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禁忌教典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4萬 字
塔姆天文神殿的探索之旅進入第五天。
葛倫和魯米亞終於抵達最深處──大天象儀室。
大天象儀室是十分潔淨的穹頂狀大空間。
有一座如巨大天秤的魔導裝置坐鎮在空間中心。該魔導裝置的本體部分呈筒狀,由裸露的齒輪、結晶體和不明的機械複雜地組裝拼湊而成。裝置頂端擺了一根傾斜的橫杆。裝設在橫杆兩端的,則是截角十二面體的巨大結晶。
這就是位居塔姆天文神殿核心之地的最大謎團──天象儀裝置。
不過,有別於葛倫上次看到的情況──這個天象儀裝置正受到某股力量驅動。
裝置充滿了驚人的龐大魔力,裝設在上頭的結晶體忽明忽暗地閃耀着形形色色的光芒。橫杆頻繁地進行着意義不明的動作,擺放在四周的磐石和裝置連結在一起,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古代盧恩符文,如湍流般在磐石的表面上流動着。
繪有天球圖圖案的地面,同樣有魔力在流動和發光。
裝置上的橫杆的截角十二面體巨大結晶,也相互輝映似地綻放出光芒,把點點繁星投射在穹頂空間內部的壁面上,呈現出千變萬化、充滿幻想氛圍的大宇宙空間。
此外,有一名少年泰然自若地站在天象儀裝置旁邊。
少年看起來年紀跟魯米亞差不多,或者再大一點。身體披着一件上面有民族風刺繡圖案的寬鬆長袍。是一個銀髮的絕世美少年。
葛倫認得那張臉。
他就是被瘋狂的『正義』揭露了真面目的人──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最高指導者《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
葛倫舉起他愛用的舊式轉輪手槍,瞄準著名爲費洛德的少年大喊。
「雖然我早料到有什麼在這裏等着我們……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你!」
「嗨,『愚者』……葛倫•雷達斯。雖然我算是還滿了解你的……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面對面吧。」
「嘖,雖然我很想說今天在這裏遇見我就是你的死期,我要送你上西天,可是……」
葛倫不敢大意地提防着費洛德,同時環視四周。
瑟莉卡──不在這裏。
「《繼魂法》……?」
「哈哈哈,你誤會了。我來到這裏時,她就已經不在了。」
「……!?」
「不過,這個名字……其實是可以重新組合排列的。如此一來就會變成……『R』『e』『d』『o』『l』『f』,『F』『i』『b』『e』『l』……對,『Redolf Fibel』……也就是我祖父的名字。」
葛倫一臉茫然,聽不懂西絲蒂娜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Yes,也是No。」
「我不相信……」
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西絲蒂娜無視錯愕地發出聲音的葛倫,繼續說道:
叩!
「不然……是靈魂嗎?人死之後,靈魂就會消滅了……」
西絲蒂娜終於也抵達了目的地。
「怎麼可能……!?你一定是在說謊──」
『真的……很遺憾……』
「哼!所以你纔會說自己是白貓的祖父,可是也不是白貓的祖父嗎?」
「你把瑟莉卡藏去哪了?該不會──」
「我後來想起來了。祖父過世後,舉辦葬禮的那一天……我一次都沒有看到祖父的臉。照理來說,葬禮時都會打開棺蓋,讓賓客和往生者做最後的告別。
聽到這裏──
正當葛倫考慮要拿費洛德怎麼辦時……
無視這樣的兩人,西絲蒂娜提出了一針見血的疑問。
「……!?」
「……咦?」
「原來如此……所以,這個問題的解決手段,就是叫《繼魂法》的東西嗎?」
相對的,費洛德如樂在其中般,臉上始終掛着微笑。
費洛德聞言──
西絲蒂娜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地大叫。
西絲蒂娜焦慮地向費洛德大喊。
「……正是。」
費洛德輕輕地鼓掌。
「白貓!?」
「如我剛纔所提到的,靈魂永恆不滅。當然要好好善加利用。我的靈魂上,只刻印身爲魔王的原初《意思》。此乃我根本的本能、存在的根源、行動方針、行動原理、衝動、信念……簡單地說,就是類似這樣的概念。
「……哼,就算被你恭喜,也沒什麼好開心的。」
「日記上還寫道……祖父失蹤後遍尋不着下落。可是,祖父病得那麼嚴重,常理而言不可能久活,所以大人們選擇向年幼的我隱瞞事實,用空的棺材舉辦了葬禮。」
西絲蒂娜的憤怒就快突破極限,可是葛倫制止了忍不住要歇斯底里地飆罵的她。
魯米亞欲言又止。這時──
「不可能……我不相信!」
「騙人……祖父……那個人品非常崇高的祖父……怎麼可能會接納像你這樣的靈魂……!」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費洛德聳肩回答。
魯米亞彷彿在害怕什麼,不斷搖頭。
「追根究柢,我也不可能破壞她的好事。她如果還留在這裏反而不妙,因爲她的離去是歷史的必然啊……即使是很教人氣憤啦。」
西絲蒂娜接着回答道。
「肉體嗎?身體的衰老退化是不可抗拒的……」
「欸,費洛德先生。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大導師……你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你的臉……會跟年輕時候的祖父……雷德爾夫•席貝爾長得一模一樣呢!?」
葛倫的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葛倫低聲嘟囔後,費洛德冷笑了一聲。
可是,纔剛現身的西絲蒂娜,無暇因爲與葛倫他們平安重逢而喜悅,而是直接從一臉詫異的葛倫與魯米亞身旁經過,站在前方和費洛德正面對峙。
「肯定是你強迫瀕死的祖父繼承你的靈魂!你、你居然敢對祖父做出這種事……!」
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嫌惡的葛倫語帶不屑地說道。
「費洛德•貝里夫……難道說,你實際上是我的祖父嗎!?」
「……答錯了。妳這個資優生竟然也會犯下這麼簡單的錯誤。靈魂永遠沿着《定理之輪》繞行。也就是說,表面看來,靈魂在人死之後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但其實除非靈魂遭到外部性的靈能外傷滅殺,否則靈魂是永恆不滅的。」
「儘管記憶、人格、肉體都屬於白貓的祖父,本質卻是另一個墮落的存在……寄生在他人的心上,讓自己的《意思》得以繼續存活……真虧你想得出這種令人髮指又卑鄙的手段。」
「西絲蒂!?太好了,妳平安無事!」
「很久以前,我在某一場戰鬥中失去了魔王的肉體……被迫只能附身在人類這個脆弱的軀殼之中。可是爲了達成某個目的,我必須維持長生不死。不過,一般的人類如果想要長生不死,你們覺得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很遺憾,某種程度上……我確實是妳的祖父。妳必須接受事實。」
他給出一個極其籠統的答覆。
有人正在往葛倫他們接近。
『……我也很遺憾,可是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盡人意的……無論是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每個人都一樣……甚至沒有人能找到破解那座城堡的線索……』
