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風的闖入者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萬 字
在彷彿隨時要下起流星雨般的星空下。
我一邊在看不見前方盡頭的《星之迴廊》奔跑,一邊凝思。
我思索的是,我剛認識到這個世界時最古老的記憶。
…………
……某天,我忽然醒來後——
映入我眼底的是一大片佈滿晚霞的紅色天空,還有乾燥到皮膚彷彿要燒起來的空氣。
我……倒在某個顏色火紅的荒野正中央。
看來我似乎是被捲入了什麼事故之中。
當時的我身體受了很嚴重的傷——讓我渾身是血的重傷。
穿在身上的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根本看不出原先是什麼樣的設計。
而且,最讓我感到不安的是——
我——什麼記憶也想不起來。
我是什麼人……之前做過什麼事情……爲什麼會倒在這種地方……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從以前到『現在』的一切過程。
記憶喪失——我受到某種事故的影響,導致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情。
沒有記憶。也就是說,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我可以依靠的人事物。
有沒有什麼可以讓我知道我是誰的線索?
所謂的記憶,就是將世界與自我連繫起來的因果鎖煉。
如果不能找回記憶,我的存在將和世界剝離,溶入虛無消失——
當我被自己妄想出來的不安嚇得心生動搖的時候……
存在於我內心中最深處的另一個我——靈魂所發出的『內面的聲音』悄悄告訴了我一件事。
「那麼,這些玩具代幣我就不客氣收下囉?」
這條起伏平緩,路線蜿蜒的街道,一路延伸向遙遠的北北西方向,像是被吸進去一樣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街道西邊有一座又一座的小山丘,東邊則是青翠茂盛的山林,遠方可見峯峯相連、神聖莊嚴的白雪連峯。
如今他狼狽地面露屈辱的表情,滿頭大汗。
「嗯……對呀……空氣又很新鮮……」
理所當然地,葛倫自信滿滿地把手上僅剩的代幣全賭了——
「對不起,溫迪。每次一講到這類的話題,西絲蒂就會像換了個人一樣……」
「嗯。」
「風好舒服喔……」
「哎呀哎呀?這次拿到的牌可以組成同花大順喔。」
(我的手法應該是天衣無縫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是我唯一的依靠。
彷彿有某股強大的意志在她背後當靠山一樣,泰瑞莎的手氣好到驚人。
「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唯一一個可以證明我並非憑空出現的存在,而是有一條因果的鎖鏈把我和世界連繫在一起的證據。
在景色還殘留着一抹淡淡的夜色,並且覆蓋上了一層朝霧的黎明時分,葛倫等人搭乘了車頂設有二樓雅座的大型租借馬車,浩浩蕩蕩地從菲傑德出發了。
「哎呀……?這牌好像不太妙耶……」
溫迪也嘆了口氣,像在表示節哀順變。
「古、古代文明糾察隊的一面出現了……」
「怎麼樣,喫我的紅心同花!」
(雖然我的技術遠不如能隨心所欲讓四個人都拿到同花大順的老頭……不過這次我贏定了!去死吧,泰瑞莎!)
(可惡!爲什麼會贏不了!?明明我都出老千了!?)
「欸,西絲蒂。順利的話,我們應該會在日落的時候抵達遺蹟對吧?」
泰瑞莎看了自己拿到的牌後,不假思索全部都丟到廢牌堆去了。
「…………」
下一回合。
太陽昇上高空後,整片天空染成了清澈的藍色,雲朵悠悠哉哉地飄浮在上頭。
全身被連帽大衣包得緊緊的馬伕只是微微轉過脖子,默默不語地向西絲蒂娜點頭致意。由於馬伕的臉被兜帽遮住一大部分,以至於無法辨識臉上的表情……不過感覺上他並未被欠缺禮貌的客人給惹火。
泰瑞莎笑嘻嘻地亮出了黑桃10、J、Q、K、A……看到眼前這副梭哈最強的無敵牌組,葛倫瞠目結舌地把手中的卡片往上拋,發出慘烈的尖叫。
同樣坐在二樓雅座的溫迪和琳恩心情同樣比平常愉快。
泰瑞沙像小女孩一樣輕笑着,看到她那模樣……在場的人無不打了個冷顫。
眼睛爲之一亮的西絲蒂娜從旁打岔。
那是我唯一僅存的記憶。定義我,體現我的名字。
探出身子看着車外的溫迪低喃道。
聽到車廂內傳出的悲鳴,西絲蒂娜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啊……」
溫迪翻了個白眼、臉部肌肉頻頻抽搐,魯米亞苦笑着合掌向她道歉。
馬車北上所行經的道路,是連結菲傑德和帝都奧蘭多的亞魯克街道。
「老師,請重新發給我五張牌。」
隨着嘩啦嘩啦的聲響,泰瑞莎把堆放在桌子上的大量代幣通通撥向自己。
葛倫打開自己的牌組,露出卑鄙的竊笑。
「……我是……空瑟莉卡……?」
溫迪點頭回答琳恩的疑問後……
(鏘鏘!呼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
「偶爾出來郊外走走感覺真的很不錯呢……」
「可惡!這怎麼可能……!本大爺當年可是被盛讚爲帝國公營賭場名人的傳說級賭聖,居然會……!?」
梨潔兒似乎對眼下的羊非常感興趣。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魯米亞旁邊,用眯得很細、好像很想睡覺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綿羊看。
這是他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時候,從搭檔《隱者》那裏學來的(下流)必殺技。
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後,在『內面的聲音』刺激下,我那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走動。
輪到葛倫當莊家的時候,即使耍詐發了一手爛牌給泰瑞莎,泰瑞莎也總是有辦法換掉當中的幾張牌改抽到強而有力的牌組。
完全成了泰瑞莎養分的卡修和瑟西魯已經放棄比賽了。
——另一方面,車廂內正如火如荼地展開了毫無仁義的死鬥。
於是——
握着馬繮的馬伕是葛倫他們爲了這趟旅行連同馬車一起聘用的。
馬車經過草原時,可見成羣的綿羊在上面低頭喫草。
「呵呵呵……好險我們不是拿真正的現金在賭博呢。是吧,各位?」
「咕啊!在這種時間點!?泰瑞莎好強!?」
西絲蒂娜等人從菲傑德城牆北門出城後,首先迎接他們的,是一大片寬廣無比的田地,以及冰涼、能感受到自然氣息的清澈空氣。
「是說……這個國家的古代遺蹟真的不少呢……這是什麼呀?」
剛好又輪到葛倫當莊家,他完全解放了所有金手指的技巧來洗牌,操作卡片發牌給學生。
路旁可見傾倒的老舊石碑。這也是古代遺蹟的一種。
「那個……呃……抱歉,我們的乘客吵吵鬧鬧的……」
「說到這個……聽說人稱超魔法文明的古代文明,以前曾存在於這個阿爾扎諾帝國某地……?」
葛倫有預感將發生可怕的事,顫抖着戰戰兢兢地重新發了五張卡片給泰瑞莎……
——沒錯,你——我是瑟莉卡。

「……羊。毛茸茸的。有好多隻。」
當西絲蒂娜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好像是呢。」
想到那羣窩在樓下車廂內不解風情的傢伙,西絲蒂娜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他手上的牌是四張數字7加鬼牌組成的五條。
「沒錯。『塔姆天文神殿』算是離菲傑德滿近的遺蹟……總之在抵達前我們好好放鬆一下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騙人,怎麼可能!?」
葛倫和男學生以及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泰瑞莎圍着一張桌子,沉浸在名叫梭哈的撲克牌遊戲中。
「……還真的有所謂的天運耶……啊,泰瑞莎,再借我十枚代幣。」
那氣氛悠閒的田園風景,光是欣賞就讓人有洗滌心靈的感覺。
(什麼!?)
