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萬不要認輸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1萬 字
菲傑德警邏廳。
市府爆炸恐攻事件特別搜查本部。
「犯人消失了!?什麼!?到底是怎麼搞的!?」
面對急轉直下的狀況,搜查會議吵成一團,早已陷入天翻地覆的狀態。
來到這間大會議室開會的警邏廳高官每個人都手拿資料,用像是在吵架而非理性討論的方式不斷互相叫囂。而且設置在會議室內的衆多桌上型電話也鈴聲響個不停,整間會議室吵得連旁人在說什麼都很難聽清楚。
「負責整合現場指揮的尤安·貝里斯警邏長呢!?快把尤安找回來!什麼?聯絡不上他!?……失蹤了!?還不快去把他找出來!」
菲傑德警邏廳官員——羅拉伍德·馬克斯威爾警邏總監,「喀鏘!」一聲用力把話筒掛回電話機上。
「可惡的葛倫·雷達斯,走着瞧吧……!我不會讓你這種喪心病狂的恐怖份子傷害到任何一個菲傑德市民的……!」
羅拉伍德氣憤填膺地燃起了滿腔怒火。
這時,搜查本部會議室的門突然「碰!」地被粗暴地打開。
「到此爲止。」
只見一名年輕女子隨着恫嚇般的冰冷聲音,模樣高傲地走進會議室。
年輕女子散發出有着驚人壓倒性的存在感和威壓感,令原本混亂至極的會議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唉……真教人看不下去。畢竟警邏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羣由外行人組成的烏合之衆,或許也不能太過苛求吧。」
隨着叩叩作響的腳步聲,年輕女子在會議室前進的同時,身上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魔導士禮服的下襬,也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響擺動。
會議室內所有警備官都被她那受萬衆矚目的容貌和氣場給深深吸引,看得目不轉睛。
她是個年紀約莫在二十歲上下的芳齡女子。
宛如烈焰般的紅髮隨着她的步伐搖曳,火花四濺似地閃耀着光芒。女子的五官非常精緻且亮麗——可是,和那一頭令人聯想起火焰的頭髮相反,她的臉孔給人冰精般的冷冰冰印象。
她的虹膜是黯淡、帶着攻擊性的紫炎色,一旦被她盯着注視,任誰都會不由自主本能地打起寒顫。
燒盡混沌的絢麗冰之火焰——這樣的形容用在她身上可說恰如其分。
「唉……難怪會這麼無能……這已經不是你們這些烏合之衆承擔得了的案件了。」
「這裏本來只是個鄉下小地方,隨着時代變遷,進行過了好幾次的都市更新和上下水道整修……有些地方還殘留有像剛剛那種沒埋乾淨的下水道。」
「瞧,活路這種東西只要拼命尋找還是找得到的,對吧?」
伊芙瀟灑地,從一臉不甘心地顫抖着拳頭的羅拉伍德面前通過。
在葛倫慢慢被警備官包圍的那個當下。葛倫和西絲蒂娜來回做了幾個意義不明的問答後,葛倫突然用魔法轟掉某根路燈下面的石板,西絲蒂娜還以爲他是不是瘋了。
「啥?停止追捕?爲什麼?」
只見伊芙向那蝴蝶投以帶着挑釁之意的冷笑……彈了一下手指。
賈提斯那依舊讓人聽了覺得刺耳的聲音,傳進了葛倫的耳中。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以沉重的口吻打破沉默說道。
「嗚……」
回到地面的葛倫鬆了一口氣,背靠着附近屋子的牆壁癱坐在地上。
「不會有問題。」
「……我很期待你的活躍。你要爲了我全力以赴,跳出能讓我爲之陶醉的熱情之舞……」
雖然一股驚人的殺氣像是要壓死黑色大衣的男子一樣籠罩着他,但……
那語氣蘊藏着絕對性的冷冽威壓感,像吹蠟燭般輕輕鬆鬆,把小混混男子那烈火般的殺氣吹熄。
「吵死了,看過這個後快點閉上嘴吧。」
『嗯?啊啊,你用不着擔心那個了。因爲——警備官已經停止追捕。換句話說——你完成第二道課題了。』
葛倫詫異地皺起眉頭。
「不要小看他們……我們以前就是因爲太輕敵纔會被殺死的。」
「……我的蝴蝶使魔也一下子就被她識破了……這女人真了不得。」
那聲音像在瞧不起人似地帶着嘲弄的意味,同時卻又蘊含着一股戀愛少女面對心愛之人時的熱意。
「菲傑德是和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一同誕生,一同發展的城市。」
他得意地笑着向在通訊魔導器另一頭的西絲蒂娜說話。
小混混男子火大地朝黑色大衣的男子開嗆。
小混混男子打趣似地說道後,拉查爾以嚴肅的語氣回答。
他只能一臉懊惱地放開揪緊的胸口。
「……呿!可惡……」
『……只要永不放棄……勇敢面對……一定能找出活路嗎……』
「……要開打嗎?」
「……啊?混賬東西……不要一副高高在上地指使我。」
「…………嗚、咕……我剛纔不該講話那麼囂張的,對不起……」
「你明白了嗎?你們必須乖乖聽我的命令,遵照我的指示行動……就像狗一樣……懂了沒?還是說對狗來說,人話果然很難懂?」
西絲蒂娜傻眼似地喃喃回答道。
西絲蒂娜感到沮喪。先前她大言不慚地說要幫助葛倫……結果在關鍵的時候,自己卻顯露出了軟弱無力的一面。
「開什麼玩笑!?軍方爲什麼要插手這起事件!」
這時——
黑色大衣的男子泰然自若地喃喃說道。
說到底,比葛倫還要清楚那一帶狀況的西絲蒂娜,在那個當下其實已經陷入半放棄的狀態了。
敕命書上的命令內容和署名,及蓋印的主人是——
「帝國軍一直到快執行的階段才掌握到我等的計劃,並且派出一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小隊前往菲傑德——不過那支小隊目前正在距離菲傑德遙遠的地方,和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實戰部隊戰鬥。雖然我們的部隊被擊破只是遲早的問題,至少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這次的計劃成功——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好,休息時間結束了。雖然我用黑魔【虛幻影像】把入口的人工孔蓋藏起來了……不過他們應該不久就會發現並且循線追來吧。趁現在——」
轟!那尾蝴蝶被伊芙的火焰瞬間燒成了灰燼——
「不要鬧了,臭丫頭!即使你是高階的軍人,你以爲這種粗暴的行爲是可以被容忍的嗎?追根究底,這裏是我們的轄區!你到底有什麼權限——」
『老、老師竟然想到那麼遠的地方……?好厲害……』
「真的要在這裏開打嗎?和我?……我是完全不介意啦。」
「哼。不愧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不是簡單就能應付的人物。」
說完,黑色大衣的男子抖擻着衣襬掉頭轉身。
『多虧了你,我這邊的工作才能進展順利。真的很感謝你。』
「你滾一邊去吧……依那些傢伙的程度,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這個盤面上有比她還要煩人的蒼蠅在……是嗎?」
小混混男子額頭瞬間變得大汗涔涔——
「不要在意。以結果論,我也是因爲你提供的協助才能逃走的。」
「就是這樣。我在逃亡途中順便觀察了四周的街道構造,感覺那一帶應該殘留有舊下水道。想說或許在關鍵時刻可以派上用場。」
然後他向小混混男子下達指示……然而……
「當然。我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回來的。」
「什麼——」
葛倫一臉得意地解釋。
『了不起、了不起!葛倫。能從那個狀況全身而退實在厲害。』
四周陷入彷彿氣溫一口氣降到冰點以下般的錯覺——
「……唔姆,伊芙·依庫奈特似乎介入這場菲傑德的騷動了。」
在不以爲然和充滿敵意的視線環伺下,伊芙得意地面露狡猾的笑容,自言自語似地喃喃嘟囔着:
葛倫默默不語地在這奇妙的空間移動……不久他爬上在盡頭處發現的梯子,推開頭上的人工孔蓋,回到了地面。
葛倫露出竊笑,從地上爬了起來。
「是時候開始吧。這次的事件……手握關鍵的人是你喔,葛倫。」
同一時刻。菲傑德某地。
『所以老師你提出那些問題,是爲了找出過去的遺蹟嗎……』
『沒想到菲傑德竟然有……早就已經廢棄不用……也沒有登記在地圖上的舊下水道……』
「算了。從現在起你們就聽我的命令行動吧,麻煩請無能的你們多多努力加油了。」
「你說什麼……?」
「雖然沒有特殊意義,可是這盤面的棋子本來擺放得整整齊齊。葛倫·雷達斯這個變數卻擾亂了這盤局……還有躲在他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爲了讓計劃成功,不能放任檯面上的狀況繼續這樣惡化下去……可以委託你們兩個嗎?」
黑色大衣男子反應敏銳地說道後,拉查爾靜靜地點頭附和並且接着開口。
『他、他說的是真的,老師!』
黑色大衣的男子淡淡說道後邁步離去,小混混男子忿忿不平地啐了一口,緊跟在後……
「走了。這次別再搞砸。」
另一副通訊魔導器突然傳來了鼓掌的聲響。
年輕女子——伊芙面露夾雜着無奈的冷笑,彷彿在看無可救藥的蠢貨般,用輕蔑眼神瞥了羅拉伍德一眼。
葛倫以指尖上的魔術之光做爲照明,獨自一人走在黑暗中。
「喂喂喂,沒問題吧?伊芙妹妹不是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笑)的《紅焰公》嗎?雖說我比她更強就是了啦♪」
可是——還真的出現了。轟掉的石板下,一個不該存在的老舊人工孔蓋突然出現在泥土上。
這裏是瀰漫着乾燥的空氣,除了滿地灰塵外一無所有的通道。
「嘖……現在沒空陪你廢——」
「你、你是什麼人!?」
「……可是伊芙·依庫奈特想的卻比我們更深。她拿同袍當誘餌,只有自己大剌剌介入菲傑德,跳到這個盤面上。」
「等一下、等一下。伊芙妹妹不是那個嗎?特務分室的室長大人對吧?喂喂喂,拉查爾老兄啊?這次你們沒有事先做好措施,避免宮廷魔導士團的傢伙介入嗎!?」
「不、不可能……這是帝國最高決定機關《圓桌會》的一席,亞賽爾·依庫奈特閣下直接下達的命令……!?」
拉查爾淡淡地回答道。
「伊芙·依庫奈特在這個時間點參戰確實令人意外——可是我等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暫時靜觀其變也不會有問題纔是……只不過——」
伊芙拿出一張敕命書推到羅拉伍德眼前。
羅拉伍德被年輕女子那目中無人、桀傲不馴的態度激怒,質問她的身分。
雖然和下水道通路十分酷似,一旁的排水溝卻完全枯竭,連一滴污水也沒有。
小混混男子抓着黑色大衣男子的胸口,口出惡言恐嚇。
「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你們應該接到通知了吧?」
接着她在會議室桌子的主位坐了下來,交疊性感的雙腿放在桌上後,心不在焉地瀏覽散落在一旁的搜查數據。