「啊啊,妳好,魯米亞……我們以前曾經在斯諾利亞見過吧……抱歉,我沒有要欺騙妳的意思。不過,我實在很想再見妳一次……」
「我不知道魔王的《意思》內容是什麼,可是肯定跟古代文明之謎有密切關係……妳祖父在瀕死之際,看到他一生追求的古代文明之謎的鑰匙,出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而且有人可以給他機會,讓他繼續追求夢想……即使他的人格再怎麼崇高,終究是魔術師。沒有人能保證他不會一時衝動上鉤。」
這時,祖父過去說過的話,突然浮現在西絲蒂娜腦海裏──
「白貓……如果我沒記錯,妳的祖父是熱衷於研究墨爾卡斯天空城和古代文明之謎的,道地魔導考古學者對吧?」
魯米亞首先回答道。
「你是我的祖父?怎麼可能……這是無稽之談!」
西絲蒂娜向看似愉悅的費洛德說道:
最後一個回答問題的人是葛倫。
「恭喜,你們順利趕上了。再過三個小時,這部裝置發動隱藏機能的動力就會消耗殆盡……屆時你們就永遠失去找回瑟莉卡的機會了。」
「不……他說的應該是事實。」
「精神……也就是心。」
泰然自若的費洛德依舊面露微笑。
魯米亞也默默不語地以點頭作爲答覆。
「答錯了。依你們那低階的魔導技術,肉體的老化確實是一大障礙。可是我會使用真正的魔術,肉體的老化是輕鬆就能克服的問題。即使我得了不治之症即將邁向死亡,或者年老力衰到垂死之際……我都有辦法把肉體修復到全盛時期。」
葛倫轉頭望向魯米亞,透過眼神詢問她。
葛倫向倒吸一口氣的西絲蒂娜繼續說道:
發現自己犯下低級失誤,西絲蒂娜懊惱地皺起臉。
費洛德張開雙臂,一臉得意的他滔滔不絕地說道:
「不對,我想問的不是那件事。」
「…………」
讓他人繼承我的靈魂,接着讓他人的新鮮精神覆蓋在我的靈魂上……如此一來,一個會乖乖聽從我的《意思》的『嶄新的我』便於此誕生,又可以重新再活動了。如何?這就是失去了萊•堤莉嘉的加護的我,讓自己變成不朽者的方法。」
或許這是西絲蒂娜最不想承認的事實吧。

「上次我沒有發現……可是這次近距離一看,我終於看清楚了。費洛德先生……你……你……!」
「瑟莉卡啓動了這部天象儀裝置的某種隱藏機能。只要分析一下,即使用你們那拙劣的魔術,也能推算出瑟莉卡去了何方,進而把她找回來吧。」
「你們都已經追查到這個地步了,應該不難推測出我的真面目,就是君臨被你們稱作古代的那個時代的魔王……帝多斯•庫洛吧?」
費洛德無意間在這裏透露了一個令人在意的關鍵字,可是葛倫他們現在顧不了這些。
「啊……」
「妳先冷靜聽我把話說完。雖然我不曉得魔王的《意思》到底有多強大,可是魔王光靠《意思》就能使人對他言聽計從,這也太奇怪了……妳不覺得嗎?」
「老、老師,連你也……!?」
站在葛倫旁邊的魯米亞語帶困惑地開口了。
「我沒有顧左右而言他啊。因爲我是妳的祖父雷德爾夫,可是我也不是雷德爾夫……沒錯,這叫《繼魂法》。」
「費洛德先生……爲什麼……?」
「…………」
「沒錯,就是精神。心。人體的構成有三大要素,其中之一就是心靈體。隨着時間經過,精神耗損……心靈體的劣化是無可避免的現象。即便肉體和靈魂再健全,一旦自我和思考崩壞,就稱不上活着。」
「魯米亞?」
「很遺憾……我……不。應該說妳的祖父吧。妳的祖父是自願接納我的喔?除非獲得雙方的同意,否則《繼魂法》也難以成功。」
而且……我看過藏在父親書房抽屜裏的日記了。根據日記上的內容,祖父在好幾年前病危的那一晚,突然失蹤了……」
「……嗄?……妳突然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啊?白貓……」
費洛德說着令人摸不着腦袋的事,抬頭望着身旁的天象儀裝置。
「正確答案。不愧是享譽帝國最高魔導學府的講師。」
費洛德笑咪咪地鼓掌。
「費洛德•貝里夫。拼法是『F』『e』『l』『o』『r』『d』,『B』『e』『l』『i』『f』……『Felord Belif』沒錯吧?以常理判斷的話。」
「……啊。」
「哈哈哈,葛倫。你果然很優秀……都有點不好意思稱呼你爲『愚者』了呢。」
費洛德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說道。
「沒錯,人類的《意思》是很強的。使用粗暴的方式破壞是一回事,要使其聽命服從和將其吸收可不是那麼簡單。所以人類必須滿足某個條件,才能成爲我使用《繼魂法》的對象。
必須具備怎麼樣的人格和行動原理,才能成爲魔王的《意思》能吸收的對象呢?……答案是隻有渴望前往墨爾卡斯天空城,想要揭開真理的魔術師。
唯有最根本的《意思》的方向一致,『纔有辦法吸收』。就這個層面的意思而言,西絲蒂娜……妳的祖父吸收起來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喔?是最棒的繼魂者人選。」
「你……!你利用了祖父瀕死時的渴望與絕望……簡直卑鄙無恥!不能原諒!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西絲蒂娜怒不可遏地咆哮。
「不要那麼生氣,西絲蒂。我心愛的孫女。那天所做出的抉擇,我一點都不後悔……拜此之賜,很快地我就能前往墨爾卡斯天空城了……所有的真理已是我囊中之物……我長年的夢想即將實現了。」
「你這種人纔不是我的祖父!你沒有資格用祖父的臉和嘴巴,高談闊論他的夢想!」
「哈哈哈,即使妳百般否定,我就是妳的祖父喔?無論肉體靈魂或精神都是。」
「閉、閉嘴閉嘴閉嘴──!」
費洛德不斷貶低、褻瀆自己最敬愛的祖父,即使是西絲蒂娜也難以控制情緒。
然而,就在這時──
「到底是爲什麼?」
魯米亞下定決心開口。
「費洛德先生……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情呢……?」
「我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前往墨爾卡斯天空城,並且再次取得在那裏的真理──禁忌教典。我只不過是想要利用禁忌教典那『支配、創造、掌握萬物的智慧』的力量來『救贖人類』而已喔。」
「……!?」
費洛德的說法,令葛倫覺得十分耳熟。
(那是羅蘭•艾多利亞上火刑臺時所留下的遺言……可是後半部分的內容恰恰相反……還有,這傢伙口中的『救贖』指的是什麼?)
魯米亞就置身在這樣的世界之中。
「而且,魯米亞……妳就是我要重返天空城所不可或缺的鑰匙啊。」
「魯、魯米亞……?」
「我知道了,老師!」
見葛倫和西絲蒂娜義憤填膺,費洛德不禁苦笑。
那是一幅似曾相識的風景。
如是說後。
她是魯米亞以前在自身的內心世界,見過好幾次的另一個自己。
妳的名字就叫──蕾•菲利亞!」
向來意志堅強的魯米亞,也不禁面無血色地往後倒退。費洛德的自白充滿了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褻瀆,內容可怕得讓人聞之喪膽,魯米亞忍不住捂着嘴巴發抖。即使她能忍受痛苦與恐懼,也無法抗拒生理上的嫌惡。
霎那。
西絲蒂娜也爲保護魯米亞挺身站到前面,向費洛德擺出應戰姿勢。
不知不覺間,另一名魯米亞手上拿着一把《銀之鑰》。那是之前葛倫等人和《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對戰時,曾經發揮了強大力量的《銀之鑰》。
魯米亞拿出堅強的意志,用力推開了另一名魯米亞。
然後,她笑咪咪地開口說:
當葛倫思考起這個問題時,費洛德轉身面向魯米亞。
費洛德張開雙臂,朝着慢慢往後退的魯米亞邁開步伐。
『其實妳早就明白我們到底是什麼存在了吧?』
「──!?」
魯米亞雙手抱頭,貌似痛苦地往後倒退。
『啊哈哈,妳不用再欺騙自己了喔?』
「不對……此時此刻,我應該要用本名來稱呼心愛的妳纔是!經過如此漫長悠久的歲月,重新回到我的身邊吧,心愛的妳啊!
