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災厄的降臨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1萬 字
那裏儼然是令人怵目驚心的地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有一羣奉行邊陲之地古代奧義的信徒,他們的根據地——《銀龍教團》本部,如今充斥着高純度無雜質的恐懼與絕望,儼然是地獄的深淵。
被黑暗支配的空間裏,中央矗立着四角錐形的巨大祭壇。
過去總是圍繞着祭壇日以繼夜地禱告的教團員們,現在卻發出了彷彿靈魂被撕碎般的痛苦慘叫聲。
與此同時,邪惡魔術法陣以祭壇爲中心浮現在地板上,圖案看起來就像在嗤笑的骷髏頭,把所有的教團員圍困在裏面。
該魔術法陣開始發揮隱藏的能力,施展出駭人且帶有褻瀆意味的力量。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團員被法陣吸收、吞食掉了。
生命力、靈魂、瑪那……舉凡所有讓人之所以爲人,做爲一個生命體活下去所不可或缺的超自然能量……教團員們所擁有的那些能量,全都被骷髏頭的法陣狼吞虎嚥地啃食殆盡。
生命被吸走的教團員逐漸變得骨痩如柴,不僅四肢形同枯木,皮膚也皺成一團、髮量迅速流失,最終變成一具木乃伊倒在地上。
那就好比盛滿了活人禁品鮮血的杯子。
貪婪的死神正一杯接着一杯把它們喝個精光——
「這是怎麼一回事,艾蓮娜大人——————!?」
艾蓮娜無動於衷地站在這個慘絕人寰的畫面中,漸漸變成木乃伊的厄內斯特趴在地上,朝她爬去。
「你、你……你背叛了我們、欺騙了我們嗎!?」
「……我並沒有欺騙你們。」
艾蓮娜臉上掛着冷酷的微笑,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在地上爬的厄內斯特。
「如此一來,你們的宿願就得以實現了,不是嗎?你們信奉的偉大真主將在這個世界覺醒……透過你們的鮮血與性命。」
有一股不祥的魔力在那個空間裏發出了心跳聲。
「順其自然!老師你一定可以的啦!」
「不過,頂替瑪莉小姐演出的好像是那個鼎鼎大名的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喔?」
她的視線停留在巨大冰塊上。
這是傳說『白銀龍與魔法使』主角·魔法使的造型服裝。
「嗯,我聽說瑪莉小姐好像辭退演出了……」
「怎麼了?葛倫。我臉上有沾到東西嗎?」
「……是時候了。」
「總之……加油吧。」
她們都深受那非比尋常的美麗和存在感吸引,魂不守舍地望着瑟莉卡的背影。
「……啊啊。」
那個像是新娘、又像是神聖龍巫女的模樣充滿神祕感,美得令人歎爲觀止。
少女的身體啪嘰啪嘰作響地膨脹,變得肌肉發達。
不久,不滅的永久冰晶承受不住封印在冰塊內變身的少女,支離破碎地爆開了。
大長老的長袍應聲撕裂,露出了藏在長袍底下的面貌。
「啊啊,這麼說來,白色城鎮的銀龍祭執行委員會確實有突然大肆宣傳哪……」
瑟莉卡身穿的服裝以白色爲基調,狀似寬鬆的長袍。
葛倫把頭撇向一旁,沒什麼誠意地予以口頭鼓勵。
整體而言,這套服裝以龍的形象爲設計概念。背後垂掛着象徵龍翅膀的裝飾布料,寬大的袖子上畫有尖銳的鋸齒象徵龍爪。服裝上隨處可見圖案華麗、象徵着鱗片的刺繡。
再加上昨晚發生的事情,葛倫現在甚至不敢正眼注視瑟莉卡的臉。
