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她的歸屬

夕陽爲遠方山脈的棱線和寬廣遼闊的草原染上鮮豔又明亮的紅色。

在緩緩駛向菲傑德的馬車中——

「……好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呢。」

「嗯……就是說啊……我本來還以爲完蛋了呢……」

面對面坐在窗邊的座位的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喃喃地交談着。

「不過，還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雖然能完成這次的遺蹟探索是難能可貴的經驗……嗚嗚……不過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碰到第二次了……下次想去更安全的遺蹟探索……」

魯米亞輕輕摸着縮起身子把頭靠在她大腿上睡覺的梨潔兒的頭，西絲蒂娜則嘆了口氣。

轉頭觀察四周，卡修、基伯爾、瑟西魯、溫迪、泰瑞莎、琳恩大家好像都累壞了，全都癱在座位上睡着了。

這羣夥伴深信葛倫等人一定會平安歸來，在營區耐心等候了一整天。

能活着回來跟這羣夥伴見面，魯米亞由衷感到開心。

「……哎……先不說這個了……」

西絲蒂娜心有不滿似地鼓起了腮幫子。

她從剛纔就三不五時地偷偷觀察車廂外面駕駛座的情況。

將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裏的魯米亞，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麼啦？西絲蒂……你該不會……在喫醋吧？」

「——什麼！？」

魯米亞一提出質疑，西絲蒂娜瞬間做出激烈的反應。

「誰！你說誰在對誰喫醋啊！？我只是——」

西絲蒂娜慌慌張張口沫橫飛地爲自己辯解。

啊啊，終於可以回去了。

「照這個狀況來看……日後免不了要接受各種靈能方面的長期治療……不過應該不至於會……完全沒辦法使用魔術、吧……」

納姆魯思從葛倫眼前消失了。

儘管葛倫並不認爲納姆魯思說的事情會是真的，不過……

葛倫和瑟莉卡兩人並肩坐在一起。

「那可不見得喔。這次我可是真的豁出去了……」

瀰漫在兩人之間的沉默，令人感覺輕鬆自在。

魯米亞安安靜靜地守着這樣的兩人。

可是，一如要抹去葛倫的不安般。

即使淪落到這種下場，而且又失去魔術，瑟莉卡還是有可能繼續追查自己的真實身分和使命，不肯放棄。

「……真的嗎！？你沒騙我吧……？」

雖然葛倫已經做好了會收到最壞消息的心理準備，不過……

納姆魯思無視滿腹牢騷的葛倫，兀自說了下去：

——千辛萬苦擊敗魔人後……

冷不防地——

「我已經放棄追尋自我了。不管怎樣，就憑現在這狀態，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你不希望碰上這樣的未來……絕對不能讓她恢復記憶。』

「呵呵……」

「……啊、啊啊……或許吧……」

梨潔兒張開看似睡意比平時更濃厚的眯眯眼東張西望……

當墊後的葛倫揹着瑟莉卡準備過門的時候——

葛倫喪氣地垮下肩膀。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意氣風發地穿過光之門。

「怎麼了啦……？不快點過去的話門就要關了耶……」

「……你是預言家之類的嗎？」

葛倫緘默了一會兒後，突然這麼詢問瑟莉卡。

「…………」

「嘖……你、你終於想通了嗎……真是的……」

「而且，只要我不放棄探索地下迷宮……遲早還是會對上那個魔人的……而且是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所以就某個角度來說，是你救了我一命哪。」

瑟莉卡若無其事似地斷然說道。

「…………」

『到時候……你將被迫做出重大的決定。你必須把你眼中最重要的事物，擺到天秤上做取捨……』

「……不，沒事。」

原來瑟莉卡在靈魂受到重傷的狀態下使用了大魔術。那麼，就算瑟莉卡有了從此再也無法使用魔術的後遺症也不奇怪……葛倫隱隱約約有這樣的預感。

「什麼？恢復什麼記憶？『她』指的又是誰啊？瑟莉卡嗎？還是……」

西絲蒂娜鬧脾氣似地大動作一屁股坐下來，讓身體貼靠着座位，閉上了眼睛。

「笨蛋。這次的事情幾乎都要怪我自作自受吧。」

瑟莉卡若無其事似地說道。

據納姆魯思的說詞，這一類的盤石在地下迷宮內部隨處可見。

「嗯……不確定耶……？我自己也頗意外的就是了……」

在危機解除後的那個當下，葛倫聽瑟莉卡說明了事發經過。

「吶……你還打算繼續追查自己的真實身分和使命嗎？你會繼續挑戰那座地下迷宮……直到查清自己的長生不老之謎嗎？」

『……我有話跟你說，葛倫。』

『……葛倫……在不久的將來……你將會再一次和瑟莉卡一起到塔姆天文神殿……』

「納姆魯思。不管怎麼樣，我對你是心存感激的。雖然你真實身分成謎，長得跟魯米亞一模一樣卻自以爲是讓人看了就不爽，對所有事情都保密到底，即便好不容易願意透露點什麼，說的又盡是些匪夷所思意義不明的內容……實在令人火大……不過，終究是你救了我們……這件事我真的很感謝你……」

