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啊,世人仰望的喜悅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5萬 字
位在菲傑德某處,某條遠遠可以聽見戰鬥喧囂聲的暗巷──
「……咳!咳咳!」
「你還好吧?」
兩個男人出現在那裏。
其中一人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魔導考古學教授佛賽爾。
另一人則是同一個學院的白魔術權威崔斯特男爵。
佛賽爾的胸部上面有一道很嚴重的砍傷痕跡──這道傷差點就讓他致命了。
佛賽爾撕破上衣包紮傷口,把手貼在上面詠唱法醫咒文。
「只差那麼一點你就完蛋了哪。竟然單槍匹馬跑去跟那個《劍姬》艾薇特單挑……你也挺莽撞的嘛。」
一旁的崔斯特男爵調整了頭上的高禮帽後,嘆了一口氣。
剛纔佛賽爾和艾薇特交戰到最後,原本他就要束手無策地被艾薇特施展的【孤獨的黃昏】殺死。
不過,眼看【孤獨的黃昏】即將把佛賽爾的身體劈成兩半時──
在遠方觀戰的崔斯特男爵擠出最後的魔力,透過瞬間發動的遠程操作短距離傳送魔術,把佛賽爾傳送到這個地方避難。
雖然讓佛賽爾在最後關頭逃過一劫,可是艾薇特絲毫不把消失不見的佛賽爾看在眼裏,只見她縱身一躍,往下一個地點移動了──
「……要說魯莽……你自己也不惶多讓吧,男爵。」
佛賽爾一邊幫自己急救,一邊面露痛苦的表情接着說:
「告訴你,單純是她饒了我們一命而已。」
佛賽爾抬頭望向菲傑德城牆上面的某一處角落──那裏正是他先前和艾薇特大戰的地點。
和這裏的直線距離約五百梅特拉的那個地方,被艾薇特的【孤獨的黃昏】餘波劈成兩半。
「這點距離對那個女的來說,只不過是向前跨一步就能砍中對方的範圍。
卡修淚流滿面地喃喃說道。
琳恩說的……恐怕是真的。
梨潔兒的【羈絆的黎明】──並非只屬於梨潔兒一個人的光。
「~~~~!?」
佛賽爾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畢竟他的傷勢嚴重到只要傷口再往體內深入一片指甲的深度,就足以當場致死的地步,短時間的法醫咒文是不可能治癒的。
「是呀,明明是蘊含着強大力量的光……卻一點也不可怕……反而是看不到那道光時,還比較畏懼……」
「什麼──!?」
「梨潔兒所綻放的銀色之光……十分溫和,又強而有力……」
崔斯特挖苦地笑着說道後,佛賽爾尷尬地悶哼了一聲。
卡修等人懷着祈禱般的心情,繼續關注梨潔兒的戰況──
她使出渾身解數和艾薇特交手。
血不斷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面上……
「加油,梨潔兒……拜託……」
沒錯。
「梨潔兒她爲了保護我們……爲了保護菲傑德,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要戰鬥……!已經沒有人阻止得了她……!也沒有資格阻止她……!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
相反的,他們只覺得好像有陣陣舒爽的風吹拂在他們身上。
「……我想也是。撿回了一命哪。」
梨潔兒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超越了極限。
然而……
「梨潔兒……!」
既然如此……
這時琳恩突然不安地提出疑問:
「我得走了。」
那是一幅神聖又崇高的畫面。
理所當然地,那股衝擊和反作用力,導致原本就傷痕累累的梨潔兒皮開肉綻──梨潔兒揮劍的同時,也在拋灑自己的鮮血。
卡修等人緊張地關注梨潔兒的戰況,都燃起了希望,可是……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相信梨潔兒而已……就只有親眼見證梨潔兒的戰鬥直到最後……!不是嗎!?」
「啊啊,雖然想不通爲什麼劍尖會有『光』……可是一定就是那樣吧……」
驅使着那個銀色光芒的梨潔兒──看起來是那麼的富有神祕感,美得就像天使一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黃昏的金色不斷被黎明的銀色覆蓋──
這個時候……
「是啊,你說得沒錯……」
「妳一定要加油啊……求妳了……!」
「不、不過……梨潔兒她真的不要緊嗎……?」
而且那個女的那時候很清楚我逃到什麼地方。她和被傳送到這裏來的我明確地對上視線了。沒繼續追殺,單純只是對我失去了興趣而已。」
世界隨着梨潔兒揮出的每一劍閃耀着白光──宛如黑夜過後的黎明般,刺眼的光芒明亮地照耀着四周──
按理說,她必須好好靜養。現在的她只是勉強保住性命而已,戰鬥對她來說,負擔太過沉重了。
一如要將這個世界焚燒殆盡般,艾薇特的劍尖連續射出神速飛行的黃昏之光。
任何人都看得見那個強而有力又不失溫柔,充滿希望的銀色。
「……去找……學生……因爲葛倫老師……把他們託付給我了……」
劍與劍激烈地碰撞。
即使如此,佛賽爾還是執意離開……
梨潔兒原本就已經傷到體無完膚。很早之前就已經超越了極限。
唯獨艾薇特感受到強大的威脅──銀色劍閃就是那樣的『光』。
「該不會……」