「不、不愧是富豪之女……啊,我也要借十枚。」
雖然這一帶早就以這類零碎的遺蹟特別多而聞名……不過,基本上,類似的景色在帝國境內隨處可見。
「哎呀哎呀,呵呵呵……太可惜了,老師。我的牌是葫蘆。贏的人是我吧?」
(看、看到自己拿到鐵支,居然還毫不猶豫地說丟就丟……!?)
「跟泰瑞莎對賭實在太有勇無謀了……不管耍什麼小花招都對那女孩沒有用,她是生來就福星高照的幸運兒呢。」
剛纔泰瑞莎捨棄的牌組,是葛倫當作陷阱設計給她的鐵支。鐵支雖然強度不及五條,可是也算非常強力的牌組了。
魯米亞一邊回想今天的行程,一邊詢問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笑着如此回答道,不過她就像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一樣,臉色漸漸沉重了起來。
青草的清新氣味撲鼻而來,在天空翱翔的老鷹拉開如笛聲般宏亮的嗓子啼叫。
明明沒人同意要跟她討論,西絲蒂娜卻徑自開始發表長篇大論。
……那是距今約四百年前的事了。
「怎麼可能……無論是在機率上……還是統計上……這樣的結果是不可能的……!」
西絲蒂娜探頭看前方的駕駛座,過意不去似地向坐在那裏的馬伕道歉。
也從此開啓了我、瑟莉卡‧阿爾佛聶亞所揮之不去的惡夢——
毫無招架之力地成了泰瑞莎手下敗將的葛倫,心有不甘地抱頭。
「對了!大家要不要來聊聊古代文明!?」
「溫迪說的沒錯,超魔法文明曾以現今阿爾扎諾帝國的所在地,也就是塞爾佛德大陸西北端爲中心存在於這個世上,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零星散佈在帝國各地的遺蹟,殘留在遺蹟內部的碑文與壁畫,還有以口耳相傳或民謠的方式,在國外的蠻荒部族和南原的遊牧民族間流傳下來的傳說與神話,以及從遺蹟挖掘出來的謎之魔法遺物!各式各樣的狀況證據在在證明那個超魔法文明是存在的!事情的開端首先要從——(略)」
坐在通風的二樓雅座的西絲蒂娜,用手壓住迎着徐風輕輕飄動的頭髮,感動似地喃喃說道,一旁的魯米亞笑咪咪地附和。
這一路上不是隻有石碑而已。從菲傑德出發後,整個平原放眼望去,可以看見環狀列石、城牆遺蹟、古墳等大大小小的遺蹟零星散佈在各地。
一如葛倫心中的大叫所說,葛倫有時候會趁發牌時動手腳、有時候會偷藏卡片伺機掉包、有時候會偷偷撿廢牌回來用等等……即使對手是自己的學生,他卻還是做出了極爲厚顏無恥、幼稚不成熟的作弊行爲,然而……
出發去做遺蹟調查的日子終於到了。
——你——我必須完成我的責任。
在比賽開始前,基伯爾曾推着眼鏡發出豪語表示『梭哈靠的不是運氣。而是一種講究機率和統計的理性數學遊戲(一口咬定)』,然而連他也……
「話說回來……明明風景這麼優美,老師他們卻……」
(不管了!之前我怕發太好的牌給自己會被懷疑,所以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管它那麼多!我要使出最大的奧義幹掉泰瑞莎!)
「(略)——聖歷前古代史被分類爲創生紀、神代、龐德摩尼亞姆紀、舊古代前‧中‧後期、新生代前‧後期等好幾種時期,不過據說以前曾存在於現今阿爾扎諾帝國所在地點的超魔法文明,存在期間經判定約莫是舊古代前期到中期……也就是聖歷前8000年到4000年前後。現在是聖歷1853年……所以已經是距今5800年以前的事情了!很不得了對吧……5800年耶!根本沒辦法想象那樣的時代!」
「唉……話說回來,我有個問題。」
溫迪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提出疑問。
看來她似乎是決定要陪西絲蒂娜聊她的興趣了。
「我從以前就想不通一件事,超魔法文明是什麼?爲什麼不稱作超魔術文明呢?我記得魔法和魔術在辭書上的定義是……」
魔法和魔術。
這兩個字眼聽起來語感十分相似,不過兩者的意義卻有着天壤之別。
兩者雖然同樣都是能引發超自然現象的能力,不過魔法是無法用理論說明的『不可思議的力量』,魔術則是能用理論說明的『可再現技術』。
若用童話風格的例子來比喻……所謂的『魔法』,就是拍拍空空如也的口袋變出餅乾的不可思議能力;至於『魔術』,則是準備餅乾的材料,然後將其變換成元素配列,以理論的方式煉成餅乾的技術。
跟魔法不一樣,基本上魔術是隻要肯學,任何人都能平等使用的一門技術。
「沒錯,溫迪。答案就是辭書所說的意思。」
西絲蒂娜抬頭挺胸,洋洋得意地回答道。
「古代人使用的魔術,看在現代人的眼中就是魔法……也就是我們無法理解的『不可思議力量』。古代人的文明,是使用無法透過如今當代理論解釋的謎之魔術,所創造出來的……所以後人才會將其稱呼爲超『魔法』文明。」
「經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聽說過……」
或許是想到了什麼頭緒,琳恩插嘴說道:
「從古代遺蹟出土的古代遺品……即魔法遺物。魔法遺物具備什麼樣的魔術機能,另外要怎麼使用才能發揮它原有的魔術機能,似乎只要透過複雜的研究,就可以查出來……不過,關鍵的理論和設計……魔法遺物是在什麼樣的術式下,基於什麼樣的原理在運作的……用現代的魔術完全無法分析出來……對吧?」
「正是如此!所以魔導考古學把現代人、也就是我們所學習的盧恩魔術,稱之爲『近代魔術』,至於古代人所使用的謎之魔術則稱之爲『古代魔術』。」
回答完後,西絲蒂娜忽然轉頭望向菲傑德方向的天空。
只見變得小小的幻影天空城就像躲藏在雲層間一樣,一如既往飄浮在空中。
「那個『墨爾卡斯天空城』也不例外……傳說它是『古代魔術』催生出來的遺蹟。」
我要把爺爺魂牽夢縈的景色……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
「……………………」
「對、對了,這下慘了!」
那個能力就是——『恐懼感應』。
「……咦?」
西絲蒂娜趕去前方的駕駛座一探究竟。
可是反過來說——假如離街道太遠,安全方面就無法保證了。
「我、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啊?」
必須先設法度過眼前的難關纔行。
「馬、馬伕先生!這條路線不在我們的計劃之中啊!」
然後……總有一天我要站上那座天空之城。
目前蒸氣鐵路列車只在帝國北部伊多里亞地區的一小部分地方營運,其他地區的鐵道設施得等上很長一段時間纔有可能完善並且實用化……因此這個時代要在各個都市之間移動,最主要的方式還是靠公共馬車。
葛倫的右腳踝發出了不自然的聲音。
「唉……我剛纔不該講會讓梨潔兒聽了想睡覺的艱澀話題的……」