葛倫欲言又止似地問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葛倫等人在納姆魯思的帶領下，繼續在地下迷宮移動……

「是嗎……」

「……？」

「我、我就說不是那樣子了！算了啦！我也累了！我要睡了！」

瑟莉卡雙手環抱膝蓋，把頭靠在葛倫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葛倫腦子裏浮現的是——

「怎麼？你果然還是覺得自己有責任嗎？」

原本頭靠在葛倫肩膀上的瑟莉卡，輕輕地用頭撞了一下他的臉頰。

「是啊，算是奇蹟吧。運氣也不錯。還是說，這是某個囉嗦的傢伙的功勞呢。」

最後終於抵達一間房間，裏面的盤石就跟一開始進來這裏時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雖然迴避了最壞的結果，可是這個事實仍教葛倫感到沉重。

聽說這扇門直通塔姆天文神殿的大天象儀場。

「不過，無論如何……我大概已經無法再像過去那樣，不知節制地使用魔術了……以後我就算要使用魔術，應該也會有一定的限制和極限纔是。」

納姆魯思對不情不願停下腳步的葛倫語重心長地說道：

「追根究柢，本來就不應該做那種會讓家人擔心的事。」

葛倫先是接受魯米亞的能力強化，接着按照納姆魯思的指示操作盤石，只見那扇熟悉的光之門突然出現在半空中。

在車廂外的駕駛座上。

葛倫嘆了口氣說道：

一如既往地調侃葛倫後，瑟莉卡笑得十分開心。

「啊，不過，哪天要是你結婚離開家了，我會很寂寞的呢～偶爾也要回來探望一下喔～？媽媽我太寂寞的話可是會死掉的喔～搞不好因爲不甘寂寞，就跑去突擊地下迷宮喔～？」

他那露出動搖表情的臉上隱隱泛紅。

「……吶，葛倫……」

即便不需要憑藉任何魔術……彷彿只有兩人之間的時間是暫時停止流動的。

「…………嗯…………」

「瑟莉卡……？」

瑟莉卡暫時閉上眼睛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後這麼說道。

「……這是怎樣……」

聽了瑟莉卡那意味深長的回答，葛倫一頭霧水。

葛倫傻眼似地嘆了口氣，瑟莉卡則咯咯咯地發出了耐人尋味的笑聲。

感到難爲情的葛倫發出悶哼別過頭去。

「好了好了。西絲蒂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可是現在就讓他們兩個好好獨處吧？……好嗎？」

「站在我的立場……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去冒險了。」

「幹嘛？」

感覺只要像這樣陪伴在彼此的身旁，就勝過千言萬語。

進入光明與黑暗相互交融的黃昏時刻，馬車行駛在漸漸滲出夜晚氣息的黃金色草原世界。

納姆魯思放低音量向葛倫耳語。

「…………」

「真是……看來你身體還好得很嘛。」

葛倫一邊試圖讓自己忘記和納姆魯思最後的對話，一邊說道。

半晌後……

葛倫話鋒一轉繼續往下說：

那個聲響也吵醒了梨潔兒。

然後又「咚」的一聲把頭垂靠在魯米亞大腿上。

瑟莉卡撒嬌似地向葛倫露出微笑。

在逃離那座可怕的地下迷宮時，他和納姆魯思所進行的最後一次談話——

「不過，麻煩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別再講莫名其妙的話迷惑人了……」

「那個……嗯……你果然已經……不能再使用魔術了……？」

葛倫手上拉着繮繩。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笨蛋！」

但納姆魯思完全把葛倫的話當耳邊風，自顧自地把話說完：

「再說……現在我也已經沒有那麼做的必要了。因爲……我身邊有願意陪伴我……願意扶持我的家人。維持現狀對我來說沒什麼不好……是吧？」

表情迷濛的瑟莉卡突然喃喃開口。

「那當然……如果我當初別帶你去，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會的，放心吧。」

兩人默默不語地感受着馬車的輕搖和涼爽的微風。

「什麼？別說蠢話了，那種鬼地方誰想再來第二次啊。我已經受夠了。」

「吶，葛倫……」

「……幹嘛啦？」

「謝謝你……」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對話到此結束。

之後兩人默默不語地身子靠在一起，感受着徐風。

夕陽緩緩地沉入山棱線……夜幕逐漸低垂，包覆住相互依偎的兩人。

不久，那座讓人感覺莫名懷念的幻影之城，出現在在前方街道的上空。

在抵達菲杰特前，兩人一直沉浸在這股氣氛安祥的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