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術師的覺悟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2萬 字
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的正中央,如今被一片一望無垠的大森林佔據。
在那片鬱鬱蔥蔥的綠色大海上,瀰漫着薄霧和濃郁的植物氣味。
起伏劇烈的地形,讓這片森林看起來宛如樹海。
此外,賽場中央和東西兩端,各有一條由魔力之光畫成的線,只見賽場上同時有三條線存在。
「老、老師……這次比賽的規則是什麼呢?」
從觀衆席俯瞰賽場的魯米亞詢問葛倫。
「啊啊,這是很少見的防衛線攻防戰。」
葛倫在胸前盤起手臂回答:
「首先,兩支隊伍分爲攻守兩方,分別在東西兩側佈陣。東西兩側不是各有一條用光畫出來的線嗎?那兩條線就是兩支隊伍的防衛線。簡單地說,只要攻擊方的任何一名選手突破防守方的防衛線,就能獲得一分。雙方進入恢復時間自行療傷後,接着攻守互換,比賽重新開始。
雙方完成一次攻守互換便算是完整的一回合,接着重複。進行完十二回合後,由得分較高的隊伍獲得勝利。」
「兩隊當然也可以無視攻守身份,直接攻擊對方的選手。此外,防衛線攻防戰還有一項特別的規則,即便主巫師失去戰鬥能力,也不會當場宣佈比賽結束。」
伊芙接在葛倫之後補充說明道。
「啊……因爲有安排恢復時間的關係嗎?」
「沒錯。只要主巫師在恢復時間內能從無法戰鬥的狀態恢復,有能力再度行動的話,比賽就會繼續進行。相對的,若主巫師無法恢復,比賽便宣告結束。如果失去戰鬥能力的是副巫師,則只有該名選手必須『退場』,不影響比賽進行。」
「好嚴苛的比賽規則喔……」
「是啊。畢竟這個規則在制定時,參考了魔術師剛在戰場嶄露頭角的年代所造成的影響。」
魯米亞忐忑不安地喃喃說道後,葛倫繼續補充。
「那個年代的魔術師十分稀少,所以只要讓敵方的魔術師突破防衛線,就算突破的只有一個人,那個國家就只能等着被滅國了。因此纔會制定出這樣的規則。」「……!」
魯米亞又再一次對魔術本身的潛在危險感到不安。
「西絲蒂,會不會有問題呢……如果照這規則……也有可能存在讓主巫師傷重到無法在恢復時間內重新振作的戰術吧……?」
「——《急急如律令》!」
「好吧,既然佐久夜小姐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如是說的時雨在心中暗忖:「反正,只要苗頭不對,我就會使出那一招……連佐久夜小姐都不知道的祕傳之術……」
「什、什麼……!?我們的法術竟然……!?」
雷文一派輕鬆地回答西絲蒂娜的問題。
「沒關係啦,老師。我和梨潔兒會負責保護好你的學生。嚴格說來,這也算是我們的任務。對吧?梨潔兒。」
「接下來,考慮到個人的專長與隊伍平衡……瑪莉亞和海恩克爾加入雷文組。」
「可以的話,我想先探探日輪之國的虛實……畢竟他們不可能在前一場比賽就掀開所有底牌……雷文,結果如何?可以設置結界嗎?」
這時——
「真是的……明明我們的周邊已經瀰漫着濃濃煙硝味,這羣傢伙還這麼無憂無慮……」
然後,就在西絲蒂娜的指揮調度下……中央的雷文組和東側的其中一支隊伍終於爆發了衝突——
「…………」
「大家不用爲我擔心。魔術祭典開始後,我的身體狀況一直保持得不錯。我一定會打贏這場比賽。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
「不好意思,我擅自『拆解』了你們的術式。」
卡修、溫蒂、泰瑞莎、瑟西魯、琳恩等霸佔了後方的選手相關人士席的局外人,也七嘴八舌地起鬨。
——同一時刻。
至於基伯爾則是微微睜大了眼睛,有點意外自己會被提拔爲小組長。
「……遵命。」
「《雷火清淨》!」
『雷文!你的隊伍移動有點太快了!稍微配合一下兩翼的步調!脫節的話會被敵人趁虛而入!』
「柯萊特和法蘭馨加入莉婕學姊組。」
「原來如此,這回施展的招式就類似我們的同步詠唱的發展系……一個人負責填充火力,一個人負責扣下扳機,透過同步詠唱,讓咒文的即興復合高速成立……真是傑出的一手。只可惜——」
「好、好的!放心交給我吧!」
「或許吧。」
西絲蒂娜時常展開索敵結界,把這片賽場的全域和選手位置的畫面投射在腦海中,讓自己得以時時掌控。她不敢大意地緊盯着戰況的變化。
「收到。」
「佐久夜小姐你要親自上陣嗎?我是不怎麼建議啦……」
「哎,我纔不會犯下那種低級的失誤……不過,我就照你的意思吧。」
「現在決定負責在各戰域指揮的小組長。中央雷文,右翼莉婕學姊,左翼——基伯爾。」
「哎,無論如何,我們也只能相信白貓了。」
「噢。」
「只不過,整體而言,這次的賽場設計非常容易讓魔力分散。就算設置了結界,充其量也只能發揮稍微牽制的效果。除非對手很無能,否則應該很容易就會被破壞和突破了。我認爲不該把守護防衛線的工作丟給結界。」
「沒錯……所以我會視情況出手。」
如此心想的人似乎不只有時雨。
日輪之國天帝陰陽寮的選手們,也在東側進行賽前的最終作戰會議。
「這座競技場基本上設有加護結界,凡是經過登錄的選手,在比賽途中不管受到任何傷害,都會在致死前停止受傷。即便如此,有時還是難免會出現死者,也有人從此無法捲土重來,魔術祭典就是這麼危險的比賽。」
「唔!?《水靈爆紗》!」
以雷文爲中心的中央隊,以莉婕爲中心的右翼隊,以基伯爾爲中心的左翼隊,三支隊伍呈平行線佈陣,同時向東側陣營施壓。
比賽開打的同時,東西兩隊不約而同展開行動。
完成分組後,西絲蒂娜停頓了一下,做出最後的宣佈:
「嗯。西絲蒂娜一定可以的。」
「……所以呢?你的作戰是什麼?佐久夜小姐。」
「如果用地形和麪積劃分,這塊戰場大致可以分成中央、右翼、左翼三個區域……那麼,我們就採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方式,各自負責一塊戰鬥區域吧。然後安排一名游擊手在最後面壓陣,做爲最終防衛線的防守員兼總司令塔。」
帝國側採取的,是積極上前線擊破敵方選手的攻勢防禦戰術。
「嗯,我明白了……既然結界不可靠,那就不適合執行讓所有人出去火力偵察的戰術,否則就太有勇無謀了。」
西絲蒂娜在腦海裏勾勒賽場的地形。
隨着前線往東側深入,殿後的西絲蒂娜也慢慢往前移動。
葛倫如此心想,默默地關注着自己的學生兼愛徒的一舉一動。
「問題是,對方肯定也採取類似的佈陣吧?我不覺得雙方的整體戰力相差有那麼懸殊。正面攻擊沒辦法在時間結束前拿到分數。」
另一方面。
「不過那種情況只是極端罕見的例子。畢竟比賽設有恢復時間,除非是累積太多恢復次數達到治癒限界,不然都會在下一個回合復活。如果把戰力過度集中在攻擊主巫師上,只會給其他選手得分的機會,把自己逼入絕境。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場比賽中執着於毀滅主巫師,絕非明智之舉。」
「我要把全隊分成三個小組,分頭向三大戰域進軍。」
西側陣營以這樣的感覺放慢步調進軍,向東側陣營施壓。
「……是,瞭解〜」
所有人都默默地點頭贊同西絲蒂娜的安排。
「雖然現在攻擊權屬於東側陣營,可是戰線能離自家的防衛線愈遠愈好……最有利的情況就是在敵陣開打!」
「嗯。沒問題。」
雷文口中唸唸有詞地唱咒後,用手指切開了夾帶着雷火噴射而來的激流。
這是用水和閃電組合而成的大範圍組合攻擊。
「不過……我有種西絲蒂娜一定會不負所托的預感。」
啪沙沙沙!