暗影狼可以敏銳地察知目標是否對它們懷抱有恐懼的感情。然後藉由那個恐懼來判斷目標是否適合做爲它們攻擊的獵物。
西絲蒂娜用深呼吸讓緊張得加速狂跳的心臟恢復鎮定,咬緊牙關。
「慢着!你們這些臭魔獸!」
「等一下……爲、爲什麼……!快點停下來……!」
情況變得非常麻煩。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腳、扭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咬牙切齒。現在不是追究馬伕有什麼企圖的時候。
大家的葛倫老師終於發現外面狀況不對勁,威風凜凜地登場了。
「我沒聽說有這麼危險的魔獸棲息在這種地方……馬伕先生,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暗影狼一旦鎖定了獵物,就會趕盡殺絕,打死不退。現在這樣即使用攻擊咒文對付,它們也不會退縮了。
實際上,或許是察知到西絲蒂娜等人心中的恐懼,眼前的暗影狼已經放低身子準備發動攻擊了。看來西絲蒂娜等人儼然成了它們眼中最棒的獵物。它們隔着一段距離展開包圍,伺機撲上前來。
西絲蒂娜苦着一張臉將目標鎖定暗影狼。
以棲息於森林的魔獸來說,暗影狼並非罕見的存在,可是它依然極其危險。
這時,忽然發現風景有異的溫迪打斷了西絲蒂娜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不管西絲蒂娜等人再怎麼試圖用咒文突圍,暗影狼也會善用自身卓越的機動性閃避咒文,不咬斷她們的咽喉誓不罷休吧。
西絲蒂娜出聲警告,無奈爲時已晚。
葛倫威風地在胸前盤起雙臂,囂張地放話——
西絲蒂娜忍不住嘆了口氣。
只見他使出前方翻轉後接着側身旋轉三圈,然後華麗地着地——
雖然印象中這一帶並沒有危險魔獸出沒的報告——即使如此,不要冒然接近偏離街道太遠的森林纔是明智之舉。
雖然身爲軍人和魯米亞的護衛,梨潔兒現在的表現是不及格的……可是以這個年紀的少女來說,卻是非常普通的行爲,西絲蒂娜她們本來就希望梨潔兒可以做爲一個普通的少女,所以也不能譴責她什麼。
馬伕對西絲蒂娜的話置若罔聞,默默不語地駕駛着馬車。
「我想要解開古代文明之謎。古代人爲什麼要讓那種城堡浮在天空,又爲什麼要把它藏在次元的夾縫裏……那座城堡裏面到底隱藏有什麼樣的祕密……『古代魔術』究竟是什麼……那麼高度的文明是怎麼消滅的……我好想知道。」
那些影子像疾風一樣在馬車四周奔竄,一眨眼就包圍住了馬車……
「——哼!」
琳恩和溫迪兩人整張臉面無血色,渾身顫抖。
轉頭一瞧,在後方遙遠地平在線的街道變得小小的,幾乎快消失在平緩的山丘與山丘之間。
剛纔討論到渾然忘我都沒有發現……不知不覺間馬車完全偏離了街道,一路往非預料之中的方向行駛。
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馬伕依然保持沉默。他只是緊緊握住繮繩以免馬匹失控……本身卻一動也不動。
「只要我們還待在車內或車頂上,暗影狼就無法攻擊我們……可是如果馬匹死掉的話,我們就被困住了……一定要設法保護好馬匹……」
這時——
其他人受到西絲蒂娜影響,也抬頭仰望遠方的天空。
「大家,不可以害怕!一旦害怕的話——」
「嗚嗚……爲、爲什麼我會碰上這麼倒黴的事情……!?」
受國家政策維護的主要街道,周邊有軍隊定期整備街道和掃蕩魔獸,並且施放防範魔獸的魔術,所以稱得上比較安全。至於街道周邊以及附近的山丘、平原等儘管都算是野外,不過這些地方說是已經完全屬於人類的領域也不爲過。
馬車被十幾只暗影狼團團包圍了起來。
「請你馬上折返!快點!」
無數黑影從馬車前方和後方的樹叢裏衝了出來。
「由本大爺來給你們一個教訓吧——喝!」
被黑影嚇到的馬匹緊急剎車,高高地揚起前腳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
「咿呀呀呀呀啊啊啊啊!?痛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誰——」
西絲蒂娜開開心心地繼續分享自己的想法。
然而——
「你走錯路了!如果偏離街道太遠,靠森林這麼近的話——」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咦!?什麼!?難道——」
她東張西望……只見馬車沿着左側茂密蒼翠的森林行駛。
「等等……!?你、你在幹什麼啊!?爲什麼要在沒有鋪路的地方用那種詭異的方式着地!?你是笨蛋嗎!?」
「啊、啊……嗚……咿……有好多的……魔獸……!」
「嗯,沒輒了。我從剛纔就一直試圖叫醒她,可是她不肯醒過來……」
馬車左方那片茂盛且光線昏暗的森林裏——
他踩着門框朝馬車外面縱身一躍——
「她有說過很期待跟我們一起出來玩,結果昨晚興奮到睡不着。」
溫迪以苦笑向在心中堅定地想着的西絲蒂娜打氣。
尤其是深邃的森林和洞窟,邊境的山嶽地帶等……諸如此類不允許人類輕易擅自闖入的地區,至今仍是危險魔獸橫行無忌的魔之領域。
西絲蒂娜開始頭痛了。
葛倫就這麼動也不動地維持華麗着地的姿勢好幾秒鐘的時間。
都已經厲聲阻止了,馬伕卻還是我行我素……這明顯很不正常。
(……也怪不了她們……我們雖然是魔術師,終究算溫室裏長大的花朵……被這麼多野生的猙獰魔獸包圍,怎麼可能保持冷靜……我自己也很害怕嘛……)
「實在太不知好歹了!居然想對我的學生不利,好大的膽子啊!」
似乎有複數的物體正隨着沙沙作響的聲音往馬車接近。
西絲蒂娜發出狼狽聲的同時——
那副銳利的爪牙威力有多可怕自是不在話下,不過暗影狼最具威脅性的地方,還是那人類模仿不來的壓倒性敏捷度。無論是攻擊咒文還是火槍,身手一般的人絕對很難命中它們。
沒錯,會有危險。
「……西絲蒂,你還好嗎?」
「…………」
這講師在關鍵時刻真的一點都靠不住。
當西絲蒂娜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的時候……
這種關頭最值得信任的嬌小女孩,把頭枕在魯米亞的大腿上,身體縮成一團睡得十分香甜。
「總之,馬伕先生。雖然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要質問你……不過你在那邊會有危險。請快點爬上來吧。我會援護你的……」
「我、我沒事。重點是梨潔兒呢……?」
西絲蒂娜因爲顧慮其他人安危,不禁氣急敗壞地大叫。
「西絲蒂!不好了!老師他——」
剛纔的那個馬伕依然默默不語地駕馭馬匹。
「謝謝你,溫迪。總之,言歸正傳——」
西絲蒂娜就這麼暢談了一段時間……
暗影狼擁有尖銳的爪子和牙齒,以及一雙會發出銳利光芒的眼眸,正如名字所示,是一種長了一身像影子一樣漆黑毛皮的狼型魔獸。