柯萊特和法蘭馨還是一樣凡事樂觀,她們絲毫不覺得緊張,顯得活力四射。明明昨晚喝得爛醉如泥,現在卻照樣有精神。以前在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發生騷動時也是如此,她們兩個真的是頑強又豪放的大小姐呢。
艾蓮娜再次將目光投向祭壇頂端。
厄內斯特抬頭看了祭壇。
隨後,大長老屍體上的肉融成液體流到地上……不久,整具屍體化成了一具乾淨的白骨,垮落一地。
「啊哈哈,我們一起加油吧,老師。」
當天——黃昏時分。
然後,由少女變形而成的巨大異形,抬頭朝天空張開了下巴——
噗通、噗通、噗通。
奉納舞踊畢竟是壓軸活動,因此吸引了許多民衆前來參觀,可是觀衆們都明顯地把大失所望的心情寫在臉上。還沒開始就這麼不被看好,等奉納舞踊實際開演後,就算觀衆看不下去而紛紛提早離場也不意外。
「真是的……這套服裝也太繁複了吧……」
正因爲對方是瑟莉卡,所以葛倫無法大方地讚美。
從圍住舞臺的觀衆席,傳來了衆人議論紛紛的聲音。
「瑟莉卡好漂亮。好羨慕。」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法蘭馨、柯萊特、吉妮。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
如鋼鐵般的軀體不斷膨脹變大。幾乎像是一座小山。
「……!?」
「真的要派我們上場嗎……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可不負責喔?」
「差不多該輪到我出場了,我先去定位站好。你也要加把勁喔。」
「讓各位久等了。」
「這是爲什麼,大長老……您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隨着魔力的心跳聲,少女的外型逐漸愈來愈詭異。
厄內斯特拖着逐漸變成木乃伊的身體,喫力地爬上階梯。
「唉,老師……你還在發牢騷啊?都到這個時候了,也只能硬着頭皮上場了吧?」
現在葛倫身上穿着的,是有民族風刺繡圖案的藍色長袍。
鏘、鏘。彷彿每邁出一步就有鈴鐺聲響起般,瑟莉卡風姿綽約地離開了休息室。
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猛獸咆哮聲,震撼了綿延起伏的希爾瓦雪諾山脈。
「騙人……我不相信……!我等的偉大指導者……大長老……這真的是他的計劃嗎……!居然不惜做出犧牲我們的事情……!?」
執行了這場計劃的大長老,氣定神閒地站在祭壇頂端,傲然地鄙視着眼下的地獄景色。明明大長老過去曾答應要協助厄內斯特了。
「葛倫先生,以臨危受命的立場來說,你的演舞其實跳得還算不差喔。」
少女的皮膚嗶嘰嗶嘰作響地長出鱗片,漸漸覆蓋全身。
和第一天的開幕儀式相同的場所,如今擠滿了觀光客,氣氛熱鬧非凡。
艾蓮娜用右手劃出十字聖印,獻上禱告的聖言。
「嗯。」
「唉……聽說今年是瑪莉小姐領銜主演,我才特地跑來的……」
在昏暗朦朧的夜色中,燈籠點亮了世界。
「話說回來……瑟莉卡跑去哪兒了?差不多該登臺了吧?」
瑟莉卡開心地笑着回應彆扭的葛倫,瀟灑地轉過身。
若她戴上垂掛在背後的白色三角兜帽,兜帽上那兩個象徵角的三角裝飾,應該會讓人聯想到龍的頭部吧。儘管整體而言頗具份量感,卻又能極盡所能地強調出肢體線條美,這套服裝的設計就是如此神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被大自然的夜幕籠罩住的舞臺上。
沉睡在冰塊之中的少女出現了異常。
然後,厄內斯特爲抱住大長老的腿往地上撲倒,卻抓到了大長老的長袍。
「沒錯!老師你就是擅於把危機變成轉機的人呀!」
嘶、嘶……