四周的選手們臉上都掛着有些忐忑不安的表情。
伊芙輕描淡寫地回答。
「……哼,那當然了。」
因爲他們有信心……這個佈陣應該是最強的。
「第一回合前半……首先由我們西側陣營擔任防守方。我們該怎麼防守呢?」
「哦呵呵呵!看來我們這一組應該是最強的了吧!?」
而獨自一人鎮守在大後方的西絲蒂娜,透過通訊魔術頻繁地下達指示。
「!」
「嗯,可以設置保護防衛線的斷絕結界。」
兩隻隊伍隔着中央的白色魔力線展開佈陣。
就這樣——
「至於最終防衛線的護衛,和負責全域索敵的司令塔,則由我來擔任。我會利用索敵結界掌握戰場的狀況,再透過通訊魔術向各個小組長下達指示……大家同意嗎?」
「哼……就這點程度而已嗎?日輪的傢伙。」
對於西絲蒂娜的確認,基伯爾悶哼一聲撇過頭去。
「我們先穩穩拿下一分,取得這一回合的主導權吧。」
日輪之國的三名魔術師——陰陽師向遊刃有餘的雷文接連唱出咒文。
「嗯……我一直很想說,溫蒂你也太一廂情願了吧……」
選擇在西側佈陣的西絲蒂娜,正明快地向隊友們下達指令。
佐久夜用柔和的微笑回應時雨的懸念。
雷文得意地撩起頭髮,莉婕神情肅穆地點頭。
(……是啊……我們……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了……)
他們都知道佐久夜有心臟方面的疾病,不想讓她承受太大的負擔。
「……好,準備迎戰吧。我們一定要贏得勝利!」
「喔喔喔!我們倆跟莉婕大姊同一隊嗎!?等着看我們大顯神威吧!」
「西絲蒂娜可是連本大小姐也予以認可的一生勁敵呢,這種程度的考驗當然難不倒她了!」
「……比賽時間快到了。準備上場吧,各位!」
被切割成兩半的激流完全沒有發揮破壞力,就這樣平白流逝——
莉婕提出疑問後,西絲蒂娜沉思了半晌說道:
聽到艾爾莎和梨潔兒做出的保證,葛倫露出傻眼的表情瞥了學生們一眼,再度低頭看下方的樹海賽場。
莉婕滿意地點頭贊同西絲蒂娜的判斷。
「你安靜,泰瑞莎!」
「沒錯!不管敵人使出什麼手段,西絲蒂娜一定可以輕鬆拿下勝利的啦!」
他們的手射出了強力水柱,上頭還纏附着閃電。
想必是在進行賽前的最終作戰會議吧。
「做爲魔術師的實力、狀況判斷力、思考的彈性……我是基於以上條件做出整體判斷的……你做得到嗎?基伯爾。」
像這種範圍性的壓制攻擊,光是要如何處理水的部分就是一大難題,想要憑普通的反制咒文全身而退是很困難的。
梨潔兒也輕輕點頭附和葛倫。
不久後,在觀衆的熱烈歡呼聲中,代表比賽開始的照明彈,被打上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的上空——
在四周被濃密的森林環繞,綻放出藍色光芒的西側防衛線一帶。
「你們雖然有實力,可惜腦袋有點不靈活,所以你們一定要嚴格遵守莉婕學姊的指示喔!?最後,吉妮和迦伊爾加入基伯爾組。」
「嗯,是合理的判斷。」
「……這樣的調度很合理。儘管是困難的編成,不過現在的我們應該有能力做到。畢竟之前在集訓時,我們已經做過千百遍的訓練了。」
陰陽師們有信心可以重創雷文,然而——
「嗯、嗯……我只希望大家不要受傷就好了……」
雷文彬彬有禮地向對方行了優雅的一禮。
「你們把重點擺在發動速度,在堆疊魔術上卻一點都不嚴謹,要拆解這種招式比拆開三明治還要簡單。而且——」
「就是現在!《雷精的紫電》——《去吧》!《再來一發》!」
從後面竄出來的瑪莉亞,連唱三發黑魔【休克電流】——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海恩克爾淡然地施放黑魔【炸裂吐息】。
陰陽師們的行動受到瑪莉亞牽制,面對海恩克爾的高威力黑魔【炸裂吐息】幾乎束手無策。
「嗚——!?」
驚慌失措的他們被迫逃離攻擊範圍。
——炸裂聲。
中央的森林冒出驚人的爆炸與火柱。
「嗚……打頭陣的那個叫雷文的男子……怎麼會這麼強……!?」
「這就是鼎鼎大名的魔導大國·阿爾扎諾帝國的魔術師嗎……!?」
「我們的術式通通被他輕鬆化解了!」
雷文威風凜凜地站在大火燃燒的森林裏,一直苦攻不下的陰陽師們,露出驚愕的眼神注視着他。
「呼——」
雷文一臉得意地揮了一下手臂後,四周的火勢瞬間熄滅。這個信手拈來的雕蟲小技,更是讓三名陰陽師嚇得顫抖。
「沒想到雷文學長其實還挺厲害的耶!」
瑪莉亞精力充沛地向雷文攀談。
「雖然西絲蒂娜學姊光芒畢露,導致雷文學長之前沒什麼存在感!不過現在我開始對你產生敬意了!」
「這個嘛……來龍去脈並不重要……重點是……」
這時——
「——啊,那是不可能的。」四周忽然響起一道滿不在乎的少女聲音。
「!」
「式符!現身吧——我的下僕啊!」
就在那個瞬間——
儘管她透過占卜,預測了對方下一步的行動,可是莉婕實在是太擅長戰鬥了。她總是能巧妙地避開少女使出必殺攻擊的範圍。即便對手已經透過佔術先行掌握了她的下一步也一樣。
看準了那個瞬間——
「《太乙神教·奇門遁甲·六壬神課》!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似乎發現苗頭不對,立刻停下腳步。
神不知鬼不覺地——
沉默寡言的海恩克爾喃喃地請求下一步指示。
「喂,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繼續召喚鬼式!用數量壓制!」
聞言,迦伊爾立刻往後退開。
「——!?」
「那個叫【式佔】的術法可以預測到我的下一步……還真是棘手呢。」
「……就是這樣,既然有學妹在看着,我不會讓你再越雷池一步。」
「啊啊!你就毫無後顧之憂地放手一搏吧!」
「爲什麼忍者會加入帝國陣營!?」
「——!?」
至於右翼的戰況——
見吉妮徹底消失不見,陰陽師們只能貼着彼此的背,繃緊神經注意四周的狀況——
在自己最拿手的領域——近身戰中,少女從來沒有遭受過這麼大的挫折。
「嗚……你還真是心直口快啊……」
「啊〜這招叫替身之術……是我融合魔術原創的〜」
面對莉婕這名對手,她只能懊惱地咬牙切齒。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陰陽師們沾沾自喜地誇耀勝利的瞬間——
柯萊特發動魔鬪術,用噴發出爆炎的手,一把抓住從式符現身到一半的犬型式神,直接將它燒成灰燼。
做爲前線指揮官,雷文的表現也非常優秀。
其中最大的特徵,是那張可怕的臉孔,以及長在頭頂上的角——
後方的陰陽師們陸續投擲符咒。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迦伊爾也發出咆哮,他不僅持續扛住鬼的猛擊,甚至還有餘力可以反打回去。
理所當然地,扛下鐵棒的衝擊透過大劍,傳遞到迦伊爾身上。
「……接下來呢?雷文。」
「奴嗚嗚嗚嗚嗚!?你這傢伙,難道是忍者嗎!?」
彷彿紙吹雪般的符咒以驚人的速度組合在一起,甚至連質感也產生變化,最後形成鐵鏈,一眨眼就將吉妮五花大綁。
吉妮打了個呵欠,霎那——
此乃名爲「鬼」的東方怪物。
由雷文率領的中央隊,發揮了卓越的穩定感——
「……怎麼了,就這點力量嗎……更用力一點啊……!?」
「休想得逞——!」
不知不覺間,吉妮的四周冒出了大量飛舞的符咒。
那是注入了東方魔術特有咒力的符咒,在擲出的當下,封印在其中的力量便會立刻解放,是充滿了威脅性的魔道具。
然而——
「什、什麼——!?」
莉婕咻咻作響地揮舞細劍。劍身纏附着冷氣。
然而迦伊爾卻若無其事地,兩隻腳站得穩如泰山,露出惡鬼般的猙獰臉孔,瞪視頭上的鬼。
——他就是迦伊爾。
「唔,照這戰況看來……深入敵陣是大忌。我們暫時先以這一帶做爲活動據點吧。殺到太前面,只怕會遭到左右夾擊。」
他身體所受到的傷害肯定非同小可。
「咚隆。」
身長高達三梅特拉,四肢粗壯得像圓木一樣,軀體泛着鋼鐵般的烏亮光澤。
如果是一般的人類,恐怕早就被這一棒砸成稀巴爛的肉泥了吧。然而——
被鐵鏈捆綁住的吉妮突然被一道煙霧包覆,變成一根圓木。
喀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這時——
「……我們就意思意思過過招吧,不要搞得太複雜……」
霎那,莉婕在誘敵般地往後跳開——
在後方觀察戰況的基伯爾,終於有了動作。
那鬼神般的姿態,讓人分不清楚到底哪一方纔是真正的鬼了。
口無遮攔的瑪莉亞沒有惡意,可是雷文聽得臉都綠了。
和莉婕對峙的這名少女,她的任務是儘可能地迅速削弱對手的戰力,藉此讓己方獲得人數的優勢——她所使用的佔術【式佔】,正是幫助她在近身戰克敵制勝的利器。這種可以預測對手後續行動的法術,能在近身戰發揮無可限量的力量。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嗚,難纏的是你吧……在近身戰的時候插入魔術的技巧,也太爐火純青了……你到底是何時唱咒的……!?我從來沒見識過這種戰鬥方式!」
巨大如山的怪物發出了天搖地動的咆哮。
「笨蛋!中計了吧!我們早就設下陷阱了——」
「謝謝兩位。」
「爆碎符——!」
定睛一瞧,吉妮出現在陰陽師上方的枝頭上。
「什麼——」
只見鬼的粗壯手臂因使勁而爆筋,它在舉起巨大的鐵棒後,毫不留情地朝着眼下的矮小人類揮擊。
吉妮從另一棵樹的暗處探出臉。
然而,少女依然無法取得優勢。她遲遲拿不下莉婕這名魔術師。
然而——
當着兩人的面,吉妮的身影漸漸融入四周的風景中消失了。
包覆住莉婕身體的是黑魔【急速飄遊】的風壓,在風的輔助下,莉婕的動作變得迅疾如風,頻頻化解陰陽師少女的連續攻擊。
黑魔【地面凍結】。
沒能一棒敲扁一介渺小的人類,似乎讓鬼心生不甘,只見它舉起鐵棒,一次又一次地使出蠻力棒打迦伊爾。
莉婕簡單地道謝後,再次舉起細劍,朝眼前的少女擺出架勢。
「哎呀呀……這招也被你『看破』了嗎?」
「那、那個男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跟我的鬼之式神戰得旗鼓相當……他真的是人類嗎……?」
那個人卻用雙手握持的大劍頂住了那一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莉婕以細劍迎戰提刀劈砍的陰陽師少女。
其中一名陰陽師纔剛掏出符咒,就被不知從哪飛來的手裏劍射個正着。
「……迦伊爾,結束了。退下吧。」
莉婕盈盈一笑。
在少女鼻尖前,地面突然刺出無數的冰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轉瞬即逝的刀光劍影,斷續響起的金屬碰撞聲。
「——呼!」
這應該也是融合了黑魔【幻影術】的忍術技巧吧。
如果少女沒及時踩住剎車的話,她現在已經身受重傷了。
「嗚……我沒時間跟你在這邊耗了……!」
「嗚……!?她跑到哪裏去了!?」
另一方面,右翼的戰況——
「要是讓你們召喚出更多那個怪物,麻煩就大了……」
仔細一瞧,陰陽師少女的頭上有一塊不斷旋轉的八角形奇特木板。
那個怪物的外貌長得像人類,卻又跟人類不一樣。
「莉婕姊姊大人!這邊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法蘭馨的白色天使馬爾哈如飛箭般在空中高速飛翔,揮劍將爆碎符劈成兩半——
「這樣下去,我們根本無法進行喚鬼儀式啊!?」
陰陽師少女高舉手上的刀,試圖拉近距離乘勝追擊,然而——
下一秒,鬼的鐵棒猛砸在迦伊爾前一秒所在的位置上——
咚鏗!轟轟轟轟轟轟!
被鐵棒敲擊的地面應聲裂開,隨着喀啦喀啦作響的聲音塌陷。
鬼也掉進塌陷的坑洞,腹部以下的身體被卡在洞裏。
「哼。」
基伯爾的鍊金【掘墓者】——是一種可以即興改變地質,製造陷阱的魔術。
下半身卡在陷阱裏面的鬼,剛好跟迦伊爾的視線等高,是最適合攻擊的高度——
「噢?」
迦伊爾無意間發現,基伯爾已經用黑魔【武器附魔】,幫他的大劍附上了攻擊性的魔力。
「哼,你準備得還挺周到的嘛,四眼田雞……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迦伊爾揚起嘴角邪笑,以驚人的臂力揮出電光石火的一閃。
只見鬼的首級被幹淨俐落地砍飛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大家都好厲害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國代表隊的奮勇表現,讓觀衆席上的卡修等人看得熱血沸騰。
「平分秋色,不,是我們略勝一籌!」
「對啊!如果能繼續維持下去的話……!」
目前帝國代表隊是防守方。
儘管不能搶分,帝國代表隊還是積極把兵力送上前線,持續對日輪之國施加壓力。展現出一點也不像是防守方的積極作戰態勢。
相對的,面對帝國的猛烈攻勢,日輪之國代表隊則是窮於應付,完全被壓着打。
雖然還沒有選手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可是現在的局勢明顯對日輪之國不利。
下一秒,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當莉婕學姊反擊時,其他的分身都在保護你!既然要假扮成分身,就應該要演得再誇大一點!」
「嗚——是我疏忽了!」
「西、西絲蒂娜同學!?」
戰場冷不防地出現了十八個新的反應。
「真是愈看愈讓人覺得不可思議……西絲蒂娜同學居然有辦法把得意技和戰鬥風格都截然不同的一羣人,統整得這麼完美……」
不過,佐久夜的分身仗着壓倒性的人數優勢,不意外地陸續突破帝國陣營所佈陣的前線區,往西側防衛線逼近。
——西絲蒂娜察覺到那個異變,錯愕地睜大眼睛。
只見西絲蒂娜在地面展開的魔術法陣中心高舉雙手,閉着眼睛口中唸唸有詞。
利用望遠魔術幫佐久夜索敵的時雨,傷腦筋地皺着臉。
佐久夜冷不防改變了步法。
「這都是白貓的功勞。」
兩者的距離縮短到只剩五十梅特拉,西絲蒂娜傲然地隔着樹林向佐久夜挑釁。
佐久夜驚愕地睜大雙眼。
在綻放着紅色魔力光芒的東側防衛線一帶。
佐久夜向時雨露出微笑要他放心後,便以單手結了好幾個印,喃喃唱咒,慢慢提升自己的魔力——
「使魔即使突破防衛線,也不算得分!就放分身跑到後方吧!雖然佐久夜同學的本尊有可能混在那些分身裏,不過我會想辦法應付!」
『可是——』
佐久夜跳舞般連踩了九個步伐。
西絲蒂娜發動了黑魔【爆裂衝擊波】。
『……這邊兩個。之後就交給你了,西絲蒂娜。』
轟!