「磅!」馬車的門突然發出巨大聲響打了開來。
溫迪等人也半傻眼半苦笑地耐着性子聽西絲蒂娜發表高見。
那些黑影的真面是——
半晌,他雙手按着腳踝慘叫,在地上來來回回打滾。
「……稍、稍等一下!」
聽溫迪這麼一說纔回過神的西絲蒂娜,此時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啪嘰。
「嗚……!」
「(略)——於是,利用魔法的力量統一了周邊各國的賢王庫洛一世建立了魔法王國墨爾卡斯,打下日後四千年的秩序基礎——」
「那你就好好加油吧。」
「暗、暗影狼!?」
「…………」
(暗影狼是魔獸……畢竟冠了一個『魔』字,所以它懷有一般野獸所不具備的特殊能力……)
聽到魯米亞的慘叫,西絲蒂娜才意識到一件事。
一行人確實暫時是安全的——前提是乖乖待在車裏或車頂上的話。
可是葛倫卻離開了馬車。而且還很愚蠢地受傷了。
暗影狼不可能放過這樣的可趁之機。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隻暗影狼抓到這個好機會,放過馬伕和馬匹,優先將毫無防備地倒在地上的葛倫視作獵物,同時向前衝刺。
「嗚……!《雷精啊》——!」
西絲蒂娜趕緊詠唱咒文攻擊來襲的暗影狼。
但暗影狼輕輕鬆鬆閃過西絲蒂娜射出的閃電,飛也似地跳到半空中——一鼓作氣撲向葛倫。
眼看銳利的爪牙就要傷到蜷縮在地的葛倫——
「老、老師——!?」
西絲蒂娜腦中閃過了下一秒的慘痛畫面,不禁發出悲鳴……
就在這時——
「《罪孽深重的我‧在逢魔之時的黃昏‧獨自緬懷着你》。」
突然間,一道從來沒聽過的咒文傳進了西絲蒂娜的耳裏。
馬車的駕駛座瞬間颳起了一陣旋風。
「呀嗚嗚嗚嗚嗚!」
「嗄嗚!?」「嗄汪——!?」
襲向葛倫的三頭魔獸噴濺出鮮血,被擊飛到空中。
「……咦?」
「好、好厲害!?這是什麼劍術啊——!?」
但馬伕只是動作輕盈地一個閃身,把劍往回拉——
她突然就這麼表示要跟葛倫等人同行。
那個俏皮地聳起肩膀,一邊把滴血未沾的劍收回劍鞘,一邊裝傻地如此呼嘯的人正是——
在那樣的劍之前,所有劍術技巧和工夫恐怕都會淪爲華而不實的花招。
看到那把劍的葛倫抓着頭,不耐煩似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筆直的白銀劍身雖然有一點厚度,可是劍刃的部分磨得非常鋒利,就像剃刀一樣,淡藍色的光輝如磷光般沿着劍身流動。表面研磨得光滑如鏡,不見任何髒污,在那美麗的外表下,依稀可以感受得到它做爲武器的魔性以及可怕之處。
「笨蛋。那纔不是什麼劍技。是魔術好嗎?」
仔細一瞧,只見葛倫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正準備拔出藏在背後的槍……
西絲蒂娜嘴巴都合不起來了。
「嗄咿咿咿咿咿咿——!?」
瑟莉卡的臉上不見絲毫愧色,敷衍了事地道歉。
包圍馬車的暗影狼就像在順時針畫圓一樣一一中劍,然後一一被擊飛,進而在地上翻滾、倒地不起。
另一方面。
那從頭到尾都很直線條的揮劍軌跡和走位,如果從現代劍術的觀點來分析,肯定會被批評爲單調、野蠻、一成不變。
剎那,馬伕的身影突然化作煙霧消失。
「…………」
成功地將實用與藝術兩個恰恰相反的屬性融合,推升到更高的層次,堪稱奇蹟的體現。
這時——
「呿……這樣就沒有我表現的機會了……後面就交給你搞定囉?」
最後一頭暗影狼和馬伕一如在地面交錯的雷電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擦身而過。
「呀嗚嗚嗚嗚——!?」「嗄!?」
不過那一類的魔術基本上屬於『白魔儀』——儀式魔術。是一種必須經過複雜的過程和花費大量的時間,高度十分驚人的大魔術。
它們展開超乎野獸智慧的團隊合作,將馬伕包圍起來,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動攻擊。
令人難以置信,原本必須耗費大量時間和念出又臭又長的咒文才能執行的儀式魔術……那個馬伕竟然完整濃縮在一開始隨口詠唱的短短三節咒文之中。
真銀兼具鋼鐵所無法相提並論的驚人剛性和韌性。這把劍想必是透過魔術的手段,經過無數次反折、敲打、冶煉,好不容易纔鍛造而成的嘔心瀝血之作。
一旁可見擺出揮劍架式的馬伕身影——
「咦?……魔術……?」
笨重的大衣滑落之後,出現的是黑色哥德式洋裝。
「我從沒看過那麼厲害的劍技……」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瑟莉卡趁着沒人發現的時候冒名頂替了原本聘用的馬伕。
的確是有那種讓他人的經驗記憶依附在自己身上的白魔術。
即使如此,葛倫也不能趕她回去,相反的,若考慮學生在這趟旅途上的安全問題,世界最強的魔術師瑟莉卡願意同行,可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頭魔獸的爪牙,撕裂了和它擦身而過的馬伕大衣。
「……嗯?」
等數量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暗影狼似乎終於認定馬伕是強敵。
一如猛然彈起的彈簧般,四道銀光一鼓作氣同時綻放。
被撕裂的大衣在風的吹拂下,從馬伕的身體滑落了下來……
這時——
「……搞什麼……原來你在啊……」
於瞬間一閃即逝的劍芒,毫不留情地命中了魔獸的要害。
不過,或許是拿出了做爲一個生物、做爲比人類更高一等存在的骨氣,也或許是純屬偶然——
「那把劍是人稱帝國史上最強的女劍士生前的愛劍。那傢伙讀取了附在劍上的記憶,暫時借用了那把劍原先使用者的技術。」
西絲蒂娜目瞪口呆。
葛倫雙手盤在腦後,背靠着馬車車廂,喃喃地嘟囔道。
葛倫對馬伕接連斬殺魔獸的畫面無動於衷,淡淡地說道。
只見被踢起的草葉在半空中飛揚——
「總之,再怎麼不濟,我好歹也是名氣響亮的第七階級魔術師……要好好運用喔?」
但那也只是殘像。
「論劍術的話,現在沒有人是那傢伙的對手。除了那把劍原先的使用者……也就是主人本人以外。」
看來他之前都把劍藏在那件蓋住臉的連帽大衣裏。
於是,瑟莉卡的加入就這樣水到渠成地決定了,然而……
可是馬伕的劍術,是把最單純的銳利和重量發揮到極致的剛速劍。
馬伕就像一縷煙突然消失般,從視角的一端高速移動到另一端,揮舞手中的劍。
那是一把變種劍——是上個世紀的騎士喜歡在騎馬時使用的劍種,可以用一擊的重量擊垮對手。對於偏好利用細劍的速度和攻擊次數展開華麗攻勢的現代劍術主流來說,這樣的劍算是非常罕見的種類。
「啊——」
聞言,馬伕朝葛倫的方向微微轉過頭去。
致命的爪牙筆直攻向馬伕的咽喉——
那畫面彷彿化成一陣風的死神伴隨着閃電肆虐全場一樣,而且那個死神——模樣儼然只是個馬伕。
