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THE FOOL HERO

──轉機就這麼唐突地出現了。

「哈啊……哈啊……呼……呼……」

「咳……咳咳……」

「嗚……」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和賈提斯的死鬥，持續時間漫長到近乎永恆。

她們三人透過這場戰鬥突破了自身的極限持續成長，身爲魔術師的境界也不斷昇華。

即便如此，碰上賈提斯這個壓倒性的勁敵，她們依舊束手無策。

面對賈提斯所發動的攻勢，三人只能在千難萬險中勉強自保。

狀況令人深陷絕望。

敵人實在太過強大。

已經快撐不住了。

眼看三名少女就快放棄抵抗的時候──

喀！

先前一直文風不動、將葛倫包在裏面的巨大結晶體，突然毫無預警地開始射出光線。

「「「「!? 」」」」

不只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

還有納姆露絲，甚至是賈提斯這個敵人──

現場所有人在那個瞬間，都忘記自己正在進行一場以世界的命運爲賭注的戰鬥，猛然轉頭凝視巨大結晶體。

『……難道是？』

少女們的期待並未被辜負。

沒想到，葛倫的第一句話是──

他的速度比那三名少女更爲迅速。

「嗯。太好了。」

「葛倫────────────！」

可是，你每次都推翻了我紙上談兵的計算，沒有一次例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果然一定會回來！

「葛倫！」

賈提斯衝向了葛倫。

另一方面，妖精尺寸的納姆露絲則板着臉淚眼婆娑。不過她還是照樣飄降在葛倫右肩上坐了下來，彷彿那裏是她的指定位子。

「……主人……！」

如釋重負默默流淚的魯米亞，和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嘴角卻隱約泛着笑意的梨潔兒，站在葛倫的左手邊。

走在那彷彿無限寬廣的宇宙空間的場所。

西絲蒂娜不禁猛眨眼。

「謝謝妳們。」

不久，他微微揚起嘴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賈提斯，看到你就煩──────────！」

他緩慢而確實地在一無所有的虛空上走着。

不過。即便如此……多虧你用來陷害我的那個夢，我終於找到答案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只限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謝。再次強調，只限這件事情。」

如是說後，葛倫緩慢地邁步向前走。

「我們一直相信老師一定會回來的！」

「……賈提斯。」

「看來你似乎做了一場美夢呢，葛倫。」

朝着氣定神閒做好準備等在前方的賈提斯前進。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和納姆露絲都露出充滿驚訝與歡喜的表情大叫。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很不愉快的感覺……總覺得……自己好像輸慘了……」

宛如草原上的一陣風，可以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恨你，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從以前到現在，你對我做了很多踐踏尊嚴的事情。無論如何，我絕對不可能會放過你。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納姆露絲終於趕到他身旁。

葛倫定睛注視着這樣的賈提斯。

他朝着葛倫刺出了左手那充斥着強烈魔力的神鐵之劍，以光速一直線突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烈的光之衝擊波從葛倫的左手噴射而出──

葛倫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地大喊，以無詠唱的方式施放黑魔【毀滅射線】。

西絲蒂娜一臉不以爲然地站在葛倫右手邊。

你就是我必須跨越的那一面最高、最大也是最強的命運之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根據我的計算，你回來的機率──低到無限接近零！

「真是的……」

明明無論外表還是內在都是原本的葛倫。

我能平安回到現實……是因爲妳們拚命戰鬥。

妳們藉由戰鬥向我指引了道路。

賈提斯的劍和葛倫射出的光之衝擊波正面碰撞，餘波和衝擊往四周的空間擴散。

只有你……是我必須親手擊敗的人！

「真是的，也未免讓我們等太久了吧……！」

只見毫髮無傷站立在原地的葛倫，慢吞吞地睜開了閉上的眼睛。

在其他人的關注下，葛倫和賈提斯再次正面對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個瞬間，結晶體應聲粉碎，碎片往四面八方飛射。

「……怎麼了？葛倫。」

啪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兩人驚天動地的互相殺戮，不知何時又會再度開始。

「怎、怎麼這麼慢！遲到！你遲到了！」

她們當下的第一個反應，是想要立刻飛到葛倫身邊。

果然就是你！只有你！

宛如經過漫長的修行後，終於悟道的賢者。

不過兩人是宿敵。視對方爲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

葛倫一一環視了這些少女的臉。

「老、老師！」

「咦？」

但總覺得葛倫就像換了一個人。

結晶體『嗶嘰』一聲，爆出長長的裂痕。

「無論如何……老師……真的太好了……很高興你終於回來了……」

不久後……

然後──

葛倫的氛圍有些不太一樣。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清朗。

居然是向賈提斯道謝。

你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我擺平的對吧!?

「老、老師……？」

身分上我是教師，妳們是學生……可是，這次受教的人是我。

有人輕鬆超越少女們的速度，搶先一步飛向葛倫。

「…………」

有很長一段時間，兩人不發一語，只是瞪着對方。

「……你別會錯意了。我很討厭你，看到你就想吐，巴不得馬上把你掐爛。畢竟你是殺死賽拉的仇人。

「……老師……！」

「……謝啦。」

葛倫瞥了被震飛到遠方的賈提斯一眼，打從心底感到厭惡似地咂嘴。

「我一直……都在夢裏看着妳們。

「……抱歉。讓妳們擔心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嗯！等很久了！」

儘管並未對賈提斯造成任何傷害，然而那股猛烈的衝擊，還是將賈提斯往後震飛到遠方。即便如此，他臉上依舊洋溢着滿滿的喜悅。

他的喜悅比那三名少女更爲濃烈。

「……拜託你振作一點啦……竟然讓女人爲你擔心成這樣，你這不正經的傢伙……」

西絲蒂娜等人心驚膽跳地關注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然而……

已經沒事了。這次……我真的已經不再迷惘。」

那個人正是賈提斯。

「是啊，我做了場很無聊的夢。」

賈提斯聳聳肩，臉上掛着淡定到令人意外的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這個【光輝偏四角多面體】裏做了什麼樣的夢。

不過……我大概猜想得到。

因爲你現在的表情很不錯。」

「廢話少說。我自認我現在臉上擺着的是在煩惱該怎麼把你修理到滿地找牙的表情。」

「哈哈哈，經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那種感覺。好可怕好可怕。即便如此……依舊是很不錯的表情。」

相對於靜靜地燃燒着鬥志的葛倫，賈提斯則是遊刃有餘似地面露笑容。

不對，那個態度不叫遊刃有餘，而是滿懷期待纔對。

「……所以呢？葛倫。你……願意百分之百使出全力了嗎？」

「啊啊。雖然很累人……可是我就拿出全力來對付你吧。

我是──『正義魔法使』。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沒有逞兇鬥狠，也沒有忸怩作態，只是如常地做出這番宣言後。

葛倫高舉着從胸口口袋掏出的某個東西。

那是葛倫身爲魔術師的象徵──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

只見葛倫舉着那張畫着再熟悉也不過的『一名旅人，和帶頭走在前面的小貓、跟在身邊的小狗，以及掛在肩膀上的松鼠一同環遊世界』圖案的卡片。

他淡然地唱起了咒文。

然後他將內心的真實樣貌直接轉化爲咒文、昇華爲魔術。

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就此脫胎換骨──……

「《此刻，我到達真理》。」

這種事情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爲兩者的先後順序相互衝突。

「我……終於明白了。

兩者的概念是相互矛盾且徹底相反。

阿爾克那塔羅牌的編號從0轉變成21。

奇妙的是，那雙魔力的超凡能力，正巧和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和【愚者的刺殺】在根本的性質上有着相似之處。

原本100％必勝的勝負，如今已經完全無法預測結果。

就像空天神祕的效果會被時天神祕的效果抵銷掉一樣。

接着賈提斯張開雙臂，往周圍的空間散播擬似靈素粒子。

仔細一瞧……葛倫的阿爾克那塔羅牌，圖案產生了變化。

葛倫和賈提斯的『天』乍看下似乎很相似。

葛倫左邊那隻星星圖騰的眼睛如起火燃燒般光芒四射──魔力在《正義之刃》流動。

卡片上的圖案變成了「在完成漫長的旅途後，旅人來到一棵以浩瀚無垠的宇宙爲背景，矗立在中心點位置的巨大世界樹前，站在樹下抬頭仰望世界樹」。

葛倫沒來由地產生了這種念頭。

我不會屈服給所有存在這個世上的蠻橫。

（……勢均力敵！老師他……現在站上了和賈提斯相同的高度！）

「這次我真的要全力以赴了。我會賭上我所有一切來消滅你。就在此刻，我要超越你。」

像是在回應那理所當然的舉動……

爲什麼這把刀劍會在葛倫的愚者【THE FOOL HERO】覺醒的同時，發揮出真正的力量？葛倫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在此發誓我心我魂將永遠不變》。」