陽光使得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感到一陣暈眩。
西絲蒂娜深感驚愕。她光是要觀察四周狀況後一五一十傳達給葛倫,就感到十分喫力了。根本沒辦法去思考預測往後兩、三步的狀況,並且採取行動。
「當然有。」
「這起事件,是因爲有某個不爲人知的陰謀正在菲傑德推動。不是普通的爆炸恐攻。所以從現在起由我調度指揮。你們只要照我的命令行動就好……你們再無能,也辦得到這麼簡單的事吧?」
伊芙接着望向一尾在會議室窗外翩翩飛舞的蝴蝶。
最兇猛的二人組——終於展開了行動。
拉查爾喃喃自語後,小混混模樣的男子錯愕地呻吟。
「走吧。我來解決葛倫·雷達斯。幕後黑手交給你對付。」
明明葛倫面對的是逃離警方追捕,這種明顯比西絲蒂娜還要困難的課題,可是他照樣能未雨綢繆地爲自己安排後路。
「啥!?被殺死!?……你不配講這種話!小心我宰了你,混蛋!」
葛倫的耳裏響起西絲蒂娜驚訝的聲音。
『街上的警備官全都停留在原地待機……到底是爲什麼……?』
『因爲那個女人來了……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期之中」就是了。』
「……那個女人來了?」
葛倫重複了那句意義不明的話。
『不管那個了,葛倫。雖然我很想和你繼續悠哉閒聊……可是情況不容許我們這麼做……下一道課題的時間已迫在眉睫了。』
「呿……隨便你吧。」
『立刻前往我稍後指定的場所……拜託你了。時間所剩不多。這件事……攸關你的性命。那個地點就是——』
葛倫從這句話的字裏行間依稀嗅出不尋常的氣息。
心裏雖然感到不服氣,可是他現在也只能乖乖聽賈提斯的命令。
葛倫虎視眈眈地尋求撕裂賈提斯喉嚨的可趁之機……目前他選擇默默配合。
葛倫離開舊下水道後來到了南區一帶——不過不是熱鬧的商店街區域,而是偏郊外的倉庫街。
一排排的倉庫全都是租借給在菲傑德做生意的商會使用的。
因爲禁止閒雜人出入的關係,四周的氣氛顯得非常蕭條冷清。
葛倫抬頭仰望上空,正上方的太陽開始微微西傾。時間應該剛過正午沒多久。
不久葛倫來到了賈提斯指定的倉庫,把手搭在由兩片沉重的門板組成的大門上。門沒有上鎖。
鐵製的倉庫大門隨着嘰嘰嘎嘎的聲響打了開來。陽光灑進了昏暗的倉庫空間。
寬廣的倉庫內部和牆邊都堆滿了老舊的木箱……倉庫的正中央則端正地擺着一個明顯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包包。
『去打開那個包包……裏面裝有下一道課題所需要的物品。』
「…………」
『——你也明白吧?現在……不是顧慮你那種心情的時候。』
「我懂了。你……現在已經解除了『封印』是吧?『龍化詛咒』的……」
某個懸念在葛倫心裏發芽——
距離南區倉庫街十分遙遠的中央區帝國歌劇場屋頂上。
問題是,雷克明明在那場戰鬥中被葛倫用劍刺穿胸膛戰死了。
感覺四周的空氣慢慢變得像鉛一樣凝重,像冰一樣冰冷——
白金魔導研究所的所長。巴庫斯·普勞門。那傢伙過去到底是在研究什麼?
「雷克·佛恩漢姆……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龍帝》雷克!原來……你沒死嗎……!?」
無預警地現身的小混混模樣的男子,向西絲蒂娜咧嘴一笑。
『龍化詛咒』。雖然獲得龍的力量,可是總有一天會失去人類的外貌和理性,最終身心都會變成暴虐無道的龍——就是像這樣的詛咒。
而且,那個不斷膨脹沒有極限的壓倒性存在感,不由分說地刺激着葛倫那早已鈍化的,魔術師的感覺,讓他的肌膚一陣發麻。
必須藉由席翁的固有魔術,或者魯米亞的異能才能發動。
當時,雷克的驚人事實讓他看得不禁冷汗直流——
轉身一看的西絲蒂娜立刻渾身僵硬。
『畢竟——這些東西象徵着你的黑暗面……對開始走向光明的你來說,這些是你一輩子不想面對、充滿了鮮血和屍臭的負面遺產……居然有人這麼不識相地把這些東西搬到你面前,你不可能不生氣……抱歉,葛倫。我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了。可是——』
『他——真的很強。你上次之所以能擊敗他……是因爲他沒見識過你的招式、惡運還有他自身的準備不足,三者奇蹟性地同時發生所導致的結果……只能算是你走運。』
那個毀滅性的預感在這時候仍不斷持續增強,彷彿沒有極限。
「嗚!?」
『葛倫。這是給你的第三道課題——』
「那種小事一點都不重要吧?我從黃泉死而復生了。而且——現在來到這裏準備取你性命……這纔是你現在必須面對的現實。」
飛針、有附魔的飛刀、鋼索、護符、卷軸、各種魔晶石、手槍的特殊彈頭和魔術火藥,甚至還有具備了強力防禦效果的特務分室魔導士禮服——
「呿……!謝謝你的中肯建議啊!畜生!」
『就是這樣,葛倫。其實我也是情非得已才把那些東西硬塞給現在的你……因爲稍後你要面對的他,可不是能容許你抱着那種天真心態的對手。』
對方不過一個視線,就讓葛倫的心臟像是快爆炸般發出慘叫。
「……啊……啊啊……怎麼可能……!?」
原本一度快忘掉的恐懼又死灰復燃。過去西絲蒂娜曾和葛倫聯手對抗那男人——可是直到現在,她依然對己方怎麼打贏那場戰鬥感到匪夷所思。
葛倫搖搖頭迫使自己轉換念頭。
然後,當她準備發動黑魔【急速飄遊】,趕去葛倫身邊支援他的時候——
「我不能在這裏袖手旁觀——」
然而現在和葛倫對峙的那個男人所散發出的異質魔力與存在感——很明顯地遠遠超過了身爲人的分寸,以一種冒瀆的形式呈現。
倘若真的是這樣,雷克也就罷了,賈提斯本來是帝國這邊的人才對。
(可惡……不管是賈提斯還是雷克,最近也太多死人復活了吧……?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情緒緊繃的葛倫如此說道,黑色大衣的男子——雷克卻一點感觸也沒有,始終沉默不語,只是用冰凍的眼神銳利地注視着葛倫。
一看到那些物品,葛倫立刻銳利地眯起眼睛。
倉庫的大門發出聲音往左右兩邊敞開。
「唷咻!」
(嘖……先不管那些了,重點是現在要怎麼對付雷克……!)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西絲蒂娜眼中的惡夢象徵就站在她的面前。
雷克這名男子就是那個瘋狂家族的末裔——不僅是最後的倖存者,同時也是完全體。
雷克對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有所顧忌,爲了刺探那個能力的本質不敢輕舉妄動,葛倫他們能搶在他使出看家本領前擊敗他,可說是奇蹟般的僥倖。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混蛋!給我閉嘴!」
或許是感受到了葛倫的憤怒,賈提斯開口安撫葛倫。
葛倫的心臟噗通地猛烈跳了一下。
葛倫舉槍瞄準雷克說道。
說到人死而復生——葛倫知道有那麼一個可能性。
「爲、爲什麼!?怎麼會!?」
(我記得佛恩漢姆家的魔術跟依庫奈特家不一樣,很少有那種跟戰鬥直接相關的……他們的奧義大部分都跟『封印』有關……)
「奇怪~?躲在葛倫老師後面操縱他的傢伙應該在這一帶纔對啊~?……咦?該不會那個人其實就是你吧?騙人?……算了,就當作是你沒錯好了……反正對我來說,這樣的結果各方面都比較爽。」
即使被槍口瞄準,雷克還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而且佛恩漢姆家透過禁忌的祕儀,成功把某個古龍的血統加入自己家族的血脈之中,進而獲得了超越人類的力量——但他們的血脈卻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古龍的詛咒,付出了代價。
「……判斷力不錯哪,魔術講師。」
一道口氣輕浮的聲音隨着着地的腳步聲,在西絲蒂娜背後響起。
「爲什麼那男的還活着,出現在那種地方——!?」
葛倫的頭腦已經想不出任何具有意味的言語了。
「……咦?」
——沒錯,異能。魯米亞是令人費解的『感應增幅者』。

當時葛倫就耿耿於懷,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莫非……
然後……
「爲……什麼……!?」
有某物要出現了。
『——想辦法活下來——不限制任何手段。』
被敵人說教的葛倫忍不住破口大罵。
有某種超越人類智慧……而且無比強大的不明事物——即將在這裏出現。
『即使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大概也沒什麼人有能力正面擊敗現在的他吧……最有機會的應該就是《星星》了吧?哎,畢竟對方是連我都不敢貿然正面交手的傢伙……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喔,葛倫。』
葛倫不可能忘得了在那場事件中和他交手過的男子——把無數的龍牙兵當作自己的四肢一樣自由操縱,展現出許多超凡的魔術技巧,令人不寒而慄的男子。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事的,不用擔心啦。那不是陷阱……是我秉持善意特地爲你準備的東西……相信我吧。』
包包裏面塞滿了葛倫當年以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成員身分從軍時,常常使用的各種武器和防具。
他快速地回想在那事件之後所看過的、關於雷克的報告書內容。
那個存在感高大到連頂端都看不見。雷克就像魔王一樣矗立在前方。
「我們家族爲了封鎖『龍化詛咒』,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會對自己的肉體施放一號到三號的三個【龍鎖封印式】。所以平常的我們跟一般人沒有太大的差別。可是一旦解除封印……龍的力量就會顯現出來。」
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也不可能忘得了。
西絲蒂娜的膝蓋和肩膀旋即不聽使喚地開始發抖,感覺好像快壞掉似的。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葛倫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雷克出身的佛恩漢姆家,是歷代都在專門研究龍的魔術師世家。龍牙兵等招式應該就是他透過研究學來的吧。
「呀哈!唷!好久不見!白貓妹妹!過得還好嗎?」
「…………」
(『Project:Revive Life』……問題是那個術式。)
吉恩·加里斯。
換句話說……
他這傢伙說的話當然不值得相信,可是礙於魯米亞在他手中當人質,葛倫也只能乖乖配合。
在事件結束後,葛倫從高層口中聽說了那男人的名字——
(不過……過去和我交手的雷克……還是個人類。雖然擁有非常強大的能力……可是那個力量還沒有超越人類的領域……!)