然而──不知何故,不管艾薇特怎麼攻擊就是打不過梨潔兒。
梨潔兒的光芒──強烈多了。
那些黃色劍閃悉數被銀色的劍閃斬除、反彈、擊落、消滅。
再這樣下去的話,梨潔兒就……
「去哪?」
即使她有魔造人的強健體魄,仍舊處於性命垂危的狀態。
聽到琳恩提出的疑問後,所有人皆沉默不語。
所有斬擊都附帶了耀眼的銀色光芒。
可是卡修他們和建築卻都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梨潔兒全身噴着血,放射銀色劍閃。
「簡直就像……梨潔兒在壓榨自己僅剩不多的『最後的生命』……然後用它做爲燃料所燃燒而成的『最後光芒』一樣……我有那種感覺……!」
「就算真的是如此,那又怎麼樣……!?」
「喝喝喝喝喝喝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道光是什麼……!?」
隨着突破極限的劍舞,梨潔兒的身軀持續崩壞──
他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是靈魂自己這麼理解的。
「爲什麼要救我?假如艾薇特還對我抱有一絲興趣,不只是我,你也難逃一死喔?丟下我不就好了。」
「而且……梨潔兒的那道『光』……」
「那到底是什麼……明明完全不懂原理是什麼……明明是不可思議的荒謬現象,可是卻……」
那個銀色的劍閃是出現在梨潔兒劍尖的──【羈絆的黎明】。
不用琳恩說,在場所有人早就都有這樣的領悟。
距離此地有一段遙遠距離的菲傑德某處,突然迸射出一道直衝天際的燦爛銀色閃光。
跟艾薇特的【孤獨的黃昏】不一樣,任何人都能看見那個光芒。
「怎麼會……那麼強而有力……怎麼會那麼漂亮……」
「啊啊,我有看見……我看見了……」
梨潔兒揮劍、揮劍、揮劍──
梨潔兒一股腦兒地往四面八方放射,如暴風般肆虐的銀色劍閃屢次席捲了周遭的建築和卡修等人。
────
磅!
琳恩吸了一把鼻涕,努力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艾薇特徹底被那銀色的光芒壓制住了。她只能專心防守。
可是──梨潔兒卻沒有停止揮劍。持續發散【羈絆的黎明】。
「但你要上哪去找他們?現在的菲傑德混亂到極點。就算用索敵魔術,也完全判斷不出來誰在哪個地方。」
「就算是這樣……我也要離開……!」
溫蒂、瑟西魯、琳恩、基伯爾、泰瑞莎……所有人都淚眼矇矓地關注着梨潔兒的戰鬥。
「吶……你們……有看見嗎?」
「因爲我們是同一個學院的夥伴嘛,身體不聽使喚自己動了起來……我也只能這麼回答了。雖然你有沒有把我們當夥伴,得先打一個很大的問號。」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拚命使出【孤獨的黃昏】迎擊梨潔兒的【羈絆的黎明】。
「嗯,我也有看見……那道光……」
可以贏。沒問題的。加油。
卡修哭着大叫。
「……不知怎麼……眼淚就是停不下來……」
佛賽爾接着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扶着牆壁走路。
看到梨潔兒那驅使着銀色光輝,拚命奮戰的模樣──
梨潔兒和艾薇特兩人刀鋒相接,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戰鬥。
「……哼。」
艾薇特施放的金色劍閃──【孤獨的黃昏】。
大上段的劈砍,橫一文字的反擊,隨着身體的轉動,將大劍揮舞到底。
「這就是……爲了守護我們而存在的梨潔兒的『光』嗎……」
世界被染成一片白色──神速的劍閃飛馳。
「咕、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以金色之光迎擊,可是她的身體承受不住銀色劍閃的威力,被壓制得左搖右晃,節節敗退──
「怎、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我不知道這種劍……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劍……!」
艾薇特氣得跺腳,她的臉上首次失去從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從空中鎖定那張臉孔揮下大劍。
世界被被白銀的光輝籠罩。
「嗚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艾薇特把劍舉到頭頂擋住了那一擊。
與此同時,艾薇特腳下的地面開始下陷。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梨潔兒在空中一個翻身,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揮舞大劍。
橫一文字白閃的壯麗銀光。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薇特及時擋下那一劍,但身體依舊被那股威力震飛到後方。
梨潔兒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舉起大劍往艾薇特衝鋒。