換句話說，這形同否定賈提斯強行施加的法則。

寧可說，感覺就是要像這樣保持在握住的狀態，纔是自然的。

那是魔煌刃將託付給葛倫的刀劍──《正義之刃》。

爲了永遠向前行，爲了前往終有一天會抵達的目標，我不會向所有阻擋住我的去路的蠻橫低頭。

如是說後，賈提斯也向前伸出左手。

【ABSOLUTE JUSTICE】被【THE FOOL HERO】抵銷掉──而且這兩者屬於更高層級的領域。

刻印在刀身上的『吾乃弒神之者』字樣開始發熱，綻放出白色光輝──

換句話說──也就是互相抵銷。

（再來……就單純只是力量與力量的碰撞了！決定勝負的關鍵……端看誰是比較卓越的魔術師！）

答案不言可喻。賈提斯一直在等這一刻。

那就好比本能。

所以……我抵達了這個『天』。

再也沒有人可以透過法則，對這樣的葛倫進行干涉。

一股驚人的強大魔力以手持阿爾克那塔羅牌的葛倫爲中心竄升。

「賈提斯。你的那把劍……」

握把就像吸附在掌心上，握起來非常服貼。

不甘示弱地反嗆後，葛倫理所當然，自然而然地拔出了懸掛在腰際上的刀劍。

愚者【THE FOOL HERO】……沒有任何改變。

其中一個人的『天』是強迫世界配合他自身的絕對法則。

另外一個人的『天』則是以不朽不變的法則來約束自己。

這是究極的無效化魔術。

葛倫只會照葛倫的法則繼續前進，不會有任何改變。

口是心非的賈提斯始終相信葛倫會回來……就跟西絲蒂娜她們一樣。

在這裏就要做出了斷了。

這場耗時多年的宿命對決，終於要在這裏畫下休止符。

賈提斯面露平靜的表情，像是發自內心祝賀葛倫般說道：

葛倫的魔術特性『變化的停滯•停止』已經昇華到了究極的領域，經由魔術特性昇華後的固有魔術，葛倫終於開竅，抵達自身的『天』。

自己已經徹底失去原先所佔的絕對性優勢了。

聽了賈提斯的說詞，在一旁關注兩人對峙經過的西絲蒂娜，不禁啞然失色。

有了這把刀劍，說不定真的連神都可以斬殺。

葛倫感覺得到，自己的能力因爲這把《正義之刃》提升到更強大的高層次領域了。

然而這把《正義之刃》拿起來的感覺十分熟悉、順手，令葛倫不禁產生這樣的念頭。

「到頭來……這把劍到底是什麼呢？」

也正因爲如此，我敢真心做出宣言，沒有任何迷惘，也不覺得羞恥和慚愧。

宛如超新星般的光輝照亮了這個空間的大小角落，直到盡頭的盡頭。

實際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性質。

儘管目前還無法預測葛倫和賈提斯到底誰纔會是最後贏家。

「《然而──我等並不會因此成爲特殊存在》。」

在一旁看着的西絲蒂娜忍不住大叫。

「《唯有持續前進•此乃不二法門》。」

名爲葛倫的存在，隨着無限膨脹的魔力一起昇華。

葛倫的左眼變成了鮮紅色。

卡片上的文字也由『THE FOOL』變成了『THE WORLD Reached By THE FOOL』。

這是爲了讓葛倫可以繼續前進……也是爲了改變而不變。

明明之前完全感受不出這把刀劍有任何特殊力量，還以爲它的優點竟只是全宇宙最堅硬。如今卻能感受到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

另一方面，賈提斯在看到昇華的葛倫後也理解了一件事。

（原來他一直保留了那樣的力量!? 那傢伙到底……不，比起那個……他會刻意保留那個力量，直到現在才使出來，就表示……!? ）

無論如何，葛倫現在心懷感謝。他決定毫不客氣地拿來使用。

然而賈提斯依舊保持從容不迫的態度。

（……真不可思議。）

「《但那正解並非深遠•通俗而平庸•乃任何人皆可頓悟之理》。」

「反正，碰到你這個對手，即便數據顯示勝率100％，也毫無參考價值！」

猶如是和自己並肩作戰許久的搭檔……從最初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是種感覺。

「──愚者【THE FOOL HERO】！」

葛倫也不明白理由。他單純只是有自己現在應該拔出這把刀的感覺和自信。

「如果不這樣，那就不是葛倫了。」

愚者【THE FOOL HERO】……沒有任何改變！」

「笑話。賭上所有一切打敗你的人是我纔對。」

（說不定……這把刀劍本來就是我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和【愚者的刺殺】昇華到極致之後的附屬產物之一吧……？）

假如他希望速戰速決，只想儘快完成目的，他大可一開始就使用那把劍的真正力量，西絲蒂娜她們只能束手無策地成爲俎上肉。

霎那。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答案的吧？前提是這場戰鬥你能打贏我的話。」

刻印在刀身上的『吾乃圖謀弒神之者』字樣開始發熱，綻放出紅色的光輝──

「老、老師!? 」

「這個嘛……如果要取名的話，就叫它《改正之刃》好了？既然你拿出了那把劍，那麼我也應該解放這把花了很多年的時間才磨練出來的劍的真正力量……」

可是毫無疑問地，兩人即將做出了斷。

魔煌刃將阿爾•卡漢的雙魔力──《魔術師殺手》和《噬魂者》。

他把所有天使都召喚到四周，一一排好──……

不僅如此，他的左眼還浮現出特殊的圖騰──那是中心點配置了一個眼睛圖案的五芒星。

假如兩者正面衝突的話──

在看到葛倫的昇華過程後，西絲蒂娜能夠確定一件事情。

不僅如此，他儼然已經期待這一刻很久了。

以神鐵打造而成的手臂出現變化──創造出刀刃。

『正義魔法使』並非遙不可以及的存在……每個人有心都可以成爲『正義魔法使』。

不，若是追根究柢……

如果說你是透過正義【ABSOLUTE JUSTICE】將自己的法則強行施加在世界上，那麼我就是把自己的法則套用到我自己身上。

（賈提斯……爲什麼你對老師懷抱着如此強烈的執着……？）

明明他是和自己勢不兩立的世界公敵。

然而，此時西絲蒂娜卻對賈提斯產生了一股說不上來的親近感。

就在西絲蒂娜感到困惑時，葛倫開口了。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做好準備了。」

「！」

「……今天就要結束這一切。沒問題吧？」

「是、是的！」

「明白！」

「……嗯！」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以葛倫爲中心，向賈提斯擺出進攻架式。

「……放馬過來吧！是時候了結了！」

賈提斯大大地張開雙臂，傲睨葛倫等人。

就這樣……

葛倫他們和賈提斯的最終之戰正式開打──

────

「賈提斯────────────！」

「葛倫────────────！」

在世界盡頭的盡頭。

葛倫和賈提斯正面交鋒。

在神域的領域全力地戰鬥下去──……

激烈碰撞。超新星。

賈提斯的《改正之刃》。

面對自上下左右前後蜂擁而來的天使，以銀之劍閃俐落地大殺四方的梨潔兒，同樣呻吟似地咕噥着。

回應納姆露絲後，西絲蒂娜抬頭仰望前方。

每次的衝突都會引發超新星爆炸。

兩人在歷經漫長旅途和糾葛的考驗後才獲得的、象徵自身存在的武器。

魯米亞驅動鑰匙的力量，同時低語。

相對的，賈提斯則是以彷彿自高空劈下的落雷般的軌跡，舉劍往下劈砍──

「──《Iya, Ithaqua》！」

閃光和衝擊再次震撼世界的盡頭，震撼空間，震撼次元。

『平分秋色……！目前雙方仍是勢均力敵！』

藉由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不寒而慄的神祕力量。

下個瞬間。

連時間和空間都能扭曲的黑洞。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也化成流星。

「…………嘖……！」

她臉上罕見地流露出類似焦慮的情緒。

所以兩人才會不斷用手中的劍互砍。

「嗯，我們一起完成這個工作吧！西絲蒂！」

刀刃和刀刃無情地撕咬在一塊兒，掀起一陣超新星爆炸。

「……還沒、還沒……！」

明明這是兩個最強魔術師的最終決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旦碰到兩人那至高的『天』，所有的魔術和魔導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那儼然是神級領域的空戰。

他們在世界盡頭的盡頭全力戰鬥着。

「葛倫……！」

「明白。」

只見雙方有如兩道劃過夜空的流星，來去自如地在虛空中飛馳，展開激烈的械鬥。

葛倫的【THE FOOL HERO】。

諷刺的是，兩人幾乎都沒有使用任何魔術。

超新星爆炸。

儘管兩人只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卻已經達到神的領域。

但是……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沒有意義。

面對成羣結隊排山倒海而來的天使軍團，三人使出各不相同的破壞力阻擋，甚或掃蕩、逼退。

只見賈提斯召喚出來的天使軍團密密麻麻地覆蓋住了整片天空。那個數量多達好幾千……不，好幾萬──甚至超出這個數字範圍。

────

──烽火連天。

「雖然我們沒辦法干涉那兩人的戰鬥……至少我們可以阻止那些天使！我們可以當老師的開路先鋒！

所有的神祕和能力一旦碰到兩人的『天』，都會自動被降級成法則外的不入流花招。

「……嗯……！這樣下去，葛倫會……！」

即便兩人都被那股衝擊往後震飛到遠方，他們也立刻光速朝着對方飛去，再次揮劍互砍。

葛倫的《正義之刃》。

超新星爆炸。

賈提斯則提刀由下往上揮擊。

「──把力量借給我！《妳我的鑰匙》！」

葛倫舉刀往下劈砍。

晉升到『天』的賈提斯所召喚出的天使軍團，是由個個身懷強大力量的怪物組成。牠們的實力堪比低階的外宇宙邪神，等級接近遠古支配者。

再一次爆發激烈衝突。

兩人再次後退拉開距離，縱橫馳騁在這個盡頭的世界──只見他們時而在天上畫弧，時而畫圓，一下子緊急俯衝，一下子高速攀升，或者以螺旋軌跡飛行，兩人分分合合地糾結在一起，在經過一番纏鬥之後──

以及賈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

穿越次元和星間，閃耀着光輝的大風。

梨潔兒所揮出的銀色劍閃斬殺了無數天使。

所以我們必須設法擊落所有天使！」

魯米亞透過空間操作和時間操作，把天使放逐到她所創造出的次元狹縫。

可以劈開所有概念和命運的耀眼銀色斬擊。

「【羈絆的黎明•神域】──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手持刀劍，在近距離殺氣騰騰地互砍。