「唉……今年是銀龍祭開辦以來,活動辦得最糟的一年了……」
瞬間,葛倫睜大了眼睛。
「是啊,反正我們只是孤注一擲。光是能讓節目如期上演,就已經堪稱是萬幸了。」
「「「「…………」」」」
擔任魔王部下換上了黑色服裝的吉妮和梨潔兒點點頭。
冰塊裏面依舊封印着彷彿在祈禱般十指交握、陷入長眠的少女。
換上了伴舞服裝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接力安慰葛倫。
「這到底是爲什麼——————!?」
「『誠心所願』。」
觀光客望眼欲穿地等待奉納舞踊在舞臺上開演。
艾蓮娜盈盈一笑後,露出俏皮的模樣口中唸唸有詞。
「這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吧?你們將成爲信奉之神的血肉。這一切正是你們長久以來的願望……而且你們所信任的大長老也希望如此。」
在搭配了光彩奪目的銀飾品後,更讓這套帶有北方民族風格的不可思議服裝進一步昇華,具備了獨具一格的美麗。
換好了白銀龍戲服的瑟莉卡,從休息室裏面走了出來。
少女的手腳指甲嘰哩嘰哩作響地像刃器一樣伸長。
「好想家……我想回去菲傑德了……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唉……大家都抱着順其自然的心態了呢。」
也因爲這樣……
少女被炸飛到祭壇上後,仍持續變形。
「……哎呀,被你發現了嗎?畢竟把男人變成活死人實在不符合我的興趣,所以防腐術式可能處理得有點草率吧?」
不久,理應不可能融化的永久冰晶表面突然迸出了裂痕。
在百忙中趕來加油打氣的喬恩市長和米妮亞,也出言鼓勵怯場的葛倫。
在位於白色城鎮中心的中央大廣場。
「瑟莉卡·阿爾佛聶亞?那個《灰燼的魔女》?那個會走路的傳說?」
就在西絲蒂娜回答了葛倫的疑問時——
大量犧牲者的生命透過相互連結的法陣,不斷注入冰塊之中。
「這、這是什麼……!直、直到今天爲止一直領導着我們的大長老呢……!?」
壓在冰塊下面的法陣,和祭壇下方的巨大活祭法陣直接相連在一起。
「呃,聽說她那套戲服穿起來格外花時間……」
「欸欸,太太。你知道那件事嗎?」
——噗通。
「——!?」
海勒劇團長亦邊點頭邊打氣。
葛倫從舞臺後面的休息室觀察觀衆席,臉色僵硬地發牢騷。
被長袍蓋住的——是擁有一口亂牙、變色的肌肉裸露而出,兩邊的眼窩凹成黑洞,一具腐爛不堪的屍體。一眼就能看出來此人早已死亡多時。
刺破背部的翅膀繼續成長茁壯。原本美麗動人的相貌,如今全身上下長滿了銀色的鱗片,變成貌似具備了流線外形的蜥蜴異形。
「葛倫先生,你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就算奉納舞踊宣告失敗,我們也不會把罪怪到你頭上的。」
倒在大長老白骨旁邊的厄內斯特則徹底變成木乃伊,早已斷氣了。
「這是在耍我們嗎!她只是魔術師,又不是什麼演員或舞者吧!?沒聽說術業有專攻嗎!」
半晌,原本緊閉的眼瞼猛然睜開,彷彿劃破黑暗般露出了冰一般的藍色眼珠。
「可怕的強敵……!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以女性的身分超越她呢……!?」
「啊、啊哈哈……看來我們只能繼續提升自我了……」
梨潔兒看得睜大了眼睛,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則是一個焦頭爛額地蹲在地上傷腦筋、一個面露苦笑。
隨着夜愈來愈深,夜色變得更濃郁,天氣也更冷了。