接着她發動驟雨般的銀色斬擊亂舞,砍得艾薇特措手不及。
艾薇特喫力地抵擋梨潔兒的猛攻,氣急敗壞地大叫: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我的光……【孤獨的黃昏】是無敵的……!是最強的劍纔對啊……!?」
一如在呼應艾薇特的叫陣般。
可是她的招式全部不敵梨潔兒那更爲猛烈的追擊和斬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拿大劍充當柺杖……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
能爲這兩者決定勝負的,只有最爲單純的真理。
兩者乍看下似乎大同小異,本質卻是截然不同。
一方是把自己當成一把劍,爲了斬殺而鍛煉出來的劍閃。
在她身後的朋友的聲援……讓她的劍尖綻放出銀色光芒。
梨潔兒跌跌撞撞地舉起大劍。
那股威力和衝擊,導致梨潔兒被往後擊飛,身體沿路翻滾。
「…………」
然而,艾薇特沒有直接發動追擊,而是向前伸長了劍,筆直地指着趴在地上的梨潔兒。
梨潔兒高舉的大劍,泛着讓世界沸騰的宏偉銀色之光──
兩道光輝籠罩一切,互不相讓地激烈競爭,在充斥着刺眼光芒的世界之中──
在那瞬間──艾薇特直覺地領悟到自己的命運。
原本的優勢被打斷後,梨潔兒的腳已經沒有力氣快跑,手臂同樣再也沒有力氣使出任何技巧。
「不要管其他人……妳要爲了妳自己……贏得勝利……!」
可是她已經想不起朋友的身形、外觀、長相和名字了。
艾薇特的『光』把她眼中的世界──孤獨的世界徹底染成一片黃金色。
這時,艾薇特靈光一閃。
即使如此──
來自最重視的朋友們的聲援……爲搖搖欲墜的梨潔兒提供了支撐的力量。
「這……這不可能……!?」
亦沒有提升到更高的層次。
黎明之銀和黃昏之金。
從那副模樣看來,梨潔兒接下來施放的將會是她最弱、最差的一擊。
(如果只是想打贏妳,根本不需要和妳正面對決……)
幫助她調整紊亂的呼吸。
(妳的生命力和力量……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枯竭了。可是我還有餘力。只要一直重複簡單的打帶跑……就可以慢慢把妳折磨至死。
梨潔兒放射的銀色之光也被壓制回來。
唯有和她一起共度的時光……是自己心中唯一的……■■■■……
「梨潔兒……!」
艾薇特將劍高舉過頭。
在她身後的『累贅』──不對,是『同伴們』。
那是直到目前爲止,最爲明亮璀璨且神聖的光芒。
賦予她無力的雙手握劍的力量。
艾薇特的劍和梨潔兒的劍,兩者的劍質有着根本的不同。
唯一的印象……只剩那個朋友似乎留着一頭華麗的長髮……有一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紅色眼眸,是個外貌十分出衆的美女。
艾薇特被梨潔兒壓制,慘遭一路輾壓──
艾薇特開始瘋狂回擊。
讓那垂死的身體……宛如不死鳥般重獲新生。
艾薇特孤單一人,佇立在寂寥的黃昏世界之中。
艾薇特想不起更多的細節。怎麼回想也想不出來。
可是……就算靠這種方式殺了妳,也不算真的戰勝妳!
兩種規則不同的異種格鬥技,再怎麼打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不要輸給她,梨潔兒!」
說穿了──也就是端看哪一邊的光輝比較強烈。
朋友們的聲音……加強了她劍尖的銀色之光。
接下來她即將施放她最強、最大的一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敵方提議正面對決,她也只有接受挑戰一途。
這是將她一擊斃命的大好機會。
因爲已經被自己『捨棄』了。
梨潔兒狼狽地趴倒在地上,口吐鮮血。
另一方則是繼續做爲一個人類,爲了守護他人而放射的劍閃。
(因爲……我的劍是最強的……!)
彷彿沒有止盡似的──
那一瞬間,黃色的光芒亮度驟增,發出咆哮,將世界渲染成金黃色。
「以後我們要再一起上老師的課喔!」
這也是爲什麼自己堅持要正面對決。
或許是因爲連拿穩大劍的力氣也沒有,梨潔兒的雙腳頻頻顫抖,劍尖搖搖晃晃。
最後──梨潔兒猛然睜大眼睛。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卯足全力揮劍。
「比較弱的人……是我……!?妳的劍……比我的還強……!?」
(啊啊……梨潔兒的劍……怎麼會如此美麗……)
「「「「梨潔兒──!」」」」
激震。激震。激震──
「如果妳在這裏就玩完了,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
反正沒有其他選擇了。
在自己那除了劍以外,一無所有的乏味人生中。
「……梨潔兒……!梨潔兒……!」
「一定要贏!拜託了!」
艾薇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彷彿斷線的人偶般,頭垂得低低的梨潔兒。
而且,若是正面對決的話,自己絕對不可能輸。
「妳的『光』和我的『光』……來較量看誰的光纔是真正最強的!不耍任何花招!堂堂正正地正面對決……妳接受我的挑戰嗎……!?」
艾薇特放聲大叫。
她的劍亮起了金色之光,只見光的亮度愈來愈高,愈來愈強──