天使軍團擺出了天衣無縫的方陣陣形，令對峙的另一方心生絕望。

西絲蒂娜的閃耀之風捲走了天使。

激烈碰撞。超新星般的爆光和衝擊從刀刃與刀刃交錯的一點噴射開來，一路往宇宙的另一端奔竄而去──

一直線地飛向在前方嚴陣以待的天使軍團。

一旦讓那些天使進入賈提斯【ABSOLUTE JUSTICE】的射程範圍內，它們就可以攻擊老師！

沒有操作時間也沒有操作空間，沒有操作命運也沒有操弄因果定理，沒有改變過去也沒有預知未來，沒有展現粉碎銀河的超絕破壞力也沒有召喚使役邪神──什麼驚天動地的魔術都沒有。

『只要讓任何漏網之魚跑去攻擊葛倫，這場戰鬥立刻就會遊戲結束……這個場面就是如此關鍵！好了，妳們上吧！』

不只葛倫和賈提斯在戰鬥。

爲了取得攻佔對手背後的優勢，兩人以光速在空中縱橫馳騁，現場刀光劍影──……

「……！」

納姆露絲從遠方觀察兩人那激烈到彷彿開天闢地般的對決，喃喃說道。

「不管打倒再多也沒用，牠們還是永無止盡地發動攻擊……！快扛不住了……！」

這回葛倫以彷彿在畫弧線的軌跡，由下往上揮擊──

「……不行……！」

『現在在高空盡頭的那兩人在更加頂尖的領域戰得平分秋色……戰況陷入膠着……即便是一根羽毛，也會影響到最後的勝負。這樣說，妳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三個人正面打飛鋪天蓋地而來的天使軍團──

「嗯！」

兩人宛如自由自在地徜徉在夜空的流星，接連碰撞數次後繼續交戰。

超新星。超新星。超新星──這個世界持續在發出悲鳴。

他們能在對手身上造成致命一擊的唯一手段分別是──

那些天使是賈提斯的人工聖靈──就像是他內心側面一樣的東西！

西絲蒂娜她們只有區區三個人的力量，可以對抗如此強大的天使軍團──

「……賈提斯……！」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也在戰鬥。

都已經到了節骨眼，明明這是一場頂尖對決。

「嗚……!? 」

西絲蒂娜也不例外，她一邊發動閃耀之風將天使卷向次元的另一端，一邊咬牙切齒。

確實永無止盡。簡直是源源不絕。

仔細一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化成光速的流星不斷和葛倫交手的賈提斯。

當他追着葛倫飛翔時，其飛行軌跡上殘留有某種類似光霧般的光輝。

那是賈提斯的擬似靈素粒子粉末。

賈提斯在和葛倫交手的時候，也不忘撒出擬似靈素粒子粉末。

這也是爲什麼這一帶的戰場總是隨時充斥着擬似靈素粒子，即便西絲蒂娜她們擊敗了一批天使，馬上又有另一批天使從虛空被召喚出來。

新一批被召喚出來的天使會立即加入進攻西絲蒂娜她們的行列。

「難怪不管我們怎麼掃蕩都掃蕩不完……！」

西絲蒂娜一臉懊惱，忿忿不平地說道。

『人工精靈召喚術……！以擬似靈素粒子爲媒介製造出自己的天使……這種招式是不可能無窮無盡地使用下去的！』

葛倫不在後，跑去攀附在西絲蒂娜肩膀上的納姆露絲大叫。

『爭取時間！我們等賈提斯把擬似靈素粒子粉末用完！』

「恕我直言，妳那個方法是行不通的，納姆露絲！」

西絲蒂娜當下就否決了納姆露絲的計策。

「妳覺得那個賈提斯的『天』會有這麼明顯的漏洞嗎!? 以那個男人的角度來看，這種事情肯定違反法則！事實上，天使的數量是無限的！」

『嗚……既然如此……難道我們只能繼續打倒天使，直到葛倫擊敗賈提斯爲止嗎……!? 』

賈提斯和女神是一心同體。

只見賈提斯大聲狂笑，乘勝追擊似地朝着葛倫飛去──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改變想法。

四面八方全部被天使團團包圍了，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

可是她的表情──卻流露出幾分哀傷和落寞。

賈提斯的女神光速繞到葛倫背後，揮舞大劍攻擊。

在這種攸關世界命運的關鍵時刻，自己卻幫不上忙，只能袖手旁觀，這個事實令納姆露絲感到懊惱不已──這時，她突然發現……

「咕嗚嗚嗚嗚嗚──！」

雖然他一點都不值得尊敬，是史上最糟糕的人渣。

她心不在焉地控制着風，掃蕩蜂擁而來的天使，同時一直目不轉睛地在關注着葛倫和賈提斯的戰鬥。

仔細觀察便可以發現。

與此同時，賈提斯則橫向揮出犀利的一劍。

即便如此……我明白他所抵達的『天』，不是靠一般努力和覺悟能夠達成的。我也明白他所走過的道路，肯定是佈滿了無數荊棘的無盡旅程。

再這樣消耗下去，在葛倫和賈提斯分出勝負之前，西絲蒂娜她們有可能會先全軍覆沒。

即便我在現場親眼見證，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人類居然可以抵達那麼高深的領域。那已經是一種真理了。只屬於賈提斯的真理。

女神鎖定葛倫從上方揮出沉重的劈砍。

因爲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那個人（賈提斯）抵達的『天』。

西絲蒂娜的表情有一點不對勁。

雪上加霜的是，天使的數量仍在持續增加當中。

『……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一直都在奮戰。即便是在跟納姆露絲對話時，她也沒有任何鬆懈。

停頓了一下後。

「馬爾哈召喚術是將自身的內面轉化成天使型態召喚出來，可是經由賈提斯的『天』顯現的那個女神，在馬爾哈召喚術裏，恐怕是屬於更高層次的存在……！

「葛──────倫──────────！」

我不會原諒賈提斯。我要和老師一起擊敗他。

因爲，儘管這是賈提斯和葛倫的一對一單挑。

「我只是在想……爲什麼他的『天』會那麼的寂寞呢……」

西絲蒂娜咬牙注視着前方。

「呿──!? 」

如果要說他只是一個狂人，那也沒錯……可是無論如何，他腳踏實地地走下去了……他走完了他所選擇的道路！那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令人不敢置信！

「…………」

可是她無能爲力。

「當然是指賈提斯啊。雖然我也覺得自己在這種節骨眼講這種話很莫名其妙。」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幾乎沒有注意殺到她面前的天使。

身爲風之魔術師的她已經晉升到相當高深的層次，隨心所欲地操控着她所能喚出的最大最強的風，把天使軍團殺得片甲不留。

他到底是爲了達成什麼目的、爲了什麼理想，一直走在通往那個『天』的道路上的呢？

隨着一聲聲轟然巨響，在宇宙空間各處斷斷續續發出明亮的光輝。

梨潔兒和魯米亞也卯足全力戰鬥，可是天使的數量完全不見減少的跡象。

「老實說……我覺得那個人（賈提斯）真的是很厲害的人。

對我們而言，他是世界的公敵，我不會原諒他、也不會認同他這個人。

賈提斯他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信念，淬鍊出那個『天』的呢？

閃光和衝擊如洪流般往無限的遠方奔騰而去。

葛倫立刻雙手持刀，舉到頭頂擋住了那一擊。

『嗚……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

霎那──

可是有一個女神貼在賈提斯背上。

『這樣下去葛倫必輸無疑！可惡，如果我能發揮我以前的力量……如果我能發揮位在外宇宙的「本體」的力量……！』

明明她的表現如此驍勇善戰。

「葛──────────倫──────────────！」

『──！』

西絲蒂娜瞄了葛倫和賈提斯的戰鬥一眼。

西絲蒂娜沒頭沒腦地突然迸出一句喃喃自語，納姆露絲不禁愣住了。

葛倫用劍擋下賈提斯和女神聯手發動的十字狀夾擊後，以光速被震飛到遠方。

兩者合作無間，搭配得天衣無縫。

非但如此還一個勁兒地增加、增加、增加──……

『…………』

「……咦？嗯……有一點……嗯……」

「我只是覺得……很寂寞。」

西絲蒂娜平靜地坦承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每一次的衝撞都會引發超新星般的爆炸和衝擊。

不過……以魔術師的角度來看，他確實有值得尊敬的地方……同樣身爲魔術師，我是這麼認爲的。」

「不。事情想必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兩人就像兩道流星，以無限的宇宙空間爲舞臺縱橫馳騁，互相追逐、衝撞。

可是……明明那麼厲害。爲什麼……」

如果賈提斯不是敵人，或許我早就感動得落淚了。

即便在與納姆露絲對話，西絲蒂娜仍沒有鬆懈，持續在戰鬥。

儘管那是可畏的破壞力殘渣，卻也充滿了神祕的氛圍，看起來非常美麗──

西絲蒂娜她們光是要扛住這麼猛烈的攻勢不被輾過去，避免天使飛去幹擾葛倫，就已經十分喫力了。

『寂寞……？妳是指什麼？』

橫一閃。

在她眼前的是數量多如繁星的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

慢慢地……慢慢地，賈提斯開始壓過葛倫了。

────

葛倫扛不住一路突進的賈提斯，持續往後倒退。

那個女神正是賈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的力量化身。

刀刃和刀刃正面撞在一起，引發超新星爆炸。

『怎麼了？西絲蒂娜。』

那是多麼……了不起的神祕啊。那是多麼神奇的終極魔術，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咦？』

『……原來如此，賈提斯有女神加持……！』

現在的她儼然是暴風的化身。說她就是風神也不爲過。

納姆露絲也焦頭爛額。

那些爆炸和衝擊，每次都具備了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能量。

化成流星的賈提斯自高空往下飛翔──舉刀砍向葛倫。

所以嚴格說來這算是二打一！這樣下去老師是不可能獲勝的！即便有我們幫忙攔阻天使軍團……老師遲早還是會輸給賈提斯！」

爲什麼……他不惜做到那個地步，也想要超越老師呢？

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天使──

「──嗚──!? 」

葛倫縱身一躍，以後空翻閃過那一劍，脫離那片空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光速追擊葛倫，揮刀亂舞。

賈提斯的女神也配合他的行動，從四面八方向葛倫發動攻擊。

葛倫一下子扭身閃避，一下子用刀身招架，一下子硬是將敵人的刀彈回去，喫力地化解一連串的猛攻──

刀刃硬碰硬撞在一起所引爆的猛烈爆光和衝擊，讓這個次元產生龜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劍術還挺精湛的嘛!? 」

和女神聯手瘋狂夾攻葛倫的賈提斯，面露歡喜的表情大叫。

「我明白！我懂你的心情，葛倫！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想什麼！

你很好奇『爲什麼我能將這把劍用得這麼得心應手』對吧？你的疑問都寫在臉上了！

畢竟你從軍的時候，幾乎沒使用過刀劍這類的武器嘛!?