只見那個馬伕從容不迫地,用右手舉起那把出現在這種荒郊野外顯得非常突兀的寶劍。
但葛倫剛纔說這是白魔改【讀取經驗】。
「白魔改【讀取經驗】……一種可以讀取殘留在物品上的思念或記憶情報,並且使其暫時性地依附在自己身上的魔術……」
「阿……阿、阿爾佛聶亞教授!?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身爲苦主的魔獸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事。
「真是的,這麼快就泄漏身分了嗎……失敗啊、失敗。按原先的預定,我本來是想等時機更成熟之後再登場的哪……」
「嗯?你還沒發現嗎?能做出那麼荒謬行徑的人,當然是……」
然而馬伕一如要保護葛倫般,不知不覺間站在他的面前。
下個瞬間,包圍馬車的魔獸其中兩頭髮出慘叫,倒地斃命。
馬伕那優美又性感的背部曲線,西絲蒂娜可是再眼熟不過了。
「抱歉。我沒有故意嚇你們的意思。只是如果要去『塔姆天文神殿』的話,走這條路比較快……而且我沒料到魔獸居然會蹓躂到這一帶來……抱歉、抱歉,是我多此一舉了。」
儼然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你說……什麼……?」
西絲蒂娜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驚愕地瞪大眼睛。
它們就這麼輪流成了劍下冤魂。
「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伕的劍術可怕、強力而迅速,同時又是那麼直接、猛烈,讓人感覺十分痛快。
雖然眼睛被兜帽遮住,不過仍能看見馬伕嘴角上揚擠出笑容的形狀……
回想起來,一開始聽到的那個謎之三節咒文……那個大概就是馬伕的白魔改【讀取經驗】咒文吧。
馬伕所揮出的劍以最快最大的力量劃過最短距離,那應該是上一時代的正統騎士劍術吧。
轉身面向衆人後,馬伕——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在臉上掛起了不可一世的笑容。
西絲蒂娜只能依稀捕捉到馬伕瞬間出現又消失的殘像,以及同時顯現在魔獸身上的劍閃光芒。
「怎麼可能……那個馬伕先生……到底是什麼來歷……!?」
最後一頭暗影狼鮮血四濺,「咚」地往前應聲倒地。
所以纔會叫做『白魔改』。這種荒謬的技術,即使理論上不是不可能達成,可是技術上卻沒有任何人可以模仿……實質上根本等同固有魔術了吧。
再下一個瞬間,另一個地方也傳來慘叫,魔獸應聲趴倒在地。
那是速度驚人,甚至聽不見撕裂空氣聲響的無聲神速劍——
葛倫把拔出到一半的手槍插了回去,不爽似地轉身背對馬伕說道。
瑟莉卡面露淘氣的笑容,從那副模樣完全看不出來她真正的意圖。
即使是對劍只有一知半解的西絲蒂娜也能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一把名劍。
四頭魔獸被捲入分割成無數碎片的空間,同時飛上高空。
一頭耀眼的金髮隨之從兜帽深處灑落。一如黃昏中的火紅稻穗般,閃耀着璀璨光輝的那頭頭髮迎着風飄搖擺蕩,在旁人的視網膜留下了鮮烈的印象。
(……那、那個馬伕先生……是劍士?不,重點是……)
——一擊必殺。

「那麼,雖然有些唐突……我也陪你們一起去吧,葛倫。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當然,我不會任意干涉你的指揮調度。這次探索隊的隊長是你。把我當作服從隊長命令的隊員之一就好。」
這把擁有精湛設計的十字架形握柄的寶劍,肯定是鼎鼎大名的鍊金刀匠窮盡畢生心血,所打造出來的渾身解數之作。
「唷,各位還好嗎~?」
那是擇善固執地練了好幾萬回、好幾十萬回直到爐火純青,讓一招原本再平凡不過的基本技,昇華成達到近代劍術必殺奧義水平的至高劍技。
那把劍的材料,居然使用了帝國制刀劍中最高級的鋼材大馬士革鋼……不對——是品質遠比大馬士革鋼還要優秀的魔法金屬——真銀。
那個馬伕手上握着一把已經出鞘的劍。
「「「「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在西絲蒂娜不禁被馬伕的劍舞吸引得如癡如醉時……
「可惡,那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她有什麼企圖……?」
代替瑟莉卡接手馬車繮繩的葛倫坐在駕駛座上,唸唸有詞地發牢騷。
「我敢肯定她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
「也、也不需要那麼疑神疑鬼吧……」
坐在葛倫旁邊當副駕的魯米亞帶着苦笑說道。
「阿爾佛聶亞教授她一定是基於爲人父母的好意,想要幫老師的忙。」
「不,這不可能!」
葛倫用不以爲然的眼神看了一旁的魯米亞。
「她可是比我還要怕惹麻煩,自我中心又我行我素的傢伙耶?她打死不做自己沒有興趣或提不起勁的事情,哪怕世界會毀滅也一樣。」
「是、是這樣子嗎……?」
「沒錯。」
葛倫膽戰心驚似地背部打了個寒顫。
「這種旁若無人的傢伙,居然會特地帶老友留下來當遺物的劍,陪我們去探索遺蹟……?怎、怎麼可能……!她肯定在打什麼歪主意……!」
「啊、啊哈哈……」
葛倫沒搭理露出曖昧笑容的魯米亞,偷偷瞄了背後一眼。
(重點是……問題可不只這麼簡單……)
葛倫透過背後的小玻璃窗窺看車廂內的狀況。
沒錯,瑟莉卡的參加之所以會讓他感到不安……原因不只如此單純。
在葛倫透過小窗戶偷窺的車廂內……
(敬啓,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您們過得還好嗎?……現在我們馬車裏面的氣氛簡直糟透了。)
瑟莉卡給了一個難以分辨是開玩笑或認真回答的曖昧說法,面露惡作劇的笑容。
「哈哈哈,席貝爾。不知道你有沒聽說過一個關於我的傳聞?」
瑟莉卡嘆着氣苦笑,聳肩表示無奈。
單聽劇情大綱,會覺得這完全是一部給小孩子看的故事,可是實際上內容充滿各種懸疑和解謎要素,還有描述主人翁內心糾葛的沉重劇情。此外故事重心有時也會聚焦在魔王和他的部下身上,類似羣像劇的創作手法連大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瑟莉卡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有時似乎會嚇唬學生引以爲樂的樣子。
葛倫一邊透過小窗戶窺看車廂,一邊嘆氣。
如此高不可攀的人物,接下來會跟自己一起行動好幾天。
(真、真是……受不了她耶……!)