「這……怎麼可能……!?這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我……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只見金色的光漸漸被銀色的光吞沒──
「梨潔兒!」
「──!?」
「加油……梨潔兒……!」
「拜託了……千萬……千萬……不要輸啊……!」
而結果是──……
「艾薇特……!」
「和我一決勝負吧……梨潔兒……!」
「我除掉了所有『累贅』……讓自己蛻變成一把劍……蛻變成了最強的劍纔對……!而且,透過和跟我一樣的劍交手……透過鍛鍊……按理說,我應該可以提升到更爲高深的『天』之境界!可是爲什麼──」
她想到把所有心血都灌注在劍上、生命中只有劍的自己──一生唯一的一個朋友。
只見梨潔兒濺着血,在地上猛烈彈跳、翻滾。
聞言……梨潔兒默默不語。
「好了,放馬過來吧,梨潔兒──────────!」
讓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重新燃起充滿堅強意志的光輝。
梨潔兒早就超越了自身的極限。
這也是當然的。
她放聲大喊:
之前明明還記得的……現在卻想不起來了。
就算和梨潔兒的銀色之劍交鋒──艾薇特的劍也沒有被磨練得更精進。
因爲自己已經把她的事情『消除』掉了。
怎麼能就這樣認輸。
沒辦法證明我的『光』比妳的『光』更強!身爲一個爲了這道『光』犧牲一切的劍士……這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揹負着那些同伴的那把劍……當年被自己認定太弱,而棄之如敝屣的劍……原來是如此美麗與溫暖。
相形之下,自己那身後一個人也沒有的劍,是那麼的貧弱與寂寞。
自己的最強之劍,和梨潔兒的最弱之劍。
誰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勝負在開打前──便早已註定好了,不是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同時揮下光之劍閃。
艾薇特賭上自身的一切和意志,毫無保留地使出全力以赴的一擊。
兩個顏色的光輝發出咆哮,奔騰流瀉。
相互碰撞──彼此競爭。
衝擊震撼了世界。
然而,兩個顏色勢均力敵的態勢,只維持了短暫的一瞬間。
下一刻,梨潔兒的銀色,便爆發性地吞噬了艾薇特的金色──
黎明和黃昏相互競爭的世界一轉眼便被銀色統一。
艾薇特一籌莫展地被淹沒在銀色之光的奔流之中。
黎明──到來了。
白色。
所有一切都是白色。
在白銀之光的奔流,宛如流星般往後方飛逝的純白世界之中……艾薇特自言自語地開口了:
當佛賽爾和崔斯特男爵趕到現場的時候。
阿爾貝特伸出的左手,整個掐住了帕威爾的臉──
「我還真是愚蠢啊……」
卡修等人聲聲呼喚着精疲力盡的梨潔兒。
────
「沒錯,梨潔兒妳贏了……!而且是大獲全勝……!」
由無敵的真銀鍛造而成的劍,在白銀之光的奔流沖刷下……從劍尖開始漸漸被消滅。
爲什麼。
「是啊……沒錯!」
「……梨、梨潔兒……!?」
儘管被阿爾貝特掐住臉,帕威爾臉上依舊掛着慈祥老爺爺般的從容表情。
「妳戰勝那個《劍姬》了……!」
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了那殘酷的事實。
「不可以……不可以啦……梨潔兒……」
卡修等人立刻趕往當場往前倒下的梨潔兒身邊。
因爲魔術實力太過頂尖,以至於一個人孤獨地站在世界頂點──看起來很寂寞的那個人(瑟莉卡)。
阿爾貝特絲毫沒把帕威爾的狂言妄語聽進去,嘴角垂着鮮血說道:
她發自內心地笑了。
「……帕威爾。」
口吐鮮血的阿爾貝特,面露淒厲的表情。
在白色之光的奔流中──那道背影一閃即逝。
「梨潔兒!」
那是什麼不言而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啵噠啵噠啵噠!阿爾貝特的血不斷滴落在自己腳邊……
「什、什麼……」
「嗚……葛倫老師他……一定會請妳喫很多草莓塔的……」
「啊哈哈……原來還有這種『劍』存在啊……」
「……是這裏嗎……!?」
失去了體溫,呼吸和心跳都完全靜止,陷入了永眠的梨潔兒。
────
「梨潔兒!振作一點!梨潔兒!」
「……啊……」
直到現在……我才忽然有這樣的感覺。
艾薇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某個畫面。
「……辛苦了……梨潔兒……」
「嗯……我早就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多虧了妳的幫忙……我『逮到』帕威爾了。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了。」
學生們個個聲淚具下。
在卡修、溫蒂、基伯爾、瑟西魯、泰瑞莎、琳恩的環繞之下,靜靜地闔起雙眼的梨潔兒。
「我要向妳道謝,露娜•芙蕾雅。」
「我覺得……好累喔……嗯……真的……好累……」
爲什麼自己會追求如此膚淺、華而不實的最強劍呢?爲什麼自己會那麼想要看看從未看過,遙不可及的『天』呢?