不需要擔心！那套劍術──毫無疑問是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你不必懷疑！不用客氣，使出全力來殺我吧！

因爲擊敗這樣的你──纔有價值可言！」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吵死了────────────！」

這時──

葛倫擠出全身的力量，藉着扭身的動作，使出渾身一擊反擊賈提斯。

賈提斯讓自己的刀劍和女神的刀劍交叉，擋住葛倫的反擊。

產生的強烈衝擊震飛了賈提斯。

「噢？你該不會是在同情我吧？」

居然有辦法只靠自己一個人、只靠自身的正義抵達到那個境界。

「誰會同情你這種人啊，混帳東西。我只是單純這麼覺得而已。」

葛倫百分之百地肯定。這是已經確定的未來和命運。

「你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義。兩個人就有兩種不同的正義……偶爾彼此會發生摩擦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即便面對這個左右世界命運的絕望事實。

「哈啊……哈啊……」

「葛倫。我……『沒有預測』我們兩人的結局。因爲這麼做沒有意義。」

賈提斯突然撇嘴笑了，打斷了葛倫的話。

「我確實很討厭你，巴不得把你碎屍萬段。

「哼……這是什麼廢話。當然是要開始執行我的『正義』了。」

直到最後我都會全力以赴，毫無保留，全心全意，抱着乾坤一擲的決心，用心竭力，傾注愛情，膽大而心細，抱持最大的殺意和敬意以及對勝利的渴望，絕對性地、壓倒性地，投入我靈魂的全部，並賭上這條性命──將你擊斃。

現在的賈提斯已經形同是神了。

葛倫的心情並沒有因此陷入焦慮。

賈提斯自言自語地說道，葛倫並沒有聽見。

葛倫已經疲憊到快要喘不過氣。

雖然很不服氣……我就承認吧。」

加強、加強、加強、加強──再加強。

「所以我不會掉以輕心。

葛倫向突然沉默不語的賈提斯娓娓而談：

「不過，直接說結論吧……是我輸了。」

聞言，至今都哈哈大笑的賈提斯收起笑容，重新面向葛倫。

「…………」

「就你一個人嗎？」

就算這個世界真的有至高的正義存在……那就是獨一無二的嗎？

他背後的女神也配合他的行動高舉大劍。

在那當下，葛倫強烈地參透了一個事實。

一直加強到極限後──

「啊啊，沒錯。就我一個人。因爲──……」

啊啊，我輸了。我不是你的對手。

可是你確實非常了不起。我就大方承認吧。

（我……我的『正義』，贏不了賈提斯的『正義』。

「……、……啊啊，沒錯。」

即便這棵次元樹充滿無限可能……我相信就算找遍無數異世界，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人，你是空前絕後唯一的一個吧。

「畢竟……我是教師啊。」

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支持的孤獨的正義……你打着這樣的正義想要做什麼？」

『那個人也是自己一個人。』

「賈提斯。你……真的是個很寂寞的人。」

如此宣言後。

「你在贏得這場戰鬥後……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贏了，賈提斯。現在你開心了吧。」

賈提斯也面露猙獰的笑容握劍擺出架式。

「……什麼意思？」

葛倫喃喃地提出質疑。

是人，卻也是弒神的神。

「……真不像你啊，葛倫。你的個性應該是永遠不會放棄，持續前進纔對。這才符合你心目中的『正義魔法使』的定義不是嗎？」

不需要有人理解。不需要有人支持。也不需要有人協力或贊同。

所謂的『正義魔法使』……我──……」

「不過……你搞錯了一些事情。」

雙方再度開始加強、加強、加強魔力。

膠着的戰況慢慢地……慢慢地開始崩解了。

假設你打倒我，證明了你的『正義』的絕對性……接下來呢？

對每個人來說，自己的『正義』是絕對且獨一無二的。

「哈啊……！哈啊……！呼……！呼……！」

「呼……呼……」

雙方的纏鬥也因爲這次的過招暫時停止，葛倫和賈提斯拉開了距離。

你和我……誰纔有資格當真正的『正義魔法使』……我們就照魔術師的作法決定吧。」

賈提斯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是個寂寞的人。」

葛倫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話。

「真的是……這樣嗎？」

如是說後。

「葛倫……」

「好啊，我來指點你。」

看着這樣的賈提斯。

不過以光速後退的賈提斯立刻踩住剎車，停止在虛空。

表面上看來，正義這種東西是無法在這個世界和平共存的……不過，真的是這樣嗎？是嗎？所謂的正義只是這樣而已嗎？只有這個程度嗎？

如果要照魔術師的作法來闡述『正義魔法使』的存在形式……你是這世界獨一無二、至高最強的『絕對的正義魔法使（ABSOLUTE JUSTICE）』。

「咯咯咯咯咯……」

賈提斯加強魔力。

「至少。」

相反的──他不自覺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來一決高下吧，葛倫。

葛倫聳肩說道。

又一次在這個一望無垠的宇宙空間爆發激烈衝突。

相對的，賈提斯還是一樣呼吸正常，一臉遊刃有餘。

「噢？我搞錯了什麼？爲了精益求精，能請你爲我指點迷津嗎？」

他身上所噴發的魔力持續高漲。

「照你的狀況看來……這場戰鬥很快就會分出勝負了。」

「哈哈哈哈哈！那就請你不吝指教和鞭策了，老師……！」

沒有必要。那些都是沒有必要的，葛倫。」

葛倫認輸後，賈提斯倏地抽動了一下眉毛。

「我和你的正義手牽手和平共處這種事情，在這裏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對吧？」

存在感也繼續膨脹。

「所謂的『正義』就是深自內省，是一種很特別的價值。是對自己的祈禱。

葛倫嗤之以鼻地悶哼了一聲。

只有一個人站在頂點嗎？

葛倫──重新舉刀擺出架式。

──『我贏不了』。

「凡事都有限度。」

我會輸……身爲人的根本執念……我完全比不上他……）

────

衝突。

在世界的盡頭──兩個魔術師發生衝突。

化作流星的兩人眼花撩亂地纏鬥，時而揮劍互砍，時而互相沖撞。

也不知道兩人在這個連時間的流動都變得朦朧無秩序的世界中到底對決了多久。

終於──膠着的戰況出現了變化。

葛倫在這場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戰鬥消耗殆盡後，賈提斯終於佔得了上風。

（……我能贏。）

不需要計算也能知道結果。

賈提斯苦等許久的瞬間終於到來了。

賈提斯就要戰勝葛倫。

自己──就要超越葛倫了。

（總算……要贏了！終於可以拿下勝利了！我會贏過你！我會贏！）

賈提斯突然想起。

想起他的初衷。想起他靈魂的旅途起點。

想起他促使他立志成爲『正義魔法使』的契機。

想起他和某個『正義魔法使』的相遇──

（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我和『他』最初的相遇……是在某個世界、某個鄉下城鎮的某個廣場……就在象徵那座城鎮的『正義女神』前面。

和『他』最後一次見面則是在宛如地獄大鍋底部的戰場……當時某個世界即將被來自天空遙遠彼端的邪惡存在摧毀，『他』爲了拯救唯一倖存於世上的我，孤身戰鬥。

我……一直都在看着『他』……！）

不可原諒。無法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兩道光速斬擊的交錯點所引發的物理性衝擊，造成時間和空間扭曲。

必須是自己一個人纔行。

一如信徒信仰着創造天地萬物的偉大天主一樣。

因爲──

『他』──獨自一人，和世上所有邪惡凝聚而成的真正惡意的化身作戰。

現在──我望眼欲穿的那一刻終於來了。）

（所以我很崇拜『他』，感動得都快哭了。

────

『這個嘛……坦白說，我很想回家了。』

正在實踐『他』的精神的自己，必須設法超越『他』，藉此來證明『他』的精神是正確的。

所以──

憑我自己一個人的能力……！）

「……！」

世上只有人類會挑戰邪惡。

只能在既定的命運軌道上奔馳的滑稽又可悲的列車。

頂替『他』成爲超越『他』的『正義魔法使』……！）

面對賈提斯所使出的壯烈攻擊──

由於我下意識抗拒這個事實，也導致我練成了儘可能地觀察和預測未來，並且經由計算來試圖介入未來的固有魔術……這個事實就是令人痛心的最好證明。

人類之所以戰鬥，不是爲了從中獲得喜悅，不是因爲欺壓他人的快感，也不是爲了滿足掠奪他人的慾望，更不是藉由踐踏弱者的方式確立自身的優越感。

我聽到命運在耳邊跟我說……這就是未來值得我賭上一切追尋的身影。我是爲了實現這個目標，所以纔會成爲那個世界唯一一個倖存者。

他看着在這個當下和他一樣孤注一擲，浴血激戰的對手。

我……要成爲真正的……『正義魔法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正義魔法使』是爲了回應人們的真切願望而持續努力戰鬥……可是真正的邪惡卻將這樣的精神貶低成是一種滑稽的行爲。蠻橫的化身蠻橫地嘲笑了人類的榮耀。