瑟莉卡也不例外地坐在車廂內角落的座位,然而……
然後跳到瑟莉卡旁邊的位子坐定,把臉湊向她。
看到葛倫那個模樣,瑟莉卡不禁莞爾。
「……真、真意外。沒想到老師也會喜歡這樣的故事……老師總是信誓旦旦地說魔術是殺人道具,還以爲他一定會覺得這部童話無聊透頂呢……」
「對。心血來潮。」
「……『墨爾卡斯的魔法使』序章的關鍵場面。」
瑟莉卡會擺出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其實並不稀奇,她向來就是這副德性。
爲了化解現場這股僵硬的氣氛,西絲蒂娜開口向她攀談。
(爲、爲什麼阿爾佛聶亞教授這種重量級的大人物也……?)
學生會緊張得渾身僵硬不自然,也是十分正常的。
「這個嗎?這是一本叫……『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的童話。」
「~♪」
瑟莉卡把翻開的書本展示給梨潔兒看。
「……嗯?……理由嗎?理由……這麼說吧……」
梨潔兒加入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時候,瑟莉卡已經退團了,所以兩人之前並沒有見過面。可是自從透過葛倫認識瑟莉卡後,梨潔兒就沒來由地和瑟莉卡一拍即合。
她咒文的威力到底有多誇張啊……臉頰肌肉抽搐的西絲蒂娜,鍥而不捨地和她進行對話。
瑟莉卡帶着微笑,搓弄梨潔兒的頭髮。
此外,瑟莉卡在學院不負責授課和帶班級,所以幾乎沒什麼能跟學生正面交談的機會。她那美豔得達到魔性領域的容貌因爲無比精緻的關係,反倒醞釀出一種冰冷和硬質的感覺,散發出讓人難以親近的氛圍。
瞬間,她和透過前方小窗戶觀察車內狀況的葛倫四目相對。
好吧,那現在該怎麼辦……當西絲蒂娜傷透腦筋時……
「咦?嗯,是的……對我們這些墨爾卡恩來說,這本童話算是非常重要的研究資料。」
「呵呵……」
「……咦?」
說來令人意外,梨潔兒不知何故非常喜歡黏着瑟莉卡。
葛倫以前夢囈的時候,曾說過『我想成爲正義魔法使』之類的話。
梨潔兒眯着眼睛,斷斷續續地朗讀打開在她面前的書本上的文字。
隨着時間接近日正當中,陽光逐漸變強,如果坐在缺乏遮蔽的二樓座位,體力會消耗得特別快……因此所有學生現在全都擠在車廂裏。
瑟莉卡並沒有沾沾自喜,只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咦……咦咦……?那、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西絲蒂娜突然從旁打岔。
除了透過和葛倫的關係,跟瑟莉卡有過數面之緣的西絲蒂娜、魯米亞還有梨潔兒,其他學生面對瑟莉卡這個神人等級的存在,都顯得非常惶恐。
(……喂,瑟莉卡。沒看到人家都怕你怕得要死嗎?想想辦法吧……)
透過平板印刷技法四色印刷而成的插畫早就已經褪色,活字印刷的文章部分也有不少地方變得模糊不清。雖然被歸類爲童話,可是文章字數相當驚人,整本書非常厚重。即使說它是插畫很多的小說也沒有不對。
「嗯?『左手拿着能抗衡魔法的紅色魔刀……右手拿着會吞噬靈魂的黑色魔刀……成功通過夜天少女所賦予的十三道試煉……獲得十三條性命的魔煌刃將阿爾‧卡漢』?」
仔細一瞧,一直縮着身子躺在馬車座位一角睡覺的梨潔兒,現在已經坐起身子,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終於睡醒的她,似乎這才注意到瑟莉卡的存在。
西絲蒂娜嘆了口氣。
這對師徒根本半斤八兩。無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瑟莉卡確實很有身爲葛倫師父的樣子。
馬車內響起梨潔兒的低喃聲。
「請問……教授爲什麼會參加這次的遺蹟調查……?」
西絲蒂娜忽然想到一件事。
葛倫嚇了一跳,連忙把頭縮回去躲起來。
梨潔兒動作靈巧地抬挪着屁股在座位上移動……
學生們通通都擠在離瑟莉卡遠遠的座位,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這麼說來……阿爾佛聶亞教授是葛倫老師的魔術師父,也是他的代理母親對吧?請問老師小時候是什麼樣的小孩子呢?」
不過她選在這個時候正常發揮並不是什麼好事。學生們聽了這段對話後,變得愈來愈像驚弓之鳥了。
「呃、呃……」
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雖然這些學生都知道瑟莉卡‧阿爾佛聶亞這名大陸最頂尖的魔術師設籍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並曾經在校園裏看過她的身影。而且也知道葛倫和瑟莉卡之間其實有師徒關係。
「噢……你對這部童話還挺熟的嘛?」
彷彿完全不介意人家怎麼用畏懼和緊張的視線看她。
「話、話雖如此,能孤身一人解決那麼多數量的魔獸……真的好厲害喔!我好崇拜!」
「剛纔您消滅魔獸的時候,爲什麼要刻意使用劍呢?依教授的力量,如果使用攻擊咒文的話可以更簡潔利落地……」
和毫無背景的梨潔兒不一樣,依附在瑟莉卡身上那些非比尋常的巨大背景故事,在瑟莉卡和學生之間形成了莫大的距離與隔閡。
梨潔兒本人表示『我不覺得她是外人……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
「……嗯……?……瑟莉卡……?」
「這本書不是一般的童話。同時也是作者羅蘭‧艾多利亞收集帝國各地流傳的傳說與民間故事,以自己獨特的觀點編撰而成的古代神話大全。」
「對、對了,教授!我有件事情想請教您!」
以浮在天空中的城堡爲舞臺,正義魔法使擊敗折磨人民的魔王,並且救出受困的公主,使衆人重拾歡笑……簡單地說就是這樣的一部故事。
梨潔兒的興趣馬上轉移到瑟莉卡翻閱的書本上。
(那個活生生的傳說……跟我們一起行動……?真、真的假的……?)