聚集在舞臺四周的觀衆,漸漸安靜下來不再騷動。
現場無數的篝火,在璀璨搖曳的火光照耀下,舞臺從黑暗中浮現。
就在這神聖莊嚴的氣氛中。
叮。
見時機成熟,舞團樂隊敲響了鍾。
那陣清澈的鐘聲宣告奉納舞踊正式開始。
觀衆席的中央有一條直通舞臺的走道。現在,一名一身白色的女性走在那條等間隔地陳設了篝火的走道上,莊嚴地朝着舞臺前進。

她就是瑟莉卡。
她戴上了白色兜帽遮住臉,兩隻手輕輕地拎起服裝的下襬,拖曳着翅膀般的薄紗,配合清澈明亮的鐘聲不疾不徐地移動。
「哦……?那就是頂替瑪莉的人……?」
「傳說的瑟莉卡·阿爾佛聶亞……?」
其實觀衆對今年的奉納舞踊完全不抱期待。
畢竟大家都是專程來看瑪莉表演的。
所以,與其說期待頂替她上場演出的瑟莉卡——期待那個惡名昭彰的魔女跨足另一個領域後能有多麼傑出的表現,不如說他們在等着看她鬧笑話。
現場的觀衆不過是基於那種低俗的興趣與好奇心才留下來的。
然而——
「接下來的第二樂章是『龍與魔王』,描述的是白銀龍與魔王之間的激烈大戰對吧?」
「唉唉……距離死刑執行的時間愈來愈近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白銀龍勢單力薄地向這樣的邪惡勢力進行挑戰。
「好了!快振作起來!現在表演的是第一樂章『龍的降臨』!描述白銀龍第一次降臨斯諾利亞的大地,爲這塊土地的人民帶來恩惠的時代!」
然而,瑟莉卡沒有任何反應。
瑟莉卡遵照舞的跳法翩翩起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倫鬆了一口氣,從休息室觀察舞臺的情況。
在繚繞四周的斯諾利亞傳統音樂及觀衆目光簇擁下,瑟莉卡緩緩步上階梯,在舞臺中央站定之後,轉身面向了觀衆。
相反的,葛倫對自己那糟糕透頂的舞藝完全失去自信,他深信今年的奉納舞踊肯定會被自己搞砸,蹲在地上抱頭呻吟。
然後……
——雖然這麼說像是在自賣自誇。
這套奉納舞踊是帶有咒術性質的舞踊,它所傳遞的訊息量非常龐大,不是一般有臺詞的短劇能夠相提並論的。因爲沒有人問,瑟莉卡也就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
葛倫也難掩動搖,躲在休息室朝瑟莉卡的背影詢問道。
「……已經不行了……完蛋了……」
見瑟莉卡唐突地停止跳舞,現場不禁一陣動搖。
不過,瑟莉卡自認跳得完美無缺。
她的演出生動到幾乎讓人產生「偉大的傳說之龍在舞臺上現身了」的幻覺。
彷彿吹過山谷的冬風,響亮得不可思議的音色和清澈的鐘聲,形成和諧的樂曲……
葛倫不禁低聲呻吟。
「喂、喂……瑟莉卡,你怎麼了?」
這個挑戰門坎實在太高,讓葛倫不禁面色鐵青地蹲在地上抱頭。
「……怎、怎麼了……?這股神聖的氣氛是……?」
當她露出臉龐的瞬間。
瑟莉卡的智慧讓她得以綜觀場上的一切。
「我、我明白老師的心情,可是拜託你快點做好心理準備吧!」
按照舞踊的劇情發展,這裏原本應該是白銀龍向魔王屈服的場面,可是就氣勢的呈現來看,現在完全是白銀龍的勝利。
原本表現得完美無缺的瑟莉卡,毫無預警地突然停止不動。
「呼……至少舞踊的開場進行得很順利……」
叮。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瑟莉卡不過就是個身穿象徵白銀龍服裝的人類女子。
看到葛倫那不知長進的窩囊廢模樣,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明明奉納舞踊還沒正式開始。
如翅膀般張開的戲服,所有一切都描繪出夢幻般的美麗軌跡——