一邊持續看着眼前這個和他戰得難解難分的勁敵。

可是隻要重複跑個好幾圈、好幾十圈、好幾百圈、好幾千圈、好幾萬圈、好幾億圈的話……總會發生列車脫軌的狀況。這不是什麼奇蹟，而是必然。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等於唾棄信仰『他』的我。

侮辱『他』，便形同侮辱全宇宙所有的人類。

（我……要代替『他』成爲『正義魔法使』！

就像只能在既定的軌道上奔馳的列車一樣。

『他』敗給毀滅了我的世界的真正邪惡……）

他懷着要致葛倫於死的氣魄揮出了手中的刀劍。

（後面就剩『你』……就只剩『你』了……！

殺了『你』之後……我就算真正完成目標了……！

我賭上所有的榮耀和尊嚴發誓……！）

這是絕對無法原諒的……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他』……在賈提斯的心目中也是一面必須跨越的高牆。

『他』──就是『身爲人』的終極典範，是活生生的榜樣。）

就像人類對抗蠻橫不合理意志的體現，就像希望一樣。

正因爲『他』的精神在賈提斯的心中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所以他無法忍受『他』的精神受到戲弄。這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

『他』的戰鬥英姿。『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

畢竟這個目標實在太過遠大且遙不可及，賈提斯難免也有過陷入迷惘，不知道未來該何去何從的時候。

自己總有一天可以找到正確的方向，然後義無反顧地朝着那個方向努力前進……他有這樣的預感和信心。

────

這是……只有人類獨享的特權和存在意義。只有人類會認爲基於自己信仰的價值打倒他人是正確的事情。因爲人類是天選的生物。

只有人類在面對蠻橫不合理的事物時，會持續對抗和挑戰。

『他』……在賈提斯的心目中是至高存在的同時。

不過他還是很有信心。

賈提斯看着葛倫。

即便那是早在既定之中的封閉性命運軌道。

他一邊和他拚刀，引爆如同超新星爆炸般的衝擊。

事實上──他的預感也確實成真了。

尤其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加入帝國魔導士之後，感覺更是深刻。

過去，在賈提斯出生長大的另一個世界。

沒錯，自己一個人。

爲了擊斃那個輕蔑了『他』、令人作噁的真正邪惡！

簡直就像揹負着世上所有人的真切願望一樣。

爲了實現這個目標──賈提斯一直持續不懈地往前跑。

與此同時──女神也配合賈提斯的神域斬擊揮出了水平一閃。

沒錯。

既然如此，我要捨棄那唯一的缺陷，成爲百分之百完美的『正義魔法使』！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賈提斯也對『正義魔法使』充滿了信仰。

就像人類對抗殘暴的邪惡所展現的意志及驕傲一樣。

爲了幫遺憾落敗的『他』守住名譽、榮耀與尊嚴！

那一擊超越了女神，是魔神的一擊。

看起來是那麼的崇高、光榮、美麗……讓人覺得和『他』一樣身爲人類是很榮耀的一件事情……『他』的身影就是如此的高尚又光彩奪目。

垂直一閃。最好的、至高的、最大的、神域的一擊。

我──非得超越『他』不可……！

（不，說來很不甘心……可是我就是列車。

（『他』原本是各方面都無懈可擊的『正義魔法使』……偏偏唯一的敗筆……唯一的弱點就在那裏！

而是因爲這本來就是人類應盡的義務。這是使命。

我要成爲比他更傑出的『正義魔法使』……！

（那個真正的邪惡……侮辱了『他』……！

『你不會覺得寂寞嗎？你不會想回家嗎？』

賈提斯掌握住在這場彷彿無止盡的戰鬥中稍縱即逝的良機。

『他』……在賈提斯的心目中是至高的存在。

不過……

（不過遺憾的是……『他』戰敗了。

葛倫閃不過。不可能閃得過。

因爲那一擊──完美得無懈可擊。是賈提斯最強的必殺技。

就算勉強擋下賈提斯的攻擊，也不可能還有餘力招架女神的那一劍。

相反的，如果選擇擋住女神的攻擊──那就會被賈提斯砍中。

「葛──────────倫────────────────────！」

面對賈提斯那殺氣騰騰、傾注渾身解數的魂之一擊。

葛倫他──選擇防禦女神的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刀刃和刀刃正面互咬。

葛倫招架住了女神的刀劍，引爆了猛烈的超新星爆炸，然而──

已經束手無策了。

在那既是一剎那又彷彿無限永恆的當下，葛倫已經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防禦賈提斯的攻擊。

就算暫停時間，就算時間倒退重來，就算空間跳躍，就算錯開存在的相位次元，不管怎麼做都沒用。

勝負已經決定了。

獲勝的會是賈提斯。戰敗的會是葛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提斯傾注渾身之力的最後一擊──砍向了葛倫。

眼看賈提斯的刀劍就要砍中葛倫──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老師────────────────────────！」

『所以妳們的決定呢？要放手一搏嗎？還是放棄？』

「嗯！吵架不好！」

『我……有一個計策。』

納姆露絲開口詢問後。

『雖然沒有賈提斯的【ABSOLUTE JUSTICE】那麼離譜，可是葛倫的【THE FOOL HERO】也算相當瘋狂的力量了喔!?

「聽起來……好像有點羨慕。」

話雖如此。

我最後一次能使用的《王者之法》……就是這麼禁不起考驗。』

「……!? 意、意思是……」

『是的，沒錯。既然如此……我可以用我的《王者之法》……把【THE FOOL HERO】的力量奉獻給妳們……應該可以……或許吧……？』

『（而且……在使用最後一次的《王者之法》之後，我的存在……大概……已經……）』

「妳們兩個夠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可、可以的話……我是希望這真的是我們最後一次下這麼危險的賭注了啦！」

這種事情沒有必要刻意在這種時候說。

「……明白了。」

納姆露絲火冒三丈，氣到面紅耳赤。

言歸正傳，我是『奉獻的存在』，同時也是外宇宙的邪神《天空的雙生子（塔姆）》之一──時之天使（萊•堤莉嘉）。

反倒是梨潔兒毫不猶豫，乾脆地向兩人做出提議。

我只是從我本身的性質思考，覺得理論上存在着這種可能性而已！嚴格說來根本不能算是什麼計策！』

魯米亞向啞口無言的西絲蒂娜做出提議。

『魯米亞。妳身爲蕾•菲利亞的本質被拔掉之後，爲了保持住妳的存在，我把我身爲萊•堤莉嘉的本質幾乎全部都轉讓給妳了。這是因爲我們是雙胞胎才能做到這種事。

那是葛倫走完他的靈魂旅途所獲得的、專屬於他的神祕！就算用我的《王者之法》當媒介，妳們真的覺得這種力量有辦法奉獻給第三者嗎!?

只有梨潔兒覺得有些奇怪，微微偏起了腦袋。

西絲蒂娜從葛倫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不是隻有魔術而已。

「我知道。這就是妳誕生到這個世上的目的……可是……」

『我有聽見喔，愚妹（魯米亞）。嚮往戀愛的單純少女請先安靜。

「妳有計策!? 爲什麼不一開始就講呀!? 」

也因這樣，現在的我非常貧弱。

在這種狀態下，我沒有多餘的力量把《王者之法》浪費在實驗上。

西絲蒂娜把戰鬥的工作交給魯米亞和梨潔兒，自己脫離了戰線，開始仔細觀察葛倫和賈提斯的戰況。

『……放心吧，這是最後一次了……嗯……真的是最後……』

「一次也好……能不能嘗試看看呢？」

而且我不保證這個方法一定能成功……就算成功了，我也不確定妳們能獲得多少【THE FOOL HERO】的力量。

「或、或許妳說的沒錯……可是……」

「說得也是，我們就放手一搏吧。」

恍然大悟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滿臉驚愕。

『不行。』

納姆露絲的身體只剩下妖精般的尺寸。

納姆露絲像在掩飾什麼，催促三名少女做好準備。

「難道說……？」

只是讓一切迴歸應有的自然狀態而已。那種事情跟這些還在朝未來邁進的少女們，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梨潔兒還是不改本色，以一副沒睡飽的模樣嘀咕着。

明明這場在世界盡頭進行的最終決戰打得正如火如荼。

現在正在戰鬥的人──是葛倫。西絲蒂娜的師父。

（不過……我……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得出來……）

即便那是再怎麼高深的領域。

其中一項就是關於戰鬥的呼吸。

『少囉嗦！這也不能怪我吧!?