瑟莉卡從書本移開視線,望向前方。
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
聞言,西絲蒂娜眼睛直眨。
她好像沒有想說明理由的打算。感覺得出她似乎拒絕對話。
「……你剛纔就在了嗎?瑟莉卡也要來?」
瑟莉卡佩服似地瞄了西絲蒂娜一眼。
「……嗯?」
「……?理由很簡單啊……如果我從那個位置使用攻擊咒文,會把你們也一起炸飛吧?而且搞不好還會改變地形和靈脈……」
(嗚……弄巧成拙了……)
「那個,阿爾佛聶亞教授……?」
「對啊。我決定要跟你們一起去遺蹟探索了。請多指教囉。」
西絲蒂娜用掌心遮住臉,嘆了一口氣。
「這可是葛倫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哪……當我在書架物色要帶什麼書來打發這次旅途的搭車時間時,意外看到這本書……一時感到懷念,就決定帶它了。」
因爲對話無法繼續下去,西絲蒂娜不知所措了起來。
「……是嗎……你在看什麼?」
「『終於……他的刀……也砍向了魔王』……這是什麼?」
看來瑟莉卡似乎也不排斥梨潔兒親近她的樣子。
「……不爲什麼啊?……心血來潮吧。」
瑟莉卡重新低頭盯着書本如此說道。
瑟莉卡事不關己似地面露悠悠哉哉的表情翻書。
「老師……」
近代魔術史的教科書屢屢提及她的名字,這麼了不起的事在她的諸多事蹟中,卻只能算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天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呢……你覺得呢?」
「主人翁『正義魔法使』在第二章才登場。前面的故事講述的是衆魔將星加入魔王麾下,和魔王一起打造天空城的緣由……魔將星之一的魔煌刃將阿爾‧卡漢,在序盤就是擔任引領劇情發展的角色。」
……可是瑟莉卡身上存在着各種有好有壞的謠言、風聲還有傳說。
「咦?」
「他現在個性扭曲啦。當然不能否認魔術就某方面而言是可以做爲殺人道具使用,不過魔術的意義絕不只如此……那傢伙自己應該也心知肚明纔是……」
「以前的他可是典型熱愛魔術的小孩哪……在看了這本書後,他還說過『以後我也要成爲正義魔法使!』這種可愛的話哦?」
卡修和基伯爾爲了要在女生面前保住顏面,以大男人心態故作平靜,溫迪等女學生則顧不了那麼多,儘量跟瑟莉卡保持距離。琳恩甚至害怕到忍不住躲到泰瑞莎的背後去了。
聞言,瑟莉卡輕聲一笑,把書本舉高。
不管是再怎麼荒唐的事情,只要是發生在瑟莉卡身上,未必都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也不奇怪……瑟莉卡的力量就是如此高深莫測。
人云,她是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殺死邪神眷屬的英雄。人云,她是曾經屠城的屠殺者。人云,她是曾被帝國軍當作戰爭兵器使用的《灰燼的魔女》。人云,她其實是古代魔王投胎轉世——等諸如此類,例子不勝枚舉。
(好、好緊張喔……)
「人云……瑟莉卡‧阿爾佛聶亞曾一個人殺光了多達數萬人的敵國大軍……和那個傳聞相較,那些雜魚魔獸有什麼好提的……咯咯咯……」
「心、心血來潮……嗎?」
瑟莉卡臉上掛着小惡魔般的笑容,打量車上的學生。
於是西絲蒂娜沒來由地對這問題產生興趣。
「我、我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他到底是過了什麼樣的童年,現在個性纔會扭曲成那樣……!」
瑟莉卡應該知道許多自己所不曉得的葛倫,這讓西絲蒂娜沒來由地羨慕着她。
西絲蒂娜現在還太稚嫩,不懂原來這樣的心情叫嫉妒。
「唔……這個嘛……」
瑟莉卡瞥了四周一眼。
雖然其他學生現在仍對瑟莉卡抱有警戒心……不過他們對葛倫的往事似乎也有興趣。看得出來他們都在偷偷觀察瑟莉卡她們的對話。
瑟莉卡慈愛地瞥了他們一眼後,碰地合上了書本。
接着她露出彷彿在遙想往事般的眼神眺望窗外的風景,慢條斯理地開始述說:
「他以前是個很單純又耿直的小孩。待在我這種人身旁是委屈他了。」
瑟莉卡以此爲開場白,爲她的講古拉開序幕。
結果,瑟莉卡分享的盡是一些不着邊際的事情。
例如十幾年前,還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成員的瑟莉卡因爲一時興起,把孤苦無依的葛倫撿回家,和他過着家人般的生活。
例如爲了照顧葛倫,瑟莉卡辭去了魔導士的工作,可是她不懂什麼叫正常的生活,結果有一段時期反而都是年幼的葛倫在照顧她的生活。
例如瑟莉卡爲了葛倫反覆挑戰自己不熟悉的烹飪,結果被葛倫哭喪着一張臉抱怨難喫,於是開始認真練習下廚。
例如基於男孩子必須文武雙全的觀念,她開始傳授葛倫拳擊和魔術。
然而葛倫雖然有不錯的拳擊天賦,卻一心只想鑽研毫無天分的魔術,讓她覺得傻眼。
和葛倫一起動手做過的無數魔術實驗。眼睛總是炯炯有神的葛倫。
平靜安穩的歲月緩緩流逝。
兩人也有過無法坦率面對彼此,因爲一點小小的誤會而大吵一架的時候。
令人難以相信眼前的瑟莉卡,跟那個被許多毒辣謠言纏身、擁有一身絕世武功的女人是同一號人物。
有好一會兒的時間,瑟莉卡臉上都掛着複雜的表情含糊其辭。
然後——
「自己重視的人受到大家排斥……那一定很痛苦吧。」
可是……從中卻可以很明顯感受得出,瑟莉卡做爲他的代理母親、做爲他的師父,她有多麼深愛着葛倫。
如寶石般光輝燦爛,生活中充滿愉快的少年時代就此結束了。
「那傢伙的確是目中無人又放蕩不羈、自以爲是又放蕩不羈、喜歡做過分的惡作劇又放蕩不羈、動不動就愛講些故弄玄虛的事情唬弄人又放蕩不羈,雖然她是那種有一堆不知是真是假的惡毒傳聞纏身,還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嚇唬別人並以此爲樂的放蕩不羈傢伙……可是她絕不單純只是這樣的人。」
載着一行人的馬車總算通過起伏平緩的草原往西前進。
環視四周,遠方可見塗上了一抹紅色的秀麗山巒,座落在山腳下、風景優美的湖泊散射着光芒。
看到瑟莉卡意外流露出這一面,學生不禁困惑得屏氣斂息,眼睛眨個不停。
葛倫突然送瑟莉卡自己親手製作的禮物。據他的說法,那是給瑟莉卡的生日禮物。
那個外型奇異的人物,同樣一個人獨自地喃喃嘟囔着。
「…………什、什……什……」
本殿以石頭建造而成,呈巨大半球體。四周林立着無數的柱子。由石頭構成的壁面上,密密麻麻地刻印着彷彿漩渦般、令人費解的幾何圖案。
「……這就是當時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只見瑟莉卡罕見地露出愁眉不展的表情。
「你說那什麼傻話!?那纔不關我的事!況且她纔不是會把那種芝麻小事放在心上的傢伙呢!再說——」
「總之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是那麼壞的人,我早就離家出走了。」
「……『塔姆天文神殿』……我……終於來了……」
那座神殿,就靜悄悄地坐鎮在能將這幅曠世美景盡收眼底的斷崖邊緣……這一帶最接近天空的高臺上。
如此說道後。
「老師你一定很擔心教授吧。所以……」
後來,葛倫以畢業的名目退學離開學校,加入宮廷魔導士團……
