離拉近，再拉近。

「幾節詠唱！？」

「如果這樣子看起來還不要緊，就去看醫生吧你……」

「唉呀……果然被發現了？」

「笨蛋。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真意外，你居然會使用【毀滅射線】。看來我有些太過小看你了。」

「葛倫‧雷達斯。根據事前的調查，聽說你是隻有第三階級的三流魔術師而已……沒想到竟然會有兩名同伴被你幹掉。真是失算。」

「那個吉恩會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被單方面收拾掉，除了封殺魔術發動，沒有其他可能。而且你面對骸骨魔像羣的時候就沒有使用那個奇妙的魔術。換句話說，你那奇特的招式只能封印魔術發動。既然如此，一開始先發動魔術就不怕你搞鬼了……接招吧。」

慢慢地。

「《阻擋攔截吧‧——」

葛倫向西絲蒂娜竊竊私語。

若要爲它取個名字的話，就是黑魔改【暴風之牆】。由西絲蒂娜的位置往遙遠走廊的另一頭吹的風牆，大幅降緩了殺氣騰騰的骸骨魔像羣的行進速度。

「是嗎，那就好。」

瑪那不足症是極端消耗魔力時所產生的休克症狀。魔力之源是含在肉體內的瑪那，因此瑪那的本質其實就是生命力。劇烈消耗瑪那，當然會對性命造成影響。所謂的魔術，就是拿自己的性命當籌碼的雙刃劍。

長度合計七節，傾注全力的大咒文終於大功告成。

「你、你不要緊吧！」

骸骨魔像鍥而不捨地緊追在後。

接着，葛倫用握着結晶的左拳打向右手的掌心。

「《迴歸定理的圓環吧‧由五素構成之物歸還五素‧結合象與理之緣必須背離‧森羅萬象即刻在此地散滅‧——》」

「這是……瑪那不足症？」

葛倫騰空躍起。落地後，他滾動着身子從西絲蒂娜的身旁通過。

「不，你做得很好。已經幫了我大忙了。」

而且有五把劍浮在雷克的背後。那應該是雷克的魔導器吧。因爲已經處於發動的狀態，所以就算葛倫使出【愚者世界】也不會有用。

葛倫向前衝，不斷地衝。

就連嗆人的時候感覺也不夠酸。

「——落入虛無的遙遙深淵》——！」

從走廊另一頭現身的是——

西絲蒂娜詠唱療傷用的白魔【生命回覆】的咒語打算爲葛倫治療。可是，雖然西絲蒂娜擅長運動和控制能量的黑魔術，以及控制物質和元素的鍊金術，可是像【生命回覆】這種操作肉體和精神的白魔術，她就沒那麼熟悉了。要治療這麼嚴重的傷勢得花多少時間和魔力，西絲蒂娜完全沒有頭緒。

西絲蒂娜在無重力狀態下從四樓的高度墜落。

留下了破壞痕跡的走廊響起腳步聲。

「……咦？不會吧……？」

「笑話。把其中一人殺死的不就是你嗎。別推卸到別人頭上。」

西絲蒂娜倒抽了一口氣。

「喂，白貓。魔力還有剩嗎？有辦法對他的劍使用消咒嗎？」

即便撇開瑪那不足症不談，葛倫的狀態也非常不樂觀。他傷痕累累渾身是血。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可是傷口的數量驚人。要是持續失血下去——情況不妙。

西絲蒂娜觀察浮在雷克背後的劍，一看就知道充滿了大量的魔力。可以想見裏面也加裝了魔力增幅迴路吧。

「好、好厲害……竟然會這麼高等的咒語……」

葛倫擦掉嘴角的鮮血，硬撐着傷重的身子站起來。他的膝蓋頻頻發抖。

「畢竟我現在要發動的魔術，不是可以一邊分心做其他事一邊進行的……你就暫時先撐着吧。」

「——！」

那不是【狂風吹襲】那種集中在特定一處的強風，而是範圍遍及整條走廊，大範圍吹拂的指向性的風。

不久，讓視野一片白熱的強光慢慢收斂了下來。

身穿黑色大衣，名叫雷克的男子。

「老師！」

「那、那個魔術是……」

「很正常……因爲這魔術本來就不是我可以發動的，全都多虧了祕技……」

「……咦？」

無聲。靜寂。不再有任何會動的物體出現在眼前。

「當然。要一邊對付你還要一邊保護她，我怎麼喫得消。然後呢？那個露骨的劍類魔導器是專門用來對付我的嗎？」

一下子就解決得乾乾淨淨的結局，讓西絲蒂娜看得出神。上頭整片天花板消失不見，可以看到樓上的屋頂。右手邊的牆壁也一樣整面消失，戶外的風景盡收眼底。眼前的這幅景象，就好像是從走廊切割出一條又長又大的圓柱一樣。只有風在失去遮蔽物的走廊來去自如地流動。