葛倫的背部起了雞皮疙瘩似的顫抖。
葛倫還是約聘講師的時候,學院曾發生過爆炸恐攻未遂事件。
耳邊響起了賈提斯的聲音。
這時——
爲了防範炸彈和毒氣瓦斯等攻擊,他姑且先用魔術替自己加上防護,然後下定決心打開包包。
「爲什麼……!?爲什麼你還活着……!?你應該已經死了啊……!我親眼確認過的!不可能搞錯!」
西絲蒂娜切斷了望遠魔術,把通訊魔導器塞入口袋。
裝在包包裏面的東西是——
葛倫篤定了一件事。
他流了滿頭大汗,汗水刺痛了眼睛。槍口不受控制地抖動着,怎麼樣就是停不下來。
復活所需的『心靈代碼』——到底是誰準備的?
只見有個男人悠然地站在背光的另一頭。
『我懂!我明白,葛倫!我知道你現在一定非~常火大!』
不過葛倫只愣了一下,旋即以疾猛的速度開始穿戴賈提斯爲他準備的各種裝備。披上禮服,戴牢鋼索的手套,把魔道具插在腰帶上……
西絲蒂娜在那時差點遭到侵犯,讓還只是個孩子,不知世間險惡、天真無邪的她,深刻地體會到魔術的可怕和黑暗面的那名男子,是她這輩子絕不可能忘記的存在。
……當葛倫趕在最後一刻完成準備,轉身朝向出入口的大門同時——
西絲蒂娜一直透過望遠魔術觀察葛倫的情況,當她在看到雷克現身後,整個人都亂了陣腳。
蒼天十字團——葛倫的腦海突然浮現這個名字,它是傳聞和天之智慧研究會勾結在一起的政府祕密機關。
爲什麼如今卻——?
然後,雷克以銳利的眼神筆直地定睛注視葛倫——
「這次我解除了一號的封印——爲了和你一戰。」
「只解除一號封印就有那麼可怕的魔力?居然還有兩個封印啊?別鬧了。」
葛倫的反應從恐懼與驚訝變成了錯愕。
「放心吧。剩下的兩個解咒相當耗費程序、時間以及觸媒。不用擔心我會交手到一半又使出更強的龍之力。」
「噢……你不怕嗎?如果貿然地反覆進行【龍鎖封印式】的解咒和再封印,會導致詛咒的作用加速不是嗎?會對你的精神壽命造成影響喔?」
「我不介意。你是值得我付出這種代價的對手。」
雷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之前和你交手的時候我猶豫了,不敢貿然解除【龍鎖封印式】。那個時候,我覺得像你這種弱小的對手……不值得我削減壽命去面對……事實證明是我太過小看你的實力,犯下愚蠢的錯誤。」
「……這次你繼續小看我也無所謂嘛……面對雜魚還使出全力也太丟臉了吧?」
「佛恩漢姆家——真的是愚蠢的一族。」
雷克無視葛倫的調侃,淡淡地說道。
「花費了好幾代的時間追求禁忌的力量,沉溺其中,不惜拋棄人性,就爲了把禁忌的力量——除了用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的瘋狂力量弄到手……這樣的一族說來實在是可笑。會滅亡也是理所當然。」
「…………」
「既然如此,被稱作是完全體的我就爲此殉道也未嘗不可。我們一族世世代代拋棄人性所追求的目標,其結果……如果說身體的壞滅已是我必然的命運,那麼我在經歷無數的戰鬥之後究竟能有什麼樣的收穫……那些戰鬥是有意義的嗎……我想知道答案。」
接着,雷克朝葛倫伸出左手——
「雖然我在找到那個答案前曾經死在你的手上……感激的是,現在我似乎又能繼續朝着那個盡頭的世界奮鬥了——」
「……你是不是思春期過得太苦悶啊。讓自己活得輕鬆點好嗎?」
「做好應戰準備吧,葛倫·雷達斯。和你交手究竟能爲我帶來什麼收穫?」
「呿——!」
「呼……呼……呼……!」
(騙、騙人……騙人騙人騙人!我明明那麼努力……!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結果……實力差距還是這麼大嗎……!?我依然差得很遠嗎……!?)
吉恩泰然自若地重新伸出手指,同時——
西絲蒂娜做了一口深呼吸,用手背擦掉淚水,狠狠瞪視吉恩。
一陣狂風猛烈而迅速地掃過菲傑德的街道。
不,稍後自己將要迎接的是比死亡還痛苦、屈辱的命運——身爲女性的尊嚴會遭到徹底地踐踏蹂躪,視如敝屣……就是那麼無比殘酷又淒涼的下場。
(沒錯……我和老師做了那麼久的特訓,爲的不就是這一刻嗎……我現在的實力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我可以相提並論的了……!)
「你、你是什麼時候……怎麼跟上來的……!?」
西絲蒂娜注視着吉恩的手指頭,默默地凝聚魔力。
眼看這種怯弱的心態就要支配西絲蒂娜——但……
「好啦,接下來呢——」
吉恩開始唱起咒文。
追根究底。讓腦袋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後可以發現,這個名叫吉恩的男子……和雷克、賈提斯、阿爾·卡漢等超一流的強敵相比,沒什麼威壓感可言。
吉恩的魔術明明已經被驅散了——可是吉恩的手指又接着連續射出無數的閃電,射向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只能一臉呆滯地僵立在原地……
「看來今晚就決定要喫貓咪套餐了!我會好好玩弄你,用力侵犯你,狠狠殺害你,讓你痛苦地呼喊,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法動彈。背後的位置被敵人掌握住了。陷入生死關頭。看來只剩——死路一條了。
「啊、啊啊……啊啊啊……老師……救、救救我……」
——西絲蒂娜如此心想。
「哼……像你這種完全沒有專業意識的三流魔術師,我纔不怕……!。」
(對,我有能力戰鬥……!和那個時候相比,我已經有了顯著的成長……!)
她從屋頂奔馳而過,踩着牆壁往上爬,踏過高塔往前、往前、往前——
「——疾、《疾風啊》!」
換句話說,此刻吉恩無法使用魔術,唯獨西絲蒂娜還是能照常使用。
他的手指迸射出雷擊的光芒——
「大概是太久沒施展身手了吧?居然十發都沒命中目標……失敗、失敗……」
這個名叫吉恩的男子——是故意全部射偏的。
看在一般人眼中,大概會以爲有個影子隨着風從街道上呼嘯而過吧。
那些閃電全都以分毫之差從西絲蒂娜的身旁掠過。
相較之下,黑魔【驅散之術】屬於不太會破壞瑪那·生體節奏的『輕度』咒文。比起【穿孔閃電】之類的『重度』咒文,詠唱【驅散之術】的西絲蒂娜,可以更快讓生體節奏恢復到規律狀態。
看到那樣的西絲蒂娜,吉恩露出狎褻的冷笑。
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我果然不該淌這渾水的——
她身上纏覆着疾風,如脫兔般飛也似地逃離了現場——
(呼……!呼……!逃、逃到這裏來……逃到這裏來應該就……)
在距離遙遠的中央區帝國歌劇場屋頂上。
「咻!你的『疾風腳』還挺有一套的嘛?值得誇獎。」
「……咦?」
降落在道路上的同時,西絲蒂娜捲起旋風逃進了狹小的巷弄。
好可怕。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西絲蒂娜冷靜地注視着他的手指頭。
確認安全無虞後,西絲蒂娜鬆了一口氣……就在那個瞬間——
先前在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短期留學時,面對該校的頂尖高手法蘭馨和柯萊特,西絲蒂娜就展現出了完全的壓制力。
吉恩一臉發現預料之外的美食般,用舌頭舔舐嘴脣。
如今西絲蒂娜終於明白,吉恩不是沒有威壓感。
西絲蒂娜本來想唱反擊咒文……可是腦袋早就一片空白,把咒文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只是速度快——如果事先就知道他會使出這招的話——)
啪!吉恩射出的高速雷閃在半空中炸裂,煙消雲散——
西絲蒂娜全身僵硬得彷彿變成石像,詢問身後的吉恩。
就是現在——掌握這個機會反擊,一定能贏——
剎那,西絲蒂娜也展開了行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顫抖的聲音如此喃喃自語道。
西絲蒂娜一臉驚恐地從巷子窺看街道上的情況。
怎麼會自戀成這樣。依自己這種程度的力量,遇上『真材實料』的對手完全不管用。
西絲蒂娜搶得了大好機會。
專門驅散炎熱、電擊、冷氣三屬性攻擊咒文的反制咒文,先行一步發動——
「……噢?真教人意外啊~」
底下街道的景色如湍流般迅速往後流動。
西絲蒂娜嚇得以爲心臟要從嘴巴蹦出來了。
「…………剛、剛纔那是什麼……?騙人……十、十連射……!?」
這樣的自信與自負,自然而然地讓手和膝蓋的顫抖停止下來。
(不會有事……我不會有事的……振作一點……!身體……可以動……!思考……冷靜下來了……!我能夠詠唱咒文……!)
西絲蒂娜感受到自己的鬥志瞬間崩解。
沒問題,吉恩他……沒有追來。應該是擺脫掉他了。
沒錯。現在的自己已經跟以前不一樣——變得更強了。
現在的我很強。
和以前碰到的強敵相比,他沒什麼好怕的?自己一個人也能打贏?
西絲蒂娜發出悲鳴般的聲音,反射性地唱出黑魔【急速飄遊】。
葛倫的左手如疾風般,以快到看不清楚的動作,連續扣下手槍的擊錘——
疑似換氣過度的西絲蒂娜鐵青着臉緊盯着吉恩。
西絲蒂娜經由拳擊鍛煉出了預測攻守時機的感覺,憑藉那個感覺唱出黑魔【驅散之術】。
「——《消散吧!》」
西絲蒂娜淚流滿面,全身不停發抖——
爲了讓西絲蒂娜瞭解自己和他之間存在着絕望性的實力差距——或者是爲了玩耍。
騙人。那絕對是假的。
一道耳熟的慵懶嗓音傳進西絲蒂娜耳裏的同時,有人從背後拍了她的肩膀……
葛倫和雷克在南區倉庫街展開激戰時,另一方面——
如果要驅散十連射——理所當然地反制咒文也必須連射十發纔行。
「首先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吧……《滋——》」
那陣風其實就是藉由『疾風腳』和風化爲一體的西絲蒂娜。
對現在的西絲蒂娜來說——縱使使出渾身解數,她也做不到這麼高超的技巧。「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有比以前進步啊?好啦我稍微讚美你一下~」
「啊?問我怎麼做到的……『利用「疾風腳」的高速移動擾亂對手的同時,把對手射成蜂窩』可是我的魔術戰風格耶?怎樣?你不會以爲那點程度的『疾風腳』是你的個人專利吧?呀哈哈哈!這可真是傑作!」
「《——■■■》。」
(……我還記得。這傢伙的得意技是……透過縮短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咒文,超高速發動【穿孔閃電】……可是!)