納姆露絲有些自暴自棄似地大聲反嗆。

『妳們看看我現在的模樣吧。』

時間線稍微前後調整──……

追根究柢，有誰想得到葛倫竟然能抵達那麼至高的領域啊！至少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根本沒想過喔!? 真抱歉！』

────

「嗯……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嘛。」

「嗚……所以呢？那個計策到底是什麼!? 」

魯米亞和梨潔兒一邊和天使交戰，一邊勸架。

納姆露絲向這樣的兩人靜靜地點頭。

「嗯，我們就放手一搏吧，西絲蒂娜。魯米亞。」

那個不堪一擊的脆弱模樣，怎麼看都不像外宇宙的邪神。

「……!? 」

『我要開始了，準備好了嗎？』

「……雖然我也不是很瞭解，可是既然只剩這個方法，也只能這麼做了。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舉棋不定似地語塞了。結果──

一道絕對不可能在這裏響起的聲音，傳進了賈提斯和葛倫耳中。

──一次。我最多隻能使用一次。

雖然她的語氣有些不太對勁，可是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渾然不覺。

納姆露絲把頭撇向一旁，向討論中的兩人嘟噥道。

畢竟自己原本就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存在。

效果時間能維持一秒？一瞬間？一剎那？不，說不定更短。

簡單地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葛倫抵達那個境界獲得愚者【THE FOOL HERO】的力量後，我也擁有那個力量了。』

納姆露絲半睜着眼嘀咕，可是嘟嚷到一半，又把話吞了回去。

現在的葛倫確實身處在對西絲蒂娜而言遙不可及的高深領域。

在葛倫和我締結契約關係，成了我的主人後……我和他就是一心同體。

在漫長到不見天日的戰鬥中，突然聽到納姆露絲這聲嘟囔，西絲蒂娜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西絲蒂娜，由妳指示發動時機。我只會在妳下達指示時纔會發動真正最後一次的《王者之法》。』

西絲蒂娜利用風勢擊退來犯的天使，同時詢問向納姆露絲。

因爲那根本是稱不上計策的離譜方法！我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成功！

『我本來就沒有自信呀！』

而且身體就像幽靈一樣，沒有實體。

不過應該沒問題。一定可以進行得很順利……直覺告訴我的。」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陷入了沉默。

『妳應該知道我是向他人「奉獻的存在」吧？』

納姆露絲二話不說就予以否定。

「妳、妳的語氣聽起來很沒有自信耶!? 」

大概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億分之一？

葛倫和賈提斯。兩人都化成了飛翔在無限宇宙中的光速流星，自由地相互廝殺，那儼然已經不是任何人有能力介入的次元的戰鬥了。

『我沒有放在心上。那種沒有意義的感傷一點都不重要。

看到她那個樣子，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忍不住笑了。

我的靈魂和心都是屬於葛倫，同樣的，葛倫的靈魂和心也都屬於我。』

西絲蒂娜透過長久以來和葛倫一起努力做過的拳鬥訓練，學會了所謂戰鬥的呼吸……如今，她確實可以從兩人那彷彿流星般的纏鬥過程中，同樣也感受到葛倫戰鬥的呼吸。

畢竟和賈提斯交手的人是葛倫。是西絲蒂娜最敬愛的師父──

（看清楚……睜大眼睛看清楚！看清老師的動作……！看清戰況趨勢的分水嶺……看清攻守交替的境界……！看清決定誰生誰死的死線……！）

理所當然地，西絲蒂娜停止了戰鬥。

一大羣天使立刻向渾身破綻的西絲蒂娜發動攻擊。

可是──……

「休想得逞！」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和梨潔兒及時出手保護西絲蒂娜。

時間和空間的扭曲及所向披靡的銀色劍閃，攔阻了來勢洶洶的天使──……

（還沒……還沒……！）

西絲蒂娜仔細觀察。觀察。觀察。

她停留在原地，不斷加強自己的風，加強，加強──

她全神貫注地觀察着葛倫的動作。

沒問題的。西絲蒂娜相信自己一定能掌握得到。

因爲──葛倫是西絲蒂娜的師父，長久以來她都跟着他學習戰鬥的訣竅。

魯米亞和梨潔兒現在正卯足全力和天使戰鬥。

由於西絲蒂娜暫時脫離戰鬥，兩人現在都扛着十分沉重的負擔，防線隨時有可能會被攻破。

可是魯米亞和梨潔兒她們一直埋頭苦戰，相信西絲蒂娜不會辜負她們的期待。

眼看情況十萬火急，西絲蒂娜還是無視心中那股焦慮。

三個人以超越光的速度，直直朝着交戰中的葛倫和賈提斯飛衝而去。

這裏也是任何一點變因都有可能導致勝負翻盤的關鍵一刻──

那名少女──梨潔兒突然起身離座。

「西絲蒂！」

『這樣就對了。回應他人的信賴，正確的做法就是承擔沉重的責任，做出行動。以及認清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勇於面對不逃避。』

完全稱不上是高尚的存在。

無數的天使軍團也抓住這個機會，向她們三人發動突擊。

天使軍團的數量多到宛如覆蓋整片宇宙的繁星，常理而言是不可能突破的。

「我們在想，會不會我們只是把自己的期望強壓在梨潔兒妳身上，當初的決定真的是爲了妳好嗎？」

（……就是現在嗎……!? ）

承擔一切的壓力。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的身體同時發光──

席翁和伊露夏面露迷惘的表情，內疚地垂低了頭。

一邊加強自己的風，一邊伺機而動。

～～～～

……終於。

「所以我們……」

那個瞬間，西絲蒂娜就像受到什麼刺激一樣，從靈魂深處發出吶喊。

────

西絲蒂娜不斷按捺焦慮伺機而動。

現在的她不再是平凡的鄉村少女，而是身穿特務分室制服的帝國宮廷魔導士。

葛倫束手無策──被那一擊硬生生打中。

聞言，伊露夏醒悟了一切，露出哀傷的表情。

當然，贏家纔是主宰戰鬥趨勢的人，輸家只能被敗北的洪流淹沒。

梨潔兒的哥哥與妹妹──席翁和伊露夏站在書桌旁，像是嚇了一跳似地問道。

那個瞬間，西絲蒂娜感受到閃電流竄過全身的感覺。

（就是現在對吧……！老師……!? ）

「……對不起，席翁。伊露夏。」

自從我們讓妳誕生到這個世上後，妳就被迫一直走在嚴苛的道路上……可是妳從來不覺得那是辛苦和痛苦的事情，只是盲目地跟從，不做任何思考，埋頭一直走……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

葛倫和賈提斯之戰的分水嶺。攻守的夾縫。

「納姆露絲──────────────！」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走呢？梨潔兒……

明明妳的世界充滿了痛苦……

「……嗯！」

西絲蒂娜的吶喊驚動了其他三人。

所謂的『正義魔法使』到底是什麼？

「雖然那個時候我們選擇祝福妳，在妳背後推了一把……不過我們內心裏也曾經存在着疑惑，認爲那麼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即便魯米亞和梨潔兒飽受天使的摧殘愈來愈虛弱，她仍咬牙忍耐。

攻守的分水嶺。勝敗的決定點。

『!? 』

『要對自己有信心。現在的妳十分強大……這都要歸功於妳受到良好的教育呢。』

然後人們會以各自的《世界》爲目標，踏上漫長的靈魂旅途。

憑着一股傻勁一直走下去。

雖然很唐突，不過這裏臨時插播一道謎題。

……等待……再等待……

等待……

西絲蒂娜終於成功精準預測到勝敗分歧點到來的──那一剎那。

風雨無阻。

至於所謂的『正義魔法使』，說穿了只不過是《世界》的其中一個型態。

「哈哈哈，妳的作業還沒寫完喔？」

「……我必須走了。」

如果說《世界》是每個《愚者》各自的目標的終點。

對未來懷着小小的希望。

自始至終，她都專心一志地觀察着葛倫的戰況──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梨潔兒的姿態改變了。

如果那兩個人在場，大概會對自己這麼說。專心觀察戰況的同時，西絲蒂娜不斷在腦海中重複這兩句話。

不過，人在自覺到自身的無知與渺小的那一刻起，就會從《愚者》蛻變爲『旅人』。

「既然如此……妳不用再努力也沒關係了喔？這個世界跟妳以前所經歷過的痛苦和悲傷無緣。妳可以留在這裏和我們一起過幸福的生活啊？」

賈提斯視勝利爲囊中物，向葛倫打出必殺的一擊。

妳過去受過多少折磨，我都知道喔？

在某對三兄妹平凡而幸福的日常一景中。

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西絲蒂娜不斷按捺焦慮伺機而動。

『──《王者之法》──！』

…………

即便葛倫開始屈居劣勢，慢慢被賈提斯逼入絕境，她仍咬牙忍耐。

「我們兄妹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也就代表……這肯定是存在妳心中某個角落的渴望……是妳的真正心聲，一種真實啊，梨潔兒。」

納姆露絲解放最後的《王者之法》。

既然如此，『正義魔法使』──到底是什麼呢？

每個人最初都是《愚者》。生來就是《愚者》。

………

所有人同時展開行動。

不過──分水嶺就是分水嶺。

然而──……

那個世界對妳一點都不溫柔。

在經過漫長到彷彿永恆的時間之後。

「怎麼了？梨潔兒？」

（……現在……!? ）

「沒關係。」

梨潔兒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開始我確實不懂自己是爲了誰、爲了什麼目標戰鬥。

聽從別人的指示戰鬥就不需要思考，這樣的生存方式很輕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我有想要保護的重要對象們。

自從和葛倫在一起後……我找到了我應該踏上的道路。

而且我要好好保護教導我這件事的葛倫。

所以……我必須離開。席翁、伊露夏。你們不需要擔心我。」

聽梨潔兒這麼說後。

「這樣啊……也是呢……呵呵，確實已經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爲妳擔心了……可是我們還是忍不住多管閒事，對不起喔。」

「……啊啊，妳要加油喔，梨潔兒……」

伊露夏和席翁彷彿如釋重負。

兩人笑着歡送梨潔兒離開了──……

～～～～

原本她是《愚者》。

她不知道自己誕生的意義，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價值。

她只是盲目地聽從他人的命令，不斷揮劍戰鬥而已。

世界對她非常殘酷，她沒有任何感受。不對，應該說放棄思考會比較輕鬆。

可是在那彷彿無頭蒼蠅、漫無目標的靈魂旅程盡頭。

她最終還是理解了自己誕生的意義，並且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每個人都是脆弱而愚昧的。利用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具有的弱點，那些人才是最可惡的。

可是……我錯了。

不知不覺間，西絲蒂娜的姿態改變了。

因此──她原本也就是『正義魔法使』──……

魯米亞開懷地笑着向她們兩人說道。

而且……我也希望支持幫助我想通這件事情，一直在旁邊支持我的葛倫老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覺間，魯米亞的姿態改變了。

