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致三年前的那個人

從結論說起，騷動算是平和地落幕了。

賽洛斯發表了投降宣言後，失控的王室親衛隊也沉寂了下來。

然後，阿莉希雅向學院的學生公開說明了她所遭遇的經歷。

不小心中了和帝國政府爲敵的恐怖組織圈套的事。以及多虧了勇敢的魔術講師和學生的英勇表現，才得以平安脫困的事。

幸好葛倫和女王等人的對話內容，在瑟莉卡的結界阻隔下沒有泄漏出去。所以跟國難有關的部分可以避重就輕地一語帶過，並且還刻意美化強調精彩的部分——常常和全世界周旋的一國女王，以她那舌粲蓮花的口才，成功騙過了在場所有的羣衆。

原本被不安與動搖所支配的場上氣氛也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儘管結束前發生了一場騷動，最後魔術競技祭還是順利宣告落幕。

然後——

「……真是，總算結束了……給我銀鷹劍付三等勳章？我要這東西幹嘛啊。」

葛倫無精打采地走在夜幕低垂的菲傑德城區中。

在那場騷動後，葛倫又是和學院管理階層召開緊急會議、又是商定事件解決功勞者的勳章頒發儀式的日程、又是配合王室親衛隊的偵訊，好不容易解脫後時間就過去了。

「拜託，我們也是被害者好不好……而且改天還要傳喚我？怎麼這麼麻煩啊，唉。」

葛倫臉上清楚寫着不滿，口中一直唸唸有詞地大吐苦水，一旁的魯米亞不禁苦笑。

「那也沒辦法呀。雖然是被害者，誰教我們是事件的核心人物呢。」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不過，幸好結局還算圓滿不是嗎？」

「……是啊。無論如何，至少沒有什麼災情產生。」

結果，這次捅了紕漏的王室親衛隊並未受到太大的懲罰。這是女王陛下親自做出的裁定，所以旁人也無從置喙。追根究柢，艾蓮娜的背叛這筆帳應該要算到提拔她的人事院的頭上，況且王室親衛隊的衛士也只是服從賽洛斯的命令而已。

至於總隊長賽洛斯，檯面上他還是必須受到嚴厲的處分，不過他的出發點畢竟是爲了保護女王陛下，有很大的彈性空間可以從寬判刑。

（話雖如此，整起事件不算完全解決……）

（話說……魯米亞你究竟……？）

「這、這是……那個很有名，價格很離譜的酒……對吧？」

這一點葛倫班上的學生似乎也不例外。

「老師～……比倫家想象中……還要關心班上的同學～……雖然詳細情況倫家不是很清楚……不過尼好像又……救了魯米亞一次的樣子……看……老師尼不是有變身嗎～……？那個一開始就被偶識破了唷……可是……倫家很識相……假裝自己沒有發現……很棒對吧？」

「什麼啦！？不要抱我啦，別靠在我身上撒嬌，臉貼得太近了吧！？好煩！」

「……唉，看來棘手的問題還會陸續增加啊……」

「啊，老師！終於快到了唷？就是那間店對吧？」

如此高貴的酒，放眼望去地上就有好幾支被喝得空空如也的酒瓶，這樣的畫面簡直就是惡夢。

他已經叫其他學生他們結伴回家了。整間餐廳現在鴉雀無聲，彷彿剛纔的吵吵鬧鬧只是一場空一樣。

「啊，老師……今天非常感謝你……」

至於那會是什麼東西……現在即便葛倫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唉……終於安靜下來了……」

「我們還是過去看一下啦，老師。」

他低頭看了自己的側腹，出現在那裏的是西絲蒂娜。看來她是以整個人撞上來般的姿勢撲向葛倫抱住他的樣子。

「請問我可以逃嗎？喂，我可以逃走沒關係吧？」

「好，沒問題。」

這樣的結果教人想哭。

詳細的部分，葛倫聽後來追拿艾蓮娜失敗的阿爾貝特說過了。天之智慧研究會似乎不惜使出任何手段也要抓住魯米亞的樣子。而且不計生死。

「啊……老師跑走了……好不容易纔等到他來的……」

「喂，魯米亞。該拿她怎麼辦？」

不計生死這點也讓葛倫百思不得其解。人一旦死了，就無法使用能力。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嗎？

餐廳內部使用了大量打磨得很光滑的橡木做爲裝潢，營造出相當高尚的品味。一張張木造的圓桌擁擠地排在一起，風格古雅的吧檯坐落在餐廳內部深處的空間，後面可見井然有序地陳列着酒杯和酒瓶的棚架。蠟燭的火焰一邊搖曳一邊熊熊燃燒，店內的光線不亮也不暗，醞釀出獨特的氣氛。