一舉手一投足、肢體動作、架式、儀態、手臂的擺動、運步的方式、甚至是呼吸……在篝火的照耀下,瑟莉卡身上散發出了富含品格、存在感、神祕性等跟氣場有點類似,卻又筆墨難以形容的感覺;那股感覺吞沒了現場的觀衆,開始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魔王揮舞着黑色的劍,以殘酷的動作跳起了劍舞。
瞬間,背景的音樂轉成了火爆兇焊又氣勢澎湃的風格。
舞臺上,瑟莉卡的身上映着篝火的火光,隨着令人身心放鬆的不可思議旋律擺動着肢體。
只要和自己的魔導考古學知識兩相對照,答案便顯而易見。這套奉納舞踊,和南方遊牧民族自古流傳的精靈舞踊其實同出一源。所有動作都帶有暗號性的意味。
「我知道很煩,可是我可以再問一次嗎?我真的要和那傢伙演對手戲嗎?等一下上臺後就要一直演到最後?真的假的?不會吧?我根本是上去當小丑的啊。」
「好、好像快被那股氣勢給吞沒了……」
不久,用名爲雪楓的樹製作而成的楓豎琴,和斯諾利亞地方特有的傳統樂器·雪國式布祖基琴(一種類似吉他的絃樂器)也加入演奏行列,開始帶出主旋律。
邪惡的魔王侵略了白銀龍所守護的斯諾利亞。
(瑪莉?哼,我是不曉得她是什麼大明星啦,不過我纔不會把那種小丫頭放在眼裏呢。我可以徹底瞭解這套舞踊的完整意義,這世上不可能有人跳得比我還完美。)
狀況唐突地發生了。
雖然西絲蒂娜表面上故作生氣,可是她的表情明顯流露出同情與憐憫。
「…………」
身穿魔王戲服扮演魔王的舞者現身在舞臺上。
就在葛倫身陷內心糾葛的同時。
接下來的這段演舞,要表現的是領軍侵犯斯諾利亞的魔王,和守護斯諾利亞的白銀龍爆發激戰的場面。
「吶,白貓。可以逃走嗎?吶,我可以逃走嗎?」
被瑟莉卡的舞姿吸引得渾然忘我的西絲蒂娜猛然回神,嚴厲地斥責葛倫。
優雅擺動的手臂,流暢靈活的腳步。
「…………」
瑟莉卡的舞藝水平就是如此超凡出衆。
明明瑟莉卡只是遵照舞踊的步法,不疾不徐地前進而已。
——彷彿突然忘記接下來該怎麼跳一樣。
宛如石像般一動也不動——
背景舞羣用舞蹈動作呈現出極寒的狂風暴雪,梨潔兒和吉妮則隨飾演魔王的舞者一同跳着劍舞,向瑟莉卡發動攻擊。
果不其然,一旦和瑟莉卡同臺演出,其他舞者便相形失色了。
可是,瑟莉卡飾演的白銀龍鋒芒畢露,壓過了一切。
讚歎的衝擊如海嘯般在觀衆席擴散開來。
白銀龍與魔王的大戰終於爆發。
叮。
不知不覺間,觀衆們都默默不語地陶醉其中,眼睛盯着瑟莉卡不放。
「是的,等一下就輪到我和梨潔兒小姐上場了。」
樂隊敲響了冰鍾,配合鐘聲,開始吹奏把角笛捆起來製作而成的大羊駝角笛,以及用針葉樹製作的雪國式木笛。
隨着瑟莉卡配合鐘聲一步步慢慢地向前挺進,動搖與困惑也在觀衆席間擴散,引發了騷動。
瑟莉卡繼續跳着讓觀衆們看得如癡如醉的演舞。
而且觀衆們沒來由地產生信心,相信今年的奉納舞踊肯定會完美畫下句點。
臺下觀衆深受瑟莉卡的魅力誘惑,已經到了神魂顛倒的地步。
不久,扮演魔王的舞者和扮演白銀龍的瑟莉卡跳着演舞,屢屢錯身而過。兩人來來回回地交錯互換站位的同時,突然開始用激烈的舞步和舞蹈動作跳起了舞。
————
魯米亞喃喃說道後,吉妮開口回答了她,梨潔兒也點頭回應。
有時像流水,有時像在天空飛翔——瑟莉卡充分運用舞臺的空間,盡其所能地透過舞蹈呈現白銀龍。
背景音樂戛然而止,配合瑟莉卡演出的魔王舞者和梨潔兒、吉妮也都被迫中斷舞踊。
奉納舞踊就在這股驚天動地的衝擊下正式展開。
透過舞步和肢體動作,將故事、臺詞和心情完整呈現。
「我、我能明白老師的心情!可是不能逃避啊!」
是樂曲在推動瑟莉卡跳舞嗎?還是瑟莉卡的舞在領導樂曲呢?