「我必須離開。」

少女──魯米亞態度堅定地說道。

「妳們說得沒錯……我有點自我意識過剩。我自認是很特別的存在，只會爲旁人帶來不幸。

如此侃侃而談的魯米亞態度十分平靜，自信洋溢。

～～～～

穿戴在她身上的並非探索遺蹟用的裝備，而是偉大之風的使徒證明──白色《風之斗篷》。

「我記得很清楚……當我還是魔王……費洛德•貝里夫時的事情。

而且那一點都不復雜。

因此──她原本也就是『正義魔法使』──……

揹負夢想前進是非常艱辛而且痛苦的。

其實我只是緊抓着夢不放，藉由做夢拒絕未來，逃避現實而已。」

現在的她不再是身穿華麗禮服的王女，而是《天空的雙生子》。

她理解到了一種既非義務，也不是出自於自我犧牲或自我滿足，而是基於自身的真切願望的『支持』。

「呵呵，妳長大了吶……西絲蒂娜。我可愛的孫女啊……」

是我太自戀了，纔會覺得是我在支持一切。

探究真理、榮譽、崇高的使命……我被這些聽在魔術師耳中十分動聽的字眼迷惑，一直不正視現實。

「呵呵……我隱約地就知道妳可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了。我卻老是做出多此一舉的事情來……真是不配當一個母親……」

有其他人在支持我、爲我奉獻，所以我也支持大家、爲衆人奉獻，作爲回報。以前那種單方面付出又帶有自我滿足意味的自我犧牲，是沒有必要的。

「我們就是放心不下這個……我們很擔心妳在現實的世界絕對沒辦法過得幸福……」

而且比起夢想，人必須更專注於面對現實。」

既然如此……何不就這樣和我們一起……」

「魯米亞……沒想到才一陣子不見，妳已經變得很成熟了呢……」

魔術也有能拿來做爲殺人工具的一面，其實很可怕。

～～～～

我卻覺得自己只是個旁觀者……感覺就像在做惡夢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半夢半醒……

「…………」

所以……對不起。

我要回去那個世界……那裏有願意支持我，也有讓我想要去支持的人。」

阿莉希雅和雷妮莉亞露出既落寞又有些開心的模樣，嘆了口氣──

其實還是有人需要這樣的我、愛這樣的我，我很自然地接受了那些人的支持生活下去。

孫女──西絲蒂娜突然轉身背對那個景色說：

她以爲自己過於特別，相信自己在這個世界是不必要的存在。

西絲蒂娜的祖父──雷德爾夫•席貝爾沒有動搖也沒有困惑，而是很平靜地接受了西絲蒂娜的決定。

這就是她的《世界》。

想要犧牲自己成就他人根本是錯的。

她理解自己並不特別，而她自身的價值和意義一開始就存在於和其他人的關係之中。

「我有必須前往的未來。

「相較之下，我實在太丟臉了……明明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做得到，在死前把日後的一切都託付給妳了……我卻被邪惡之人的甜言蜜語矇蔽了理智……

「……那不是祖父您的錯。

不管我犧牲了多少人命，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壞事……

「……西絲蒂娜？」

以魔術師的身分活下去和朝着夢想邁進，其實是一條非常殘酷的道路，你必須接受自己和他人展開你爭我奪的競爭。

～～～～

這不是自我犧牲，也不是義務……單純只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

她覺得自己會給他人帶來不信。

她終於抵達了她的《世界》。

「對不起，母親、姐姐。」

這就是她的《世界》。

兩人在夢想多時、苦苦追尋的天空城上，欣賞着無邊無際的壯闊天空。

「妳……從以前就是這樣。太過小看自己了。」

她的姐姐雷妮莉亞和母親阿莉希雅，有些難過地擁抱了魯米亞。

我……一點都不特別。

聞言。

她終於瞭解人們相互扶持原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無論是繼承夢想繼續追逐的意義。還是做爲魔術師追求真理的覺悟。

而且……我自己也是一直都很愚蠢。」

「我什麼也不懂。

而且……我希望讓某個人看看我邁向未來的身影。」

她釐清自己真正的心願是什麼，也有了揮劍戰鬥的理由。並且尋得專屬於她自己的光。

其實也就是所謂的『愛』，使人類之所以爲人類的感情。

西絲蒂娜眺望着遠空說道：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祖父。我……必須走了。」

她終於抵達了她的《世界》。

所以我纔會藉由捨棄自己爲他人而活，透過犧牲自己的方式，試圖爲不被需要的自己找出存在價值……找出意義。

在某個老人與其最愛的孫女佇立着的，遙遠的天空城。

「祖父……」

如是說的姐姐和母親都充滿了不安。

『正義魔法使』以渾身之力劈射出的銀色劍閃，將天使組成的重重人牆劈成了兩半──

所以她盲目地爲他人做出奉獻，一心想要創造自己的價值。

「妳的出生背景太過特殊了，讓妳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所以妳纔會想要透過爲他人犧牲奉獻的方式，創造自己的價值。

在某王族母女居住宮殿的，其中一個房間。

我只是覺得魔術師很帥氣，崇拜着魔術師表面樣貌的小孩子。

可是在那盲目且扭曲的靈魂旅途盡頭。

或許是早有預感吧。

『正義魔法使』驅動黃金和銀色的鑰匙的力量，將天使組成的層層人牆放逐到時間和次元的遠方──

明明妳不是什麼聖人。只是個運氣不好……生來具備有些特殊能力的……普通孩子而已……」

原本她是《愚者》。

我……希望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支持這個世界。

問題只在於她能否意識到而已。最後──她意識到了。

我根本什麼也不懂。

「所以我也曾經夢想過……假如妳生來就是平凡少女的話……

我不僅親手摧毀夢想，還試圖破壞寶貝孫女所生存的未來……」

「妳們不用擔心啦，姐姐、母親。我沒問題的。」

「不過，至少我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我會面對所有現實，揹負着現實的重量前進。

說不定這個世上還是有很多我不懂的事情……可是那也無所謂。

我會一邊東張西望地探索那些嚴酷的現實，一邊朝着未來前進。

然後……我將打造這個世界的未來。

我會和帶我學習到這些事情的人一起朝着未來前進……爲了讓我不再迷惘……也爲了讓那個跟我一樣經常感到迷惘的人不再迷惘！」

西絲蒂娜明確地說出自己的決心。

「呵呵呵……這樣啊，西絲蒂娜……啊哈哈……」

雷德爾夫面露溫和的微笑。

「妳……早在很久以前就超越我了呢。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我捨棄人類……逃避現實……拋棄了未來，如此罪孽深重的我……居然能獲得這樣的幸福……啊啊，原來如此，我確實是在做夢沒錯吶……」

「祖父……」

西絲蒂娜注視着她敬愛的祖父臉孔。

雷德爾夫靠在西絲蒂娜身旁，輕輕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去吧。還有，好好活下去。

去和妳的現實戰鬥，朝着妳的未來前進。

能有妳這樣的孫女，我打從心底感到驕傲……」

「……祖父……！」

「最後……再聽我說一段話。

───

眼看賈提斯的刀劍──就要劈開葛倫的那一刻。

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這就是她的《世界》。

────

『正義魔法使』所施放的光輝燦爛的大風轉變成猛烈的暴風，將天使組成的重重人牆盡數吹飛。

天賦異稟的她恃才傲物，所以無知。

西絲蒂娜的光之風。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成爲魔術師追尋夢想，探究真理。榮耀。使命。

卻也是實實在在的一瞬間。

賈提斯手持《改正之刃》。

周遭的時間流動早已混亂到失序，不過兩人主觀上的時間感確實是變得遲緩了。

緩慢地。

原本將刀劍架在頭上，擋住女神大劍的他，硬是將大劍頂回去後──

全都正面擊中了賈提斯。

緩慢地。

先前的熱血激戰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葛倫手持《正義之刃》。

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嚮往着虛無飄渺的無形事物。

……逼近。

無數的天使全部停止活動，僵在原地。

在時間的流動變得錯亂的世界，兩人以超越光的速度，緩慢地──

她推崇的盡是這些動聽的詞彙，自認自己總是在追尋某個目標。

就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呈現僵直。

葛倫往上空飛翔。

靜寂……籠罩於四周。

眼前那個不可思議的畫面讓他瞪大了眼睛。一瞬間。

梨潔兒的銀色斬擊。

魯米亞的黑洞。

「老師────────────────────────！」

不過賈提斯的身體因爲那股衝擊產生了微妙的晃動。

可是她們的攻擊並未對賈提斯造成明顯的傷害。賈提斯甚至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西絲蒂娜她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樣子而已。西絲蒂娜她們爲了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後，再也無法對賈提斯進行干涉。