她應該是在落下途中詠唱了【狂風吹襲】，抵銷了墜落速度吧。可以聽到狂風呼嘯的聲音從外面傳進走廊。

他用拇指將小塊結晶狀的物體彈到上空，然後左手往旁邊一揮，順勢抓住從上空往下掉的那個物體。

葛倫氣喘如牛地從地上爬起來。

葛倫貌似痛苦地將臉皺成一團，不像以前一樣老愛耍嘴皮子。

「哼，你放她逃走嗎。」

「……咦？」

「三節！」

「啊啊，是嗎。你做人還真是嚴格啊。」

「就算我把全部的魔力都用上了，恐怕也不太夠……吧。重點是，對方不像是會給我機會詠唱【消咒原力】的樣子……」

刻意放慢速度地。

西絲蒂娜大喊的瞬間，葛倫一如迫不及待般立刻掉頭轉身，朝西絲蒂娜的方向衝刺。

葛倫在詠唱這個咒語時，好像使用了某種魔術觸媒……即便如此，光是能詠唱成功，就值得讚賞和驚歎了。

黑魔改【毀滅射線】，是一種能把所有物質分解消滅成根源素的魔術。乃單人詠唱的魔術當中，威力最強的咒文——同時也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中，爲了擊殺邪神的眷屬所創造出來、非常接近固有魔術的弒神之術。

兩人的距離只剩十步——五步——三步——

下個瞬間，一如從三個組合在一起的圓環中心貫穿而成的巨大光之衝擊波，從葛倫向前伸出的左手掌心射出，朝走廊的另一頭一直線飛去。

「那是因爲他違反命令。他放棄任務恣意妄爲，只能說罪有應得。我不是會對聽不懂人話的狗抱有慈悲心的聖人。」

「就是現在，動手！」

隨着咒語的詠唱，三個環狀的圓法陣以葛倫的左拳爲中心，縱、橫、水平三方結合成形，然後個別開始轉動並且慢慢加速。

西絲蒂娜終於知道葛倫打算發動什麼魔術。

雷克彈了手指，浮在他背後的劍同時指向葛倫。

只見五把劍一口氣朝着葛倫直撲而來——

「我就知道——！」

葛倫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拼死閃避欲置人於死地的飛劍。

「好……好痛痛痛……討厭，到底在做什麼啦……可惡的傢伙！」

西絲蒂娜姿勢狼狽地趴在校舍中庭的地上，嘴裏喃喃抱怨。

所幸有用黑魔【狂風吹襲】來減緩墜落速度的關係，所以感覺上衝擊程度只有像從五、六階高的樓梯跳下來一樣，不過……

「對女孩子可以這麼粗魯嗎！如果我來不及詠唱咒語的話那該怎麼辦！混蛋！」

西絲蒂娜大叫後，很快地就變得意志消沉。

冷靜思考，她知道葛倫這麼做是爲了保護自己。

多重發動大量的骸骨魔像、以超高等的召喚術技法遠距離連續召喚，還有劍的魔導器——黑色大衣男子接連秀了好幾手讓人嚇破膽的尖端技術，論實力根本不是那個小混混男可以相提並論的。西絲蒂娜留在原地然後被捲入那種高層級魔術師的戰鬥之中意外死亡的機率，跟被推出校舍摔死的機率，拿這種事情做比較也挺蠢的。

在那種危急的狀況下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從四樓推落，這表示葛倫某種程度上十分信任西絲蒂娜，其實她可以理解，但……

「到頭來，我……還是很礙手礙腳吧……」

那個時候，葛倫是有說「我需要你的魔術援護」沒錯。

不過，那個前提會不會是如果他需要一邊保護西絲蒂娜呢？應付敵人的攻擊、詠唱咒語、保護西絲蒂娜。如果工作從三項減少成兩項……葛倫是不是處理起來就遊刃有餘了呢？如果葛倫一開始就單獨行動，哪怕碰上像剛纔那樣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狀況，他是不是也有辦法平安脫身？