西絲蒂娜大膽地向吉恩挑釁。
爲什麼這麼可怕的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出現在我的面前?
吉恩伸出左手指着西絲蒂娜。
(——我就有辦法可以應付!)
「……咿!?」
與此同時,雷克唱出了聽似野獸低吼聲的非人語言——
「啊、啊啊啊……!?」
「咦?」
只見整間倉庫隨着驚人的大爆炸被炸飛到天空。
用堅強的意志重新找回失控的心臟的主導權,將恐懼從感情中切割出去,冷靜、冷靜——
逞強的面具在被扯掉之後,隱藏在底下的恐懼殘酷地顯露出來,不受控制地啃噬着心臟。
而是自己太過輕敵,導致對敵的感覺變遲鈍而已——
「哦?有膽子敢嗆聲了呢?我討厭態度囂張的傢伙,看了就不爽。看來在把你喫掉前,得稍微先調理一下才會變得好喫哪。」
「嘻哈哈哈!話說回來,我還真是走運啊!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地方,再抓到上次沒喫成的白貓妹妹呢……」
說不定……像他這種程度的敵人,我一個人也能設法應付?
如果他心血來潮,只需要讓其中一發命中,西絲蒂娜早就當場死亡了。
看到西絲蒂娜一直保持堅定的意志,眼眸閃耀着凜然的霸氣,吉恩像感到興趣似地歪起了頭。
(——成功了!)
(得、得快點逃走纔行!我不是他的對手!我不可能打得贏那種傢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別哭成那樣嘛……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了……」
吉恩像是在爲西絲蒂娜打氣,用手拍拍她的頭部,蛇一般的聲音同時滑溜溜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裏。
「……我等你……你可以把你會的反制咒文通通施放到自己身上,直到你滿意爲止,然後再逃一次看看吧?」
「……咦……?」
「我也會放水降低殺傷力的……依你的魔力,如果全部都用在防禦上,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死的。再努力陪我玩一下捉迷藏嘛?……好不好?」
西絲蒂娜一下子就理解吉恩的下流意圖。
「你、你是打算玩弄我嗎……?」
「就是這樣。等你跑不動了,接下來就是大爺我期待已久的享受時間。」
這種對待敵人的方式,比純粹的虐殺還要殘酷痛苦得多了。
「啊、嗚……嗚嗚……真、真的太過分了……這種做法……」
「呀哈哈哈!很像沒有專業意識的三流角色會做出來的行爲對吧!?哼……一流有什麼好玩的?像這樣纔有意思嘛!所以我纔不想當什麼一流的……三流就很棒了啊……不是嗎?」
嚴重的誤算。這個叫吉恩的男人並非沒有能力成爲一流的三流角色。
而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愉悅與快樂,所以才拒絕成爲一流,甘願屈居三流而已。
西絲蒂娜——不可能有勝算。
「哎呀?怎麼了啊?白貓妹妹。想逃的話就快點啊。」
「……嗚……嗚嗚……」
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即使早知道自己最後迎接的……肯定是可悲又悽慘的結局。
西絲蒂娜只能懷着絕望的心情默默淌淚,同時毫不馬虎地爲自己施放各種反制咒文。
她疊加所有的魔力,把黑魔【抗性提升】、黑魔【空氣護罩】、白魔【肉體強化】等各種對抗咒文,反覆施放在自己的身上。
雖然她很清楚施放這些魔術只是在延長地獄的時間而已……但她還是隻能這麼做。
葛倫全速衝刺。衝刺。衝刺。
「南區倉庫街發生不明的天地異變!中區也發生有名少女遭到不明邪道魔術師追殺施暴的事件!爲什麼不採取行動!?爲什麼不引導附近的市民去避難!?爲什麼不去救那個少女!?爲什麼把街上的警備官都調派到毫無關聯的場所待機!?快點下令我們出擊啊!」
現在的雷克簡直就像龍的化身。
雷克的右手瞬間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連續動作。
——另一方面。
伊芙不屑地悶哼一聲,面露高傲冷笑的同時……
「《——■■■》!」
「這個警邏廳已經在我的眷屬祕咒【第七園】的支配之下了!膽敢反抗我的命令,就把你們燒成焦炭!像你們這種不入流的貨色,連出去送死的機會也沒有!」
「……也太扯了吧。」
「——太慢了。」
這纔是雷克·佛恩漢姆這名男子的真正實力。
四周的倉庫街「轟!」地火舌四起,熊熊燃燒。
葛倫蹬地躍起往後跳開一次,接着又往後跳把距離拉開。
或許是想起以前自己曾喫過這招悶虧的事吧。
雷克拔出了劍。
槍聲、槍聲、槍聲、槍聲、槍聲、槍聲——瞬間朝雷克射出了所有的子彈。
「哼!狗只要乖乖聽飼主的話就可以了……!」
(沒錯……我當然要解決天之智慧研究會,不過更重要的是,得消滅隱藏在這起事件背後的那個男人……!那纔是依庫奈特家的……我的使命……!)
所以——【愚者世界】也能封鎖龍語魔術。
葛倫扯開嗓子發動【力量護盾】,並且打開記載了防禦魔術的卷軸,狂丟保護用的護符。
(——根本是怪物吧——!?)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伊芙·依庫奈特——!」
(可惡……該怎麼對付……?面對這種最強的傢伙,該怎麼作戰纔好……?)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發動。
整個倉庫區瞬間陷入一片火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假動作而已啦。」
「懶得跟你說下去了!」
「哼,什麼龍語,混賬東西!現在看我怎麼用肢體語言幹掉你!」
葛倫被迫抽出『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
然後他一聲大喝,迅速地揮出手中的劍,劈開了空氣。
然而——
與此同時他賣力驅使雙腿,絞盡腦汁苦思對策——
羅拉伍德大聲咆哮後轉過身子,向會議室裏的其他人喊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會議室的警備官們紛紛握拳振臂,贊同羅拉伍德的做法,然而——
葛倫掄起拳頭,英勇地衝向雷克。
「不可以。命令就是待機。各警備官不準擅離我指定的崗位。絕對不許抗命。」
如果目標是一般人,其威力足以讓對方碎屍萬段,死無全屍。
「《——■■■■》。」
「我也要!我無法忍受有更多暴行發生在菲傑德這塊土地上了!」
那個聽在人類耳中與野獸的嘶吼無異的咒文,實際上是直接向大自然對話的遠古龍語——龍語魔術。上了歲數的遠古巨龍之所以能在棲息地一帶呼風喚雨、操控天地異變,就是因爲這個語言的關係。
葛倫以地面也被刨出溝來,甚至能製造出殘像、超越了肉體極限的速度,繞往雷克的左手邊——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續扳下手槍的擊錘。
「既然如此,你應該要親自出馬吧!?特務分室的室長,伊芙·依庫奈特!」
「好……我們就來交手吧。」
葛倫望着旋轉着被吸向天空的倉庫,啞口無言。
「《——■■》。」
「咕嗚嗚嗚嗚嗚嗚~~!這個沒血沒淚的惡魔……!」
龍語魔術又如何,終究是干涉世界法則的魔術。雖然和只限於自我深層意識改變的一般盧恩魔術不一樣,是直接向世界對話的魔術——但魔術就是魔術。
像岩漿一樣濃厚的火焰以倉庫做爲燃料,化成龍的尾巴扭曲擺動,從四面八方襲向葛倫。
雷克靜靜地向夾帶着烈風逼近的葛倫擺出架式——
「我要出動!眼睜睜地坐視無辜的少女遭惡漢攻擊,還算什麼警備官!?哪怕會白白葬送性命,我也要保護市民!認爲自己是保護菲傑德的法律與正義的守護者的人,隨我出擊——!」
伊芙看都不看羅拉伍德一眼,用手指於捧在手上的黑色石盤上書寫無數的盧恩。那個黑色石盤是小型的魔導演算器。一串串發光的盧恩文字像洪水一樣在黑色的盤面上流動……伊芙的眼睛從剛纔就一直忙不迭地追逐着文字跑。
「不要得寸進尺了!」
耗盡了魔術效果的卷軸,在葛倫眼前一一化成了焦炭——
閃電劈向葛倫,要將他和那些陸續被吹垮的倉庫一併毀滅——
警邏廳長官羅拉伍德用雙手大力拍桌,質問伊芙。
會議室的四面牆壁突然起火燃燒,徹底封鎖住了出口。
那把劍是使用據稱和真銀、日緋色金並列同級的遠古龍鱗,打造而成的龍鱗劍。
天空突然烏雲密佈,四周颳起了猛烈的暴風。天上降下彷彿用槌子在敲擊頭部般的暴雨,雷電交加,一道又一地道劈落——
啪啦啪啦啪啦……
被強大的龍之力遮蔽了雙眼的愚昧一族,在捨棄人性後所獲得的壓倒性力量。
「長官!我也要去!請讓我一起去!」
只見六顆彈頭從他的掌心滾落到地上,而且他的手掌毫無損傷。
大自然回應雷克的龍語,向葛倫發動攻擊。
「派一羣雜魚過去支持,也只會製造出堆積如山的屍體而已。別管他們了。」
葛倫感受到有一股驚人的威壓感,正氣勢洶洶地在後面追趕着。
「啊~準備OK了嗎?」
沒有保留實力的空間。也沒有瞻前顧後的餘地。
葛倫打開好幾個防禦的卷軸,勉強擋住火焰。
「呿——!」
她的額頭隱隱冒出汗水,像是在爲自己打強心針一樣在心中默想——
葛倫咻地讓拳頭偏離原本的軌道,從雷克身旁跳過去。
葛倫見狀也用渾身之力打出拳頭——但那只是幌子——
「——《通通都給我閉嘴》——!」
無預警地背後中彈的西絲蒂娜整個人被衝擊猛烈震飛,模樣狼狽地在犬馬路上翻滾——
「誰要跟你正面互毆啊,我又不是傻了!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笨蛋!」
這時,風暴、閃電和暴雨戛然而止——
在菲傑德警邏廳的特別搜查本部。
在鋪天蓋地的劍壓中,葛倫就像脫兔一樣拼命逃離雷克的攻擊——
羅拉伍德等人氣到滿臉通紅,身體不停發抖。
「那、那個……拜託你……放我一馬吧……」
無預警成形的龍捲風,把葛倫藏身的倉庫整個吸向了天空。
層層張開的魔法防禦就像紙片一樣不堪一擊,只能勉強保住葛倫的性命——
也由於那個威力過於強大,導致葛倫在射出子彈之後整個人向後彈飛,在地上猛烈翻滾。
葛倫逃過雷嵐的橫掃,鑽進巷子躲到倉庫後面,可是——
「……這次是森林大火嗎?畜生!」
那些子彈是使用了特製的魔術火藥——灰色火藥的炸裂強裝彈。
西絲蒂娜溼了眼眶苦苦哀求,但——
「這就是佛恩漢姆家的『龍化詛咒』嗎?該死!我上次能打贏他,真的只是他還不清楚我的底細,被我僥倖撿到勝利而已哪!」
龍語魔術被封鎖後,雷克有那麼一瞬間憤憤地眯起眼睛。
「那麼,拿出活力射出第一發吧!《滋咚》!」
然後雷克向葛倫伸出握拳的右手——打開掌心。
強韌的肉體、強大的魔力,向大自然對話,支配大自然的言語——
「爲什麼我要出動?再說,這個事件的背後——」
「呀啊啊啊啊啊——!?檔次差太多了!?好想哭!」
他把強化身體能力的白魔【體能爆發】威力開到最強,高速衝刺——
雷克伸出左手瞄準跳開的葛倫——唱出咒文。
雷克的劍突然失去目標,直接砍向地面。劍刃射出彷彿能飛到千里遠的衝擊波,一如字面上的意義把倉庫街劈成了兩半。
「開什麼玩笑,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克繼續向光是要從大火中倖存下來就費盡千辛萬苦的葛倫詠唱龍語——
「吵死了!我纔不管你有什麼理由!好歹也去救中央區的少女——」
「……果然來這招嗎?」
——父親大人!這是爲什麼!?照這盤勢看來,我們應該要派《星星》去支持《愚者》和《女帝》不是嗎!?求求您了,這樣下去的話——!