「今年的奉納舞踊是歷年最佳……不,恐怕是空前絕後的最高完成度了吧!」
瑟莉卡的眼睛在凝望遠方般看似空洞無神,彷彿有某個崇高的存在剛剛降臨到她身上。再加上那張絕世美貌,所有人的視線和內心都被她牢牢地吸引住了。
當觀衆屏聲息氣地關注着瑟莉卡的時候——
藉由揭露神祕面紗的舉動,瑟莉卡的存在感已毫無疑問地震懾了觀衆,成功奪走他們的靈魂。
「好、好厲害……太精彩了……!那就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嗎……!」
「第二樂章結束後,阿爾佛聶亞教授會下臺整理服裝,接着上演第三樂章『魔法使與巫女』……就是從這時候輪到老師上場的!要打起幹勁來喔!」
不久,樂曲有了改變。
在各種心情的交織錯綜下,奉納舞踊持續進行。
飾演魔王的舞者展現出了拼勁,梨潔兒和吉妮同樣非常努力。
而擔任魔王軍先鋒的吉妮與梨潔兒,也隨着扮演魔王的舞者登場。
可是她卻隱隱散發出強大的存在感,彷彿她就是真正的白銀龍。
「話說回來……我要跟她演對手戲嗎?真的假的?別鬧了吧……」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搞的啊。拜託別鬧了。」
接着瑟莉卡依循舞踊的做法,擺出在頭上交叉雙手的姿勢,摘下了深深蓋住容貌的兜帽。
營造出夢幻與現實撲朔迷離的時間與空間,並留下神祕的餘韻,奉納舞踊從第一樂章進行到了第二樂章。
即使給自己一光年的長度助跑,也絕對無法拉近彼此的差距。
一切都清楚得一目瞭然。她的舞步和肢體動作勝過了千言萬語。
白銀龍到底有多麼想要保護人民?又有多麼愛護人民?
魔王到底有多麼憎恨這個世界?又對白銀龍懷有多麼猛烈的殺意?