「真的……非常謝謝妳……」
────
「嗚……」
呼吸愈來愈淺……心跳也愈來愈微弱……
「啊啊,那當然了!」
有別於千瘡百孔的身體,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幸福。

與此同時。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場合該說什麼纔好……只能閉上眼睛,低頭不語。
也或許……我只是想獲得那個人的認同和讚美。
「梨潔兒……」
「好厲害……妳真的很了不起……身爲妳的朋友,我打從心底感到尊敬……」
如此自言自語的艾薇特,像是終於從瘋狂的念頭走出來,她的表情十分安詳平靜,而且清爽明亮。
「……大、家……」
歷盡漫長到彷彿永無止盡的死鬥,和堅持不懈的前進──
他們將倒在逐漸崩解的大劍旁的梨潔兒,從地上抱了起來。
看起來……就像正夢到一場美夢……
看出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兩人停下腳步,渾身僵硬……
「……葛倫……他會誇獎我……嗎……?」
然後……
……漸漸消散。
「梨潔兒……!」
身體……漸漸變得冰冷。
留下這句遺言後。
或許我只是想和那個人說一聲「妳不是孤單一人」。
只見好幾個二班的學生正圍着躺在地上的某人低頭啜泣。
梨潔兒笑了。
「──!?」
因爲所有的一切都被『消除』掉的關係,細節已經想不太起來了。
有着華麗金髮和鮮紅色眼眸的那個人。
──然而帕威爾刺出的手刀,也徹底貫穿了阿爾貝特的上腹部。
「呵呵呵……看來你受了致命傷哪,亞伯爾。」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喔?要使用『藍色鑰匙』就趁現在。像你這般抵達了神祕的人才,假如死在這種地方……那也太令人傷心了。」
曠世的英雄《劍姬》艾薇特•葉文,在銀色的世界中緩緩地被光之奔流沖走……像是和光芒融爲一體,逐漸消失了……
「我……贏了……我贏了……」
有什麼致命的東西,正漸漸從梨潔兒的身體裏消散。
「……好想……睡覺……嗯……我稍微……睡一下……喔……、…………」
阿爾貝特終於和帕威爾在近距離展開對峙。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孤獨的黃昏】……嗎?」
「嗯……是嗎?太好……了……」
「梨潔兒!」
艾薇特看了自己握着劍的那隻手。
當兩名劍士的激戰畫下休止符的瞬間。
結果……
梨潔兒她……慢慢地闔上了眼皮。
「…………」
應該要針對這句話有所回應的露娜……則是倒在阿爾貝特後方。
露娜的模樣看上去慘不忍睹。
她全身插滿了無數長槍,三隻翅膀從根部被扯斷,倒臥在由自身血液形成的血泊之中,一動也不動。
阿爾貝特無法判斷露娜現在是死是活。
「唔……你還是打算用那隻『右眼』來理解我嗎?」
「…………」
「不管嘗試多少次也沒用。依你們人類那渺小的能耐,想要理解我根本是天方夜譚。結局只有發瘋或死亡兩種下場。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持要做嗎?」
阿爾貝特沒有正面回答。
他口中唸唸有詞,小聲詠唱了某個咒文。
阿爾貝特的『右眼』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依然銳利如昔的視線,筆直地射向帕威爾──
「唉,你還真是頑固哪。好,你就試試看吧。你的『自我』……是否承受得住我的深淵的黑暗呢?」
「到此爲止了……帕威爾……!」
聲嘶力竭地發出怒吼後……
阿爾貝特再次凝視帕威爾的深淵──
凝視帕威爾的眼睛深處──
阿爾貝特的意識,飛進了名爲帕威爾的存在本質之中。
世界──以光的速度暗轉──■■■■■■■■■■■■■■■■■■■■■■■■■■■■■■■■■■■■■■■■■■■■■■■■■■■■■■■■■■■■■■■■■■■■■■■■■■■■■■■■■■■■■■■■■■■■■■■■■■■■■■■■■■■■■■■■■■■■■■■■■■■■■■■■■■■■■■■■■■■■■■■■■■■■■■■■■■■■■■■■■■■■■■■■■■■■■■■■■■■■■■■■■■■■■■■■■■■■■■■■■■■■■■■■■■■■■■■■■■■■■■■■■■■■■■■■■■■■■■■■■■■■■■■■■■■■■■■■■■■■■■■■■■■■■■■■■■■■■■■■■■■■■■■■■■■■■■■■■■■■■■■■■■■■■■■■■■■■■■■■■■■■■■■■■■■■■■■■■■■■■■■■■■■■■■■■■■■■■■■■■■■■■■■■■■■■■■■■■■■■■■■■■■■■■■■■■■■■■■■■■■■■■■■■■■■■■■■■■■■■■■■■■■■■■■■■■■■■■■■■■■■■■■■■■■■■■■■■■■■■■■■■■■■■■■■■■■■■■■■■■■■■■■■■■■■■■■■■■■■■■■■■■■■■■■■■■■■■■■■■■■■■■■■■■■■■■■■■■■■■■■■■■■■■■■■■■■■■■■■■■■■■■■■■■■■■■■■■■■■■■■■■■■■■■■■■■■■■■■■■■■■■■■■■■■■■■■■■■■■■■■■■■■■■■■■■■■■■■■■■■