『……抱歉,被兩個分身闖過去了。』
「……開局的氣勢不錯呢。」
「你太天真了,西絲蒂娜同學。」
『我們這邊則被三個分身突破。』
在後方觀察戰況的時雨不敢置信地發出驚呼。
前兩發是牽制用的假動作,把殺手鐧留在第三發的三連唱——機關算盡的「錯位打擊」。
西絲蒂娜大喝一聲試圖穩定軍心。
「我不是因爲偏袒自己的徒弟才這麼說。即使戰線被突破,後面還有白貓在鎮守……就是因爲有這股安心感,其他選手纔敢放膽行動。」
那個步法擁有很強的機動力,只能從樹木的縫隙隱約窺見身影,彷彿直接略過了一段空間似的。
匪夷所思的是,那十八個反應都是主巫師佐久夜·木葉。
西絲蒂娜鎖定的目標是——在右翼打頭陣的佐久夜。
「怎麼可能!?她是怎麼看出來的!?佐久夜小姐的施術無懈可擊!外貌、魔力的波長、能力,一切都複製得很完美!怎麼可能分辨得出來!她到底是怎麼區分分身和本尊的!?她究竟使用了什麼魔術!?」
「沒有問題——疾風腳——!」
「帝國陣營非常大膽地執行了攻勢防禦的戰術。一般而言,防守方都會擔心防衛線被突破,提心吊膽地躲在後面守株待兔……」
她絲毫沒有降低速度,動作迅速而俐落,優雅而平順,彷彿是在施展幻覺。
「《爆發吧暴風的戰槌》——《敲擊》!《猛擊》!」
本尊被識破儘管令人意外,即使如此,自己還是可以捷足先登闖過防衛線。
「佐久夜同學的『本尊』……肯定就混在這些分身裏……」
「也是。西絲蒂娜向在前線戰鬥的三支小隊下達的指示也非常到位……看來她已經成長爲當之無愧的帝國主巫師呢。」
阿爾扎諾帝國的陣營則是心急如焚地咬緊牙齒,覺得希望渺茫。
根據索敵結界的反應,西絲蒂娜識破了這個現象的真相。這是一種製造出擁有和本尊相同的力量且具備實體的分身,將之當作使魔操作的法術。
當佐久夜信心滿滿地如此心想時——
只見十八個無論外貌、魔力、存在感都跟本尊如出一轍的佐久夜,突然分散出現在戰場各個角落,並且分頭朝右翼、左翼和中央進軍——
「怎、怎麼會有這種法術……!?」
情況看似如此,然而——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先確實拿下一分,讓氣勢回到我方這裏而已……」
西絲蒂娜連續發動黑魔【急速飄遊】,在風壓的加持下,穿過樹木與樹木的縫隙高速飛馳。
——然而……
聽了伊芙的評論後,葛倫做出這個結論。
咚!
咒文絲毫不差地完美鎖定了佐久夜。
從聲音聽來,她們使用的應該是東方一種名爲【縮地】的特殊魔術步法。
而且這七個佐久夜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
她躲也躲不掉。必中無疑。
這時,隨着清脆的鈴鐺聲,佐久夜向前跨出一步。
佐久夜眼前出現一陣螺旋的猛烈暴風。
「這是除厄步法【禹步】……可惜讓你功虧一簣了。」
「對方也差不多是時候要反撲了……」
從暴風中心現身的是——
「『你們對無形的東西敏感到近乎神經質,卻忽視了眼睛可以看見的事物』——這是我師父說過的話!」
伊芙雙手盤在胸前關注戰況,輕描淡寫地給予這番評價。
帝國的三支小隊立刻從混亂中恢復穩定,以各自的小隊長爲中心,一邊撤退一邊發揮強大的韌性,對抗敵方的生力軍。
無法從外表辨識本尊,也沒有時間一個一個應付——事實上的一對七。
不久,環繞在佐久夜四周的紙人形開始產生變化。
西絲蒂娜專注地凝視着在腦內展開的戰況圖影像。
破壞力強大的風之戰槌沿途掃倒樹木,朝着佐久夜的本體突進。
「對方不可能連續施展這種離譜的大規模法術!魔力的消耗應該也很驚人才是……目前就先撐着!把重點擺在牽制和防禦,首要之務是別讓自己傷退!就算讓分身突破戰線也沒關係!」
「……怎麼一回事!?」
畢竟有許多樹木擋在西絲蒂娜和佐久夜之間,形成障礙。
「只不過——速度上是我比較快!這一分我要定了!」
七個佐久夜以相同高水準的【縮地】往防衛線逼近。
「禹步法——前拳左,右過左,左就右,次拳右,左過右,右就左,次拳左,右過左,左就右,如此三步,當滿二丈一尺,後有九跡——!」
敵我雙方展開了魔術的激戰,森林到處火光四射。
「什、什麼!?」
西絲蒂娜所發動的必中咒文自行避開了佐久夜。
伊芙這次把視線投向東側陣營。
「……果然還是得由我親自上陣了。」
而且她發動突擊時,不帶一絲迷惘——
『——!?』
「馬上就要施展那一招嗎?問題是,那個法術會對心臟造成劇烈的負擔……」
「————!?」
對於這個狀況,日輪之國陣營的每個人都深信可以穩穩拿下一分——
「好。」
「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能站上世界舞臺的隊伍,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棄。」
現在佐久夜一路朝着帝國的最終防衛線直奔,西絲蒂娜則從側面追趕。
「哦……沒想到居然有不必唱咒文,只靠運步就能發動的魔術……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呢。」
紙人形變成的是——
「你有對策嗎?佐久夜小姐。」
「大家保持鎮定!且戰且退!」
在帝國的強攻下,日輪之國的戰線確實在往後拉回,可是團隊的行動依然有組織性,並沒有因爲節節敗退就分崩離析。
「哎,如果能繼續保持這個狀況,我們阿爾扎諾帝國就贏定了……雖然我是很想這麼說啦。」
那看起來就像咒文擁有自我意志,爲了不傷害佐久夜而自行改變了飛行軌道。
佐久夜優雅地打開扇子,上頭出現了幾個紙製的人形。
所幸西絲蒂娜當機立斷地下達了明確的指示。
防衛線就近在咫尺。在【縮地】的輔助下,對佐久夜來說距離形同只剩一步之遙。
伊芙看了西側陣營的後方一眼。
光是要避開那些樹木,就會損失不少時間。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天·元·行·體·神·變·神·通·力》!」
只見一羣佐久夜正以驚人的速度朝着西絲蒂娜所鎮守的最終防衛線直衝而來。兩個來自中央,三個來自右翼,兩個來自左翼。
「儘管人數落後,不過現在的你們只要專心防禦,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擊潰退場!」
帝國的選手們紛紛透過通訊魔術,向西絲蒂娜傳達動搖與不安,這也證明她的推理是正確的。
就在佐久夜打算展開最後衝刺時——
「……不妙。敵軍個個都是高手呢……」
身上纏附着風、按理而言應該來不及攔截的西絲蒂娜,竟然站在佐久夜眼前,擋住她的去路。
「爲什麼……?你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來得及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
話纔剛脫口而出,佐久夜就想通了原因。
西絲蒂娜剛纔發動的黑魔【爆裂衝擊波】——那不單只是牽制佐久夜的攻擊,同時也是在替她自己開闢加速衝刺用的「道路」。
佐久夜用眼角餘光瞄了沿途被一直線掃倒的樹木,心生佩服。
「遺憾的是——你一個人跟現在的我單挑並非明智之舉!」
沙沙!
有好幾個人正在逼近西絲蒂娜。
原來是其他六個分身隨後趕上前來,從四面八方逼近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被團團包圍住,無處可逃。
「《焰克陽滅·急急如律令》!」
「《石破搜斬·急急如律令》!」
「——五連爆碎符!」
「《開禍顯神·大紅蓮摩天·惡業罰示——伊座伊座》!」
包圍住西絲蒂娜的佐久夜們,不約而同地開始發動魔術。
霎那,熊熊大火捲起了火焰的漩渦,數不盡的繫繩石鏢在空中高速飛翔。
符咒漫天飛舞,強大的靈力存在挾帶着駭人的冷氣,作勢從浮現在半空中的五芒靈印出現——
——然而……
「這就是你的失誤了,佐久夜同學。」
轟!