正因爲瑟莉卡理解所有隱藏在舞蹈動作中的種種意味,所以她才能比誰都要更投入演舞,呈現出能緊緊抓住觀衆靈魂的舞藝。
這點程度的事情,對於《世界》瑟莉卡·阿爾佛聶亞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其實感覺還挺有趣的嘛。)
偶爾參與這種餘興節目也滿不賴的。
拉那傢伙葛倫一起加入這種餘興節目也很有意思。
雖然葛倫肯定會覺得很困擾,可是瑟莉卡最喜歡看到葛倫露出那有些困擾、不知所措的表情了。
(啊啊,這肯定也能變成美好的回憶——)
和表面上看起來非常認真在跳舞的模樣相反,瑟莉卡在心底暗自得意竊笑,這時。
——無意間,她突然發現。
那個身穿黑色長袍飾演魔王的舞者。
和飾演白銀龍的自己共舞、上演激戰場面的那個人。
由那個舞者所飾演的魔王——
——在神不知鬼不覺間,身材和長相都變得跟自己瑟莉卡如出一轍。
「……什麼?」
心臟突然「怦怦」一聲悸動。瑟莉卡不禁渾身僵硬,中斷了舞步。
瑟莉卡的意識瞬間產生了沙沙作響的噪音。
沙、沙沙沙——世界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變化。
說出陌生語言的聲音,是那麼地耳熟。
巨量的白噪聲遮蔽了視野,身體彷彿快要被吹飛了一樣。
空氣中的水分瞬間結晶,璀燦地閃耀。那是所謂的鑽石塵現象。
定睛一瞧,觀衆席一片鴉雀無聲。
(不過……那是什麼白日夢?以夢境來說,未免也太過逼真了……)
女子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充滿壓倒性的熱量、紅光熠熠的長槍。和那把火焰長槍的威力相比,瑟莉卡平常所使用的軍用攻擊咒文,根本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兒。
氣溫沒有極限地下降後,連帶吹起刮骨的寒風——猛烈的風勢不斷持續增強。寒風中夾雜着如尖刺般的雪片,每單位時間的降雪量也持續擴大,一晃眼整個世界便被渲染成白色。
葛倫和西絲蒂娜一臉驚恐地提高警戒。
「什麼——」
「「「「白銀龍!?」」」」
「……葛、葛倫……?這、這裏是……!?」
「搞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威猛的猛獸咆哮聲轟擊白色城鎮,引發了空氣的顫動與悲鳴。
「快點去死吧,白銀龍。我必須狠狠宰掉■■纔行——」
看到眼前的異形,葛倫啞然失色。
真紅的流星竄上高空,高速殺向從天而降的物體。
那個物體將狂風暴雪撕裂爲兩半,在葛倫等人的面前着地。
一名身披黑色長袍的女子,就站在距離她只有幾步之遙的正前方。
隱隱閃耀着白銀光輝的魔獸帝王。白銀色的龍。降臨在斯諾利亞。
這時,葛倫溫柔地把手搭在她兩邊的肩膀上,安撫情緒似地說道:
完全不需要明言,也看得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
見狀,黑色女子把兇惡的目光投向了從上空逼近的那個物體。
「——嗄!?」
咻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猛烈的風聲直擊耳膜。
蘊藏在那句話裏的憎惡、憤怒、怨念,強烈到彷彿要燒盡世界。
就在這個時候。
「《照耀吧燈火·願光明·在我指尖》!」
瑟莉卡終於發現整個會場的氣氛已經冷掉了。
——龍。
葛倫用力搖晃一臉茫然地跪在地上發怔的瑟莉卡。
————
傳說中的白銀龍,如今實際降臨到葛倫等人面前了。
「怎麼一回事!?這裏是什麼地方!?我應該是在跳奉納舞踊纔對——」
瑟莉卡至今仍彷徨在夢與現實的夾縫間,乖乖地配合着葛倫。
光球射上天空之後,在它所發出的微弱閃光照耀下——
在近距離目睹了這一幕,瑟莉卡她——
四周除了吹雪、冰塊、凍原、結冰的羣峯以外,一無所有。
「喂喂喂,剛纔那嘶吼聲是什麼!?難不成有熊從天上掉下來了!?」
藍色的眼珠在黑暗中發出了比冰寒的冷氣更爲冷酷而銳利的光芒。