魯米亞雙手抱頭,就像耍任性的小孩一樣大呼小叫,可是鎖鏈依舊持續斷開,絲毫不見停止的跡象。
「變態跟蹤狂性犯罪者沒資格把愛掛在嘴邊,白癡。」
────
『沒錯,我……我們都是爲了「那個心愛之人」而存在的……我們必須把一切都奉獻給「那個心愛之人」……這就是我們的存在理由……』
那股魔力的波長帶有一種非常不穩定而且不祥的感覺。
不一會兒──
『我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好想見你──』
「我已經很清楚你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而且是這世上心腸最黑最邪惡的混蛋了。」
另一名魯米亞終於掙脫所有鎖鏈,輕飄飄地降臨在魯米亞面前。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把妳修復成原狀……那個方法就是『讓某個中了只會生下女嬰詛咒的一族,不斷傳宗接代』。」
費洛德如此宣言的瞬間。
「那、那是……!?」
「嗚……啊……啊啊……!?」
「我、我不知道……我纔不知道……!」
另一名魯米亞踩着從容自在的步伐,繼續糾纏着畏懼的魯米亞。
那裏沒有時間,也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
這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堪稱前所未聞。
魯米亞不禁往後倒退,因爲費洛德對她露出的笑容,令她感到不寒而慄。
啪鏘。在無數條綁縛住另一名魯米亞的鎖鏈中,其中一條鎖鏈應聲斷開。
魯米亞呆然地抬頭看着另一個自己。
潛藏在魯米亞體內的某種存在的魔力,發出了響徹四周的跳動聲。
「哈哈哈,組織內部也爲了要依照妳目前的完成度來推行計劃,還是等妳被百分之百重現後再開始的問題,爆發激烈爭執呢。兩邊分成『現狀肯定派』和『激進派』吵得不可開交。多虧了『Project:Revive Life』的存在,就某種程度而言,妳的死亡已不再是無法承擔的風險……即使不幸失敗,我也可以回收妳的靈魂,讓妳的母親或姐姐再把妳生回來就好了。」
她發現有另一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白貓,我們聯手幹掉他。雖然不曉得這個該死的喪心病狂到底有什麼目的,我只知道像他這種變態大師帶來的世界救贖,肯定不是什麼正常的東西!我們必須在這裏打倒他!做好心理準備!」
「啊……」
『我就是妳。妳就是我。』
魯米亞的意識突然反轉。在那一霎那,她依稀窺見了自身的內心世界──
『啊啊,心愛的你。心愛的你。心愛的你……』
「不、不對……」
「不要再用祖父的臉和聲音說那種令人髮指的事了!停止侮辱我的祖父──!」
四肢、身體、翅膀……另一個自己全身被無數的鎖鏈五花大綁,孤零零地被吊掛在空蕩蕩的天空世界。
魯米亞不斷往後退,抗拒另一名魯米亞的說法。
那是空無一物的天空世界。
「講完了沒,我聽夠了,閉嘴。」
眼看另一名魯米亞就要成功讓魯米亞握住《銀之鑰》時……
「你在……說什麼……?」
『就是有。因爲打從那個神產下妳──產下我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是爲了「那個心愛之人」而存在的。』
『收下吧……魯米亞……』
『妳瞞不過我的。現在的妳非常想要把《銀之鑰》贈與「那個心愛之人」。其實妳迫不及待地想爲了「那個心愛之人」使用鑰匙的力量對吧?』
這時,另一名魯米亞──睜開眼睛,喃喃說道:
「不對,纔不是妳說的那樣!」
「啊哈哈,就算愛的型態再怎麼扭曲……那也是當事人的心情的問題啊。我說的沒錯吧?魯米亞。」
另一名魯米亞漸漸擺脫束縛,重獲自由。
「沒錯。很久很久以前,妳曾經被消滅,變得支離破碎。可是妳的存在一直以支離破碎的樣貌,沉睡在我的靈魂之中。
另一名魯米亞向驚慌失措的魯米亞遞出那把《銀之鑰》。
「……啊……啊啊……」
「……咦?」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心愛的你。』
「怎、怎麼了……?」
另一名魯米亞拉起魯米亞的手,試圖把《銀之鑰》硬塞到她手上。
隨着她的呼喚,鎖鏈啪鏘、啪鏘地陸續斷開。
「啪鏘!」
舉槍瞄準費洛德的葛倫也一臉呆滯。
「干涉人家的戀愛是不對的喔,『愚者』。」
「啊……啊啊……!?」
『喏,妳看這個……魯米亞……』
「R因子統合率等同於《王者之法》賦予率。魯米亞,妳的《王者之法》賦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已經幾乎可以說是她的分身了。如果能再跟妳繁衍後代的話,說不定下次就會生下百分之百的妳了呢?」
「真的……這一天我真的等了很久呢,我心愛的天使……自從妳在那一天被消滅之後……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心愛的妳救回來……」
那個人身穿極爲單薄的衣物,背上長着形狀奇特的翅膀,外表長得跟她一模一樣。
另一名魯米亞逼近一邊發抖一邊後退的魯米亞。
另一名魯米亞火熱地聲聲呼喚着。
「不對……」
『魯米亞,收下它吧。這是屬於妳的力量。』
「【瑪達肋納的受孕儀式】。這個魔術儀式就是讓誕生在那一族的女嬰,一點一滴地繼承妳那沉睡在我靈魂裏的支離破碎的靈魂,藉此慢慢修復。
是除了一望無垠的青空外,什麼也沒有的世界。
費洛德一派輕鬆地說出駭人聽聞的內幕,葛倫他們都訝異地說不出話。
怦怦。
「不要!不可以!不對!住手……!不許……出來……!」
等到女嬰長大成人後,我再繼續和她繁衍後代,生出的下一代女嬰將同時繼承她和我所持有的妳的因子,妳的因子也就變得更純粹了。只要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爲……雖然曠日廢時,可是遲早會生出接近完美無瑕的妳。」
魯米亞嚇了一跳。
費洛德以宏亮的聲音向魯米亞說道:
「哎呀哎呀哎呀。」
費洛德對魯米亞面露十分感慨的微笑,接着說了下去:
魯米亞預感有某種無法挽回的事情即將發生,可是她除了發抖以外完全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另一個自己被釋放。
「我、我被……消滅……?」
葛倫再也忍無可忍,語氣兇悍地打斷了費洛德的話。
「我、我沒有……!」
『……!?』
另一名魯米亞面露驚愕的表情,注視着魯米亞。
「……我跟妳不一樣。」
魯米亞表現出屹立不搖的模樣,不再像剛纔那樣驚慌失措。
她的手上握着看似不起眼的《魯米亞之鑰》。
「滾出去。別再侵犯我的內心了。我真正喜歡的對象,纔不是妳口中的『那個人』。妳……纔不是我。」
『…………』
另一名魯米亞露出了茫然錯愕的表情。
半晌後──
『……好像……是這樣沒錯呢……』
她的臉上露出了充滿憤怒的冰冷微笑,魯米亞看了不禁心驚膽戰。
『妳居然拒絕……背叛了「那個心愛之人」……這樣的妳,不可能會是我……!算了……!』
另一名魯米亞咬牙切齒。霎那。
她手上的《銀之鑰》開始綻放出不祥的光輝──
喀鏘!
突然從虛空飛來的枷鎖,套住了魯米亞的右手。
「咦?」
喀鏘!喀鏘!喀鏘!
魯米亞還搞不清楚現況,一個個枷鎖便從四面八方飛來,陸續套住她的左手、右腳、左腳、軀體、脖子。
不久,無數鎖鏈纏繞住魯米亞全身,將她吊在上空。
那翅膀的造形,就跟葛倫等人所熟知的納姆露絲背上的翅膀如出一轍──
「住、住手──────────────────!」
「那個女人……?」
跟在米拉諾遭遇的邪神眷屬同質,可是兩者之間的存在規格又有着雲泥之差──眼前的少女,簡直就像是天使。
「嗚、啊啊啊啊!?住、住手……」
而且【愚者世界】不會對已經發動產生效力的魔術造成影響。
圍繞在魯米亞身邊的強風阻擋了葛倫等人,使他們完全無法靠近她。
「妳、妳在胡說什麼,魯米亞……!」
「沒有啊?我只是讓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不,只是讓她想起『真正的自己』而已。在以前那個被你們稱爲古代魔法文明的時代……她全心全意地將自己奉獻給我這個國王,是我當年最鍾愛的家臣。」
(……老、老師……)
「……啊啊……真的好漫長……」
費洛德深受感動般喃喃說道。
「啊啊,『空之巫女』、『夜天少女』……我心愛的天使,妳終於又回到我的身邊了……謝謝妳……」
在灼熱刺眼的光芒裏,魯米亞漸漸出現變化。
西絲蒂娜高舉雙手詠唱咒文。
「不對……我不是魯米亞……我是蕾•菲利亞……我是爲了這個人而存在的……」
「你這傢伙到底對魯米亞做了什麼……!」
就像另一個自己先前的遭遇一樣……
只見她蹬地騰空躍起,彷彿瞬間移動似地降落在費洛德身旁,依偎着他。
「《0的專心》!」
他感慨萬千,抬頭看着上方自言自語。
魯米亞的手中出現了《銀之鑰》。
魯米亞當着葛倫等人的面唱起了咒文。
「魯、魯米亞!?」
魯米亞──不對,曾經是魯米亞的少女,張着空洞的眼睛喃喃地嘟囔道。
「在那之後,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先是創立阿爾扎諾帝國,接着創立與帝國爲敵的雷薩利亞王國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並且在幕後同時操作這三個組織,一邊適度地讓三方相互鬥爭,一邊慢慢增加人口……精心打造出這個舞臺。」
(……原來如此,魔槍《佩列多雷塔》……!)