追根究柢，當初兩人會被大批骸骨魔像追殺的原因是什麼？

被迫和黑色大衣男子對陣的契機又是什麼？

不就是因爲葛倫救了西絲蒂娜的關係嗎？

而且，葛倫的殺手鐧【愚者世界】恐怕也因此被敵人摸清底細了。沒錯，說到底都是自己害的。

「——！」

而且在混沌狀態的時候，無論是再怎麼頂尖的魔術師都無法行使魔術。

就像鎖定那個破綻攻擊般，葛倫唱完了咒語。

可是，它的動作是單調而無生命的。所以葛倫勉勉強強能應付得過來，但——

然後開始詠唱理應絕對來不及的三節詠唱。

「你叫葛倫是嗎？到底是何方神聖？」

「廢話就到此爲止了。」

黑魔【穿孔閃電】。一道閃電從葛倫的手指射出，筆直地朝雷克身體的中心飛射而去。

葛倫咬牙切齒地往後跳開，自上空飛來、對他死纏爛打的五把劍接連插在地板上。

明明被對手先發制人，還行使詠唱節數比對手長的咒語，根本是不把魔術對戰守則放在眼中的愚蠢行爲。

他選擇的魔術是黑魔【炸裂吐息】。那是一種威力強大的軍用攻擊咒文，釋放出收縮熱能量的球體，利用爆炸的火焰和衝擊將着彈地點夷爲平地。

葛倫立即做出反應，用手背擊落兩把劍。

剛纔葛倫的應變措施——看似有勇無謀的【穿孔閃電】恐怕是陷阱。如果雷克爲了搶先一步攻擊而完成【炸裂吐息】的話，葛倫一定會毫不遲疑地使用那個謎之封印魔術，阻止他的魔術發動。

「你的劍甚至還附魔了【抗性提升】嗎。設想得還真周到啊。本來我還以爲最少能毀掉一把劍呢。」

「是這樣嗎……算了。原來如此，你能自己決定封殺咒語發動的時機，這點是有些棘手沒錯。」

從手動劍的攻擊模式來看，不像是外行人使得出來的。雖然不至於到『超』的地步，不過也堪稱是一流的劍技了。有辦法以遠距離控制做這麼精巧的操控，看來這名男子本身也是實力不容小覷的劍士。一般的劍士如果與他較量劍技的話，可能一轉眼就會成爲他的劍下冤魂。

「嗄——！」

就在這個時候。西絲蒂娜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然後他只求避開致命傷，奮不顧身地往旁邊一跳，逃出三把劍的包圍。掠過的刀刃在葛倫身上留下砍痕。

因此着地的同時葛倫高舉左手，開始唱咒。

他解除發動到一半的【炸裂吐息】，向後退開。

雷克在心底對葛倫的應變能力咂舌。

實際上葛倫也完全受到了壓制。戰局一面倒地對他不利。

聞言，葛倫覺得並不意外。

的確，如果五把全是自動劍或者全是靠施術者自由操作的手動劍的話，應付起來會比較輕鬆沒錯。現在自動劍和手動劍互相截長補短，所以找不到任何一處破綻。

「正確答案。就算模仿劍士的技巧，自動化的劍技終究是死的。縱使有五把劍，碰上真正的高手也奈何不了他。不過如果五把劍都由我自己操作的話，我畢竟只是魔術師，還是打不贏真正的高手。從以前到現在我暗殺了好幾十個騎士和魔術師，結論是三把自動劍和兩把手動劍的組合纔是最強的。」

「怎麼樣？反正你不知道我何時會封殺，不如豁出去把咒文混在一起使用如何？我尤其推薦軍用攻擊咒文。」

「嘖——」

血沫四濺。因爲葛倫反應夠快，所以傷口沒有很深，可是也絕對不淺。

事到如今，西絲蒂娜也無能爲力了。

如果想行使魔術的話，必須先透過精神集中和呼吸法，把原本保持中立狀態的瑪那‧生體節奏切替到規律狀態。在行使魔術之際，處於規律狀態的瑪那‧生體節奏將一鼓作氣通過中立狀態，進入混沌狀態。視魔術的規模，瑪那‧生體節奏偏往混沌的幅度也不一樣，不過基本上不管使用任何魔術，狀態都會偏向混沌，這是不可避免的現象。