目睹這一幕的魯米亞也顯得有些錯愕。

「討厭……尼跑去什麼地方了……老師～……尼不在的話……倫家……覺得好寂寞唷……？讓女孩子……等尼……尼好過分……」

葛倫班上的學生包下整間店，舉辦了喫喫喝喝又吵吵鬧鬧的大宴會。

當葛倫溼着眼眶，臉色蒼白地抖着身子的時候……

或許是酒精的影響，西絲蒂娜不斷向放棄掙扎的葛倫撒嬌。

魯米亞不安地仰頭看了葛倫。

「放心放心。老師不會自己落跑的。」

宴會上的能量往往到了某個瞬間，就會忽然耗盡。

（那能力真的那麼有價值，讓天之智能研究會這種程度的魔術組織也求之若渴？）

雖說最後發生了莫名其妙的事情，不過還是沒澆熄他們在魔術競技祭奪冠的興奮情緒。每個人都捧着料理或手拿飲料，暢談今天的比賽。

兩人的互動就像感情很好的姊妹，葛倫背對着她們往店裏面走去。

「那我去拿水。這傢伙就交給你照顧了。」

琳恩向葛倫露出靦腆的笑容，溫迪則冷冷地把臉別向一旁。

「唷，老師！」

這確實是非常罕見又強大的能力。

「如果可以的話……偶是希望……老師可以選偶當老婆……唉唷，尼看尼讓倫家說了什麼啦！笨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倫家……今天……對老師～……刮目相看了……」

「該死的畜生！是誰啊！把這麼貴的酒給我當開水灌！」

（……感應增幅者確實是滿罕見的能力沒錯，可是世上不是隻有魯米亞擁有這樣的能力。一定找得到其他具備同樣能力的人。對那組織來說，要找出其他感應增幅者並非什麼難事纔對。再說，純粹強化魔術威力的儀式法和術式早就已經建立了。所以這能力罕見歸罕見，絕不是什麼擁有無可取代的魔術性價值的能力。不過那組織似乎對魯米亞非常執着。到底魯米亞有什麼地方那麼吸引他們？）

「不，沒什麼啦。算了，麻煩的事情就留到以後再煩惱吧。」

坦白說，講話口齒不清的西絲蒂娜到底說了什麼，葛倫根本聽不清楚。不過還是隨便敷衍一下比較妥當吧。

側腹忽然受到衝擊，腳步踉蹌的葛倫拼命保持平衡。

其他的學生也紛紛前來和葛倫攀談說話。大家對他表現出的態度，跟當初他剛開始執教時完全不一樣，葛倫也情不自禁地嘴角掛起笑意，但——

「……啥？」

「啊哈哈！尼終於來了……老師～……嗚呵呵呵呵呵……」

散會後。

注意到葛倫登場的卡修舉手向葛倫打招呼。

「老師～！」

「……………………」

「別說那種話嘛……」卡修向一臉在說風涼話的模樣、坐在角落位子的基伯爾露出苦瓜臉抗議。瑟西魯好心安慰了情緒低落的卡修。

「拜託。你在決鬥戰輸得那麼慘。根本不值一提好嗎？」

魯米亞點點頭，把手伸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西絲蒂娜腰間把她抱了起來，然後找了個適當的空位將她抱過去。

已經確認無誤了。雖然是非常教人不敢置信的事實。

纔剛踏進店內一步，一副只能用熱鬧來形容的畫面映入了葛倫的眼簾。

「我們先慶祝了！吶，老師！我今天在決鬥戰的表現如何？」

「……啥？」

看來她似乎喝得酩酊大醉。視線向上遊移的眼睛水汪汪的，臉頰紅通通，下半身好像使不上力，整個人的體重都仰賴葛倫支撐。

能大幅強化被她觸碰之人的魔力和魔術，是個活生生的魔導迴路。

女王陛下的貼身侍女長，同時擁有四位下的官階——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這個層級的事實，今後勢必會爲帝國政府掀起巨大的波瀾。那個組織的勢力到底有多麼龐大……單從這起事件來想象，就令人覺得不寒而慄。