論長相,眼前的少女確實跟魯米亞一模一樣。
「……沒錯。我只屬於國王您一個人。」
「喂、喂……!」
他拉下《佩列多雷塔》的擊錘,將手槍往上空一拋──
「那、那是……!?」
可是,她很明顯跟魯米亞是不同的存在。從氛圍就可以感覺得出來,眼前的她只有外皮原封不動,可是裏面的部分、存在本質,已經徹底換了一個人。
魯米亞的意識被──
(瞭解。可是……對手可是《大導師》喔!?老師你有辦法擊敗他嗎!?)
葛倫詢問佇立在眼前的少女身分。
「嗚喔!?」
與此同時,從魯米亞的體內宣泄而出的壓倒性銀色光芒,漸漸吞沒了魯米亞。
(沒錯,只要我能在零距離開槍,沒有不能用我的固有魔術【愚者的刺殺】解決的敵人!)
與此同時,他用空下來的右手抽出《女王殺手》,不假思索地開槍。
全身纏繞着鎖煉,魯米亞痛苦不已,意識逐漸模糊不清。
「轟!」
魯米亞的呻吟聲和另一名魯米亞的大笑聲,重疊在一起。
蕾•菲利亞點頭回答了費洛德的問題。
葛倫向西絲蒂娜使了個眼色。
「……我想起來了。」
聞言,西絲蒂娜全身顫抖,大聲反駁:
(……我來援護老師!)
從那把鑰匙湧現的銀色光輝,在四周奔馳流竄──
「轟!」
「還給妳?別說笑了。她原本就是屬於我的。對吧?」
葛倫和西絲蒂娜呼喚魯米亞,可是魯米亞置若罔聞。
「魯米亞……!」
(之後再煩惱如何解決魯米亞的問題。總之我們得先擊敗那個費洛德,扣留魯米亞……知道了嗎?)
「《銀之鑰》……!?喂!?」
「我曾經跟這個人相處了極其悠久的時間……因爲我深愛着他……即使姐姐最後背叛了這個人,唯獨我依舊深愛着他……所以……我……唯獨我必須陪伴在他身邊纔行……」
葛倫用力握緊手槍,破口大罵。
魯米亞──不,蕾•菲利亞從後面用雙手環抱費洛德,靠在他的背上。
葛倫和西絲蒂娜被那陣猝不及防的衝擊震開,在地上翻滾。
如此一來,不管費洛德是再怎麼高明的魔術高手,現在也淪爲一籌莫展的愚者。
「魯、魯米亞?妳在做什──」
『啊哈、啊哈哈哈!看來,妳跟我確實不一樣呢!我不管妳了!我要直接取代妳!妳就永遠被綁在這裏吧!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妳……是誰……?」
(白貓。我們上。)
在一定範圍內,封殺所有魔術的發動。
不久,等到所有的變化跟光芒都收斂之後──
事情的意外發展令葛倫手槍也拿不穩,槍口微微地上下抖動着。
然後──
隨着撼動了整個大天象儀室的猛烈炮擊聲,燧發手槍的槍口噴出火花。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
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那是屬於遠比人類高階的領域的非凡存在。
「如今,被那個女人設定成守衛的白銀龍已經被解決,最後的鑰匙──蕾•菲利亞落入了我的手中。如此一來,通往墨爾卡斯天空城的道路全部都開啓了。呵呵呵,一切都按照我的劇本……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騙、騙人……這不會是真的……!魯米亞……魯米亞不可能會變成這樣!把魯米亞還來!把魯米亞還給我!」
「我是……蕾•菲利亞……天空的雙生子之一,《空之天使》蕾•菲利亞。」
黑魔改貳【暴風之鉗】──啓動這個咒文之後,便能在咒文作用的範圍內,隨心所欲地產生和控制所有的風,是西絲蒂娜的必殺技。
葛倫不動聲色地向提出疑問的西絲蒂娜秀出手槍。
「…………」
葛倫纔剛提出疑問。下一秒。
「什麼──!?魯、魯米亞──!?」
(看妳的了。)
葛倫和西絲蒂娜互相交換眼色和點頭示意。下一秒。
魯米亞身上噴發出龐大的魔力,一如爆炸般席捲了四周。
確認西絲蒂娜的咒文效力覆蓋了全場後,葛倫從懷裏掏出一張阿爾克那塔羅牌。
「混帳東西……!」
當費洛德難掩心中的喜悅放聲大笑時──
看到魯米亞的反應,西絲蒂娜不禁一臉錯愕,呆若木雞。
「《風之民啊•聽命於我•我乃統御風的公主》──!」
同一時間──
「《我從門而生•自天而降•在此斷開所有鎖鏈》。」
蕾•菲利亞如是說後。
────
少女全身散發出神聖莊嚴的感覺。那是一股不可思議的靈氣。既神祕又褻瀆的強大靈氣。
「都怪那個女人,一切都亂了套……現在好不容易終於把誤差修正回來了。」
突然。
葛倫猛地展開了行動。
名爲魯米亞的少女已經不復存在了。
魯米亞的背上冒出了形狀奇特的翅膀。
另一名魯米亞的《銀之鑰》的亮度變得愈來愈強。
費洛德無視這樣的兩人。
漸漸地把魯米亞的視野和意識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魔力颳起的暴力狂風颼颼作響。
以西絲蒂娜爲中心,現場颳起了一陣猛烈的強風。
「老師!」
西絲蒂娜透過已經發動的【暴風之鉗】接着發動【迅捷飄遊】。
與此同時,葛倫放開《女王殺手》,抓住掉落到眼前的《女王殺手》的握柄。
他身上纏覆着強風,靠着類似《疾風腳》的現象一口氣加速。
葛倫的視野聚焦在費洛德身上,兩側的景色如湍流般向後方流逝。
依照兩人的距離,只要一眨眼時間就能殺到費洛德面前。
只要葛倫有辦法讓他的槍口碰到費洛德──便是葛倫的勝利。
「零距離,我拿下──」
──然而……
葛倫赫然發現情況不對勁。
「……什麼……?」
葛倫正以飛快的速度朝着費洛德衝刺。
以費洛德爲聚焦點,四周的風景如湍流般往後方流逝。
可是──葛倫卻始終無法靠近費洛德。兩人之間的距離完全沒有縮短。
費洛德什麼事情也沒做,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再說,剛纔射出的《女王殺手》的子彈,飛到哪裏去了?