「《炎獅子——」

「喝——！」

「呿——不管用嗎。」

然而——

劍刃撕裂空氣，切開真空，直指目標——

「只能照老師吩咐的做了……」

「我倒是要對你表示敬意了。碰到我還能戰到這個地步的，你是第一個。」

正因爲對手是葛倫，對魔術封印有所忌憚的雷克纔不敢使出全力。對手換作是其他人的話，雷克早就召喚骸骨魔像搭配五把魔導劍發動一輪猛攻，而且還能視情況輔以攻擊咒語進行帶狀攻擊。況且，說不定雷克還有什麼必殺技還沒使出來。假如他能毫無顧忌地使用魔術，天知道有誰能當他的對手。葛倫也認識不少強如怪物的傢伙，可是他想不出那些人裏面有誰敵得過眼前的刺客。

原本插在地上的三把劍被拔離懸浮在空中，並且開始攻擊葛倫。

雷克緊接着彈指向自動劍下令。

「真棘手啊……你這傢伙……沒想到兩種都囊括了。」

身爲賞金獵人的雷克以敏銳的判斷力，瞬間看破了葛倫的企圖。

「不過，你的風格也不像魔術師哪。」

劍刃從左右兩方和正面攻擊、攻擊、再攻擊。

話雖如此，如果忌憚封印魔術只用魔導劍和葛倫交手，葛倫的【穿孔閃電】將對雷克造成威脅。現在回想起來，先前那讓人看不下去的三節【炸裂吐息】，恐怕也是引誘雷克踏進這個『圈套』的誘餌。

葛倫立刻扭身，抓住最佳機會襲來的兩把劍在葛倫背上留下了傷痕。

原以爲葛倫只是魔力容量一般，最快詠唱節數三節的三流魔術師，可是雷克現在也不得不改觀。雖然他是三流的魔術師沒錯——不過他同時也是不能掉以輕心，否則會遭到反噬的『強敵』。

很快就看出眼前的魔術講師只會三節詠唱的雷克，有百分之五十的信心靠這一招就能分出勝負——然而……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

但——雷克反應飛快，立刻操控兩把手動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於自己的面前交叉，彈開了閃電。

這句話好像有一點兒不對勁。

實際上，要不是雷克事先有爲魔導劍附魔【抗性提升】，葛倫的【穿孔閃電】早已輕易貫穿雷克的劍，並且置他於死地了。

儘管單調，可是速度和破壞力都屬於一流的自動劍從葛倫的死角進攻。

以一節詠唱的方式來超高速發動黑魔【炸裂吐息】。假如會這般高等的技術，即便單槍匹馬也有對抗千軍萬馬的實力。

另外兩把劍毫無預警地從葛倫的頭上和背部來襲。

葛倫往後跳，背靠牆壁擺出架式。

「嘖——」

「……照吩咐？」

這麼看來，自己似乎槓上了非常不好惹的怪物。

葛倫判斷，這波攻擊的結束似乎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使勁嘶————」

「嘖——！」

「別開玩笑了。我雖然認同你的實力，可是同樣的當我不會上第二次。」

葛倫咂嘴說道。

（能一對一單挑贏這傢伙的，我看大概也只有瑟莉卡了吧？）

有一種概念叫瑪那‧生體節奏。那是一種顯示人類生體瑪那狀態的指標。沒有受到控制，也沒有陷入混亂的通常狀態稱作中立狀態；受到控制的狀態叫規律狀態；沒有受到控制且呈現混亂的狀態則叫混沌狀態。

「……臭小子。」

迫使雷克必須瞬間做出反應的死亡二選一。連敵人的瑪那‧生體節奏的振幅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當機立斷採取的行動，縱使時機的拿捏稍有差錯將使自己陷入生死攸關的絕境，也不惜孤注一擲的膽識與判斷力——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