——不行。他們不過只是我們依庫奈特家的棋子。
——你只要思考如何收拾《正義》這個背叛者,以及以最大的效率獲取戰果這件事情就好。那纔是依庫奈特家的大義所在。如果你敢違抗的話——
(沒錯……一年前的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決定了!我無法回頭了……!我現在要拼鬥的只有依庫奈特家的名譽……!一切都是爲了依庫奈特……!)
用深呼吸遏制住激昂的感情後,伊芙冷靜地繼續思考。
(賈提斯這個人行事非常謹慎。用一般的方法是不可能抓得到他的……不過他遲早會現身跟葛倫接觸——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必須讓警備官在他有可能現身的地點待機——通通不準跑去中央!)
不只菲傑德警邏廳,警邏省所管轄的全帝國警備官都一樣,他們在值勤時都必須配戴徽章,那個徽章其實隱藏有一個祕密。
那個徽章其實是名爲『炎之眼』的魔導器,依庫奈特家的魔術師可以自由自在地,收集那個徽章所提供的各種周邊情報。
伊芙現在利用黑色石板型的魔導演算器操作的魔術式,就是那個。
雖然單一徽章的力量很薄弱,可是隻要警備官的人數一多,就能發揮出一般魔術師的索敵結界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卓越情報收集能力。
這是依庫奈特家能保持無人能出其右的,非凡情報收集能力的部分原因,同時也是世世代代能持續立下汗馬功勞的原動力之一。不只帝國政府,甚至連圓桌會和女王陛下也不知情,此爲依庫奈特家的祕密中的祕密,也是從帝國建國以來就掌控特務分室,和警邏省也關係良好的依庫奈特家,纔有辦法建立的祕密『特權』。
這次伊芙的父親允許她使用『炎之眼』……也就暗示這次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伊芙必須確實地達成使命纔行。
所以——跟使命無關的事情全都必須捨棄。這就是伊芙的覺悟。
(而且……當時我做出了對賽拉見死不救的判斷,事到如今——)
即使自我嘲諷……基於原則斷然做出決定……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總有種心裏扎着一根刺的感覺……
伊芙趁着操作黑色石板的空檔,發動瞭望遠的魔術——
首先她觀察了倉庫街的方向。
(葛倫……嗯……目前應該還撐得住吧……)
伊芙看過後,發現葛倫和雷克之戰一如所料,呈現葛倫單方面捱打的態勢。
彷彿整個人快被拆散般,身體傳出劇痛。宛如化身成蛇的雷擊讓西絲蒂娜全身觸電,帶着令人噁心的感覺在她身上四處流竄,像在不斷啃噬着她的身體。
「咦?」
之後——
「該死!?」
西絲蒂娜哭得涕淚俱下,模樣狼狽地趴在地上爬行。
那裏是溫度遠低於冰點的冰凍地獄。
「噢?」
「你確實很會出怪招來度過難關……可是那又怎樣?你的攻擊手段完全對我無效!」
「好——也只能試試看了……放手一搏吧……!」
高高躍起的吉恩彷彿是在玩遊戲一樣,以三連唱發動咒文。
「呀啊!?啊嗚——!?」
嚴格說來,躲在巷子的垃圾桶後面根本不算真的躲起來。那男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來。
跑、跑、不停地跑。
葛倫脫掉藏有鋼索的手套,繼續逃命——
她的手指頭射出了三道雷擊。
被猛烈的寒氣與吹雪支配的美麗銀色世界。
「嗯~太可惜了。瞄準的時候要更仔細一點啊?」
不過最後一塊冰塊對準了葛倫而來——
伊芙接着把魔術視覺投往中央區的方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老師……魯米亞……梨潔兒……」
爆熱咒文黑魔【炸裂吐息】的熱能,以驚人的速度沿着鋼索傳送。
以及——令人絕望的恐懼。對年僅十五歲的少女而言,面對如此殘酷又絕望的現實,即使早已精神崩潰也不奇怪。
葛倫打開防禦結界的卷軸爲自己上一層防護,從倉庫後面衝了出來。
和在雷克面前逞口舌時相反,葛倫的語氣夾雜着一股悲痛感……
把它貼在耳邊後,西絲蒂娜喃喃詠唱咒文使其發揮機能。
「《疾風》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_」
全身起雞皮疙瘩的西絲蒂娜透過脊髓反射開始掙扎,掙脫了吉恩的手——
「《——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嘖……我在自憐什麼。碰上敵人遠比我強又令人絕望的狀況,根本是家常便飯……重點是快點思考……我得快點想出辦法……!想出打破這個困境的方法——」
(……真是可笑……來看下一個吧。)
「你是想死嗎?明明你大可繼續躲着——」
所以,西絲蒂娜爲了要抓住最後的依靠……
「哈哈哈,這真的是令人絕望到極點的狀況……到底該怎麼辦啊……?」
「……賽、拉……?」
無數的鋼索「咻」地從他的左手射出,劃破了空氣——
葛倫思考到一半換好了彈匣,重新拿穩手槍。
類似的戲碼已經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西絲蒂娜早已遍體鱗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呼……!呼……!嗚……咿嗚……勇、《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刺穿》!《刺穿》!」
西絲蒂娜像臺故障的錄音機,抱着頭不斷重複嘟囔同樣的話。
在耳邊喃喃響起的死刑宣告。滑進裙子裏頭、令人不寒而慄的手的觸感。
葛倫咬了一口凍僵的手,利用痛楚鞭策自己,並且爲手槍換上新的彈匣。
西絲蒂娜像顆被猛踹了一腳的皮球,整個人飛了出去。
到時——肯定是西絲蒂娜這位少女的末日。
西絲蒂娜重新發動黑魔【急速飄遊】,她身上纏覆着迴旋的疾風,以彷彿要一飛沖天的氣勢一溜煙地逃走了。
瞬間,從通訊魔導器傳來了激烈的聲音——
「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她用顫抖的手從口袋掏出和葛倫直接相通的通訊魔導器……
在暴雪下,雷克緩緩地動起了手。
吉恩帶着一派輕鬆的表情,從容不迫地開始追尋西絲蒂娜。
「老師……救救我……拜託你……請來、救我……」
他拼命翻找知識,檢視自己的技能,歸納出能力範圍內的行動。
忽然颳起一陣猛烈的吹雪後,無數的碎冰襲向了葛倫。
「咳咳咳!咿、咿咿咿……救、救命……」
葛倫跳起來,在半空中扭身的同時用力揮出左手。
「《滋咚咚咚》!」
只見真空之刃、鐮風,夾雜着吹雪成形——
只見無數鋼索在冰塊上交錯縱橫——
從他手指頭射出的三道雷擊,毫不留情地命中了西絲蒂娜的肩膀和腹部。
「嗯~威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啊~?對不起啦,手下留情其實是一門挺難的學問呢。」
虛脫的西絲蒂娜有氣無力地垂掛在吉恩的手上。
爲什麼……剛剛自己在確定葛倫尚且平安無事的時候,會鬆了一口氣呢?