開那一槍,原本是打算從前後左右封鎖住費洛德的行動,可是──
「嗚──!?」
事態非比尋常,葛倫不得已只好先停下腳步。
往後流逝的四周景色也自然停止不動。
鏗、喀、喀、喀喀喀……
「這樣啊,你腦筋動得很快嘛,『愚者』。」
「當然不一樣。我們的活動宗旨只有一個,就是追尋真理──禁忌教典。」
「……真的假的……」
然後。
和被時空間束縛的肉體與靈魂不一樣,精神是無比自由的存在。
「明白了嗎?」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最高指導者《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
「──!?」
他的左手手背上刻印着圖案奇妙的徽章。
費洛德向虛張聲勢的兩人露出嗤之以鼻的笑容。
「好了,要解決你們對我來說輕而易舉。我可以把你們流放到次元的盡頭,也可以讓你們連同空間一起潰縮。可是……西絲蒂是我寶貝的孫女,而且葛倫你幫忙把我的寶貝孫女栽培到如此茁壯,我也欠你一個人情。」
費洛德向呆滯無神的葛倫和西絲蒂娜開口說道:
葛倫確實以零距離射擊向費洛德射出了必中必滅的子彈。
那股拉扯的力量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所謂判若雲泥,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你們兩個……要不要加入天之智慧研究會呢?」
果不其然,葛倫和費洛德之間的距離連一步都沒有縮短。
西絲蒂娜也一臉茫然地跪在地上。
只剩精神的葛倫,其視野在神祕力量的拉扯下,一如湍流般迅速流動。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嘛。你們對我們組織的活動抱有不小的誤解,似乎把我們錯當成是以犯罪爲樂、視人命爲敝屣的恐怖分子集團了。」
葛倫毫不猶豫地扣下《佩列多雷塔》的扳機。
西絲蒂娜操作着纏覆在她身上的風。
前所未見的奇異現象讓西絲蒂娜呆若木雞。
「……怎麼……可能……」
「禁忌教典?去你的,老是禁忌教典、禁忌教典地沒完沒了!你大費周章地搞出帝國、王國和天之智慧研究會,自導自演地上演相爭戲碼,而且還企圖讓邪神眷屬復活,甚至一再進行性犯罪,你說這一切全部都是爲了禁忌教典!?」
霎那──
「我的《空之天使》蕾•菲利亞是可以透過《銀之鑰》支配、操作空間的天使。現在我已經幾乎完全找回了她的加護,我可以像過去當魔王時一樣使用蕾•菲利亞的空間支配能力。剛纔我扭曲空間,把你們和我之間的距離變成了無限大。」
「我們的會員數因爲瘋狂的『正義』而大幅流失……所以目前非常歡迎新血加入。西絲蒂娜,依妳作爲魔術師的實力,絕對有資格成爲我們的會員……至於葛倫你嘛……就算破例招待好了。
電光石火間,雙方便明確地分出了誰強誰弱。
不過,葛倫的精神還是持續被往後拉扯、往後拉扯──
費洛德笑容滿面地說道。
親密地和蕾•菲利亞靠在一起的費洛德,轉過身面露微笑。
費洛德慢條斯理地主動靠近葛倫。
「《雙生子(塔姆)的徽章》──在這世界追求真理的魔術師,最後總是抵達同樣的終點。這個雙生子的徽章就是他們找到的答案。好了,葛倫、西絲蒂娜,睜大眼睛看仔細了。用你們的心好好體驗禁忌教典吧──」
「……!?」
風之刃沒有被擋住。沒有被閃開。也沒有被驅散。
「請,不用客氣。開槍吧。」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鏗、鏗、鏗、喀喀喀喀……
然而,向費洛德飛去的風之刃不知何故一路降速……沒多久就自行消滅了。
葛倫被腳下傳來的金屬聲吸引了目光……低頭一瞧,只見《女王殺手》的子彈就在一旁的地上彈跳着。
我希望你們能贊同我們組織的活動意義,與我們朝共同的目標努力。把你們的力量藉助給我們吧。如何?」
語畢。
葛倫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緩慢且無力地垂下槍口。
「什麼……!?」
葛倫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力量往後拉扯。
毀滅性的火藥《伊芙蓋爾茲的子彈》轟一聲炸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費洛德開朗地向驚訝的兩人說道:
他的實力強大到令人絕望。葛倫和西絲蒂娜絲毫沒有勝算。
費洛德侃侃而談後──
「那、那是什麼……?徽章?圖畫化的雙胞胎天使的徽章……?」
「嗚──!?」
面對這種完全令人一籌莫展的強敵,究竟該怎麼戰鬥?
儘管全身冷汗直流,葛倫還是擺出強硬的姿態。那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只能以滑稽形容。
雖然葛倫曾經跟許多強到犯規的敵人展開死鬥,可是這男人的實力比那些敵人更誇張。
就在西絲蒂娜費白費力氣的期間,費洛德已經站到葛倫面前,輕輕地握住葛倫的《佩列多雷塔》槍身。
葛倫恍然大悟。現在自己所身處的場所並非三次元。
經由【暴風之鉗】發動的黑魔改【劍之舞者】。
「老、老師,你爲什麼要在原地踱腳……!?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
「夠了……你纔不是我的祖父!」
「說穿了……你們的攻擊『碰不到我』。」
費洛德把左手手背朝向葛倫,解開纏在上面的繃帶。
變成一條線的宇宙在無限大的空間光速延伸,彷彿流星般在無窮無盡的世界飛行。
費洛德轉身背向一愣一愣地呆站在原地的葛倫,走回原先的位置。
葛倫和西絲蒂娜依舊展現出反抗到底的態度。
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現象後,葛倫忍不住全身起雞皮疙瘩。
從來不曾經驗過的感覺,讓葛倫受到連心都快支離破碎的強烈衝擊,他發現自己的理智正不斷被削弱,卻完全無法抵抗──
不知不覺間,葛倫等人原先所存在的宇宙變成了一條線。
語畢,四周一片鴉雀無聲。
「……!?」
聽到這個唐突的提議,葛倫和西絲蒂娜不禁瞪大眼睛。
雙方實力相差懸殊。
不久,葛倫的精神在神祕力量的拉扯下,以光速飛到了宇宙之外。
語畢,費洛德左手手背上的徽章,發出了黯沉的光芒──將那個徽章的圖案,深深地烙印在葛倫的腦海裏。
「沒錯啊。而且那個禁忌教典就在墨爾卡斯天空城。」
數不盡的風之刃一如要將費洛德碎屍萬段般,颼颼作響地朝他高速飛去──
必滅的魔彈飛出去後同樣射在地上。
肉體和靈魂仍留在原地,只有精神被拉走。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拚命往後拉、拚命往後拉。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線、線?)
「哼……你想說什麼……?」
「禁忌教典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就讓你們瞧瞧吧。」
「開什麼玩笑……誰要贊同你們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葛倫的精神被拉離了世界──被拉離了星球──越過衆星繁密的銀河,一路往宇宙的遠方飛去──
葛倫一動也不動。如遭到五花大綁般動彈不得。
無限大的距離。單純明快的最強之盾。即使葛倫用上了過去的所有戰鬥經驗,還是找不到任何可以攻略的破口。
「……!?」
「距離就是最有效的防禦。你們所施展的所有攻擊都對我無效。即使你們擁有射程無限遠的攻擊手段也一樣……只要時間是有限的,就傷不到我。」
「……哪裏不一樣了!?」
「老、老師!風、風啊──!」
不過才一眨眼,葛倫的精神便和杵在原地的肉體拉開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肉體變得跟豆子一樣渺小──不久,在成像收束的盡頭,肉體消失在極渺小的遠方。
蕾•菲利亞手拿着《銀之鑰》站在那裏。
然而──
西絲蒂娜不解地質疑,可是她的聲音並沒有傳進葛倫耳裏。
「哎呀哎呀哎呀?」
「……!?」
只見費洛德把槍口往上提,抵在自己的左邊胸口上。
葛倫無意間發現。
換句話說,這裏是超越時間拘束的四次元世界。
以光速在無限虛數空間不停延伸的那一條線,正是葛倫他們所生活的世界的真正面貌。
世界總是沿着時間軸方向持續變化。
所以,那道光線延伸的軌跡就是時間軸。
因爲從肉體和靈魂獲得解放,葛倫這才首次認識到世界的真實面貌。
葛倫的意識繼續被往後拉扯,視野變得更加寬廣。
這時,葛倫發現了一件事情。
存在於這裏的世界──光線不只有一條。
一旁有無數的光線,同時貼着同樣的時間軸方向延伸。
那些都是從葛倫的世界線旁生出來的線。
那些光線也就是因爲些微的可能性而旁生出來的if世界。說不定有賽拉還活得好好的世界、葛倫沒有當上魔術講師的世界……這些世界,都是以細微的事情和合理的『可能性』爲特異點,從而旁生出來的。
不過,也因爲這些線全部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延伸,所以當葛倫的意識繼續被向後拉,距離它們愈來愈遠之後,這些線也漸漸地重疊、彙集成了一條線──
(平行世界──五次元世界觀測……!?)