■■■■■■■■■■■■■■■■■■■■■■■■■■■■■■■■■■■■■■■■■■■■■■■■■■■■■■■■■■■■■■■■■■■■■■■■■■■■■■■■■■
■■■■■■■■■■■■■■■■■■■■■■■■■■■■■■■■■■■■■■■■■ 阿爾貝特的意識再次跳進了深淵的漩渦。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抱着絕不退縮的堅強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不管怎麼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來。
即使如此,阿爾貝特還是懷着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往前──往前──■■■■■■■■■■■■■■■■■■■■■■■■■■■■■■■■■■■■■■■■■■■■■■■■■■■■■■■■■■■■■■■■■■■■■■■■■■■■■■■■■■■■■■■■■■■■■■■■■■■■■■■■■■■■■■■■■■■■■■■■■■■■■■■■■■■■■■■■■■■■■■■■■■■■■■■■■■■■■■■■■■■■■■■■■■■■■■■■■■■■■■■■■■■■■■■■■■■■■■■■■■■■■■■■■■■■■■■■■■■■■■■■■■■■■■■■■■■■■■■■■■■■■■■■■■■■■■■■■■■■■■■■■■■■■■■■■■■■■■■■■■■■■■■■■■■■■■■■■■■■■■■■■■■■■■■■■■■■■■
一點頭緒也沒有。
名爲阿爾貝特的存在,輪廓已經無可挽回地崩解了。
自己的存在逐漸消失。
■■■■■■■■■■■■■■■■■■■■■■■■■■■■■■■■■■■■■■■■■
……已經經過多久時間了呢?
爲什麼自己那麼堅持要打倒帕威爾呢?
……消失。
他的『自我』正在崩解。
……可是。
爲了打倒帕威爾。
阿爾貝特的意識不斷在深淵之中突進。
對時間的感覺早已麻痺。
無能爲力。一事無成。
因此,阿爾貝特懷着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最愛的家人……是誰啊?
■■■■■■■■■■■■■■■■■■■■■■■■■■■■■■■■■■■■■■■■■
自己必須繼續前進,完成某件事情……只剩這股說不上來爲什麼的使命感,促使阿爾貝特不斷往前、往前、往前挺進。
……往前挺進。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
阿爾貝特自身的存在徹底消失,只是遲早的問題了。
那個人又託付了什麼給我呢?
連自身的存在也變得模糊不清。
(…………!)
完全看不到深淵的盡頭。彷彿沒有底部似的。
還是一樣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阿爾貝特爲自己打氣,激勵自己的意識繼續往深淵深處突進。
往前。往前。往前。
■■■■■■■■■■■■■■■■■■■■■■■■■■■■■■■■■■■■■■■■■
……可是。
……帕威爾又是什麼人?
然而,這股動力又可以維持多久呢……
就這樣毫無意義地……被吞進深淵底部……漸漸和黑暗融爲一體消失……
沒錯。
爲了看清帕威爾的本質……阿爾貝特凝視着深淵,一路掙扎着前進……到底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
它正慢慢地融化消失在這個深淵裏面──
……可是。
(可、惡……)
■■■■■■■■■■■■■■■■■■■■■■■■■■■■■■■■■■■■■■■■■
(不對!我的目的是爲了打倒帕威爾!振作一點,你這懦弱的傢伙……!不要被這點程度的黑暗吞噬……!)
必須仔細看清位在黑暗更深處的盡頭。
爲了釐清那個深淵之主的輪廓──阿爾貝特奮不顧身地在黑暗中挺進。
■■■■■■■■■■■■■■■■■■■■■■■■■■■■■■■■■■■■■■■■■
沒錯。
(那又……怎麼樣……!)
名爲■■■■的存在……逐漸消失。
追根究柢。
往前挺進。
自己必須達成被託付的使命。必須遵守那個約定纔行。
自己是受到誰的託付呢?
到了這個階段──阿爾貝特也不得不承認了。
(帕威爾……他的本質……肯定藏在這個深淵更深的地方……!不要害怕……不要退縮、不要退縮……不要退縮……!前方、只要專注前方就好──!)
……想不起來。
這裏沒有聲音。
不知道。
(事到如今,理由已經不重要了……!帕威爾……是敵人……!對我來說是可恨的敵人……必須消滅的敵人……!跟我有血海深仇的敵人……!是他奪走了我最愛的家人……!光是這樣,就值得我踏破這個深淵……把他消滅……!)
■■■■■■■■■■■■■■■■■■■■■■■■■■■■■■■■■■■■■■■■■
必須抱持牢不可破的意志,踏破這個無盡的深淵纔行。
阿爾貝特如此告訴自己,懷着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還是說──比自己想像的更爲長久?
阿爾貝特已經迷失到連自己來這裏的目的都搞不清楚了。
(我怎麼會有這種愚蠢的念頭……!如果不打倒帕威爾的話,菲傑德會……帝國會……全世界會毀滅的……!