不過葛倫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頭號奇人異士——巴奈德·傑斯塔的徒弟。
(唉……正在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戰鬥的,應該是某個提供葛倫協助的人物吧……真笨……只能怪那個正義感太強的半調子傢伙,抱着半好玩的心情踏進不該踏入的世界來,纔會落到那種下場……哼,只能說自作自受……)
「嘿嘿嘿……你真的太棒了!的確是高級食材啊!」
吉恩愣了一下子,看着西絲蒂娜的背影跳起來越過附近的屋子消失後,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這招就用【肉體強化】來承受!忍住皮肉痛——)
「哼!即使我魔力不多,透過這樣的使用方式,威力還是很驚人的!雖然這麼一搞鋼索也廢掉了!」
葛倫在那隻要一停止動作,肺部和血液就會立刻結凍的死亡世界中,一路吼叫狂奔。
然後他做好心理準備——
「……對了。那傢伙是龍。換言之,我只要當作自己的對手其實是遠古巨龍就好……說不定龍的弱點就等於那傢伙的弱點……這樣的話……」
防禦結界不堪一擊,瞬間崩壞。突破防禦的碎冰在葛倫身體留下傷口。
「不、不要———————————————!」
剎那——超高的熱度導致巨大的冰塊瞬間崩解四散。
雷克手一揮,無數巨大的冰塊向葛倫飛去。
彷彿在盼望一直這樣跑下去,就能跑出一條活路——
即使打不贏,他有辦法撐着不輸。葛倫在戰鬥這方面雖然實力不強,不過他懂得很多五花八門的怪招,或許這就是凡人經過壯絕的鍛鍊後,最終所能達到的境界吧。
「那,期待已久的晩餐時間要開始了喔?嗯~?」
「哎呀?調理到這裏也差不多可以了嗎~?」
西絲蒂娜哭着連續唱出三發黑魔【穿孔閃電】。
「……啊……嗚……」
「呀哈哈哈……搞了半天,還是有力氣可以動嘛?」
瞬間,伊芙罕見驚訝地瞪大眼睛,並且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一旦葛倫陷入絕境,賈提斯有可能會出面救葛倫也說不定……即使葛倫真的死了,賈提斯也不得不從幕後現身行動……到時我就能趁虛而入……沒錯,不管葛倫是死是活,都不會對我的使命構成影響……)
針對葛倫飛去的冰塊陸續炸裂後,就像玻璃一樣變得支離破碎,猛烈地四處噴濺的碎塊把路上的倉庫砸得千瘡百孔。
被擊垮的微小自信。敵人展現出的壓倒性實力差距。
話雖如此——
但那三道雷擊甚至無法擦到,飛也似地在房子之間高速移動的吉恩。
「別妄想!《紅蓮的獅子啊·——》」
葛倫立刻衝到倉庫後面躲了起來。
吉恩以輕快的腳步聲降落在西絲蒂娜身旁,就像在拎着小動物一樣,拎着西絲蒂娜的領子後面,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伊芙在心裏嘀咕的同時,魔術視覺捕捉到了那名銀髮少女的身影。
經過了數次彈跳後,西絲蒂娜纖細的身體在大街上翻滾。
「死吧!」
「好、好痛……好痛喔……這樣真的……太過分了……!」
在狹小昏暗的巷子內,西絲蒂娜抱着兩腳的膝蓋蹲坐在垃圾桶後面,一邊渾身發抖一邊流淚。
在碎冰猛烈地吹襲下,倉庫瞬間變得殘破不堪——
她的內心早已一蹶不振。
鐮風在葛倫的身體割出一道道傷痕,噴出的鮮血結成了紅色的冰晶四處飛散。
葛倫不以爲意,開槍射擊。
不過他瞄準的不是雷克。而是其他方向。
「什麼——!?」
葛倫射出的子彈並非灰色火藥的強裝彈,而是黑色火藥的一般彈。子彈在聳立於雷克四周的冰塊和冰柱間反射彈跳,從背後射向雷克。
但雷克似乎早就識破了葛倫的企圖,完全沒轉頭看子彈一眼就閃掉了攻擊。
「事到如今,你以爲靠那一顆小小的子彈就能逆轉劣勢嗎?」
「哼……剛剛你閃掉了子彈對吧?我看到了。」
葛倫面露充滿了自信似的狂妄笑容說道。
「全身肌膚都硬得跟龍鱗一樣刀槍不入的雷克先生?爲什麼要閃那一顆小小的子彈呢?」
「…………」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也有那個對吧?龍是站在萬物頂點的最強魔獸,而它唯一的弱點……就是『逆鱗』!你害怕被來自死角的攻擊湊巧打中那裏!」
葛倫「喀嚓」地扳起擊錘,舉槍瞄準雷克。
「只要成功射中那個地方,哎呀,不可思議!居然一發逆轉,變成是我的勝利了呢!怎麼樣?你不覺得……真正的勝負現在纔開始嗎?」
……這完全是在虛張聲勢。
身爲最強種族的龍,確實是有一個名叫『逆鱗』的弱點。
可是葛倫不確定受到『龍化詛咒』的雷克是否也有同樣的弱點。
所以他故弄玄虛,想要讓對方以爲他確定那個弱點是真的『存在』。
凡是來自死角的攻擊,一般的反應都是會選擇閃避,跟有無弱點沒有絕對的關係,可是葛倫刻意針對這個動作挑毛病。
假如真的有『逆鱗』存在的話——
「什麼!?」
可是他依然使出渾身解數,就爲了抓住那僅存的一線勝利曙光。
西絲蒂娜見機不可失——
「喂喂喂,還要繼續掙扎啊……有夠麻煩的……《滋咚》。」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冷靜地整理事實和分析狀況。
雖然她的眼眶還是溼的……可是至少不再死氣沉沉。
「咯咯咯咯……差不多快結束了吧?要不要乾脆棄權啊?」
葛倫那發自靈魂的吶喊——
「別想逃——《■■》!」
這時的吉恩太小看西絲蒂娜了。
傳進了離倉庫街遙遠的西絲蒂娜耳裏,打動了她那奄奄一息的靈魂。
沒錯——還有那招可用。
(……是啊。我剛纔只會不斷後悔……我不是想救魯米亞嗎……!?我不是想幫助老師嗎……!?)
空氣「轟」地發出捲動的巨響,開始在西絲蒂娜和吉恩的四周猛烈旋轉。
雖然以軍用魔術而言,普遍的評價是威力貧弱,但——
西絲蒂娜在腦裏想象着,吉恩邊伸出舌頭舔嘴邊從後面慢慢靠近的模樣。
西絲蒂娜總算找回了平常冰雪聰明的自己。
自己真的毫不保留地使出了全力嗎?努力過了嗎?
假如他沒有輕敵,這個時候也照樣使出十連射穩紮穩打的話——
「嘎啊——!?」
一開始和西絲蒂娜用魔術交手的時候,吉恩秀了一手【穿孔閃電】十連射的超高等技法,確實讓西絲蒂娜體認到了敵我的懸殊實力差距,可是——
這也爲西絲蒂娜帶來了力量。
眼看要被打中的瞬間,西絲蒂娜把身體稍微往旁邊挪——
西絲蒂娜纏抱着吉恩,大聲唱出剛學會不久的咒文。
說不定———
(想要出奇制勝的話……需要我有他卻沒有的武器纔行……)
西絲蒂娜做出了覺悟——
(……有可能會死……不對……應該說有很大的機率會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碎屍暴風】……!」
如果能發揮自己的實力,以及最近在清晨特訓時從葛倫身上學到的某個魔術。
西絲蒂娜繼續往前狂衝,撞上吉恩的同時纏抱住他的身體——兩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猛烈彈跳和滾動。
「呿,戰力差距大到厭惡……可是……我怎麼能……就這樣放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次自找苦喫後,西絲蒂娜應該就會徹底一蹶不振了吧……
以魔術師的能力來說,現在的自己沒有任何贏得過那個傢伙的地方。
太僥倖了。既然雷克會露出這樣的反應——就表示葛倫還有撿到勝利的可能性。
「《動怒吧風神·亂刀劈擊·狂熱地亂舞吧》——!」
從那輕快的腳步聲中,西絲蒂娜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一開始或多或少抱持的警戒。
——勝負結果可能會不一樣吧。
瞬間,現場淹起大洪水。
吉恩悠哉地舉起手指……
——當西絲蒂娜想到這裏的時候……
回想起來,西絲蒂娜所尊敬的葛倫向來都是這樣。
葛倫往前衝刺的同時,囁嚅似地朝着握在手上的手槍預備彈筒唱咒——然後把彈筒塞進口袋——
吉恩完全忽略了西絲蒂娜好歹也成功驅散了十連射的第一發的事實——也就是說,那一發的攻擊其實被西絲蒂娜徹底看破了。
他漫不經心地唱出咒文。
要逼迫她怎麼卑賤地跟我求饒呢?……當哼笑的吉恩如此心想的時候。
——沒錯,如果是平常的話……
「什麼——!?」
即使如此……還是隻能放手一搏。就像葛倫一樣……勇往直前。
「你要放棄了對吧?這場捉迷藏我也玩膩了哪。期待已久的晩餐時間可以開始了嗎?嗯~?」
西絲蒂娜一臉呆滯地喃喃嘟囔。慢慢地……死氣沉沉的雙眼逐漸恢復了光明。
黑魔【碎屍暴風】。風系的C級軍用攻擊咒文。
(那傢伙……現在完全放鬆戒心了嗎……?以爲我已經徹底死心……?)
雖然那是人爲製造出來的……不過此時此刻,西絲蒂娜的確是擁有比吉恩佔優勢的地方。
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有一次逆轉局勢的機會。當然,一旦錯過遊戲就結束了。
旋轉的空氣形成暴風,將位在中心的兩人往上扭轉擠壓——
瞬間……
明明只要放棄掙扎,閉上眼睛接受死亡,就可以從痛苦解脫了——
西絲蒂娜一口氣大聲唱出黑魔【急速飄遊】的咒文——
西絲蒂娜不瞭解葛倫的詳細狀況。只能透過從通訊傳來的聲音想象。
——沒有。
西絲蒂娜的衝撞所帶來的衝擊,讓吉恩肺部裏的空氣排光得一乾二淨,使他一時之間陷入呼吸困難。
可是——明明葛倫身陷更可怕的地獄與絕望,卻依然不氣餒地勇敢挑戰————西絲蒂娜可以感受到他靈魂的熱情,火熱得簡直要燙傷她似的。
無論是什麼時候——他從來不會逃避『面對挑戰』這個最爲痛苦的選擇和困難。
「至少……老師他熱心地教導我那麼多,不是爲了讓我在這種時候、像這樣子丟臉地又哭又叫……!」
從手指頭髮射出來的高速雷電,直直射向西絲蒂娜。
那瞬間葛倫把全副神經都集中在視覺上,觀察雷克的表情變化。
葛倫面露得意的竊笑,轉身背對雷克拔腿就跑。
因爲這裏是狹窄的直線巷弄。
不管怎麼正面思考,沒有就是沒有。
吉恩乘着風從天空降落在西絲蒂娜後方二十梅特拉處的地點。
吉恩射出的雷電銳利地劃過西絲蒂娜的臉頰後——射向了後方。
「《下降風的風狼啊·讓我騎乘在你的背上·疾如雷電地飛馳吧》——!」
答案——絕對是否定的。
眼尖地捕捉到那細微變化的葛倫,懷着確信得意地笑了。
「什麼!?」
「動腦……動腦思考吧,西絲蒂娜……!我真的不是他的對手嗎?連要報仇都做不到?仔細想想吧……!」
「嗚——!」
吉恩從西絲蒂娜先前的狀態做出『她已經被擊垮,失去了戰意』的判斷,因此被嚇了一大跳。
剎那,她身上纏覆着螺旋的疾風,以快到在地面鑿出溝痕的速度衝撞吉恩。
雖然很細微。可是在葛倫指出弱點的那一瞬間——
西絲蒂娜扶着巷子的牆壁,激勵瑟瑟發抖的膝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自己有沒有因爲一開始的挫敗之後就心生氣餒,抱着半放棄的心態戰鬥?
眼看就要被洪水淹沒,葛倫踩着倉庫的牆壁跳上屋頂,然後再次背對着雷克,沿着倉庫的屋頂逃跑,同時自言自語:
西絲蒂娜沒有向葛倫說任何一句話,就切斷了通訊。
身爲魔術師,現在的自己比那個吉恩還要優秀的地方——到底是什麼?
雷克淡淡地向萬物對話後,大自然向葛倫露出了獠牙。
站在吹雪另一頭的雷克,突然繃緊了面孔。
但————吉恩並不着急。
西絲蒂娜的心臟瞬間怦怦地猛烈跳動。
(——噢?原來如此……?)
「……老、老師……」
就算他閉着眼睛唱咒,也不怕打不中只會傻傻地橫衝直撞的西絲蒂娜。
暴風以術者指定的空間爲中心產生,並且化成無數的旋轉真空刀刃,砍擊被封鎖在暴風裏的人——愈靠近暴風中心,愈能發揮強大的攻擊力。
只不過是和真正的絕望對峙而已,就完全喪失了反抗的力量……過去自己努力從葛倫身上學習到的東西,是那麼禁不起考驗的嗎?