等平行世界在葛倫的意識之中彙集,他可以觀測到五次元之後。
只見那個世界線以某個奇異點爲分歧點,產生了決定性的旁生。
兩條線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各自演變成不同的世界。
葛倫隱約窺見。
脫離了時間拘束的他,從遠方觀察往另一個方向旁生出來的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葛倫從沒看過,也從沒聽過的世界。
那是一個不存在魔術的世界。
一股非常強烈的幸福洋溢感,在葛倫心中油然而生。
兩條擴張成四條,四條擴張成八條,八條擴張成十六條──
「……啊……」
那裏的人都住在方形的高聳建築裏,道路以灰色的石頭平整鋪設而成,在路上奔馳的是不需要馬匹拖曳的車輛。天上有巨大的機械鳥在飛翔。
葛倫以本能猜出那些宇宙邪神分別叫什麼名字。
除了這三個以外,還有無數看上去就很邪惡,強大得令人心生恐懼、身形龐大、有着筆墨難以形容的奇特外貌的異形怪物們在逞兇鬥狠,彼此殺紅了眼。
視野三百六十度都是閃爍的星光連結成的水平線。
葛倫已經達到了理論上的最大視野。
所有世界、所有人類的記憶最終都將彙集在這個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是一個美麗而充滿神祕感的地方。
「嗚、啊……」
萬物的根源──如今就在葛倫眼前。
葛倫曾經讀過一種理論。
這裏就是人的精神,人的心最終迴歸的地方。
這一整片無垠的大海,就是由滿地的繁密星光所形成的──
據說它就是發出所有魔術根源的《原初之音》的『原初之一』。
納姆露絲厲聲警告,葛倫不敢亂動。
沒錯,那一棵樹木就是──
生活在那個世界的人,每個都穿着奇裝異服。
或許《原初之魂》是配合葛倫,變成了他可以理解的姿態吧。
瞬間,葛倫突然愈來愈感到驚恐。他沒想到自己所認識的世界外側──外宇宙居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除了哭以外,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宣泄這股幸福的感覺。
葛倫抬頭一瞧。
對魔術師而言,這是何等至高無上的幸福?
沒錯,這裏是《意識之海》。人類所有記憶和經驗的長眠之地。
「…………」
「不可思議……這裏應有盡有……所有的『智慧』都在這裏……!」
統御着使次元產生扭曲的暴風的異形女王是──《風神伊塔卡》。
真想就這樣抱着這本書,靜靜地在這片幸福的《意識之海》中漂流到永遠。不想放開這本書。不想離開這個地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
沉浸在填滿了自身存在的幸福感中。
存在於此的所有次元樹──都是從同一個種子發芽出來的。
不知道爲什麼。
分歧成兩條的世界線繼續旁生枝節。
葛倫淚流滿面,一如受到什麼吸引似地在《意識之海》前進。
然後……
這時,他發現次元樹不只一棵而已,有無數的次元樹全方位無限大地林立在這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聲音也讓葛倫那原本幸福到幾乎要融化消失的意識,突然清醒過來。
「八次元……《意識之海》……集合無意識的……第八世界……」
來往的行人手上都拿着奇特的卡片狀物體,行色匆匆地邊走路邊操作。在那個奇特的卡片狀物體表面上,可以看到不需要魔術就會自己撥放的奇妙影像,有的人還會把卡狀物貼在耳邊跟其他人對話。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可是現在的葛倫幸褔到彷彿自己的存在就要融化爆開來了。
這個世界沒有魔術,到底是依照什麼原理在運作的呢?
葛倫想要轉頭朝那道熟悉的聲音望去。然而──
「……啊。」
葛倫的意識被拉扯,被拉扯,被拉扯。
換言之──這裏是次元樹之森。
葛倫實在感到太過感動和幸福,甚至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噴發着無限熱量,彷彿紅蓮獅子般的異形是──《炎王庫多加》。
『你這大笨蛋在做什麼啊!』
葛倫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那本書。
「星星……不對……這是……」
可是,有誰可以想像得到,居然有這麼多的怪物在自己習以爲常地生活的世界外圍爆發激烈衝突──
那堪稱是小宇宙與小宇宙的衝突。超新星爆發。
他們巨大如山,強大如太陽,如此可怕又神聖──
只要擁有這本書,任誰都能成爲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全知全能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之不盡的次元樹樹枝,密密麻麻地覆蓋着上空,不斷有光之粒子如片片雪花般從枝頭飄落到葛倫所置身的這片星之汪洋中。
『等一下,不準轉頭──!』
葛倫發現有從來沒看過的怪物在次元樹之森中爆發戰鬥。
無數的異世界都源自同一個世界單位。
葛倫的世界也有蒸汽機關之類的科學技術,雖然乍看之下無法與這個世界的科技相提並論,可是不知何故,葛倫總覺得兩者之間在根本上有相通之處。究竟是爲什麼──?
葛倫伸手一碰。
葛倫他們遭遇這些外宇宙邪神的可能性無限地近乎於零。
那本書來到了葛倫手上。
真的是太幸褔、太幸福了,以至於腦袋無法做任何思考,也不想思考。
受制於存在次元的差異,他們無法直接對次元樹造成干涉。
這顆種子便是這無限宇宙世界中最初誕生的最初之魂。
葛倫的意識繼續被往後拉扯。視野範圍再擴大。
說不定有人會用『神』來形容這本書吧。
「納、納姆露絲……!?」
葛倫發現一件事情。
啪沙啪沙啪沙。《原初之魂》分解成一張張上面不知道寫了什麼內容的紙張。
所以,想知道什麼事情,在這裏都找得到。
不知不覺間,葛倫站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
葛倫的心裏浮現了不如就這樣結束一切的念頭。這時──
它是所有分歧宇宙、所有次元樹的根源。
只見《原初之魂》突然分解了。
可是,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以精神的姿態實際觀測到這個事實。
這些邪神的戰鬥之激烈,已經超越了天崩地裂的程度。
葛倫不顧尊嚴地哭了。
他緊緊地將那本書摟抱在懷裏,放聲哭泣。
(次元樹……!七次元世界觀測……!?)
這裏是異世界──跟葛倫等人生活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紙張自動地集中在一起,裝訂成冊。
吸引他的是──浮在這片《意識之海》中央的一顆種子。
(啊啊,所以我已經──……)
葛倫的意識往所有次元樹的源流──根源的方向飛去。
不過──也正因爲全知全能,會失去做任何事情的動力。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的必要。
那一顆顆光之粒子也就是生命的閃光──人的心。
不斷旁生的枝節構成了無數的異世界。
葛倫的意識繼續被往後拉扯。
就在葛倫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久──一條的世界線變成了有無數分枝的一棵樹木。
現在手上握有這本書的自己不僅是全知,而且是全能。
而且,他們光是擺動一下手臂而已,那短暫的剎那就等於次元樹內好幾千年的時間。
身體由一道道的閃電編織而成,高傲地閃耀着光輝的異形巨人是──《金色雷帝》。
無論如何,唯一清楚的是。
創造出這個世界的萬物的根源,第零特異點──《原初之魂》。
(異世界──六次元世界觀測……!?)