阿爾貝特用意識之力,克服毫無理由侵蝕自身精神的恐懼與絕望──不知變通地持續突進。
前後上下左右……連方向感和平衡感都變得很曖昧。
所以,阿爾貝特懷着堅強的意志,往深淵深處挺進。
自己有託付在身。
一股令人絕望的焦慮,支配了阿爾貝特的心。
不管再怎麼堅定地懷抱意志,都無法改變事實。
因爲那對自己來說,是值得捨命去完成的事情。
往前。
更何況……我有託付在身……!打倒他也是爲了要遵守誓言……!)
■■■■■■■■■■■■■■■■■■■■■■■■■■■■■■■■■■■■■■■■■
……可是。
他抱着絕對的覺悟與信念突進。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種地方?
爲了打倒帕威爾……自己絕對不能被這團黑暗吞噬。
記憶一片模糊。過去也一片模糊。
自己的手在哪裏?自己的腳在哪裏?
應該說,我是誰?
……結束了。
(真是丟人現眼……)
當自我逐漸消失的時候……■■■■恍惚地心想。
(誇下那麼大的豪語,結果卻如此落魄悽慘……)
不過,平心而論……會落到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自我』並非真實的……)
只因爲自己無法忍受■■■的身分,所以假借了虛假的英雄■■■■•■■■的名字,創造、僞裝成另一個人。
只能靠這種欺瞞的方式保持『自我』的自己,在這種深淵之中,怎麼可能維持得住『自我』呢。
自己太有勇無謀了。對自己太過有自信。說穿了,自己終究只是英雄的膺品。
自己長時間欺瞞了一切……最後會落到這種淒涼且丟人的下場,只能說是報應。
(對不起……)
即便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向誰道歉,謝罪的字眼依舊浮現在內心深處。
(……對不起……)
然後。
就這樣……
……■■■■的存在。
慢慢地……
……慢慢地……眼看就要融化消失在黑暗之中……
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大哥哥是我們的英雄耶!』
『我一樣……把你當作我的驕傲喔……■■■。』
只不過那道光很快就消失了。
「……什……!?」
『大哥哥!』
宛如在引導某人前往某個地方一樣──
阿爾貝特持續在深淵之中前進。
『你不能辜負他的期待,對吧?』
「原因是什麼不重要……!多說無益……!」
一言以蔽之的話,那就是沒有容貌的黑暗。
我用這隻『右眼』確實捕捉到了!」
如此大喊後──
然後──
帕威爾忍不住掙脫阿爾貝特的控制──踉蹌地往後倒退。
阿爾貝特唱起咒文,他的左手再次迸射出猛烈的閃電。
『大哥哥以後一定會成爲比■■■■更厲害的英雄喔!』
這時……
「你那駭人的『本質』!難以言喻的全貌!悄然靠近的恐懼、無形的邪惡、宵暗之男、混沌之魔獸、悲嘆的暗黑──換言之,也就是『無垢黑暗』!
那好像是……女人的聲音。
帕威爾的口中首次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這時……
就在這個時候。
滋啪!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爲牠的本質不被人類理解。一旦被理解了,現在的你便失去當怪物的資格。直接被打落到人類的等級了!現在的你不是什麼無敵的怪物!而是我可以綽綽有餘消滅的敵人……!」
「……怎、怎麼可能……」
女人溫柔地鼓勵着■爾■特。
女人沒有回答,沉穩地繼續說道:
「我──要親手殺了你!以亞莉雅的弟弟亞伯爾的身分……更重要的是,以阿爾貝特•弗雷澤的身分!」
『你不會消失不見的……就算你迷失了自己……我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們一直都在守護你的存在。』
『大哥哥,你的實力應該不只這樣吧!?』
「沒錯,我的確只是從『我的本體』流瀉出來的一滴黑暗……可是,區區人類居然可以『理解』我……!?而且沒有失去理智……!?」
『右眼』的火焰變得更加光明燦爛──
在這樣的深淵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難道說……原來是這麼回事!?亞莉雅吸收了孤兒院九個小孩的靈魂後,我把她當作自己的契約惡魔,豢養在我的深淵裏!是亞莉雅他們伸出援手的嗎!?」
(…………)
彷彿什麼都是,卻也什麼都不是。
『不用擔心。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彷彿硬是把混沌塞進人型的皮囊裏般……儼然是悖德和褻瀆的怪物。
「嗚!?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被打倒……!