「《……·——·~~》。」
而且,自己剛纔哭着想求救的對象——正在和強大得令人絕望的絕對勁敵進行戰鬥,讓人覺得正面接受挑戰根本是不自量力的愚蠢行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的有認真面對過嗎……?挑戰過嗎……?」
(可是……現在的話……我有勝算!爲我創造出那個勝算的不是其他人……就是那男的自己!)
假如吉恩把西絲蒂娜當成是必須打倒的敵人,而非弱小獵物的話。
「哎呀哎呀?原來你躲在這種地方啊?」
「在這種狂風中,你還有辦法精準地唱出需要複雜發音和音階的咒文嗎?那是不可能的!」
沒錯,一旦身處在這種強烈又不規則的旋風中——聲音一定會雜亂。
唱咒時聲音受到干擾的話,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你——已經沒辦法逃離這個刀刃的風暴了!」
「笨、笨蛋傢伙——————!你瘋了不成!?」
總是一副悠然模樣的吉恩第一次露出焦躁的反應。
「一般而言,都是在拉開距離的情況下向對手發動這個魔術的吧!?在這麼近的距離使用,你也會受到波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老師早就告訴過我了!」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再拖下去的話——」
吉恩這才赫然發現。
兩人會同歸於盡——這是他浮現的第一個念頭,不過他旋即發現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這傢伙……身上施放了相當多層的魔術防禦。是我要她這麼做的……!)
可是,自己呢?
(我認爲面對這種雜魚用不到魔術防禦,現在幾乎是赤身裸體的狀態……!)
吉恩感覺得出來自己全身發寒。
幾乎赤身裸體的人類,和魔術防禦做得滴水不漏的人類。
如果一起被捲進刀刃風暴裏面,第一個會被亂刀砍死的人是誰?
答案顯而易見。
「沒錯……憑我的實力,不管用什麼攻擊咒文都打不中你……會被你逃走……會被你閃開……!所以我也只剩這一招可用了吧!」
「居、居然是因爲這樣!?嗚、嗚喔喔喔喔喔!?放、放開我!畜生,快、快點放手——————!」
咒文的持續時間結束,風戛然而止,寂靜降臨現場之後——
「…………」
「厲害,葛倫·雷達斯。」
「——!?」
「去死吧!賤貓!《滋——》」
從風暴中出現的是……
雷克由衷讚歎似地說道。
「快啊……殺了我嘛……狠狠地殺了我啊……!?贏的人是你嘛……!這不是贏家的特權嗎……!」
這時,耳邊傳來了一道聽似拒人千里,冰冷而堅定的聲音。
這時,葛倫突然向他揚起了嘴角。
她的衣服變得破爛不堪,露出大片受傷的肌膚,跟裸體幾乎只有一線之隔——即使如此,西絲蒂娜還是凜然站着。
另一方是始終散發出泰山壓頂的存在感,毫髮無傷的雷克。
雷克戳破事實說道。
西絲蒂娜一愣一愣地猛眨眼。
果不其然,西絲蒂娜受到的刀傷比較淺,吉恩的傷勢比較嚴重。
吉恩就像被踩得半扁的蟑螂一樣蠕動、痛苦掙扎……
「咳!咳咳!?嗄……呼哈……呼哈……!媽的……!」
「呼……!呼……!什麼嘛……只要拿出努力……我還是做得到的嘛……!」
西絲蒂娜實在做不出來。
西絲蒂娜的意識完全沉沒到深邃的黑暗之中——
血花隨風飛散。
這場等同和震怒的大自然對抗的戰鬥。
話雖如此,這場勝利西絲蒂娜贏得十分驚險。如果不是一開始有疊加魔術防禦,如果不是吉恩輕敵的話……西絲蒂娜早就命喪黃泉了。雖說吉恩太過輕敵,可是在最後以肉身衝撞的時候,西絲蒂娜也不確定他會不會放棄連射,只能說是以命相搏。
「~~~~!」
西絲蒂娜有種錯覺……自己的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如烈焰般美麗的頭髮。
「怎、怎麼……會這樣……」
聽了雷克的說法,葛倫稍稍瞪大了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
「嗄?你說你沒有『逆鱗』?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要思考一下你的詛咒是怎麼來的就行了……」
「……你說什麼?」
「呼……!呼……!呼……!」

即使對方是無可救藥的惡棍……殺人這種事情……
兩人的慘叫聲合而爲一,漸漸消失在狂風的彼方。
「呿……殺了我啊……!你這賤貓……」
翻騰的烈焰彷彿連人在臨死前所發出的哀號也能燒盡。
「……!?」
這時,某人伸出纖細的手臂冷冷地抱起了西絲蒂娜。
「……你說什麼?」
從穩操勝算的立場一下子被推落絕望的深淵,西絲蒂娜的腦袋一片空白……
(不過……我已經使出所有本領拼盡了全力……這樣做就對了吧?老師……)
——可是……
「嗚嗄!?好、好痛啊!?可惡——————!我、我竟然會被這種雜魚乾掉!?嗚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那個口氣還是一樣冷冰冰的,卻也能感受到如搖籃曲般的溫柔。
一方是全身傷痕累累,精疲力盡,連要站穩都有困難的葛倫。
「如果你能狠下心殺死我,你早拿下完全勝利了……!」
葛倫抖着肩膀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最後也太鬆懈了吧……雖然跟你這種小女孩講這些也沒用……」
「……那又怎麼樣?我早知道這種事情了,現在你說這些也不會動搖到——」
「……我早就知道了。」
「肉體、精神、魂魄……把這三種構成要素分別煉成後組合在一起,就能製造出和本尊生前一模一樣的複製人……所以說,即使擁有同樣的能力與人格,本質上你跟我以前對決過的雷克仍然屬於不一樣的人。」
不過才一眨眼的時間——吉恩就徹底地從這世上消失,連骨灰也不剩。
「你以爲我失去行動力了嗎?太遺憾了……我的自我治癒能力可是有獲得增強的喔……只要給我一點時間,這點程度的傷勢根本不算什麼……!」
他的手指頭鎖定住了西絲蒂娜。
「……剛纔是怎麼一回事?」
走到這個階段,勝負已漸漸成了無法撼動的事實。
「沒想到你居然能用各式各樣的小手段和玩具,填補這段絕望性的差距。可是很遺憾……還是我比較高明。」
「媽的!媽的媽的媽的媽的————身體動不了……!本大爺……本大爺我——————!居然會敗在這種雜魚手中—————————!?」
當西絲蒂娜東張西望想要找出聲音的主人時——
「……呼……呼……嗚……!痛……」
「哼……天真……太天真了吧,喂……可是……這隻會害死你自己。」
終於進入了最高潮。
還有同樣遍體鱗傷,儘管有些搖搖晃晃,可是還能好好站着的西絲蒂娜……她睥睨着身受重傷的吉恩。
西絲蒂娜有些驕傲地在心中喃喃自語,這時——
(……保存?……再回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嗚!?咳噗!?吵死了……誰要……放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空刀刃不知節制地一刀一刀砍在兩人的身體上。
「龍會有『逆鱗』這樣的弱點存在,是因爲身體結構的關係。與人類無關。是你判斷錯誤。我早就識破了你的企圖,乾脆將計就計。你只不過是浪費貴重的資源在尋找根本就不存在的弱點而己。」
理當失去行動能力的吉恩,手臂突然動了起來……
「既然如此……你的『龍化詛咒』是怎麼來的?」
腦筋一陣頭暈目眩。
「不過……你表現得還算不錯……這我得誇獎你。」
「!?」
「不過……我還是要向你表示敬意。你讓我隱約窺見了我所向往的世界……」
西絲蒂娜的身體突然感到虛脫無力,世界開始旋轉,眼前一暗。
殺人。
「…………」
她忍不住跪在地上,眼看就要倒下……
「『Project:Revive Life』……雖然令人難以置信,可是你確實是經由這個方式復活的……我沒說錯吧?應該說除此之外也別無可能了。」
氣急敗壞的吉恩用手肘拼命重擊纏抱着他不放的西絲蒂娜背部,但西絲蒂娜的精神早已凌駕肉體,她非但沒有鬆手,甚至愈抱愈緊,把僅剩的魔力通通注入【碎屍風暴】。
西絲蒂娜不懂那個意思。雖然不懂,可是……
這回換雷克銳利地眯起眼睛。
不久——
「反正我會再回來的……因爲已經做好保存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被迫重新正視這個事實後,西絲蒂娜流下滿頭大汗,整個人僵得像雕像一樣。
有無反覆疊加魔術防禦,在此顯現出一目瞭然的差距。
於是——終於化爲銳利刀刃的風暴毫不留情地往兩人身上砍——
「放心吧,只是戰鬥的亢奮感消退而已……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吧。」
一道彷彿要直入雲霄般,突然竄出的超高熱鮮紅色火柱,吞噬掉了吉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血淋淋,狼狽地趴在地上的吉恩……
聽了這句話後——
雷克向皺起眉頭的葛倫發佈死刑宣告。
他突然露出淒厲的笑容如此說道。
兩人的身體受到無數刀傷的摧殘,變得滿目瘡痍——
誰勝誰負——結果一目瞭然。
(奇、奇怪……?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半晌——
一股彷彿被澆了盆冰水般的感覺,支配了西絲蒂娜的身體。
「你猜測我也有『逆鱗』這個龍的弱點,拼了命想把那個部位找出來……可惜的是,我並沒有那種東西。」
當吉恩的手指頭即將亮起致命的電光的時候——
葛倫一針見血地提出質疑後,雷克的眼神變銳利了。
「很奇怪不是嗎?你的肉體和靈魂明明是用其他材料重新打造出來的複製品啊?如果是附隨在肉體或靈魂上的『詛咒』,在你復活的同時應該就會消失不見了纔對……」
「…………」
「可是你卻一樣有『龍化詛咒』……由此判斷,答案就水落石出了……『龍化詛咒』是根植在精神上的詛咒……是寫入到精神裏的情報。所以說,原封不動地承接了精神的複製體——心靈代碼的你,也繼承了『龍化詛咒』——」
「…………」
「你知道嗎?東方有一種名叫『鬼』的可怕怪物。不過所謂的鬼原本也是人類。聽說鬼是人類墮入修羅後,因爲精神扭曲導致肉體變質成異形而來的。感覺跟你的『龍化詛咒』有幾分類似嘛……」
「……你想表達的重點是什麼?能用那麼少量的情報成功拆穿『龍化詛咒』的真貌和佛恩漢姆家的機密,確實了不起,可是那又怎麼樣?」
「簡單地說吧……既然那是根植在精神上,侵蝕精神的詛咒……」
那個瞬間,雷克瞪大了雙眼。
葛倫抽出『愚者的阿爾卡那塔羅牌』高高舉起。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再一次發動——將四周的魔術封殺。
「意思也就表示,多的是方法可以對付……」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使出【愚者世界】……?難不成你這傢伙——!?」
「放馬過來吧。來比比看……誰的速度比較快。」
葛倫目中無人地做出如此宣言後——瞬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察覺了一切的雷克發出咆哮拔腿衝向葛倫。
快到彷彿瞬間移動般,是憑藉龍的體能方可發揮的神速。