總之，今天成功保護了魯米亞的安全。

結論。總費用大概等於葛倫今天拿到的特別獎金加上三個月份的薪水。換句話說，今天折騰了一整天等於做白工。

「啊、啊哈哈……大概是有人不小心點錯，然後有人誤以爲那是葡萄果汁喝了下去，結果愈喝心情愈HIGH，忍不住就一瓶接着一瓶……喝光光了吧？」

葛倫忍着心臟彷彿快停止跳動般的感覺，計算散落一地的空瓶數量。

「……真的是煩死了。」

「你酒臭味也太重了吧！？原來你就是犯人嗎！？不良少女！」

「……喂，這是什麼荒唐的情況？」

葛倫斜眼瞄了並肩走在一旁的魯米亞。

裏‧薩菲勒。用薩菲勒地方嚴選的特級葡萄所製成的高級葡萄酒。味道高雅、濃厚，而且清純。是連高高在上的貴族也讚不絕口的逸品，簡單地說就是要價不菲。價格非常驚人。

「是啊，西絲蒂娜是這麼說的。」

感應增福者。那是魯米亞的異能。

大致觀察了一下四周，身上有酒臭味的人只有西絲蒂娜。

無論如何，魯米亞身上一定有什麼祕密。

瓶身上的老舊標籤十分眼熟。

往後也要繼續保護下去。這樣就好了不是嗎？

所有學生立刻別開了視線。

雖然最後出了一點亂子，不過獲得冠軍的事實仍無庸置疑。葛倫不僅拿到了特別獎金，也贏了和哈雷的賭注。荷包賺飽飽心情大好的葛倫，先前大方地向學生宣佈，他願意自掏腰包請客讓他們自己舉辦慶功派對。

「啊啊，我們班的學生就是要在那間餐廳舉辦慶功宴嗎？」

那是魔術學院的學生常去報到的餐廳。在北區學生街中算是滿知名的店家，學生舉辦宴會之際往往都會指名這家店的樣子。雖然學生裏面也有不少是出身自貴族階級和富裕家庭的人，可是這間餐廳風格獨到，似乎也能因此普遍滿足那些學生。

可是——

雖然餐廳早已到了打烊時間，不過店主體諒很晚才姍姍來遲的葛倫。只有鎖上廚房和食料庫以及酒棚，店內的空間還是繼續開放給葛倫使用。甚至還提供毛毯給爛醉如泥的西絲蒂娜以免她着涼。

「基本上還是跟你說聲謝謝。那個……是你的建議幫助我得到勝利的。」

「好吧。」

葛倫坐在吧檯的座位上，抱頭唉聲嘆氣。

葛倫和魯米亞結伴一起走進了餐廳。

「總之我先扶她回位子上。躺在地板睡覺會着涼的。」

關鍵在於幕後黑手是女王陛下的侍女長兼祕書官艾蓮娜。雖然阿爾貝特和梨潔兒前去追拿她，可是最後還是被她跑掉了。

「……真的？真的真的……？」

「不過都這麼晚了，大家應該已經散場回家了吧？」

葛倫打起精神往前看，在魯米亞指出的方向看到了店的蹤影。

她身上懷有連天之智慧研究會這麼龐大的組織也垂涎三尺的東西。

見西絲蒂娜爛醉到這種程度，葛倫也無心說教，就算說教應該也只是對牛彈琴。

「老師？怎麼了嗎？」

「……也太熱鬧了吧。」

「西絲蒂，你很愛撒嬌耶。」

「……好啦好啦，好棒棒。」

葛倫傻眼地看着在地上縮成一團大笑不停的西絲蒂娜。

葛倫的臉漸漸失去血色，從喉嚨擠出聲音呻吟。

西絲蒂娜想一把推開葛倫，自己卻因爲用力過猛跌倒。

葛倫忽然拿起放在旁邊桌子上的瓶子。

「呵呵、呵呵呵！老師好棒棒！倫家准許你娶魯米亞做老婆……」

「嗚哇！？」

等葛倫喝光他點來當喝悶酒用的那瓶白蘭地之後，再自己走後門回去即可。這種待客的柔軟度算是在學生街營業的店家纔有的特色吧。

葛倫瞅了身後一眼。

西絲蒂娜趴在圓桌上，身上裹着毯子呼呼大睡。她好像做了什麼美夢的樣子。雖然睡得很熟，不過臉上仍漾着笑容。

「……哼。」

葛倫手中加了冰塊的玻璃杯發出喀啷的聲響。這支酒是連叫什麼名字他也懶得記的便宜貨，可是怎麼喝也喝不醉。一想到今天的用餐費、各種費用、以及其他有的沒的事情，也難怪會想醉也醉不了了。