對阿爾貝特而言,那是一條漫長到近乎永恆的……無比漫長的路程。永恆的路程。
正因爲你戴上了虛假英雄的面具,一路咬緊牙關努力了這麼久……你才培養出挑戰這個深淵的堅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哥哥!』
(……沒錯……)
■■■■■■■■■■■■■■■■■■■■■■■■■■■■■■■■■■■■■■■■■
■■■■■■■■■■■■■■■■■■■■■■■■■■■■■■■■■■■■■■■■■■■■■■■■■■■■■■■■■■■■■■■■■■■■■■■■■■■■■■■■■■■■■■■■■■■■■■■■■■■■■■■■■■■■■■■■■■■■■■■■■■■■■■■■■■■■■■■■■■■■■■■■■■■■■■■■■■■■■■■■■■■■■■■■■■■■■■■■■■■■■■■■■■■■■■■■■■■■■■■■■■■■■■■■■■■■■■■■■■■■■■■■■■■■■■■■■■■■■■■■■■■■■■■■■■■■■■■■■■■■■■■■■■■■■■■■■■■■■■■■■■■■■■■■■■■■■■■■■■■■■■■■■■■■■■■■■■■■■■■■■■■■■■■■■■■■■■■■■■■■■■■■■■■■■■■■■■■■■■■■■■■■■■■■■■■■■■■■■■■■■■■■■■■■■■■■■■■■■■■■■■■■■■■■■■■■■■■■■■■■■■■■■■■■■■■■■■■■■■■■■■■■■■■■■■■
■■■■■■■■■■■■■■■■■■■■■■■■■■■■■■■■■■■■■■■■■
────
他感覺到……這個深淵某處,有九個小孩子的氣息。
與此同時,也正因爲你無法真正捨棄■■■……所以我們才能像這樣找到你,並且注視着你。是你所有的葛藤,讓你站在這個地方。』
(……啊啊。)
『不會喔。就算你只是被捏造出來、虛而不實的存在。』
當年自己還是■■■的時候,最愛的姐姐所贈送的遺物。
他已經……不再感到不安與害怕了。
『欸,■■■。這個世界沒有什麼事情是無謂的……你所走過的苦難道路,絕對不是無謂且沒有意義的。在這個世上,懷抱着煩惱和痛苦所踏上的無盡路途,不存在半吊子這個字眼。
這時,帕威爾赫然發現。
帕威爾的臉孔慢慢支離破碎地崩解,表情明顯充滿了動搖。
穩健地。
可是,在現實世界中,那只是整個過程連一秒鐘都不到的短暫剎那──
阿爾貝■……在深淵前進。
啵!
『右眼』大量流血的阿爾貝特,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向帕威爾大喊:
『所以……你要加油!』
阿爾貝特聽見了小孩子們的聲音。
「爲、爲什麼……你不需要使用『藍色鑰匙』……只憑那麼脆弱又半吊子的『自我』,就能踏破我的深淵!?爲什麼你沒有變成廢人!?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戲劇化的奇蹟……!?」
儘管它的光輝十分微弱……可是在這個深淵之中,那道光依舊給人堅定且強大的感覺。
原本貫穿阿爾貝特身體的手刀拔出之後,傷口立刻血流如注……可是阿爾貝特絲毫不引以爲意,目不轉睛地直視帕威爾。
阿爾貝特掛在胸前的銀十字架,正淡淡地發光。
『加油!不要認輸!』
還有『願望』等着我去實現……!好不容易纔找到你這個有能力對抗『我』的『觀測者』……!?好不容易纔找到可以將我從『我』解放出來的手段……!喔、喔喔喔!」
從臉部開始崩解的帕威爾外型產生了變化。
看似女性,也看似男性。
『■■■大哥哥!』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到了,■■■……加油……你不是答應過朋友了嗎?有個朋友很信任你,把責任託付給你了,不是嗎?』
以在胸口上發光的銀十字架的光輝爲寄託。
阿爾貝特掐住帕威爾臉孔的那隻左手,迸射出猛烈的閃電。
阿爾貝特拔腿衝向帕威爾。
一步接着一步。
(……是……誰……?)
儘管速度緩慢……可是每一步都很確實。
看起來像是有觸手,像是有翅膀,像是有無數的眼睛,像是有無數的嘴巴,也像是有無數的手腳。
阿爾貝特突然聽見某人的聲音。
『你看……大家都在看着你喔……■■■。你在這裏。你存在於這個地方。只要我們認識你……你就絕對不會消失……』
那是……掛在阿爾■■脖子上的……銀製十字架。
「……我『看到』了!終於『捕捉到』你了,帕威爾……!」
被阿爾貝特的『右眼』拆下了神性的面具,某個外宇宙邪神的眷屬。
異形的怪物張開了黑色翅膀──以超越光的驚人速度猛烈襲向了阿爾貝特──
──然而。
「我『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易如反掌。」
轟!
阿爾貝特配合異形怪物的速度,揮出帶有閃電的左拳進行反擊。
帕威爾渾身僵硬。
然後──
「消失吧──────────────────!」
阿爾貝特抱着最後的氣魄。
徹底解放所有的魔力。
從左拳炸裂的閃電讓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色。
閃電化作驅散黑暗的光,逐漸吞沒帕威爾的存在──
『あqswでfrgthyじゅきぉdf67 ギィ禹ウェgmhw ⑨ hp ⑨ Pンpr 符明w ッRンcqh 氣御HR氣運cghpghッghくぉrghポロ醫gqf~~~~!?』
臨死前的慘叫,已經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不明的聲響。
並非經由空氣的震動傳遞,而是直接打動靈魂的不明聲響。
白色繼續覆蓋世界。
將世界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名爲帕威爾的存在,莫可奈何地不斷崩解,灰飛煙滅──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