而且,雷克手中還握着無堅不摧的『龍鱗劍』。
揮砍速度超乎人類想象的刀鋒劈開了大氣,直向葛倫砍去。
「……白魔【心靈提升】……附魔了強化精神力的魔術的子彈嗎……」
「葛倫·雷達斯,去把『伊芙·蓋爾茲的火藥』帶來吧。拿出你真正的本事。雖然這個我就快死了……可是務必讓下一個我……見識到更驚奇的世界……!」
「要我拿出『伊芙·蓋爾茲的火藥』嗎……少做那種不負責的要求了,混賬……」
「……別說笑了。」
一名男子踩着靴子發出腳步聲,從半毀的倉庫和倉庫間的縫隙走了出來。
「……葛倫·雷達斯,拿出『伊芙·蓋爾茲的火藥』吧……」
雙方隔着數梅特拉的距離,背對背一語不發地僵持着——
「原來如此……搬出逆鱗那一套只是在故弄玄虛……實際上你一直在探査……附魔了白魔【心靈提升】的子彈到底能對我產生多大的作用嗎……」
那語氣與其說是在嗆雷克,聽起來更像是帶有對自己不屑的意味。
過了一段時間,他自言自語似地開口喃喃說道:
一看到那樣的魯米亞——葛倫脊髓反射地採取了行動。
「老、老師!?」
就在那一瞬間——雷克和葛倫錯身而過。
扭曲的愉悅令賈提斯渾身打顫,崩潰似地大笑。
「……抱歉我只會耍這種小聰明。」
與此同時,雷克的嘴角流下了一絲血痕。
「嘖……雖然莫名其妙,可是課題啥的一點都不重要!」
雷克當場跪了下來,口吐鮮血說道:
三連速射。
他擺出一副乍看下似乎看不出情緒的撲克臉,可是又隱隱流露出一絲的不快……那是一種五味雜陳的表情。
「沒錯……既然那是根植在精神裏的詛咒,只要提升精神力,相對地詛咒就會弱化……你引以爲傲的龍鱗皮膚也會跟着變脆弱……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吧?」
「魯米亞你退下!」
雷克猜出奪走他性命的武器爲何後,讚歎似地嘆了口氣。
「你有點太過保護她了……西絲蒂娜一定可以通過那點程度的考驗……這樣的結果我『早就預測到了』……」
「……還好……你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可是西絲蒂娜完全沒有響應。
當年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人當面死去的記憶,又不由分說地浮現在葛倫的腦海中。
「喂,白貓。白貓,你有聽見嗎……?白貓……」
「……喂,白貓……我總算活下來了。」
「賈提斯——————————!」
可是葛倫卻利用自身的優異槍法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在不祥預感的影響下,葛倫陷入半混亂狀態,打算趕往西絲蒂娜所在的中央區。
葛倫鞭笞已經到了極限的身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拳揍向賈提斯。
隨着猛烈的旋轉從天而降的『龍鱗劍』應聲插在地上——
「……放心吧,葛倫。」
然而——
剎那,一記撕裂空間的炸裂槍響。
葛倫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後,把手伸進口袋,掏出直撥給西絲蒂娜的通訊魔導器。
總之,不能一直沉浸在這感傷的氣氛中。
只見葛倫的左半身「啪!」地噴出大量的鮮血,體力不支地跪了下來……
「哼……吹捧我這三流魔術師也沒什麼好處啦。」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全世界只有你。」
留下這句話後,雷克整個人倒在地上。
(我……我怎麼會以爲……只有我一個人受到攻擊而已……!?)
沉默與寂靜籠罩在兩者之間。
「老、老師……」
「可惡……拜託……!你一定要平安無事,西絲蒂娜!」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突然傳進了葛倫的耳裏。
「……那女人……?」
那模樣教葛倫看了感到極度的不舒服。
「白貓……?」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說到這號人物……除了固有魔術【愚者世界】之外,其實你另有一招不可或缺的真正殺手鐧……那就是『伊芙·蓋爾茲的火藥』……」
定睛一瞧,雷克的左胸口被子彈打穿了一個洞。
「……如果這不叫『強者』,叫什麼?」
而且,站在那名口出狂言的男子身旁的……
葛倫沉默不語。
「……論身體能力是我比較強。論魔力容量是我比較多。論魔術的實力也是我比較厲害。做爲魔術師我沒有哪個環節比不上你,做爲魔術師你也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比我出色。可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打贏了我。」
「啊啊……原本我是不打算在這時候和你接觸的……畢竟那個麻煩的女人正虎視眈眈。」
那麼,就算也有敵人跑去攻擊西絲蒂娜,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一招如果能練到出神入化的話,即使連開三槍,聲音聽起來也只像開了一槍,葛倫就是利用這樣的招式,趁着詛咒削弱的剎那,精準地用兩發子彈射穿了雷克的身體和心臟,再用最後一發子彈擊飛往他身上砍來的劍——
葛倫接連呼叫了好幾次。
『龍化詛咒』是非常強力的詛咒。
號稱刀槍不入的龍的身體、心臟——被一顆平凡無奇的鉛彈穿透了。
葛倫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
賈提斯輕輕鬆鬆地閃過拳頭跳到空中,降落在半毀的倉庫上。
令人不可置信的現實發生了。
用嘴巴說好像很簡單,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結局倒是有點『出乎意料』。沒想到那女的居然會出面呢。不過我也因此省了最後要去保護西絲蒂娜的麻煩,所以也無所謂就是了……」
就在這時……
「————!」
「…………」
「咳咳……坦白說……你真的很強,葛倫·雷達斯。」
雷克話說出口的瞬間,葛倫露骨地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哎呀。」
「什麼……」
腦子裏浮現出某個可能性後,葛倫的背脊瞬間感到一陣寒意。
葛倫站在魯米亞前面保護她,同時不敢大意地向上頭的賈提斯擺出備戰架式。
剎那,一道撕裂空間的弧月劍光。
因爲阻擋在前方的那個敵人實力強大無比,讓無暇分心思考其他事情的葛倫完全忽略了這個可能性。
然後……
而且那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不是從通訊器傳出來的。
「喂,白貓!回答我!回答我啊!白貓——!該死的東西!」
「鬼鬼祟祟地做見不得人的事不是你的興趣嗎?現在就登場也太早了吧,喂……?」
葛倫也立刻原地轉身,以快到無法看清的動作翻動手部。
「多謝誇獎。」
「哈哈哈,二話不說拳頭就招呼過來也太過分了吧,葛倫……」
這一幕看在第三者眼中,肯定都會覺得大勢已定了吧……
除了要有看破敵人能力的靈活思考,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之外,還需要有能將計謀付諸實行的技術與膽識——
「——!?」
——不久。
他手上握着的是『魔槍佩列多雷塔』。
這裏如果做過於樂觀的判斷只會誤事。西絲蒂娜肯定遭遇到什麼情況。
葛倫就像一尊石像般,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槍口鎖定了殺氣騰騰的雷克——
「是你贏了……葛倫·雷達斯。」
「果然……不該讓她涉入這件事情的!明明早知會發生這種事……!」
「問題是……發生了一點跟那女人有關的『非預期』事態……事情發生就發生了,或許這是一個好機會吧。所以我決定不客氣拿來利用了。你就好好感謝她,葛倫……課題就到此爲止了。」
以右拇指撥動擊錘開第一槍。緊接着以左手輔助進行速射,用左拇指和左無名指依序撥動擊錘連開兩槍——一種瞬間擊發三發子彈的超高等技術。
「…………」
「居然想得出把子彈射進我體中,提升我的精神強度這招……」
既然有敵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臨時附魔上去的白魔【心靈提升】只能削弱詛咒短短一秒——眨眼即逝的一瞬間。一般而言,想要掌握住如此渺小的破綻根本難如登天。
「…………」
正是理當成了他的人質、一臉泫然欲泣的魯米亞。
躺臥在血泊中的雷克……已經斷氣了。
葛倫手一揮,激動地說道。
「你……這次又是爲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找我麻煩嗎?你派那些詭異的課題,目的是想消耗我的力量嗎?……好啊。不然我們乾脆在這裏殺個你死我活吧!」
賈提斯很強。他的強跟瑟莉卡、跟阿爾貝特、跟雷克屬於完全不一樣的種類,可是他無庸置疑的是世界最強級的魔術師。
可是,如果有火花噴濺到自己身上——就一定得拍掉纔行。
當葛倫因憤怒而失去冷靜,決心要動手的時候……
「……不要瞧不起人了,葛倫。」
賈提斯有些悻悻然似地說道。
「你真以爲我會趁你身體虛弱的時候,做出那種像是在偷襲的卑鄙行爲來嗎?……唉,真令人難過。」
「……啥?」
賈提斯站在上方一個人唱起了獨角戲來。
他擺出誇張的肢體動作,同時滔滔不絕地說着。
「重點是!我和你的恩怨怎麼可以像是順道解決一樣,在這種可笑的鬧劇舞臺上做出了斷!應該有更適合一決雌雄的狀況和大舞臺在等着我們吧!我有說錯嗎!?」
我有說錯嗎?——就算被這麼問,葛倫也一頭霧水就是了……
「我懂、我懂。你的正義和我的正義……到底孰優孰劣,我很~明白你急着想做出了斷的心情。雖然我的正義纔是王道……不過你也不用急,葛倫。現在還不是時候……再過不久我就會精心爲你準備,適合拿來舉辦這場頂尖對決的最佳舞臺……請你暫時耐心等待。」
現在的賈提斯明顯完全沒有在這裏和葛倫打起來的意思。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抓魯米亞當人質來利用我……你到底有何企圖……!」
「當然——是爲了『執行正義』。」
賈提斯自信滿滿地、堂堂正正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冠冕堂皇地回答道。
……這傢伙還是一樣不忘初衷。
「葛倫,接下來我說的是事實。聽好了。現在菲傑德面臨毀滅的危機。」
從那盪漾着地獄顏色的眼眸,完全無法判斷出賈提斯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你說什麼?毀滅的危機……?」
「必須有人出面阻止這場悲劇纔行……不然的話,整個菲傑德都將從地圖上消失,所有的市民都會死於非命……現在已經面臨到那個緊要關頭了。」
「葛倫……身爲『正義的執行者』,我希望能阻止這場悲劇……咯咯咯……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賈提斯向一臉錯愕的葛倫露出嗤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