「爲了保護那傢伙的名聲,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詳細多說了……總之,有一連串不幸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那傢伙從此對任何事情都失去熱情……應該說,長久以來他連活下去的意志也消失了……」
瑟莉卡用憐愛的眼神瞥了葛倫等人一眼,莞爾而笑。
「我想……一定是大家在聽了阿爾佛聶亞教授的談話後,瞭解到其實教授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人吧。」
「算、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葛倫聳聳肩,冷冷地如此主張道。
有一天。
『……你終於來了,瑟莉卡……』
「那就是……『塔姆天文神殿』嗎……」
在彷彿深不見底的深淵黑暗中。
西絲蒂娜詠唱即興改編的黑魔【狂風吹襲】將葛倫吹跑。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在老師的心目中,阿爾佛聶亞教授果然佔了很大的份量呢。」
葛倫發揮了卓越的領導才能,果斷明快地下達完一連串的指令後,突然直接躺在地上。
如果有人找她說話,瑟莉卡也會合上書本,面露祥和的表情認真應對。
「啊咧~?太、太莫名其妙了……裏面的氣氛好像變得超溫馨的……?」
「可是,這種稀鬆平常的日子……對我們兩人來說卻是珍貴的寶物……」
然後她轉身面向塔姆天文神殿。
「正式調查明天才開始,今天我們就先在這裏紮營。男生負責搭帳篷。琳恩和泰瑞莎準備晚餐。瑟莉卡,麻煩你在營區附近佈下守護結界以防萬一。白貓和溫迪去幫忙瑟莉卡。照顧馬的工作就交給魯米亞。梨潔兒,你去四周巡視,看看有沒有危險的魔獸,碰到的話不用客氣就把它幹掉,知道嗎?至於我——」
那個笑容就好似閃耀着黃金色光芒、灑落在麥田上的溫暖陽光。沒有絲毫冷淡的感覺。
葛倫鬧彆扭似地轉頭面向前方,拉了一下繮繩。
葛倫就像小孩子一樣大吼大叫,大動肝火地拼命否定。
「……有、有什麼好笑的啊?」
魯米亞只是面帶笑容守護在這樣的葛倫身旁。
魯米亞看着這樣的葛倫,忍不住輕笑出聲。
呈現出獨特建築風格的那座神殿,一點也沒有輸給它身後令人震撼的風景,它誇顯著那實實在在的存在感,矗立在那個地方。
所有人都放鬆精神,一路隨着馬車搖搖晃晃……
「那傢伙用我教他的鍊金術,自己煉出赤魔晶石。然後經過簡單的裁切和穿繩,做出這條墜子。坦白說這是煉成精度低劣,毫無魔術價值的垃圾。」
彷彿在說故事就到此爲止般,瑟莉卡重新打開書本,低頭閱讀。
「……已經累壞了,所以我要睡個覺……晚飯做好以後記得叫我起牀喔~呼啊……晚安……」
自從剛纔瑟莉卡花了很多時間,不知道跟他們分享了什麼事情之後,氣氛就整個和緩下來了……遺憾的是,在外面的駕駛臺有馬蹄和車輪的聲音干擾,所以葛倫沒辦法聽見瑟莉卡說了什麼。
本來縮着肩膀畏首畏尾的琳恩和瑟西魯也不再那麼緊繃了。
瑟莉卡突然打斷話題。
瑟莉卡懷念地閉上眼睛,十分珍惜似地握緊了石頭。
魯米亞純真地點出事實,讓葛倫啞口無言。
「《把工作‧通通丟給別人‧你會不會太扯》——!」
「……喂喂喂,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西絲蒂娜,所有目睹到神殿威容的學生,無一例外,全都被它那不可思議的氛圍和神祕感給震懾了。
瑟莉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也沒有興趣……不過葛倫擅自幫瑟莉卡決定了生日的日期。這麼天真無邪的行爲確實很像小孩子會做的事。
「葛倫那傢伙現在又能那麼活力充沛地耍蠢……一定也都是你們的功勞吧。就算我一個人形影不離地守在他身旁,把他藏在家裏,溺愛他、保護他……我想他也一定無法重新振作起來的吧……所以……謝謝你們。」
「《你也‧動一動‧筋骨吧》——!」
「…………」
那樣的她其實跟自己一樣……只是個平凡的人類。
結果——
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的徐風,讓瑟莉卡那頭華麗的頭髮輕輕地飄蕩了起來。
先前籠罩着整個車廂的緊張氣氛明顯淡薄了許多。
卡修和溫迪儘管語氣還是有些僵硬,可是已經開始會主動向瑟莉卡攀談。
「那個……該怎麼說?……她偶爾也有溫柔的一面啦……不管怎麼說,她一手拉拔我這個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長大……而且她身爲魔術師的實力和尊嚴……那個……呃,我也有點認同……或者說自嘆不如啦……」
她忽然環視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學生們,破顏而笑。
當西下的太陽快要碰到遠方高山的棱線時——那座遺蹟終於現身在衆人眼前。
不過說着說着,他的話愈來愈含糊不清,還開始伸手搔頭……
「……『塔姆天文神殿』……如果是這裏的話,或許……」
透過小窗戶頻頻偷窺車廂裏面狀況的葛倫,錯愕似地喃喃說道。
低頭往下看,遼闊的草原在夕陽照耀下如烈焰般火紅。
西絲蒂娜定睛注視着神殿,感慨萬千似地喃喃自語道。
抬頭仰望,頭上的天空佈滿了晚霞,顏色彷彿純淨的石榴石般。
一如這個舉動的象徵,瑟莉卡沒有再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看到那樣的瑟莉卡,無論是溫迪、琳恩等其他學生,還是跟瑟莉卡打過幾次交道的西絲蒂娜,都頓悟了一件事。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們。」
——同一時刻,某地。
「真是受不了,送我這種東西也只會造成我的困擾哪……又不可能戴在身上……那傢伙從以前就不懂要怎麼對待女性……不過……那個時候……怎麼說呢,沒想到我竟然會……」
一鼓作氣發表了長篇大論的葛倫與平時判若兩人,突然變得健談了起來。
彷彿是要打破這樣的氣氛,葛倫拍手發出聲響,立即下達指令。
可是瑟莉卡卻貼身帶着這樣的垃圾,即使來到這種地方,依然當作寶貝珍惜。
「……真是的,他們都太膽小了啦!」
「放棄!放棄!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太得意忘形了、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不要再用電擊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一個人獨自地喃喃嘟囔着。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旋即引發一場大騷動。
「呵呵……」
瑟莉卡在談葛倫的事情時,一直裝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
瑟莉卡從懷裏掏出一個作工不是很細緻的紅石墜子。
聽魯米亞那麼說後,葛倫悶哼了一聲。
被人們形容、抹黑得像惡魔或魔人一樣,且避之唯恐不及的瑟莉卡,實際上並不如那些謠言所說的。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