第一回合後半場,輪到帝國陣營攻擊。
唯獨一個人例外。
「……你的心臟還好嗎?」
儘管有瑪莉亞這名狙擊觀測手從旁提供協助,可是能彷彿穿針引線般讓魔術穿過重重的樹林擊中目標,仍是常人無法辦到的鬼神技巧,這一幕讓會場頓時沸騰。
時間到了。
徹底支配以自己爲中心、一定範圍內的風。不管是什麼樣的風,都能隨心所欲地操縱。
「呼。真是的,看得我嚇出一身冷汗……」
這時,一發照明彈被打上了兩人頭上的天空。
佐久夜們毫無反擊之力地一一被風之刃砍倒在地——
西絲蒂娜在和阿迪爾對決時,也曾經使出這招殺手鐧。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看來是時候輪到我出手了。)
「魔術師的戰鬥,人數多的那一方未必一定有優勢!」
隊員們頓時士氣大振,紛紛誓當佐久夜的靠山。
西絲蒂娜的出色表現,再次讓日輪之國無功而返。
「剛纔那招是……黑魔改貳【暴風之鉗】……」
接着她打開扇子藏住笑容,準備發動下一個魔術。
佐久夜如一陣風般迅速返回自家的陣營,西絲蒂娜則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勝負看運氣,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不過,你可別以爲我的實力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喔?我還有很多看家本領沒使出來呢。」
接下來即將展開的是雙方使出渾身解數與壓箱絕活,你來我往的攻防戰。
「呵呵,謝謝。」
葛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魯米亞和梨潔兒也接在後面答腔。
雖然在雷文和海恩克爾的強大火力掩護下,成功地阻擋了式神的攻勢,可是戰場陷入了混戰。
「啊哈哈,能守住真的是太好了呢,老師。」
一陣猛烈的暴風搶先一步,以西絲蒂娜爲中心向外爆發。
經過短暫的沉思後,時雨下定了決心。
「嗯。」
佐久夜向隊員們低頭請求。
在佐久夜舉止端莊地坐在附近的圓木上,小口小口地啜飲着藥湯的同時,時雨思忖——
「你也很厲害呢。這是因爲你偶然經過莉婕學姊鎮守的路線,我才能僥倖識破本尊……要不是這樣,防衛線應該早就已經失守了。」
西絲蒂娜展開了大範圍的全體壓制攻擊。
同一時刻。
第一回合前半,日輪之國的進攻時間結束了。
「阿爾扎諾帝國的主巫師西絲蒂娜·席貝爾是無庸置疑的強敵。我必須毫無保留地拼盡全力,纔有可能打贏她。如果抱着擔心發病,或者想要保留實力這種天真的念頭與認知,絕對不可能會是她的對手。」
「那、那當然!我早就下定決心要跟隨你了!」
「可、可是……」
「什麼——!?」
——恢復時間結束,比賽重新開始。
「是嗎……我用仙藥熬煮了藥湯……利用恢復時間把它喝了吧。」
可是佐久夜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在中央競技賽場的東側一角。
被捲入暴風之中的佐久夜們根本無處可逃。
佐久夜安撫氣急敗壞、口出惡言的時雨。
西絲蒂娜聽着遠方的歡呼聲,擦掉額頭上的汗水,鬆了一口氣。
「今天身體狀況不錯。沒有任何問題。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呢。」
比賽從序盤就高潮迭起,令觀衆大呼過癮。
「呼……差一點就失分了……」
(不過,正如我先前的預測,西絲蒂娜同學果然略勝佐久夜小姐一籌……想贏過她,勢必得使用足以折壽的大量魔力……此舉會對有病在身的佐久夜小姐造成難以估計的身體負擔……)
佐久夜同樣回以西絲蒂娜盈盈一笑。
佐久夜向難掩不安的隊員們說道。
「前半場的戰鬥是西絲蒂娜同學棋高一着……不過如此罷了。」
下一秒,螺旋狀的猛烈暴風形成真空之刃,紛紛砍向包圍住西絲蒂娜的佐久夜分身。
「而且……經過剛纔那一場戰鬥後,我確定了一件事。」
(佐久夜小姐好歹也是我們這一輩無人能出其右的奇才。儘管天生身染重病,如果碰上的是比她弱小的對手,只要用一點魔力便足以應付了……)
「接下來戰況會如何發展呢?」
日輪之國的時雨悻悻然地呻吟。
時雨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東側的遠方。
「這個魔術……不是想發動就能隨時發動的類型……看來,你早就預測到當我被你追上後,我會命令分身將你包圍起來了吧……」
佐久夜利用空間轉移術,來去自如地穿梭在一片混沌的戰場之中,企圖一鼓作氣闖過帝國陣營的防衛線。
然而在西絲蒂娜眼看就要達陣時,佐久夜早就預測到帝國陣營的如意算盤,針對特定區域設下了多重的防禦結界,西絲蒂娜以些微之差,未能闖過防衛線。搶分失敗。
暴風的餘波讓西絲蒂娜的頭髮和長袍啪沙啪沙作響地飄逸着。
可是,佐久夜的腳在途中被黑魔【穿孔閃電】射穿了。
「請隨心所欲地使用我們的力量吧!」
這陣局部範圍的暴風,完全吞噬了西絲蒂娜和佐久夜們。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西絲蒂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喔——!」
「佐久夜小姐都使出【十八字格子式方】了,結果卻一分未得……難道那傢伙真的是怪物嗎?」
西絲蒂娜也向佐久夜伸出左手擺出應戰姿勢,預備下一個咒文。
伊芙的態度還是跟平常一樣冰冷,攏起頭髮低頭注視着賽場。
佐久夜接過時雨熬煮的湯品。
「那當然……我也會全力以赴。」
照明彈的聲響與光芒化解了兩人之間的緊張。
那就是……佐久夜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自幼就擔任佐久夜的隨從,長大後還當上了她的主治醫師,正因爲時雨一直在離佐久夜最近的地方陪伴她,所以有些事情逃不過他的眼睛,有些事情只有他才注意得到。
「嗚……我不相信……」
打定了主意的時雨,不動聲色地在心中冷笑着——
卡修等人和艾倫興奮得大吼大叫。
「不過請大家放心。我一定會戰勝西絲蒂娜同學。爲了達成這個目標……請大家把力量借給我吧!」
帝國代表隊以西絲蒂娜爲中心,跟前半場一樣積極地向敵方全軍發動攻勢。在充分施壓後,於中央與左翼之間製造缺口,由西絲蒂娜發動疾風腳從該處突破。
「呼……」
(這個人……真的不簡單!)
「——!」
兩人惺惺相惜地簡短交談後。
(即便戰力差距突然被拉開,也能臨危不亂的膽識;瞬間揪出我的本尊的觀察力;攻擊時不會只想要一招就解決敵人,而是深謀遠慮地進行佈局;能推測出我的魔術弱點的洞察力,以及總是比對手看得更遠的應變能力!在我們這一代,她無疑是最強等級的魔術師!)
「沒錯,只要能幫助你贏得勝利,就算被當成棄子,我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不可以這樣形容女孩子喔,時雨。」
「好了……互探虛實的前哨戰,就以這種感覺結束了吧。」
佐久夜的分身紛紛「砰!」一聲,隨着煙霧變回原先的紙人。
爲了避免被隊友聽見,時雨壓低音量向佐久夜問道。
佔據了高處的西絲蒂娜,在相隔1000梅特拉的情況下,精準地以魔術狙擊射中了目標。
西絲蒂娜和佐久夜的魔術將再次正面爆發衝突——那股一觸即發的氣息讓四周的空氣爲之緊繃。
西絲蒂娜向做出這番分析的佐久夜投以微笑。
佐久夜啪一聲收起扇子,大方地讚美西絲蒂娜。
確認分身殲滅完畢後,西絲蒂娜解除了魔術。
所有佐久夜的分身都透過咒術強化了防禦能力,按理而言,這樣的攻擊無法重創她們,不過——
沒有人可以追得上那壓倒性的速度。
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的佐久夜在內心讚歎不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棒了————————!成功守住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第二回合前半場,日輪之國陣營的攻擊。
斬!
「我沒事的,時雨。」
「——!」
中央賽場的西側,帝國代表隊的成員正簇擁着西絲蒂娜,盛讚她的英勇奮鬥。
西絲蒂娜也坦白告知她內心的想法。
「呵呵,被你成功守下城池了呢。我可是已經使出渾身解數搶分,結果還是沒得手。值得欽佩,西絲蒂娜同學。」
日輪之國放棄了之前的戰術,這次也積極地發動攻勢。選手們大量召喚了名爲式神的東方獨特使魔,試圖以量致勝。
「果然如我所料……分身非常不堪一擊,只要稍微受到一點傷害就會自行消滅!術式容量是有其限度的……否則根本不合理。」
第二回合後半場,帝國陣營的攻擊。
這回帝國陣營主打閃電戰,由柯萊特、法蘭馨、迦伊爾、莉婕等突破能力突出的選手負責保護西絲蒂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中央直搗黃龍。
主打速度和攻擊力的戰術確實奏效,勢如破竹地撕裂了日輪之國的防禦陣形。
不過,佐久夜暗中發動了空間操作的符術式。讓西絲蒂娜等人只能不斷在中央的空間鬼打牆,無法突圍。
不管怎麼發動突擊,西絲蒂娜等人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傳送回起點,等他們發現這樣下去不妙時,已經來不及了。西絲蒂娜白白浪費了魔力,帝國陣營卻一分未得。
然後——
第三回合前半場,日輪之國陣營的攻擊。零得分。
第三回合後半場,帝國陣營的攻擊。零得分。
第四回合前半場,日輪之國陣營的攻擊。零得分。
第四回合後半場,帝國陣營的攻擊。零得分。
第五回合——第六回合——比賽就在現場觀衆看到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的情況下,進入了後半段。
雙方至今仍未得分。持續僵持不下。
整場比賽的焦點,果然是在兩隊的主巫師西絲蒂娜和佐久夜身上。
她們兩人就是整場比賽的中心,每一場戰鬥都是圍繞着兩人在運轉。
互不相讓的猛烈攻防。彷彿連性命都豁出去的魔術戰。
選手們漸漸感到疲憊。
隨着戰況的進行,所有的觀衆慢慢形成了共識。
這場比賽——率先取得一分的隊伍,將會是最後的贏家。
就在所有人都產生了這種預感的時候。
陷入膠着狀態的戰況,在第七回合前半場由日輪之國進攻時,出現了變化。
「如果你是這種人……很遺憾,你不應該當魔術師。你的優柔寡斷,遲早有一天會造成讓你後悔的結果……」
「……嗚!?」
「那麼……看來這次的交手是我贏了。」
「……這很奇怪。」
原本充滿了全身,幾乎要迸射出光芒的強大魔力如今也像是風中殘燭,逐漸衰弱萎靡。儼然成了一具將不久於人世的身體。
想當然耳,西絲蒂娜沒有糊塗到會放任對手當着自己的面唱完那麼冗長的咒文「——到此爲止!」
(我們一樣有不能輸的理由!我——)
換氣過度的佐久夜所發出的痛苦吸氣聲響徹四周,讓人聽了都爲之心痛。
「你們休想通過————!」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
「我、我知道……你說的我都懂……可是……」
西絲蒂娜和佐久夜在間隔十幾梅特拉的距離展開了對峙。
「抱歉。因爲文化上的差異,你或許會覺得這樣的魔術非常噁心可怕吧……不過,我們這些人稱陰陽師的東方魔術師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成爲這些無法成佛、迷失於人世間、找不到歸宿的死者之主人,並且提供它們棲身之處。」
「是啊,確實不對勁。」
只見佐久夜擺動着勾玉首飾,開始唱咒。
只見她停止唱咒,用手捂着左邊的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這場比賽仍在持續進行中。
原本熱血沸騰的心被澆了盆冷水,急速地冷卻下來,西絲蒂娜因爲動搖而頻頻發抖。
那句話猶如當頭棒喝,西絲蒂娜頓時說不出話。
確認隊伍拿到分數後,佐久夜唸唸有詞地唱咒,解開了施加在西絲蒂娜身上的魔術。箝制住西絲蒂娜的死者們瞬間化作白色的煙霧消失不見,西絲蒂娜有氣無力地跪在地上。佐久夜語帶指責之意,向西絲蒂娜問道:
彷彿是從內心的破口溜進來似地,西絲蒂娜的腦海裏響起了自己的聲音。
柯萊特和莉婕等隊友陸續趕到她的身邊,爲她打氣,激勵她快點振作起來。
西絲蒂娜心一橫,作勢發射咒文攻擊渾身破綻的佐久夜。
「呼……呼……我就料到你會在這裏現身……西絲蒂娜同學……」
「容我再重申一次,我個人的狀況與你無關。而且,我是做好個人的覺悟,才站上這個舞臺的。廉價的放水和同情,都是在羞辱對手喔?」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
而且可能是受制於某種咒術的影響,西絲蒂娜現在甚至無法淬鍊魔力。
「咦……爲什麼嗎……那是因爲……」
『頻繁使用魔術會對心臟造成負擔,進而削減壽命。我看佐久夜小姐很難長命百歲了……』
即便如此,雙方還是充滿了鬥志,士氣高昂。
『生下來就在衣食不缺的環境下,養尊處優地長大的我,真的可以用這種勝之不武的方式……打倒爲了家人抱病奮鬥的佐久夜同學嗎?我可以毀了她的人生嗎?這麼做真的正確嗎……?』
佐久夜捂着胸口,全身汗如雨下的模樣,明顯非比尋常。
彷彿穿着破爛盔甲的落魄武士白骨屍體大量湧現,纏着西絲蒂娜。
「這、這是……死靈術……!?」
瞬間……
在帝國陣營的防衛線附近。
「——!?」
西絲蒂娜懊惱地咬牙切齒。
觀衆們歡聲雷動。
這個問題像麻藥一樣擴散,逐漸侵蝕西絲蒂娜的內心。
兩人不敢大意地定睛注視着對方,伺機而動。
「咳噗!元、元柱固具,八隅八氣,五陽五神,陽動二衝嚴神,攘除害氣,鎮護四柱神,五神開衢,驅散惡鬼,衝徹奇動靈光四隅,吾虔心向五陽靈神祈願,願元柱固具得安鎮!《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西絲蒂娜的心裏有了個底。
「……糟了!?」
目睹了佐久夜那讓人看了於心不忍的樣子——
「怎麼一回事……?該、該不會是……?」
不過,她卻刻意避談這件事情,轉而厲聲斥喝西絲蒂娜:
佐久夜失手落下符咒,當場跪了下來。
「什麼——!?」
佐久夜透過尖銳的大叫聲、自我催眠和深呼吸,幫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拿出毅力唱完了咒文。
兩人不僅魔力消耗慘重,衣服也變得破爛不堪。
一股微寒的靈氣在西絲蒂娜四周形成猛烈的漩渦——
西絲蒂娜頓時支支吾吾。
『真的可以嗎?我真的已經做好打倒佐久夜同學的大義與覺悟了嗎?』
好奇怪。有地方不太對勁。
佐久夜大概也知道自己確實有病在身的事,已經被西絲蒂娜看出來了。
延遲發動預唱咒文——黑魔【爆裂衝擊波】。
然而——
就在西絲蒂娜茫然若失時——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我、我……」
「這叫【十種神寶·布瑠之言】。死者的怨念將徹底封鎖你的行動。」
「……哈啊……哈啊……你果然出現了……佐久夜同學……」
(她的身體如何與我無關!我——我們可是魔術師!)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種時候爲了這種事情自問自答呢?