事情就發生在那瞬間的永恆。

────

「……什……麼……!? 」

賈提斯往下方脫離。

可是，物理性的速度在這個時間流動變得錯亂的亞空間，早已不具備意義。

緩慢地。

原本劈向葛倫的刀刃因此揮空。

「……!? 」

她認清現實。獲得覺悟。

「真的……謝謝妳，西絲蒂娜……再見……」

最後──

這是──不可能的畫面。

西絲蒂娜不自禁地和祖父一同回顧。

…………漸漸逼近。

我還是很感謝妳在心中對這個光景懷抱着渴望。」

兩道流星──正式交錯了──……

她根本不懂自己到底是在追尋什麼。

沒錯，只是自認。

「老師────────────────────────！」

兩人手持刀劍擺出架式，鎖定對方──一直線突進。

「葛倫─────────────────────！」

葛倫將刀劍用力往上頂。

～～～～

……緩慢地。

兩道光之流星以光速拉開距離後──旋即反轉行進方向。

謝謝妳，西絲蒂娜。就算這是存在於妳心中的某個脆弱，爲了否定妳的現實而產生出來的無聊的夢……

她們拚上了所有的存在和所有的魔力……只能讓賈提斯產生一瞬間的破綻。

逼近。

回顧那座莊嚴雄偉的天空之城──以及在城堡後面那片無邊無際的天空。

葛倫和賈提斯雙雙展開行動。

「…………」

然後──……

那個瞬間，世界的時間流速慢了下來。

……緩慢地。

她終於抵達了她的《世界》。

回顧和最愛的祖父一起仰望那幅景色的奇蹟。

「賈提斯────────────────────！」

「…………」

原本她是《愚者》

──

賈提斯的表情首次出現動搖。

實際上兩人是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逼近對手──

順勢神速砍斷了女神的手臂

可是就在那盲目、看不見目的地的靈魂旅途盡頭。

明明除了葛倫以外，絕對沒有人能對賈提斯進行干涉──西絲蒂娜她們卻辦到了。

葛倫和賈提斯的死斗的關鍵分水嶺。決定一切的命運的一瞬。

然後，彷彿從最初就知道三名少女會在此時此刻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般──

────

即便她體悟到嚴苛的現實，不是「夢想」這種充滿希望的字眼就能一語概括的，她還是不肯放棄追求真理。爲了創造未來繼續向前行。

葛倫和賈提斯向對方逼近。

因此──她原本也就是『正義魔法使』──……

「…………」

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也都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三人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葛倫和賈提斯。

葛倫和賈提斯兩個人彷彿纏抱在一起似的，一上一下地陷入僵持。

兩個人就像雕像一樣文風不動。現場一片靜寂。沉默。

彷彿就像時間暫停，整個空間都凍結住了一般。

靜寂和靜止支配了全世界。

不久──

「……咳噗。」

吐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和靜止。

吐血的人是──賈提斯。

賈提斯往上刺出的刀劍，只在葛倫的腋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割傷。

可是。

葛倫往下刺出的刀劍，卻不偏不倚地刺穿了賈提斯的胸膛正中央。

就這樣……

兩人的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

不久……

「奇怪……這是爲什麼呢？」

「老師！」

賈提斯激動地開始顫抖不止。

經葛倫這麼一說後。

葛倫就像在教育學生一樣說道：

「……？」

「原來如此，這樣嗎……你們啊。

「葛倫！」

「如此一來……你總算站上了所有的一切的起跑線上。

『恭喜你，葛倫』。」

賈提斯•羅凡──開始毀滅。

「……錯誤？」

賈提斯突然把視線投向西絲蒂娜。

「沒錯。就是她們。」

純粹只是感到好奇的疑問。

可是……你犯了一個錯誤。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本來可以拿滿分的考試卻不小心填錯了一個作答的欄位……你犯下的就是這種微小卻足以致命的錯誤。」

賈提斯開始發抖。

葛倫伸手製止了充滿殺氣、彷彿隨時要撲向賈提斯的少女們。

你……很快就要重新開始了……再一次地……」

「也就是說──我的正義並沒有輸給你的正義。」

賈提斯咯咯發出陰險的笑聲。

「……怎麼可能……所以說……怎麼可能……！我……！我……！」

完全莫名其妙。

突然被賈提斯點名，西絲蒂娜提高警覺性，繃緊神經，然而……

「……可是，實際上不就是這樣嗎？」

「我……一開始不就告訴過你了嗎？每個人都可以是『正義魔法使』。」

抬眼看着葛倫的賈提斯……他的眼神是那麼的清澈。

賈提斯放聲大笑。

那不是嘴硬不認輸或打腫臉充胖子的表現。

就像以此爲訊號一樣。

「我的【ABSOLUTE JUSTICE】和你的【THE FOOL HERO】確實比她們抵達的神祕還要高階不是嗎？」

全身發抖的賈提斯語塞了好一陣子後……終於擠出聲音說道：

掛在賈提斯臉上的是無比清爽又溫和的微笑。

「這意思……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

自以爲當『正義魔法使』是獨一無二很特別的事情……這就是你犯下的錯誤。」

他的身體從手指頭和腳尖慢慢碎裂分解成光的粒子。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只不過呢，葛倫。

就算這世上有人向他糾正說『贏的人是葛倫，輸的人是賈提斯』也一樣，哪怕是神親口這麼說，他也絕對不會改變想法。

不管是誰，只要有心，都可以當『正義魔法使』。

「老師！」

賈提斯咧嘴笑着回答道：

最後……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說的嗎？」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對自己的勝利，恐怕是百分之百深信不疑的吧。

「……沒錯。」

「不用擔心啦，我就快毀滅了。比起那種一點都不重要的事情。」

「不，你錯了。雖然很不甘心，可是我必須承認你贏了我。」

「我的正義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我們的正義獲勝了。」

接着──

那道語氣聽起來就像意外發現了某種新奇事物的小孩子，在向老師發問一樣。

「你的正義徹底戰勝了我的正義。這場戰鬥是你的完全勝利。

不可思議的是，從他的語氣完全感受不到戰敗的懊悔和憤怒。

啪嘰啪嘰啪嘰……一邊鼓掌的賈提斯嘴裏說的是祝福的話語。

「你曾經把她們形容成是我的力量和道具……在那個當下，你就已經犯下錯誤了。」

葛倫瞄了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一眼。

「你、你是說……意思是……」

她們分別站在葛倫左右兩側，擺出架式瞪着賈提斯，不敢鬆懈大意。

「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葛倫傻眼似地從賈提斯身上拔出刀劍，和他保持距離。

這樣的賈提斯……已經開始崩壞了。

接着，他平靜地詢問賈提斯：

這時。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趕到葛倫身邊。

滿口鮮血的賈提斯，喃喃地提出了疑問。

賈提斯是真心相信自己獲勝，而且喜不自禁地渾身顫抖。

我的正義──打敗了你的正義。這是千真萬確、毫無疑問的事實！

「……？你……到底在說什麼？」

沒錯，他就快毀滅了。

「你這傢伙真的是自始至終堅定不移呢…… 難道你是無敵的嗎？」

「成爲『正義魔法使』……根本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賈提斯背後的女神也漸漸消失。

賈提斯把某個東西拋給了西絲蒂娜。

「什麼!? 」

「爲什麼……我會輸呢……？」

「不過呢……放心吧。這次肯定會有所不同。不一樣的，葛倫……因爲……我本人現在就站在你的眼前。」

「…………」

葛倫淡淡地吐出這句話。

「……西絲蒂娜。嗯……妳果然很棒。如果是妳的話，一定……」

沒錯……我贏過你了……終於、終於……！哈哈哈哈……

「你的身體已經被弒神之刃刺穿。你註定會消滅得體無完膚。

原本淹沒了盡頭的世界的天使大軍，紛紛分解成光之粒子漸漸消失。

「你……一方面認定她們的道路和正義擁有值得你打倒的價值……另一方面卻又將其認定爲不如我和你自己的正義。」

那也難怪了……那是……贏不了的……贏不了也很正常……

葛倫面露無法判讀出感情的表情點頭。

葛倫也明白這一點，所以──

不過葛倫只能繼續傾聽宿敵最後的遺言。

賈提斯露出百思不解的樣子說道。

「遺言嗎……想說的事情太多了……總之就先說這句吧？

「纔不是這樣。」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西絲蒂娜下意識伸手接住了那個東西。

她戰戰兢兢地低頭看了手中的東西一眼……

「這、這是……？」

「沒錯……【光輝偏四角多面體】。這是魔王費洛德親手打造……而我運用在大圖書館獲得的知識加工改造的玩意兒。

跟【A之奧義書】一樣，這玩意兒也稱得上是人工製造出來的人工禁忌教典，雖然還沒完成……就送給妳吧。妳拿去好好利用。」

「利、利用……？這種東西到底要怎麼用啊!?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它的用途是什麼啊!? 」

「妳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賈提斯從頭到尾故作玄虛賣足了關子。

然後……

把【光輝偏四角多面體】轉讓給西絲蒂娜之後。

一如自身的任務已經全部結束了一般……

「呼～～～～～～～～～～～～～～～～～～……」

賈提斯心滿意足似地長長吐了一口氣。呼吸甚至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他抬頭仰望深邃的星空。眼神清澈得就像小孩子。

「要結束了嗎……這樣啊……如此一來，一切都結束了……葛倫……對你來說這只是開始吧……不過我的故事就到此爲止了……真的是好漫長啊……」

「……賈提斯。」

「葛倫……我戰勝你了。

或許聽在現在的你耳裏，只覺得我是拉不下臉認輸吧……不過你很快就會理解的。我戰勝你喔……也戰勝了命運。」

「…………」

「雖然……結局跟我期望的形式有些不太一樣。

「哈哈哈哈……」

像是再也憋不住。

「所以……我已經滿足了。」

這樣的結果只是小小的誤差罷了。畢竟……當我像這樣站在你的面前的時候……從那當下就已經是我的勝利了……我贏下了所有。」

他面露滿足的表情，愉悅地渾身顫抖的同時──突然開始大笑。

可是──他的語氣有一股讓人無法等閒視之的說服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他……

「…………」

其實……我很想成爲『你』的。」

他的身體分解成光之粒子，一點一滴地消逝。

這就是把動搖帝國、震撼世界，連魔王也成爲手下敗將，抵達人類史上所有魔術師都未曾抵達的至高領域的絕代魔術師──

賈提斯的存在……逐漸消滅。

他所說的內容有種說不上來的奇妙真實感──

「不過，哎……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很不錯了。我沒有任何遺憾。

他們大可以把賈提斯說的這些話當作這種程度的嗆聲。

『死前的狂言妄語』、『臨死之人自暴自棄的叫囂』、『單純拉不下臉認輸』。

葛倫他們不曉得該如何回應。這時……

隨着大笑聲。

瘋狂的正義，賈提斯•羅凡的臨終之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瞄了西絲蒂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