「……辛苦你了，老師。」

先前忙着用心照顧西絲蒂娜的魯米亞回到了葛倫的身旁。

「我可以坐旁邊嗎？」

「好啊。」

得到葛倫的許可後，魯米亞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

吧檯上放置了一具油燈，燈裏穩定燃燒的火焰讓兩人的身影朦朧地從黑暗中浮出。

魯米亞拿起放在葛倫面前的酒瓶，貼心地替小口小口地喝着悶酒的葛倫斟酒。

「這個酒好喝嗎？」

「……難喝死了。」

聽到葛倫那像在發牢騷的回答，魯米亞露出了苦笑。

這是一段流動速度緩慢的平靜時光。

在這溫柔的時光中，今天那經歷太多風雨而傷痕累累的心彷彿也受到了治癒。

魯米亞臉上一直掛着溫和的笑容，默默地陪葛倫喝酒。

一會兒後……

「對了……你跟你媽媽的芥蒂有稍微化解了嗎？」

「就算是這樣——」

葛倫又搖晃了杯子裏的冰塊。

「呵呵，老師你很狡猾呢……在各種層面上。」

「今晚就好……請讓我依在你的肩膀上……老師……」

魯米亞開心地微笑。

——所以拜託你……不要再哭了。

沒錯。就是因爲曾看過堅強的女王因放心不下遠離家門的女兒而流下眼淚的樣子。

葛倫一邊用手託着臉頰，一邊把玻璃杯搖得喀啷作響。

「老師……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呢？就是三年前……你曾救了我一命的事情。」

然後——

「……任誰都是如此吧。」

兩人在這瞬間同樣都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那時魯米亞被王家放逐，丟給席貝爾家收養，然後……遭到一羣邪惡魔術師綁架。

葛倫停止喝酒，向主動靠了過來的魯米亞投以詫異的視線。

靜靜地闔上雙眼的魯米亞像在耳語般喃喃說道。

「不要說那種讓人家聽不懂的話啦……」

「是嗎？」

——你有多害怕我或者討厭我都無所謂。

這是一段平靜而祥和的時光。

魯米亞深深地凝望着葛倫那鬱鬱寡歡的側臉說道：

「不過，我必須說那約定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了不起。」

即便如此，至少那個感覺是令人身心舒暢的……彷彿有了它，就能相信今天一整天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是正確的一樣……一種能讓精疲力盡的身體放鬆的安全感。

「你被捲進了那起綁架事件的時候，我剛好隸屬宮廷魔導士團的某個特殊部署。是你的母親……女王陛下哭着求我這麼做的。她說：『請你幫幫我的女兒。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也知道我不該把這麼危險的工作推給你。可是，我希望你能去幫助我的女兒。』而我只是履行我的承諾而已。」

「約定。」

——就算全世界與你爲敵，全世界都討厭你，我也會是唯一一個站在你這邊的人。

「那個當下我沒有馬上會過意來……可是後來我有了一個頭緒。」

「……約定就是約定啊。」

葛倫把空空如也的酒杯靜靜地放在吧檯上。

夜就這麼靜靜地，漸漸變深了——

「嗯。」

「沒想到老師爲了哄我別哭而使出的權宜之計，現在竟然還有效用。不知道該說老師是守信的人，還是太憨厚……」

喀啷。

「今晚就好。」

「欸，老師。」

——但是，如果你願意停止哭泣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夥伴。

所以騷動的時候，葛倫纔看得出女王陛下是在說謊。

閃動不定的油燈火焰，搖擺的陰影。

葛倫不以爲然似地說道後，把喝光的玻璃杯推向魯米亞。

「後來我和媽媽聊了許多。我心中的不滿，我放在心裏想說的話，全部都說給她知道了……宣泄過後，忽然覺得整個人的心情變得好輕鬆喔。呵呵，我很笨對吧。不知道以前爲什麼會那麼固執？」

少女的規律吐息，溫暖的體溫。時不時就會發出清脆聲響的玻璃杯。

「…………」

於是。

——拜託。外面還有敵人。如果你不能恢復冷靜，是沒辦法度過這個難關的。

先前都小口小口慢慢啜飲的葛倫這次把酒一飲而盡。

這時——

葛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後，喃喃嘟囔道。

「是嗎？不過……我的問題能解決，都要感謝老師的幫忙。」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魯米亞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在杯子中注入了琥珀色的液體。

「每個人都有自己固執的地方。我也是拘泥在一件很無聊的小事情上很久很久，停止思考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放下……」

「幸好你和我母親做了那個約定，當年的我才能活下來。還有這次也是……」

「我什麼也沒幫你啊。」

魯米亞向葛倫喃喃說道。

「……隨你高興。」

葛倫露出傻眼的表情嘆氣，然後替自己斟酒。

或許是酒精發揮了作用，腦子深處開始發燙，感覺麻麻的。

葛倫像鬧彆扭似地把頭別向一旁。

「……魯米亞？」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永遠都是。

魯米亞身體靠向葛倫，把自己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好像對我有什麼誤會的樣子……說穿了，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罷了。我不是什麼正義的魔術師，也不是什麼勇者或英雄。只不過是個……卑鄙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