事出突然,西絲蒂娜也不禁半途停下發動咒文。
「咦?」
「爲什麼剛剛我蹲下來的時候……你停止了攻擊呢?西絲蒂娜同學。」
——比賽並未因爲選手身體不適而宣告停止。
即使相隔遙遠,也看得出來佐久夜面色鐵青,整個人不停發抖。
霎那,好幾發宣告得分的照明彈連續打上了上空……
佐久夜穿過了帝國的防衛線。
「我、我……」
「難道你平常都是視對手的狀況,決定要使出真本事還是放水嗎?」
——西絲蒂娜做出了冷酷的判斷。
西絲蒂娜拼命壓抑生理上的嫌惡感,嘗試掙脫束縛,然而白骨的臂力驚人,把她箝制得動彈不得。
佐久夜由衷地給予西絲蒂娜良心的建議後,掉頭往自家的陣營折返。
「……這一分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就在這個時候……
白骨屍體伸出形同白色枯木般的可怕手臂,箝制住西絲蒂娜的四肢。
無論發生任何突發狀況,魔術祭典的比賽都不會半途說停就停。
「嗄啊——!?」
如是說後,佐久夜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西絲蒂娜搞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如此不對勁,難掩心中的心慌意亂時—
『……欸,這樣好嗎?』
日輪之國代表隊傾巢而出,每個選手都抱着自己要率先突破防衛線的雄心壯志。不過帝國代表隊也將兵力分散於各處,喫力地抵擋着日輪之國的攻勢。
西絲蒂娜受到死者們的箝制,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佐久夜拖着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從旁邊經過。
不知何故,西絲蒂娜只是無神地把衆人的話語當成耳邊風。
「呼!嗄、啊……嗚……!?難、難道……偏偏在這個時候……!?」
爲了阻止佐久夜使用魔術,西絲蒂娜試圖用壓倒性的速度搶先發動咒文。見狀,佐久夜也試圖反過來干擾西絲蒂娜的行動,作勢擲出符咒——
『其實佐久夜小姐她有心臟方面的問題。』
佐久夜取出了一個由符咒和勾玉製作而成的奇妙首飾。
賽場上,兩隊大戰的喧囂聲此起彼落。
西絲蒂娜一臉呆滯地目送佐久夜的背影離開。
……噗通。
所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被她得逞了!」
「輾過去!支援佐久夜小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咦?」
西絲蒂娜的咒文發動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難道他說的是事實!?佐久夜同學希望我能全力以赴,所以才反過來告訴我那是假的……!?)
比賽前,時雨少年向她透露的訊息——
「別再沮喪了,西絲蒂娜。你就當作剛纔是佐久夜同學技高一籌吧。」
西絲蒂娜也做好了使出各種反制咒文的準備。
當坐在後面的卡修等人所組成的加油團以及艾倫抱頭惋惜時——
伊芙和葛倫正俯瞰着賽場上的西絲蒂娜,喃喃地開始分析。
「白貓在精神層面上確實有幼稚不成熟的地方。可是,再怎麼樣,她也是揹負着一定的理念站上這個舞臺的魔術師。她也曉得大家都對她寄予厚望。事到如今,她不可能會因爲對手有變故而放水。」
「無論如何,她確實是猶豫了,而且手下留情了。也因此平白丟掉了原本不可能丟的分數。」
伊芙做出這樣的結論。
「呃……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我不太明白。」
忐忑不安的魯米亞和不太服氣的梨潔兒提出疑問。
「……老師你們的意思是……這是有心人造成的結果嗎?」
和搭檔相反,艾爾莎的腦袋顯然精明多了,葛倫用篤定的語氣回答了她的問題:
「啊啊,沒錯。透過外力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這肯定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魔術』所搞的鬼。」
葛倫不動聲色地環視了賽場和會場。
「恐怕……有人正躲在某個角落施法干擾白貓那傢伙吧……」
(——從那個表情看來,那個老師肯定起了疑心吧。)
時雨看了坐在遠方觀衆席上的葛倫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竊笑。
(表面上一副傻呼呼的模樣,其實腦袋精明得很……哦〜好可怕、好可怕……)
時雨是日輪之國的主巫師佐久夜的隨從,同時也是她的主治醫師。
儘管是隊伍的包袱,但他其實還有另一個身份。即便在日輪之國也幾乎已經沒落失傳的魔術——咒言。他的另一個身份,就是操作咒言的咒言師。
所謂的咒言,是一種只需使用語言,就能強制限制敵人行動的可怕詛咒術,相對的,使用者必須承擔某種巨大的風險。
(我的本職是咒言師……這件事佐久夜小姐和其他人都不知情,除了我以外沒人曉得這個祕密……魔術師的底牌本來就不能輕易見光,不是嗎?)
時雨暗暗地繼續冷笑。
在前方展開的光之障壁,頑強地擋下了佐久夜所發射的多顆火球,然而——
「佐久夜同學!我們來支援了!」
莉婕、雷文、基伯爾……
首先必須扳回一城。讓主導權重新回到己方手中。
只見佐久夜雙手捧着藥湯的茶碗,臉上掛着清朗的微笑。
當事人西絲蒂娜也對自身的異狀充滿困惑。
恢復時間結束——宣告比賽進入第七回合後半場,帝國陣營攻擊開始的照明彈升上了天空。
這正是時雨打在西絲蒂娜身上的「魔術」……咒言之釘。只需要靠言語,就能設置在西絲蒂娜良心的破口上,無從躲避的「陷阱」。
「多虧你熬煮的藥湯,症狀舒緩了許多……我還有力氣再戰鬥下去。」
時雨微微睜開單隻眼睛,伸出浮現了術式的舌頭,暗自奸笑着。
(我的咒言做不到限制敵人行動那種高級伎倆。「利用對方內心的聲音,讓我的言語像麻藥一樣,強烈地滲透到對方的腦海裏」……而且不會感到不對勁。我最多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嚴格說來,就類似西方白魔術的精神攻擊,簡單地說,就是在對方的心撬出縫隙製造動搖……不過就是一種空有巨大的風險,威力卻很蹩腳的三流術式。唯一的優勢就是有效射程距離非常遙遠……只可惜對意志堅定的人絲毫沒有用處。)
她選擇發動的魔術是——黑魔【力量護盾】。
在負責各自戰域的小組長們努力奮戰下,帝國陣營並未持續擴大失分。
「怎、怎麼了?佐久夜小姐!?」
(你知道從沒錢更換的破爛紙門破洞吹進來的冬風,有多麼凜冽刺骨嗎?你知道餓到連老鼠都想抓來果腹的處境,有多麼淒涼嗎?你知道爲了讓弟妹溫飽,不惜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低賤的貴族當作泄慾工具,那份屈辱和眼淚是什麼滋味嗎?我不相信這樣的佐久夜小姐會輸。如果她犧牲了這麼多卻不能獲得回報,上天根本有眼無珠!)
雖然佐久夜也是一副病懨懨的,至少維持了高昂的鬥志。她不再瞻前顧後,彷彿整條命都豁出去地,把西絲蒂娜壓着打。
雙方勢均力敵。在隊伍得分與否的關鍵場面,幾乎可以說全看兩隊的主巫師西絲蒂娜和佐久夜的表現。關鍵必然在她們身上。
「我看成效已經很充分了。到此爲止,她已經徹底『崩潰』了。經過一連串的錯誤判斷和低級失誤,她早已嚴重失去自信,甚至懷疑自己的判斷能力。接下來她恐怕連平時一半的實力都無法發揮吧……哈哈哈,只剩一張嘴的魔術師……這個形容還挺傳神的嘛……」
「就、就差那麼一點點耶!」
佐久夜發動縮地繞到西絲蒂娜側面,同時施放火焰術。
再這樣下去,日輪之國遲早會連續得分,遠遠把帝國拋在腦後——現場觀衆都做出了這種預測,然而……
佐久夜毫不留情地向這樣的西絲蒂娜發動猛攻。
時雨吐出舌頭。他的舌頭上浮現出平常都刻意隱藏起來的咒言術式,魔術處於正在發動的狀態。
「咯咯咯……抱歉了,西絲蒂娜同學……」
「呼……呼……!你就這點程度嗎!?《焰克陽滅·急急如律令》!」
「『像我這種沒有負擔的人,真的可以打贏負擔沉重的佐久夜小姐嗎?』」
「……白貓。你……」
「哈啊……!哈啊……!哈啊……!」
(不過……這招對西絲蒂娜同學有效!我可是對她做足了十分徹底的調查喔?而且大會開幕之後,我還是一直在持續觀察她……所以,我非常篤定咒言可以對她發揮作用!她的心理素質還嫩得很……誤以爲魔術師是英雄之類的角色。大錯特錯。魔術師纔不是什麼英雄。哪怕是三流貨色的魔術師,只要對方做爲魔術師的覺悟夠堅定,我的魔術就無法起作用;相反的,空有超一流的身手,覺悟卻不夠徹底的魔術師,照樣會被我的魔術壓制得死死的!)
(等佐久夜同學被陷阱炸飛後,我再做好自己也受到傷害的心理準備,一口氣突破敵方的防衛線——如此一來就扳平分數了!)