相較於出言鄙視他人的葛倫，雷克的嘴角漾起冰霜般的笑容。

黑魔【驅散之術】，是一種能把存在於空間的炎熱、冷氣、電擊三屬性的能量強制歸零，打回基底狀態的對抗魔術。

「‧刺穿敵人吧》——！」

「該死的混賬……」

雷克用冷酷的眼神捕捉逃開五把劍攻擊的葛倫，喃喃唱咒。

那明顯鎖定了葛倫做完動作的那一剎那，是有生命的劍擊。

可是，搶在葛倫的三節詠唱完成之前——

葛倫順勢往旁邊翻滾退避，逃開劍的追擊。

「在用咒語互射的時候，三節詠唱不可能是一節詠唱的對手。【炸裂吐息】應該要像我這樣子唱——」

接着——葛倫從眼角餘光瞥見三道銀光。

「！」

雷克動一動手指，先行唱完了一節詠唱。

「《煙消雲散吧》。」

一旦被【炸裂吐息】的爆炸火焰吞噬，會燒得連灰燼也不剩。

剎那，葛倫左手掌心上的未完成火球「碰」的一聲爆裂，化成魔力的殘渣四處散落了。

「可惡，果然被你識破了嗎。你這傢伙還真惹人厭哪。」

沒錯。男子——雷克操縱的五把劍，其中兩把是能隨心所欲控制，另外三把則記錄了高超劍士的劍技而會自動攻擊敵人，由兩種類型組合而成。

五把劍緩緩將葛倫包圍，劍尖全指着他。

沒想到，葛倫在雷克開始一節詠唱的同時，居然作勢從懷裏掏出某種東西，並且朝他加速衝刺——

從三方向展開攻擊試圖砍殺葛倫的那三把劍，無論速度或強度，和劍術大師相比皆毫不遜色。

「我只是一名魔術講師，雖然是約聘的啦。」

西絲蒂娜情緒低落地垂頭不語。她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挫折，眼前漸漸變得一片昏黑。

如此一來，雷克不但咒文發動失敗，而且瑪那‧生體節奏還會被切替到渾沌狀態，那一瞬間，他的魔導劍將停滯不動。如果擁有頂尖格鬥能力的葛倫，趁着那一瞬間的破綻衝入雷克的懷裏的話——

這樣的行動遠超出一介平凡魔術講師的能力範圍，唯有經過千錘百煉的魔導士纔有可能做到。

魔術師一般非常忽視透過肉體修練方式鍛煉出來的技術，他們總是以透過精神修練培養出來的魔術爲重。所以這名男子也是魔術師裏的異類，只不過跟葛倫的方向性不一樣。

上空傳來不知什麼東西硬碰硬的聲響。雙方似乎開始交戰了。

「可惡——！」

「動作太慢了吧？魔術講師。」

葛倫用左拳格擋，用右拳擊落，擺動身子閃避。

如果在這狹小的空間碰上爆炸火焰，即便插翅也難飛。

此乃魔術的絕對法則。

西絲蒂娜恍然地思考着那個不對勁感的真相。

雷克的手往下一揮。

呼應他的指令，兩把手動劍率先發動攻勢。單論劍技的話，是稍稍遜色於自動劍。不過，會視狀況隨機應變的有生命的劍，戲弄着葛倫。

（不妙……該怎麼辦？）

西絲蒂娜幫忙附在雙手上的【武器附魔】的效果快消失了。葛倫先前之所以能用拳頭抵禦亂劍猛攻，也是因爲雙手有附魔的關係。一旦失去附魔的加持，局勢將一面倒陷入劣勢。雖然【武器附魔】可以再重新施放，不過雷克勢必不可能再給葛倫唱出三節咒語的機會。先前那發孤注一擲的【穿孔閃電】完全沒有斬獲，實在令人扼腕——

（是說，【武器附魔】可以維持這麼久，本身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白貓那傢伙還真不是普通的優秀哪。雖然很囂張就是了。）

看來她與生俱來的天賦跟葛倫並不一樣。儘管尚未成熟，可是西絲蒂娜‧席貝爾這名少女是個無庸置疑的天才。

（現在看來，我也只能豁出去了嗎……）

葛倫深深吐出一口氣，掄起了拳頭，擺出一貫的拳擊架式。

「哼。這次你又想耍什麼把戲？」

雷克直覺敏銳地從葛倫的氣勢嗅出他破釜沉舟的決心，他也不敢大意地擺出架式。

只見雷克把手舉到前方，五把劍呼應他的動作，將劍尖瞄準葛倫。

兩人之間瀰漫着尖銳的緊張氣氛。

現場的氣溫彷彿一口氣降到了冰點以下。

漫長的沉默恍若永恆一瞬。

然後——

「——去死吧！」

雷克射出了五把劍。

「《～～‧————！」

與此同時，葛倫伸出一隻手遮住嘴巴，開始詠唱某個咒語。

「笨蛋東西！就算是一節詠唱，速度也不可能比我還快！」

雷克的宣言是正確的。

葛倫的咒語詠唱總是分成三節完成，速度上完全來不及。

「是嗎……愚者、啊。原來如此。」

「《力量歸無》——！」

葛倫隨手拋下塔羅牌，拔出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劍——

「你想……表達什麼？」

果不其然，葛倫的【消咒原力】未能完全消除劍的魔力。雖然灌注在劍上的魔力是有被抵消一些，可是也僅止於此。幾乎未對雷克的遠距離操作造成影響。

葛倫發動的，正是能消去目標的魔力，使其失去效用的【消咒原力】。

他不會說葛倫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魔術師畢竟不是騎士。魔術師的對戰即便以多欺寡也不是問題，爲了取得優勢可以不擇手段、千方百計陷害對手，因爲唯有堅持到最後的人才是正義，纔是強者。