而且──
一道喝斥葛倫的聲音,從後面宏亮地響起。
『拜託你不要回頭……我……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我不想讓你看到這副嚇人的樣子……!』
「……納姆露絲……到底……?」
『你是無法理解我的真實面貌的。一旦直視,你的理智與自我將確實地崩壞……!更何況……我、我好歹也是女孩子!你心思不能細膩一點嗎?笨蛋!』
「知、知道了……」
坦白說,葛倫一頭霧水。
不過他還是姑且點點頭。
『葛倫,不可以被虛假不真實的幸褔感矇蔽。你要回到現實。』
「……!」
『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吧?這裏不是人類該來的地方……不可以輸給那本書的誘惑……拿出意志力來……你必須回到原本的世界纔行……!』
這時──
『有什麼關係……妳用不着硬是勸阻他啊?』
除了納姆露絲以外,現場似乎還有其他人。
一道無法分辨是男是女的奇特沙啞嗓音,同樣從葛倫背後傳來。
『他想留在這裏,就讓他留下來嘛……畢竟我對那個男人──葛倫滿有興趣的……嗚呼呼呼……』
葛倫頓時感到不寒而慄。光是聆聽那道聲音,心中便充滿難以言喻的不安、恐懼與不快,理智被磨耗。
『最近他的對手漂流到了《大圖書館》,那個人也挺有意思的。不過娛樂向來是愈多愈好。對吧?《天空的雙生子》……』
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協和的訕笑聲,如山中的迴音般反響着。
葛倫忍不住捂住耳朵。感覺自己的精神都快因爲那個笑聲魂飛魄散。
『嗚!閉嘴,《無垢黑暗》……!休想碰我的主人一根寒毛!』
霎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怕是納姆露絲跟『神祕人物』開戰了吧。
葛倫──丟下了書本。
瑟莉卡的赤魔晶石墜子就掛在那裏。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這條墜子充滿了『心』。
「我……我──────────!」
「……你問我我問誰啊,笨蛋。」
『啊~啊啊,要回去了嗎?嘖,真可惜……』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就算我會就這樣消失也無所謂!因爲這本書……!我──!」
────
『不要輸給誘惑!想想你所重視的人!想想你必須保護的人吧!難道你胸口上的那個東西……那個羈絆……是那麼沒有份量,就連禁忌教典那種一文不值的東西都比不上嗎!?』
葛倫以銳利的眼神瞪視着費洛德,口沫橫飛地說道:
費洛德興致濃厚地仔細端詳着葛倫,一會兒後,他失去興趣般聳聳肩。
費洛德一臉愉快地向搖搖晃晃站也站不穩的葛倫和西絲蒂娜問道。
葛倫的背後響起了激烈的聲響。
「……大、大家……」
「在找到真理的同時,相信你們應該也都看到了……什麼纔是有可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威脅的真正邪惡。雖然我以前被人稱爲『魔王』,其實我也只是想要救贖這個世界而已……藉着禁忌教典的力量。」
聽了納姆露絲的要求,葛倫深感錯愕。
然而。
「唉……招募新血又失敗了嗎?最近真的是諸事不順呢。到底是爲什麼呢?」
爲了那場聖夜祭派對而集合的學生們。
費洛德泰然自若地站在正前方。以及蕾•菲利亞。
有瑟莉卡對葛倫的思念。
比起這種不值一哂的書本。
葛倫調整呼吸,聽着費洛德說話。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是真正的魔術師,她也就罷了,你能平安回來就有點出乎我意料了,葛倫。」
看來西絲蒂娜也經歷了跟葛倫完全一樣的神祕體驗。
『我的主人!居然會屈服給這種程度的誘惑!我!等了你這麼久的我,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
整個過程在現實世界中恐怕只有短短一秒的時間吧。
『丟下那本書,抱着一定要重返原先世界的堅定意志快跑!如此一來,你就能回去了!』
以及克里斯多福、巴奈德、阿爾貝特、伊芙。還有女王陛下和佛賽爾。
「沒有一個魔術師在接觸到那個真理後不會感到幸福……!一旦碰觸了那個真理,就只有變得盲目順從或自我崩壞的下場!」
我甘願沉浸在這個無限且至高的幸福中,一直一直漂流下去。
「呼……呼……」
「……我拒絕!」
我必須把更重要的人事物找回來。
該怎麼形容才正確呢?
丟掉?我要拋棄這本帶來無限智慧和幸福的書本嗎?
空間被扭斷的聲音?怪物的慘叫?爆炸聲?
「──嗄!?」
同時以光速……不,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狂奔。狂奔。一路狂奔。
葛倫彷彿看見了某個心愛之人如此喃喃說道的背影──
然而──
於是,葛倫拔腿狂奔。狂奔。一路狂奔。手中緊握着胸口的墜子……
葛倫心頭一驚,下意識伸手捂住胸口。
葛倫和西絲蒂娜二話不說拒絕了費洛德的邀請。
「現在你們可以理解我們組織的活動的意義了吧……?能親手掌握住真理,是一件多麼幸福又價值不凡的事。」
即使如此。
一回過神,葛倫發現自己站在原本的地方──位在塔姆天文神殿最深處的大天象儀室。
「……呼!……呼!」
「──!?」
葛倫用背部,或者說全身感受着那兩個聲音。
費洛德詢問道。
我擁有更重要的人事物。
『不要說那種天真的話了!』
因爲他真的不懂費洛德的意思。
「我、我不要……唯獨這點……我實在……!」
「說到這個,拒絕我邀請的人……全部都跟葛倫你關係匪淺呢。這會是偶然嗎?你到底有何魔力?」
葛倫不客氣地反嗆。
「天之智慧研究會內陣的入會審查,就是能否平安無事地從這個《雙生子的徽章》的神祕體驗歸來。在如此悠久的帝國曆史中,平安歸來後拒絕我的入會邀請的,包括你們在內,也只有區區四人。」
現在的葛倫是精神體。凌駕所有物理法則。
「那麼,『愚者』……還有我心愛的孫女。你們願意加入我們的行列嗎?」
有信任葛倫,從後面推了他一把的學生和夥伴們的思念。
手上握着的是赤魔晶石的墜子。
在背後戰鬥的納姆露絲向渾身僵直的葛倫大喊:
「我纔不會屈服給那樣的誘惑……!不要再繼續侮辱我的祖父了!魔王!」
「呼……呼……那是……什麼……?剛纔那個……該不會是……?」
『永別了,我心愛的兒子──』
頓時,他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失落感與虛脫感。彷彿自身的靈魂有一部分剝落,令他產生猛烈的心痛感。絕望感。渴望感。自己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也沒有意義,不如就這樣消失吧──類似這種感受的虛無感。
所以,葛倫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沿着這一路的旅程原途折返──
他一如孩子般,嚎啕大哭着丟棄了書本。
費洛德秀出手背上的徽章說道:
他氣喘如牛地低頭看了自己的手。
「該死的傢伙……!讓我們看這種無聊的東西做什麼……!?」
葛倫把書本緊摟在懷裏,如任性的小孩般搖頭拒絕。
有葛倫對瑟莉卡的思念。
可是,以葛倫的體感而言,卻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億年,這趟精神之旅就是如此折磨和煎熬。
「我不要!」
我不想丟。與其拋棄,我寧可永遠待在這裏。
而且,一旦自己回頭,哪怕只是看了一眼,很可能就會如納姆露絲所言,自己的存在就會從自我開始徹底崩壞。
『對……這樣就對了……葛倫……』
「所以呢?接觸到真理──禁忌教典後有什麼感想嗎?」
「呼!呼!?呼!」
費洛德似乎略顯意外,他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看到葛倫和西絲蒂娜的反應。
好不容易纔碰觸到全知全能的一點端倪,對於葛倫而言,這種要求無非是形同死亡的絕望。
所以我非得回去不可──!
「丟、丟下……這本書……?真的不丟不行嗎……?」
更重要的是──
「哎呀……你們兩個都平安無事地歸來了嗎?」
『沒錯……雖然你可以透過來到這裏的方法接觸到那本書……可是千萬不能帶回去。』
「沒錯,我終於搞懂你們的理念了!我用靈魂理解了!可惡,這確實很難用言語說明!現在我知道爲什麼那些邪道魔術師,會願意跟你們合作了!」
把思念託付在這條墜子上的人們的臉如跑馬燈般,在葛倫的腦海裏一閃即逝。
真不可思議。明明自己拋下肉體和靈魂,來到了這個只有精神的世界……可是這條赤魔晶石墜子依然跟葛倫共存。
不管怎麼形容都不對──葛倫唯一知道的是,他的背後恐怕早就化成了以他的常識無法理解,彷彿星球粉碎般的地獄。
一旁的西絲蒂娜雙手抱頭,她的臉色跟葛倫一樣慘白。
『千萬不可以回頭!不可以偷看!不可以試圖去理解!快逃吧!葛倫!』
納姆露絲以發自靈魂的吶喊叱喝這樣的葛倫。
「……!?」
「算了。既然你們不願意加入,那我也只能把你們當作障礙排除了。」
費洛德彈了一下手指。
背後的蕾•菲利亞手上的《銀之鑰》發出了暗沉的光輝──
鏗!