帝國陣營鬥志高昂地向日輪之國陣營發動攻擊。
機會尚未流失。
『——那麼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追根究底,自己贏了又有什麼意義?我跟佐久夜小姐不一樣,贏不贏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吧?乾脆就這樣輸掉比賽,反而皆大歡喜,不是嗎?』」
時雨縮回舌頭,瞥了西絲蒂娜所身處的西側一眼。
在極限的魔術戰時,左右勝負的往往是精神層面。
「啊啊啊啊啊啊,眼看就要得分了〜〜!」
機會完全從指縫間溜走了。
西絲蒂娜準備發動陷阱,這時——
沒錯。時雨就是爲了動搖西絲蒂娜的意志,所以纔在比賽前向她透露佐久夜生病和家境困苦的事。
佐久夜所施放的火焰在後頭追殺着西絲蒂娜,逐一着彈。
其實帝國陣營有不少可以突破防衛線得分的機會。
西絲蒂娜只能懊悔不已地放棄那塊戰域,發動疾風腳撤退。
他們的攻勢猛烈,讓人絲毫感受不到被敵方率先搶下了一分的動搖。
儘管如此,依然久攻不下。
佐久夜的後方。
即便生下來就有缺陷,爲了家庭和家人,佐久夜還是費盡千辛萬苦進入陰陽寮學習,入學後她也絲毫不敢懈怠,付出了真的是嘔心瀝血的努力,好不容易纔爬到今天的地位和身份。
「我、我……!」
爆炸引發了火勢和烈風。熱浪吹來,皮膚彷彿都快被烤焦了。
時雨露出了竊笑。
『——說起來,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呢……?追尋祖父的腳步?那也不是多麼遠大的目標吧?這個目標值得我傷害他人,把人踩在腳底下,也要去完成嗎?』
葛倫露出凝重的表情,俯瞰着皺起了臉、神情痛苦的西絲蒂娜。
她早已先一步在佐久夜出現的位置設下了黑魔【暈眩地雷】。
『用這種魔術攻擊有心臟病的佐久夜同學,她搞不好會死。』
賽場上。
「那種仙藥跟平常你喝的不一樣,藥效猛烈多了。缺點是對身體造成的負擔也很大……這隻能當作臨時舒緩症狀用的特效藥。身爲你的主治醫生,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棄權。」
「——呼!」
表現黯淡,總在關鍵時刻頻頻做出錯誤判斷的西絲蒂娜,不斷在扯帝國陣營的後腿。不管帝國陣營再怎麼積極發動攻勢,總是欠缺臨門一腳。
「……呵,多謝你的幫助,時雨。」
「少做夢了!」
「我、我……!」
(只不過,叫敵人「不許動」對方就不會動,叫敵人「去死」對方就真的會去死,那種傳說級的咒言師早就已經從世上絕跡了……我能使用的咒言,充其量只能算是三歲小孩的把戲。)
看到西絲蒂娜一反常態的差勁表現,帝國代表隊的成員也都感到詫異不已……
「——!?」
(沒錯,我是雜碎。毫無顧忌地踐踏人心、無可救藥的雜碎……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幫助佐久夜小姐取得勝利……!)
但西絲蒂娜早就料到佐久夜會採取這個行動。
見西絲蒂娜功敗垂成,觀衆席上的卡修和溫蒂不禁扼腕地低喃……
可是,做爲作戰主軸的西絲蒂娜只要對上佐久夜展開魔術戰……不知何故就會顯得有氣無力。
——比賽重新開始。
如此一來,想要強行突破的難度便大幅提升了。
日輪之國的選手們在西絲蒂娜面前形成人牆。
「『用這種魔術攻擊有心臟病的佐久夜小姐,她搞不好會死吧?』」
「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卓越。那傢伙的魔術才能明明跟怪物一樣驚人,精神層面卻不堪一擊……咯咯咯……」
「嗚……爲什麼……爲什麼我會……!?」
只要發動疾風腳,一鼓作氣穿過火焰的縫隙,分數便唾手可得了。
與此同時,宣告帝國陣營攻擊結束的照明彈打上了天空。
西絲蒂娜也不意外地心生動搖,讓佐久夜拿下了分數。
「啊啊,我懂。」
西絲蒂娜猛搖頭,把陰魂不散的自問自答甩出腦海。
她總是在致命性的節骨眼突然手足無措地毫無作爲,不然就是頻頻發生失誤。
然後,從小便一路見證的——佐久夜的成長軌跡,歷歷在目地重現在時雨的腦海中。
可是西絲蒂娜遲遲沒發動疾風腳。她做不到。
西絲蒂娜莫名其妙產生這個念頭,放棄發動魔術,選擇往後面跳開。
火焰的漩渦伴隨着低沉的轟轟聲來襲。
透過咒言傳遞的言語會穿過空間的隔閡,像麻藥般在對方的腦海裏滲透。對方無法忽視那道聲音,只能被迫面對。
「嗚喔喔喔喔喔喔!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動佐久夜同學一根寒毛的——————!」
「可惡,真會給人找麻煩……!」
時雨下定決心的同時……
「我明白。可是……我不能就此認輸。」
至於那個癥結……
就在時雨對於這個結果,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時……
在前半場的戰鬥,當佐久夜發病,眼看就要被西絲蒂娜擊潰的瞬間,人在遠方的時雨發動咒言,向西絲蒂娜的內心提出質疑。
——接下來的戰況,完全照時雨的劇本演出。
時雨神情肅穆地向滿懷決心的佐久夜點頭。
西絲蒂娜陷入了嚴重的低潮,比病懨懨的佐久夜情況還更不樂觀。
始終無法突破日輪之國的最終防衛線。
如此一來,如果佐久夜在比賽途中發病,時雨當初所說過的話,就會鮮明地浮現在西絲蒂娜的腦海中。
「……嗚!?」
時雨狠狠地瞪着遠方的西絲蒂娜,簡直把她當成有血海深仇的仇敵。
(魔術陷阱——!)
就出在明顯看得出來很痛苦的西絲蒂娜身上。
可是不管機會再多,總是欠缺臨門一腳。
而且,日輪之國抓住西絲蒂娜陷入低潮的大好機會,發起了猛攻。
耳邊突然傳來佐久夜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
帝國辛苦維持住以一分之差緊咬日輪之國的態勢。
然後——第十二回合前半場,日輪之國的攻擊在一分差的情況下宣告結束。
現在進入恢復時間。
等恢復時間結束後,接下來就是第十二回合——最後一回合的後半場。輪到帝國陣營進行最後的攻擊。
如果帝國陣營能得分打成平手,接下來將進行殊死戰。未能得分的話,帝國便會就此敗退。
儘管兩隊都沒有選手退出比賽,可是衆人的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逼近疲勞的極限了。
如今帝國代表隊的內部,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
在觀衆的熱烈歡呼聲中——
(可惡,帝國代表隊……怎麼這麼難纏……)
賽場東側,日輪之國代表隊的一角,時雨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能把分數咬得這麼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真的是人才濟濟哪……)
「時雨,在你看來,我的病況如何?」
坐在樹樁上調整呼吸的佐久夜,向時雨攀談。
時雨一手貼在佐久夜的額頭上,一手掐着她的手腕測量脈搏。
「坦白說,你現在的病況非常嚴重……下一回合應該就是極限了……要是再打下去的話……」
「是嗎?……那就好。我覺得我今天施展魔導的技巧比平常還要精湛呢。」
佐久夜恐怕已經進入了精神凌駕肉體的狀態吧。
明明佐久夜全身汗如雨下,臉色蒼白……可是她的魔導技巧卻異常犀利,更勝以往。
(相對的,西絲蒂娜同學則是在我的咒言惡意干擾下,精神層面變得滿目瘡痍,一蹶不振……這下贏定了……)
時雨懷着陰沉的情感,做出了必勝的判斷。
一臉得意的葛倫,把手伸進懷裏摸索了一陣子,最後拿出了某個東西。
西絲蒂娜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可以跟她匹敵的地方。
實際上,西絲蒂娜也懷疑可能受到了某種精神攻擊,早已嘗試對自己施放過【精神提升】。
「唉……如果這是第十三聖伐執行隊作梗就好了……既然施法的人也是選手,這就是標準的魔術戰。我們也無計可施。」
看到佐久夜爲了不能輸的理由不惜豁出性命奮戰的模樣……不知怎麼地,心裏就會產生無法抹滅的動搖和躊躇。手不聽使喚。步伐沉重。呼吸困難。
「不、不要放在心上啦……難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莉、莉婕學姊……?」
「魔術師就是要保持傲慢且飢渴的心態。把一般人所忌諱的感情當成火種,淬鍊魔力、扭曲法則……謙虛且無慾無求的人,是當不成魔術師的。」
(我有不惜付出那麼大的犧牲,也要戰鬥的理由嗎?沒有喫過苦,過慣好日子的我……有什麼非得把死命掙扎的佐久夜小姐踹下去,踩在地上踐踏不可的理由嗎……?)
「剛、剛纔那個是……」
在觀衆席中央,唯獨一臉沾沾自喜的葛倫朝天空高舉左手,上頭仍啪嘰作響地迸射出魔力殘渣的紫電。
想要追尋祖父的腳步?那種渺小又膚淺的理由算什麼啊?
「!」
她正是莉婕。
「……咯咯咯。」
「我一直在觀察白貓不自然地表現失常的時間點。隨後我發現到,那個名叫時雨的小子,幾乎每次都會出現在附近。
——就在西絲蒂娜準備把指揮權交給莉婕時——
伊芙瞥了在賽場上顯得失魂落魄的西絲蒂娜一眼。
「我……」
「首先,我要殘酷地指出一個嚴峻的事實。現在的你是個包袱。你一直在扯隊伍的後腿。」
(沒錯……雖然過程心驚膽戰,總之我們是最後的贏家!只要穩穩守住下一場,我們就贏了……!儘管佐久夜小姐知道實情的話,肯定會唾棄靠這種手段得來的勝利……可是贏了就是贏了……!能贏纔是最重要的!)
「不過……我完全不覺得白貓那傢伙不成熟,她的覺悟也沒有那麼不堪。」
「你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嗎?你的寶貝學生現在碰上了人生最大的危機喔?如果她就這樣不知所以地輸掉這場比賽,勢必會在心裏埋下陰影,搞不好這輩子便就此一蹶不振了——」
「……咒言……嗎?」
聽到葛倫唐突的發言,附近衆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大家都默默不語地注視着西絲蒂娜和莉婕。
那就是——
(不行……我已經沒辦法跟佐久夜同學戰鬥了……內心好沉重……)
「啊……」
「老、老師……?」
「不好意思……我已經撐不下去了……莉婕學姊……後面就交給你……」
有個人罕見地露出不苟言笑的表情,向西絲蒂娜說道。
「我知道爲什麼白貓會突然陷入低潮了。」
「西絲蒂娜。我有話要跟你說。」
西絲蒂娜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沉重,垂低了頭……
爲了那種程度的荒唐理由,就可以犧牲不惜燃燒自己所剩不多的壽命,爲家人而戰的佐久夜嗎?這是可以被允許的嗎?這是正確的嗎?
「西、西絲蒂娜學姊……」
「而且——從以前到現在,身爲觀衆的我們……我們這些教師能爲像她這樣的學生做的事情,當然是——」
轟!