「你說呢？」

劍深深地刺穿了葛倫的胸部、腹部、肩膀以及手腳。雖然在被劍射中的瞬間葛倫扭動身子避開了要害——但雙方勝負已分。

——乍看之下像是如此。

接下來只需從葛倫身上抽出手動劍，回刀順勢劃過他的脖子——一切就結束了。

「……」

「什麼？居然是【消咒原力】？」

「……………………」

可惜葛倫下的這一手並不聰明。【消咒原力】所需的魔力量，和目標所具有的魔力量成正比。這魔術原本的用途是消除簡易的附魔，倘若硬是要消除有魔力增幅迴路加持的魔導器上的魔力，恐怕施術者本人得先付出相當龐大的成本，甚至有可能害自己魔力枯竭。魔術對戰的時候用【消咒原力】對付敵人的魔導器乃不智之舉，這是衆所皆知的常識。

在他周遭一帶的範圍，所有的魔術發動都被封印了。

說完最後的遺言。

見眼神陰森冷酷的葛倫如此詢問，雷克揚起嘴角露出淒厲的笑容。

「太遲了！」

然後——

「呿……逼我做這種不怎麼痛快的事……」

「……哼，厲害。」

寂靜。葛倫刺出的劍——不偏不倚地貫穿了雷克左胸的要害。

葛倫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他在朦朧的意識之中隱約聽到有人跑上前來的腳步聲，以及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真是……無趣的……人生……」

葛倫見機不可失，即便身上插着劍，還是立刻衝向雷克。

刺穿葛倫身體的劍和【消咒原力】相互較勁，戰得好不激烈——

雷克有兩個誤算。首先他見識過西絲蒂娜膽小懦弱的樣子，所以他做出她早已逃之夭夭的判斷，沒有算到她會再折回來的可能性。再來，就是他小看了西絲蒂娜的技術和魔力容量。

「接下……來……」

葛倫的意識漸漸地被黑暗籠罩——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克一動也不動。他維持僵直的站姿，讚賞以劍刺殺了自己的敵人。

「垂死掙扎就到此爲止了，去死吧——」

「嘖——《醒來吧劍——」

紅色液體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是西絲蒂娜。神不知鬼不覺間出現的西絲蒂娜配合葛倫的消咒，投入了本身所有的魔力發動【消咒原力】。

一個眼熟的人影出現在遙遠的後方走廊盡頭。

葛倫和西絲蒂娜各自使出的【消咒原力】相輔相成，讓葛倫喫足苦頭的五把劍在這一刻也退化爲一般平凡的劍——

確認雷克斷氣之後，葛倫也靠着牆壁癱了下來。

葛倫沒有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也沒有感受到一絲興奮，只是無可奈何似地板着一張臉。

「如果讓你得逞的話，我的劍會暫時變成平凡無奇的劍沒錯——」

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搶先一秒發動。

但，只見被劍刺滿全身的葛倫一邊咳血，一邊唱完了咒語。

「聽說不久前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出了一個很了不得的魔術師殺手。雖然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什麼樣的術理，不過他會一招封殺魔術的魔術，單方面地四處殺害反社會的邪惡魔術師，是帝國栽培出來的暗殺刺客。」

銳利的物體刺穿血肉的聲音接連響起了五次。

雷克瞥了掉在地上的愚者塔羅牌一眼，一如想通了什麼事情般喃喃嘟囔道。

「我也……到此爲止……了嗎……」

雷克舉起手臂——事情就發生在那個瞬間。

五把劍如閃光般飛翔。

雷克像失去支撐一般倒地不起。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雷克還來不及輸送魔力重新發動浮游劍，葛倫已搶先一步抽出愚者的塔羅牌。

他發動的魔術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個刺客的活動期間約三年。在那三年內被他收拾掉的大師級邪門魔術師，光是賬面上就有二十四人之譜。而且那些被他收拾掉的魔術師，通通都是難以想象會敗北的一等一高手。令所有地下魔術師膽戰心驚的魔術師殺手，他的代號就是——『愚者』。」

「——保持穩定平衡‧歸零吧！》」

完全不在雷克意料之中的一節詠唱，從想象不到的方向傳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