「──啊──」
西絲蒂娜被關進一個奇妙的透明框架裏,完全無法動彈。
她渾身僵直,彷彿雕像一樣。
「白貓!?」
「放心吧,這只是空間凍結而已。她可是我的寶貝孫女呢……來日方長,我不急着要她現在就能理解禁忌教典的偉大之處,以後再慢慢來就好。至於你嘛──」
費洛德瞥了葛倫一眼。
「……嗚……啊……!?」
突然有一片黑暗在葛倫的視野裏擴散。
極其濃郁的黑暗從葛倫的前後左右上下擴散,直撲而來。
一如要將葛倫的存在徹底抹除般,黑暗排山倒海地湧上前來。
「嗚、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拚命反抗黑暗的來襲。
他又是揮拳,又是開槍亂射,又是一股腦兒地施放各種攻擊咒文,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他所有的反抗手段都被黑暗遮蔽,化成了虛無。
再怎麼抵抗都是白費力氣。走投無路。
「永別了,葛倫。你的存在就要化作虛無了。」
「永別了,彷彿蛀蟲般寄生在我的劇本上的人。謝謝你帶給我的樂趣。」
「多謝幫忙,白貓!我要開始了──────────!」
霎那。
葛倫感到迷惘,猶豫不決。這時──
葛倫目瞪口呆。仔細一瞧,納姆露絲的手上拿着一把似曾相識的『閃耀着黃金色光芒的巨大鑰匙』。
「啊!?妳爲什麼會──!?」
『動作快!拜託相信我們──!碰上那個魔王,我們兩個也撐不了多久……!所以……快走!』
這時,納姆露絲也從神祕少女的背後浮現。
原本凍結住西絲蒂娜的空間應聲粉碎,往四處飛散──
「──!?」
走到這一步,兩人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解除所有的安全防護,喚醒所有的機能。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用我的魔力吧!」
「可、可惡……」
即使如此,葛倫和西絲蒂娜的臉上還是寫滿疑惑。
接着,神祕少女和費洛德展開了激戰。
仔細一瞧。
空間忽然一陣扭曲變形,「啪!」一聲迸出了裂痕。
接下來只要啓動裝置就好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妨礙我……?我……我們明明是爲了這個人而存在的……爲什麼妳要……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早預料到會碰上這種狀況,西絲蒂娜已經完成契約成爲葛倫的臨時下僕,把靈絡跟葛倫連結在一起。
「老、老師!我們先離開這裏吧!現在也只剩這條路了!」
迷失了目標的破壞力四處流竄,在神祕少女和費洛德的四周掀起波瀾。
從凍結的空間獲得解脫的西絲蒂娜,恢復了意識。
「葛倫!魯米亞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魔王帝多斯!就算你換了肉體和靈魂,可是你那卑劣的精神──《意思》還是跟當年如出一轍!我不會再讓你爲所欲爲了!」
以不尋常的速度猛然突進的神祕少女,朝費洛德伸出右手。
問題是怎麼做?該怎麼辦纔好?
「剛、剛纔那個是……龍之咆哮【冰凍吐息】!?」
試圖抹除掉葛倫存在的虛無黑暗,突然停止了浸蝕。
葛倫立刻回頭一瞧──
然而──
「接、接下來怎麼辦?老師!」
「別問了!現在沒時間慢慢說明──!」
原來如此,《星之迴廊》確實已經啓動。
這種狀況下,有什麼手段?
「可、可惡────────────────!」
「不、不要……我不要……」
經她這麼一說,葛倫也做好了覺悟。
「啊啊,我知道了!納姆露絲和不知名的女童!後面就交給妳們了!」
葛倫和西絲蒂娜趁這個機會,突破費洛德的防守,好不容易終於抵達天象儀裝置前面。
費洛德用產生在手上的無限大距離迎擊──
蕾•菲利亞自言自語後,開始痛苦地搖頭大叫。
『我和她會設法幫助魯米亞!你們兩個快點離開這裏!現在的你們根本不是魔王的對手!』
(不、不行……!一點頭緒也沒有……!到底該如何是好──!?)
檢查機能履歷後,瑟莉卡是唯一一個碰過這部裝置的人。
『我早料到你並沒有被消滅……可是,你居然透過那麼駭人聽聞的方法保持自己的存在,這就出乎我的意料了……看來你墮落得很徹底呢,過去的主人。』
「我暫時緩和了『無限大的距離』!葛倫!西絲蒂娜!快跑!立刻從那個天象儀裝置去追瑟莉卡!」
如是說後,葛倫帶着西絲蒂娜一同衝向天象儀裝置。
納姆露絲和神祕少女向費洛德叫陣。
到底該如何把魯米亞帶回來?
看到納姆露絲和神祕少女心急如焚似地拚命催促──
雙手放在天象儀上着手操作的葛倫發動了【機能分析】,對據說發現有隱藏機能的天象儀裝置進行粗略的調查。

『放心吧,她不會害你們。』
看到蕾•菲利亞出現這種反應,葛倫確定了一件事情。
無數的盧恩符文如激流般在表面流動。
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空洞眼睛,流下了串串淚珠。
就這樣。
葛倫的手指速度飛快地操作着一旁的磐石。
如此一來,西絲蒂娜的魔力也能輸送給裝置。
儘管對狀況一頭霧水,不過西絲蒂娜似乎以直覺認清了只能乖乖配合行動的事實。
「現在沒空一一確認目的地和細微的設定了!」
眼看就要吞沒葛倫的虛無黑暗也一口氣煙消雲散。
「別想得逞。」
「什麼……!?」
「什、什麼鬼!?啓動裝置的魔力消費量居然這麼高……!?」
費洛德將手高舉,準備詠唱咒文。
她就是瑟莉卡從斯諾利亞帶回來的那名神祕少女。
費洛德把視線投向了站在神祕少女身後的納姆露絲。
「我也很擔心魯米亞……可是眼下別無他法了!」
少女縱身一躍跳到葛倫和西絲蒂娜面前,只見她作勢要強行撐開什麼東西似地,使出全力將雙手往左右兩邊打開──
看到顯示在控制磐石上的魔力量數值,葛倫錯愕不已。
見葛倫和西絲蒂娜打算溜之大吉。
「……路•席爾凡……那個力量……我懂了,是妳在背後操作的對吧……!?」
「怎、怎麼了?蕾•菲利亞……妳這是在做什麼?」
啪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那當然。』
裝置已經設定好了特殊的目的地。
失手讓《銀之鑰》掉在地上後,蕾•菲利亞抱頭瑟縮成一團。
──就在這個時候。
「可、可是……」
納姆露絲果斷地回答,她手上的《黃金之鑰》綻放着耀眼的光芒。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怎麼可能生得出這麼多魔力!?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來到這裏──」
一名年幼的少女映入了他的眼中。
拿着《銀之鑰》站在費洛德背後的蕾•菲利亞發生了異狀。
「納姆露絲!?」
「……魯米亞……?」
「……我等這一刻等很久了……蕾•菲利亞終於陷入不安定的狀態!」
她的右手充滿了龐大的魔力。
只見她微微抖動着手上的鑰匙,全身也打起了哆嗦。
所以可以確定,只要前往裝置設定的目的地,就能找到瑟莉卡──
「什麼──!?」
一記猛烈的咆哮響徹了四周。
葛倫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存在被虛無吞沒。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
「……咦?」
(魯米亞果然還沒消失!她還有救!有機會把她帶回來!)
兩人不惜消耗自己的生命力,拚命把魔力注入裝置,咬牙苦撐──
把兩人傳送到瑟莉卡所在地的機能正式開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體內的魔力被裝置大量吸走,兩人雙腳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即使如此,葛倫還是拿出意志力繼續操作。
天象儀裝置的魔力隨着撼動地面的重低音,不斷向上提升。
裝置啪嘰啪嘰作響地噴發出無數的魔力紫電,上方的橫杆也奇妙地轉動起來,讓投射在穹頂空間的繁星高速地千變萬化,形成複雜奇特的景象。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隨着奇特的尖銳聲響,兩人的腳下逐漸出現了『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持續輸送魔力。
然後──
眼看『門』即將開啓的時候……
「……西絲蒂……」
兩人的背後傳來了呼喚西絲蒂娜的聲音。
「……!?」
因爲魔力消耗劇烈,兩人都出現了急性瑪那缺乏症,或許那只是意識模糊不清時所產生的幻聽。
不過,兩人相信自己都聽見了。
「很抱歉,不能跟妳一起去……老師……就拜託妳了……」
「魯米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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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185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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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前227年──
從中射出的刺眼光芒讓四周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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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以大戰的兩人爲背景,流淚目送葛倫和西絲蒂娜離去的魯米亞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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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125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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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倫和西絲蒂娜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吸進了『門』內。
聖歷前167年──
西絲蒂娜喫力地轉動脖子回頭。
在那股力量的吸引下。
聖歷1523年──
聖歷前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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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185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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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前3398年──
聖歷113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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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前3168年──
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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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1005年──
『門』──《星之迴廊》終於在虛空完全開啓。
聖歷前3399年──
聖歷前13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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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歷972年──
聖歷1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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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魯米亞────────────────!」
聖歷1658年──
聖曆元年──
「混帳────────────!」
聖歷前2288年──
聖歷1723年──
聖歷1850年──
映入她眼簾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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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開了足以天搖地動的激戰的神祕少女和費洛德。
兩人被拉往有別於此時此地的另一個地點──
──聖歷前4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