語畢,葛倫站了起來。
「確實,每個人的狀況難免有高低起伏。可是,你的低潮已經嚴重到拖累隊伍的地步,又遲遲走不出低潮。事到如今,身爲主巫師你必須做出抉擇。下一場就是最後一回合……你要繼續擔任全隊的司令官,還是要把司令官的重責大人交給其他隊員。」
「當然,以人的角度而言,她的天真和不成熟是正確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美德。可是,如果她無法克服心理因素,永遠無法成爲偉大的魔術師。這世上多的是空有素質,卻沒辦法克服心理因素,導致終其一生都未能開花結果的天才。
這是考驗。就我所知,那個叫佐久夜·木葉的魔術師,是抱着相當沉重的覺悟踏上戰場的。西絲蒂娜此刻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對手,又會做出何種選擇和決斷呢……那個結果說不定會左右她日後的人生。」
聽了伊芙的看法,在場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沉默不語。
伊芙輕描淡寫地繼續向倒吸一口氣的魯米亞說明:
除了擔心地守在西絲蒂娜身旁爲她打氣,瑪莉亞、法蘭馨、柯萊特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了。
(明明大家都對我寄予厚望……我不能辜負他們的期待……但我卻一直連累大家……)
「是因爲咒言。」
「什麼!?問題是,她現在就——」
「我們是帝國代表,在戰場上不能做出讓祖國顏面無光的丟臉表現。至少,我們有義務選擇勝算比較高的方式……你覺得呢?西絲蒂娜·席貝爾。」
西絲蒂娜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射出這道光芒的遠方觀衆席中央——
一股沉重的沉默籠罩着衆人。
「沒錯,天生濫好人的白貓,反而因此受到針對。當然,現在的白貓也沒有那麼天真,會對在戰場上碰到的敵手心軟……可是,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天真與溫柔。咒言便是放大了那一絲天真,強制使其填滿白貓的內心。說穿了,白貓是受到類似白魔術的精神攻擊。」
伊芙表情凝重地如此說道。
莉婕如實地陳述了包括西絲蒂娜在內,現場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的感覺。
「以前我曾聽瑟莉卡簡單提過,不過了解得並不多,總之那是一種存在於東方的魔術。不需要依賴咒文,只要靠『言語』直接跟對方的內心說話,就能強制控制對方的行動和感情,屬於十分特殊的催眠術……」
「怎、怎麼會……既然如此,只要使用白魔【心靈提升】,鞏固內心的防禦……」
一片死寂……
觀衆席的一角,突然爆發出猛烈的閃光和衝擊聲。
另一方面,觀衆席上。
壓倒性的光之衝擊波,從光的發生源拔地而起,變成一根巨大的光柱,直直地朝着天空延伸——光柱高聳入雲,被吸向無垠的蒼穹正中心——
西絲蒂娜自問自答似地開始思忖。
魯米亞脫口說出只要是立志當魔術師的人,一開始都會聽到的訓誡後,伊芙點點頭。
——同一時刻。
所有人都在努力剋制自己,不要把「已經不行了嗎?」「到此爲止了嗎?」等心灰意冷的感情流露到臉上。
「啊啊,這種事情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她成長得太快太急了。面對必須毫不猶豫擊敗的敵人,她擁有正面迎戰的勇氣。可是,現在的她仍太過天真,不夠成熟……無法坦然面對魔術師的陰暗本質。」
因爲,她就是做不到。
沒有。
「對、對啊……我們也會想辦法追回比分的……」
然後——
他啪嘰啪嘰地活動頸椎和背脊,伸了個懶腰。
「呼。」
「是呀。西絲蒂娜在技術層面上的成長確實進步神速,相較之下,精神層面上的成長幅度卻大幅落後。遭對方以咒言鑽進內心的破口……這句話反過來說,要是她的內心一開始就不存在縫隙,也不會被人乘虛而入了。如果她自身懷有堅定的『覺悟』和『答案』,即便咒言想要介入,也不至於落入這種困境。」
「那、那不就是……」
「成長過快的代價……嗎……?」
被人當面指出這個事實,西絲蒂娜整張臉痛苦地扭曲。
葛倫老神在在地回答道。
「什麼——!?」
「……………………」
就在這個時候……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怎麼會表現得這麼丟臉……!)
那道猛烈的光芒,瞬間讓遼闊的競技賽場陷入白茫茫的白熱狀態——霎時間……
(把司令官的角色讓給其他人……或許也是可行的……)
葛倫突然朝着天空,施放傳說的大魔術黑魔改【毀滅射線】,這個莫名其妙的荒唐舉動以及衝擊性的強烈光芒,讓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內的數千名觀衆全都嚇得當場傻住,現場鴉雀無聲。
「無論好壞,那句話代表的就是魔術師的本質。爲了實踐自身的願望,你能把別人的願望踩在腳底下踐踏嗎?你能爲了達成目的,徹底拋開溫柔與天真嗎?原本魔術師應該是要在慢慢培養實力的過程中,穩健踏實地建立出自己的覺悟並找出答案的……」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付出成長過快的代價了呢。」
「……有什麼好笑的?」
魯米亞也知道西絲蒂娜和時雨在賽前的談話內容。所以她或許已經從前後脈絡,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臉漸漸面無血色。
這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我開始用望遠魔術持續觀察那個小子,發現他在關鍵時刻,總是口中唸唸有詞。而且,我隱約看到他的舌頭上有疑似咒言術式的圖騰……就我用讀脣術所做的判斷,時雨應該是在向白貓說話。像是『你打贏佐久夜不會有罪惡感嗎』,還有『你有打贏佐久夜的覺悟和資格嗎』之類的。」
過了半晌,光之衝擊波的餘波如暴風雨般,擴散到西絲蒂娜等人的四周,在狂風的吹拂下—樹梢、頭髮、長袍都猛烈地晃動。
「!」
「她只是不小心中了不曾接觸過的魔術,腦袋一團混亂而已。那傢伙早就抱持着做爲魔術師的覺悟和答案了……我可是很清楚的喔?」
西絲蒂娜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畫面。
葛倫回答感到納悶的魯米亞。
罪惡感源源不絕地油然而生,根本無法控制——
「……『你若有所求,就燃燒他人的希望達成吧』……是嗎?」
西絲蒂娜抱頭蹲在地上。
伊芙心浮氣躁地向搞不清楚狀況的葛倫嗆道:
唯獨葛倫例外。

這是黑魔改【毀滅射線】的光芒——是葛倫施展的魔術。
「不行。【心靈提升】就像在心裏貼上一層膜,藉此阻隔來自外部的精神干涉。這招對咒言沒有任何意義。因爲,嚴格說來,白貓並沒有受到蠱惑……而是自己蠱惑自己。」
「……這個舉動有什麼意義?」
葛倫沒有理會伊芙傻眼的吐槽,只是在鴉雀無聲的會場口中唸唸有詞,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喉嚨。
然後——
『西絲蒂娜————————————————!』
他拉開嗓門,用令人震耳欲聾的音量大吼。
葛倫利用魔術大幅提升了自己的音量。彷彿旁邊有一座火山突然大爆發似的超絕音波衝擊,讓四周忍不住捂住耳朵的觀衆們,紛紛像樹葉一樣被吹飛。這儼然是令人不勝其擾的災難級噪音了。
但葛倫不顧一切大叫。
用盡他最大的音量大叫——
『別顧慮那麼多了——————!照你喜歡的方式放手去做吧——————!別人有什麼苦衷都與你無關——————!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不管別人有什麼閒言閒語!不管你被誰怨恨!我!唯獨我!會站在你這邊——————!因爲我是你的老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被吹飛又衝回來的伊芙眼眶裏噙着淚水,一腳把葛倫踹倒在地。
「我還以爲要耳聾了耶!?至少事先提醒一下吧!?」
「好痛痛痛!?」
踩踩踩踩踩!
伊芙毫不留情地朝着葛倫的背部又踩又踏。
四周的觀衆、卡修等人、梨潔兒、艾爾莎也捂着還在耳鳴的耳朵,無奈地面露苦笑看着他們兩人打鬧。
儘管觀衆席呈現出一片荒腔走板的狀態——
——可是葛倫的鼓勵,確實對西絲蒂娜發揮了作用。
「……老、老師……!?」
西絲蒂娜和葛倫也認識了很長一段時間。
「《劍之乙女啊·於蒼彎舞劍·於大地跳舞吧》——!」
他的舌頭縱向裂成兩半,喉嚨受到重創,肺部也潰縮了。
(咳咳——!?不妙,是「詛咒反噬」……!我的咒術完全被破解了……)
「你們想得太美了————!」
————
「……我不能輸……!」
西絲蒂娜強而有力地如此吼道。
「……謝謝……」
那是令人懷念的幼時記憶和風景——
——我要代替祖父解開『墨爾卡斯天空城』的謎團——
兩隊在東側賽場的中央戰得昏天暗地。
至少還有葛倫會認同她。會站在她這邊。
時雨突然吐出大量鮮血。
「就由我們來當你們的對手!」
——我要成爲比祖父更偉大的魔術師——
————
「……!」
「呵呵,讓學姊這麼爲你操心,這樣是不對的喔?」
位於這場狂濤駭浪的魔術大戰裏的中心人物,自然是——
「……時雨。爲什麼西絲蒂娜同學會在和我對戰時突然失常……現在我終於知道原因了。」
「什、什麼!?這怎麼可能!?」
爲了阻止西絲蒂娜的猛攻,日輪之國的選手們前仆後繼地阻擋在她面前,他們迅速地詠唱咒文,協力設置斷絕結界、召喚式神,並以攻擊咒文組織出一片火網。
不管結果是哭是笑,比賽已經進入尾聲——
所以她很快地就明白葛倫想要傳達的意思。
氣若游絲的時雨只能垂着頭,目送佐久夜的背影離去——
第十二回合後半場——帝國陣營最後的攻擊開始了——
兩名日輪之國的選手受到在賽場炸開的大爆炸波及,被拋到遠方的天空中——
「這件事我們等一下再談。現在……我只想跟在這場祭典邂逅的好敵手……一決勝負。」
「看來你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西絲蒂娜。」
「我、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爆發吧暴風的戰槌》!《敲擊》!《猛擊》!」
「莉婕學姊!拜託你!請讓我繼續帶隊!」
她順勢發動了預唱的咒文黑魔【炸裂吐息】。
「我是西絲蒂娜·席貝爾!立志要超越祖父雷德爾夫·席貝爾!那一天我所看到的天空和那一天我所許下的願望——就是身爲魔術師的我的一切!我向那片天空和祖父發誓——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前進!包括我自己也不能——!」
「『所以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如果你贏了,佐久夜小姐的人生和家庭就會毀於一旦……這麼殘酷的事情……』」
不管最後的決定是什麼都無妨。
雷擊、吹雪、業火宛如狂風暴雨般席捲全場,式神、精靈、使魔們正面衝擊,引爆了混沌如地獄深淵的驚天動地魔術戰。
時雨的呼吸瞬間變得順暢許多。雖然還是沒辦法正常說話,至少短時間內不會窒息而死。
咚。有人低聲吟唱着咒文,把手放在時雨的背上。
只見西絲蒂娜利用疾風腳,像閃電一樣以Z字狀的軌跡,如入無人之境地在最前線殺進殺出,施展出壓倒性的火力,把日輪之國的選手打得落花流水。
不管做出什麼抉擇,不管遭誰怨恨,就算被人厭惡,即便受到責罵,葛倫永遠都會予以認同,並且在一旁陪伴自己……
時雨剋制內心的動搖,發動刻在舌頭上的咒言術式。
「先前醜態百出,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會扳回顏面!所以——請讓我繼續當司令官吧!我一定會以帝國主巫師的身份,擊敗那個佐久夜·木葉,帶回勝利的!所以——」
是佐久夜。
西絲蒂娜向莉婕低下了頭。
看到原本面容樵悴的西絲蒂娜突然判若兩人,充滿了霸氣,帝國代表隊的選手們都目瞪口呆了。
「……佐……久夜……小……姐……」
「而且,即便是如此渺小的理由……老師還是願意肯定我……!願意爲我加油……!所以我————!」
西絲蒂娜放聲大叫,驅散心中蠢蠢欲動的迷惘——
他定睛注視着從遠方逼近中的西絲蒂娜……竊竊私語地低喃道:
這就是葛倫想要傳達的訊息。
「吵·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久夜面露難以看出情緒的表情丟下這句話後,便從時雨眼前離開了。
而且驚人的不只如此——
日輪之國的選手們都被西絲蒂娜的氣勢震懾,不斷向後撤退。
她姿態優雅,走向西絲蒂娜迫近的最前線。
霎那,靈魂爲之燃燒般的感覺支配了西絲蒂娜。
面對聲勢如此浩大的佈陣,按理而言,即便是西絲蒂娜,也不得不暫緩攻勢。然而——
——接着,西絲蒂娜發動疾風腳進行衝鋒。朝着敵陣深處長驅直入。
所以,從那一天那一刻起,祖父的夢想也就成了西絲蒂娜的夢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噗嘰!啪嚓!
想要爭一口氣繼續衝下去也可以。想要軟弱地臨陣脫逃也可以。
「我們用自己的身體當肉盾保護西絲蒂娜,掩護她前進……西絲蒂娜,可以相信你嗎?你做得到吧?」
「怎麼會這樣!?她復活了嗎!?就因爲剛纔那道匪夷所思、莫名奇妙的加油聲!?那到底是什麼鬼魔術!?」
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前的大廣場一隅。
在賽場上各個戰域展開的意外畫面,讓時雨瞠目結舌。
「〜〜!?」
如是說後,莉婕轉身面向其他隊員。
沒有人聽見那一聲呢喃——
「咳咳咳——!?咳!咳噗!嗄啊啊啊——!?(糟糕,真的會死……!這樣下去我會窒息的……!)」
一旦咒術被對手破解,先前施加在對方身上的詛咒,將全部轉化成傷害反噬術者自己。這個極其沉重的風險就是代價——
她彷彿在宣泄前幾回合的鬱悶般所向披靡。
兩隊選手在此全員集結,以魔術激烈交火。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麻煩大家了——!」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
因爲祖父的背影和眼神看起來是如此感傷——
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有遠比那些事情更爲重要的目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位,我們就維持原先的模式吧。所有人都以西絲蒂娜爲中心展開戰鬥。」
透過這道像是在鞭笞自身靈魂的吼叫聲,西絲蒂娜把那些混濁且像毒一般侵蝕着內心的自問自答及罪惡感,全部一掃而空——
「咳、咳噗!?」
不過,就算她復活了,只要再一次挫挫她的威風就行了。
比賽纔剛重新開始沒多久。
天氣晴朗,在清澈的藍天和燦爛的陽光襯托下,浮在菲傑德天空的半透明城堡十分清晰。那時候。那座璀璨的城堡與祖父遙望城堡的身影,深深吸引了西絲蒂娜的目光。
沒錯,乍看下無敵的咒言,其實揹負着極大的風險。
從一旁衝上來的迦伊爾使出怪力揮舞大劍,硬是砍破擋住西絲蒂娜去路的阻斷結界——
在吸引不到任何觀衆的人偶劇攤位前,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操縱着銀髮少女的人偶,面露有些惆悵的表情,自言自語。
做爲帝國代表,她確實揹負着衆人的期待,也能理解佐久夜的處境。
她從近距離直直地盯着西絲蒂娜的雙眼……最後露出了微笑。
而浮在天空中的幻影之城,是如此耀眼奪目且富麗堂皇——
像是在看遙不可及且懷想思念的事物般,祖父總是用敬仰的眼神,仰望着天空之城。
以西絲蒂娜爲中心飛舞的無數風之刃,一一斬落試圖圍攻西絲蒂娜的式神大軍——
「我的理由沒有佐久夜同學那麼了不起……雖然我的夢想和理由很孩子氣,說出來或許會被輕視……可是我不能退讓……!我也不想退讓……!我絕對不能輸……!」
莉婕以堅定的語氣宣示後,全場一致點頭同意。
「阻止她!阻止那個女人————————!」
這股信賴和安心的感覺,讓西絲蒂娜的心情變得稍微比較寬裕,進而令她想起自己想要成爲魔術師的理由和初衷——
時雨對毫無預警掐住了自己喉嚨的死神心生恐懼,這時——
「……你果然做出了這樣的抉擇嗎?西絲蒂娜。」
原本死氣沉沉、充滿絕望的帝國陣營,如今又發揮出彷彿比賽纔剛開始般的士氣與衝勁,向日輪之國代表隊施加排山倒海般的壓力。
「莉、莉婕學姊……」
這時,莉婕從正面把雙手搭在西絲蒂娜的肩膀上。
「我們不會再讓你繼續進犯————————!」
——那就由我來幫祖父實現夢想吧——
「嗯……就當作是打發時間吧。」
柯萊特使出了魔鬪術,法蘭馨召喚出像箭一樣從天而降的白色天使、吉妮射出了起爆符手裏劍,三人聯手鎮壓住蜂擁而來的式神大軍——
「《災禍消散吧》,《2》、《3》、《4》、《5》——」
基伯爾連續詠唱黑魔【驅散之術】,將襲向西絲蒂娜的雷擊和炎擊之術一一驅散。
「大家!?」
「這裏放心交給我們吧!西絲蒂娜!」
鏗——!
一旁的樹蔭突然衝出一名企圖偷襲西絲蒂娜的陰陽師少女。
莉婕迅速上前保護西絲蒂娜,用細劍彈回少女的斬擊。
「好吧,掃蕩雜魚的工作就由我來幫你完成吧。」
「西絲蒂娜學姊!FIGHT!」
不只是雷文和瑪莉亞。
「…………」
就連沉默寡言的海恩克爾也不例外。
爲了掩護西絲蒂娜前進,每個人都不惜粉身碎骨,毫無保留地施放魔力和魔術。
「……謝謝你們。」
彷彿在回應隊友的期待般……
「疾風腳!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見日輪之國的包圍網出現眨眼的破綻,西絲蒂娜把戰鬥交給隊友,一鼓作氣從破口突破包圍,將一切拋在腦後。
沒有任何謀略,一掌又一掌地直接打在阻擋着自己的結界障壁上。
西絲蒂娜往前突進的勁道眼看就要消失——佐久夜將贏下勝利——
被轟到天上的佐久夜,恍惚地望着彷彿要把她吸進去的天空,如此心想。
咚!
「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布留部·由良由良止·布留部》——!」
或許是終於達到極限了,佐久夜開始捂着胸口吐血,不過她還是持續灌注魔力在扇子和腳上,頂住西絲蒂娜的壓力,伺機把她推回去。
西絲蒂娜咬緊了牙齒。
(啊啊……我輸了……)
西絲蒂娜發動黑魔改貳【暴風之鉗】,以威力強大的風之炮彈展開全方位的炮擊,只見佐久夜所召喚的死靈大軍頓時瓦解,像垃圾般被轟飛到天空——
西絲蒂娜毫不留情地突破了日輪之國的防衛線——
「——!?」
如此一來,雙方各獲得一分,戰成平手。
這場奇蹟性的大逆轉,也把全場觀衆捲入更爲狂熱的氣氛——
「我希望讓那個人……讓老師……」
「——一對一單挑!」
明明輸了卻面露微笑,佐久夜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她加強了灌注在疾風腳上的魔力強度,讓身上匯聚更猛烈的風,藉此大幅加速,來勢洶洶地朝着眼前對手挺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在防衛線嚴陣以待的佐久夜,對這一刻的到來早有預感。
化成風之炮彈的西絲蒂娜,一口氣衝完剩餘十梅特拉的距離。
敵我的距離剩下——零梅特拉。
「《風之民啊·聽命於我·我乃統御風的公主》——!」
——就在這個時候……
自言自語地如此喃喃說道後。
宣佈阿爾扎諾帝國陣營獲勝的照明彈,陸續飛上天空。
佐久夜絞盡僅剩的魔力,設下好幾道阻止西絲蒂娜前進的結界障壁。
「咳!咳咳……」
隨着佐久夜的鞋底在地面刮出深深的溝痕,僵持不下的兩人輸出的火力一點一滴地逐漸衰減——
日輪之國的最後方。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完全沒有不甘心。甚至有種滿足的感覺。
「恭喜你了,西絲蒂娜同學……我很慶幸……能遇見你……」
同樣出現瑪那缺乏症的西絲蒂娜也開始劇烈咳嗽,可是她照樣輸出更多的魔力給掌心和疾風腳。
比賽還沒結束,接下來將進行殊死戰。
伴隨着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西絲蒂娜傾盡最後的力量——奮力向前邁出步伐。
「西絲蒂娜同學——!」
雖然過程中的辛酸與痛苦她都能甘之如飴,但不曾從中獲得開心的感覺。
西絲蒂娜正搭乘着噴射氣流長驅直入。
(不過……現在的我只想沉浸在這股令人身心舒暢的敗北感之中……)
接戰。
頓時,全場被一陣雷鳴般的熱情歡呼聲浪淹沒了。
只見西絲蒂娜移動時所造成的衝擊波一路劈開森林,在她身後形成一條長長的空隙——
恢復時間結束後,她還是沒恢復到能上場的狀態。
不知何故,在這個緊要關頭,西絲蒂娜心裏浮現了老是一臉懶洋洋、那個不正經老師的身影。
西絲蒂娜維持一定的步調接連擊碎結界障壁,自始至終沒有放慢速度,一路突進、突進再突進——
「我也——我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我向祖父發過誓……要成爲比他更偉大的魔術師……我要登上天空之城——!」
就像被堤防擋住的壓倒性洪水終於破堤,浩浩蕩蕩一瀉千里般——
敗戰的結果也帶來了各式各樣的不安。
未來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自己恐怕無力再戰了。就算經過下一次的休息時間也一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日輪之國的主巫師佐久夜·木葉因爲無法戰鬥脫離戰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防衛線,還剩50、40、30、25……
「啊——」
佐久夜已經耗盡所有,毫無保留地使出了擁有的一切——包括最後的精力與氣力。
「佐久夜同學——!」
家人要怎麼辦?
那個瞬間,佐久夜的身體飛上了天空——
在西絲蒂娜的掌心和佐久夜的扇子之間,兩者噴發出的壯絕魔力展開了激烈的碰撞,互相消磨。
可是唯有這一天和這一刻……
她前方的道路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我想讓老師看着那樣子的我呀——————!」
「而且——」
過去,生活中永遠只有學習與鑽研,這是佐久夜做爲陰陽師爲自己提出的課題。
這一幕就像發生在遙遠國度的景色。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然而死靈大軍組成了步兵方陣——
西絲蒂娜把攻擊性的風之魔力凝聚在左手掌心——向前伸出。
因此——
西絲蒂娜一直線衝向佐久夜。
不對——應該說誰對勝利的渴望比較強,誰就會獲得勝利。
(我很開心喔……西絲蒂娜同學……能付出一切和你全力競爭……真的太開心了……)
啪鏘!啪鏘!啪鏘!啪鏘!
「咳!咳咳!不能輸……我不能輸……!爲了弟妹……爲了我的家人……!」
敵我距離約一百梅特拉。再過短短兩秒,雙方就會爆發衝突。
西絲蒂娜和佐久夜兩人的魔力及體力都已經瀕臨極限,沒有時間體力和餘裕再耍花招了。所以接下來將純粹是力量的較勁,看誰技高一籌。
可是……佐久夜已經知道了。比賽到此早已形同結束。
佐久夜召喚出被詛咒的死者們,盡其所能地想要拖垮西絲蒂娜的速度。
總是表現得很開朗的那個人,也有如迷途羔羊般迷失方向的時候——
佐久夜被髮動突擊的西絲蒂娜頂着一路往後倒退。
西絲蒂娜匯聚了狂風的左掌,和佐久夜噴發出強烈魔力的扇子正面碰撞。
佐久夜委身於這股令她身心舒暢的疲勞感和重力之中,身體隨着意識一同往下墜落——
相對的,佐久夜則是翩翩起舞地展開法術,在自己和西絲蒂娜之間展開結界。展開。展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