「葛倫……有東西要出現了。」
這裏不再是那個被死亡與寂靜支配的凍結地獄。
接着,四周突然颳起了風雪。
四周突然颳起一陣驚人的風雪,酷寒的冷氣麻痹了皮膚。
……那是因爲,平常隨時能在鏡中看到那張臉。
天生地位就比人類高等的絕對強者。稱霸食物鏈最頂端的暴君。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葛倫實際感覺到有某個具備壓倒性質量的巨大怪物正在逐漸逼近,連忙朝天空擺出架式。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會突然變天?好冷!」
「啊……」
葛倫試圖把虛脫無力的瑟莉卡從地上攙扶起來。
奉納舞踊——宣告失敗了……而且是瑟莉卡搞砸的。
「好了。既然你這個主角狀態這麼差,奉納舞踊也只能中止了。你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此外,聚集到舞臺上的工作人員們都面露擔心的表情包圍着瑟莉卡。
瑟莉卡搖頭嘆氣。全身上下冷汗直流,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那名黑色女子舉起了那把長槍,朝着從高空飛下來的物體擲出。
世界變成了由凍寒的寂靜與死亡所支配的凍結地獄——
難得萬里無雲、滿天星星的夜空。如今卻被不知突然從何湧出來的厚厚雲層淹沒,營造出陰鬱沉重的壓迫感。
不知道這裏是某個高地,或者山頂。
西絲蒂娜唱出黑魔【火炬之光】,朝上空擊出魔術的照明,試圖驅散黑夜與風雪所造成的黑暗。
張開在半空中的翅膀有着流線的外形,巨大到幾乎可以遮蔽整片天空。
現場的觀衆立刻紛紛嚷嚷,陷入恐慌。
聽在耳裏,不禁讓人產生彷彿整座城市將被壓垮的錯覺。
儘管斯諾利亞的溫度原本就在零度以下,可是冰冷的舞臺仍持續在降溫中。
這時,突然有一股幾乎將狂風暴雪劈成兩半的驚人力量,從困惑不解的瑟莉卡後方的高空逼近。
那記咆哮聲沉重地轟擊白色城鎮,自遙遠的高空落下。
舉辦了祭典而熱鬧滾滾的白色城鎮消失得一乾二淨。
「嘖……這是想反抗我的意思嗎?你這叛逆的龍。」
瑟莉卡無法從動搖與混亂中重新振作起來,緘默不語。
隱藏在金髮後面,像血一樣鮮紅、閃耀着不祥光輝的雙眸,是那麼眼熟。
「怎、怎麼了!?」
「……那個……抱歉。都是我害的……」
此外——有什麼東西正從天上猛烈逼近。
「——瑟莉卡!?喂,你怎麼了!?振作一點!瑟莉卡!」
——一陣彷彿要毀天滅地的駭人咆哮聲,響徹了鄰近一帶。
寒冷。氣溫正在迅速下降。
現出真面目的那個物體——其龐大如山的身體綻放着白銀的光輝。
接連呼喚好幾聲後,瑟莉卡的眼睛才恢復光芒。
瞬間,那股壯絕的衝擊和強烈的風壓震撼了大地與世界。
那粗壯得跟巨木一樣的四肢,顯然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暴力。
把這些符號串聯在一起後,所有人的腦海裏立刻浮現了某個專有名詞。那就是——
(難道……我剛纔做了白日夢……?)
「不要自責了,笨蛋。要怪就怪一天前不負責任地把這種重要角色丟給外行人負責的傢伙吧。我們完全沒有責任。」
連「酷寒」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目前的低溫,風雪之強,能見度只剩短短几梅特拉的距離。
「<■■■■■■>……」
從兜帽垂落的華麗金髮,是如此眼熟。
身軀龐大如山的白銀色物體,張開了足以遮蔽整片天空的巨大翅膀,隨着連靈魂也爲之震顫的啦哮,像要壓垮萬物般從天而降。
氣象明顯出現異常。
「……你果然太疲倦了。就叫你不要勉強自己了嘛。」
接着黑色女子唱出了某個咒文。她懷着憎惡與憤怒詠唱了咒文。
仔細一瞧,梨潔兒已經煉出大劍,朝着天空擺出了應戰的架式。
無奈爲時已晚。變化在衆人還沒有發現時已經發生了。
(……那個真的只是做夢嗎……?)
面對突然發生的異常事態,瑟莉卡顯得狼狽不堪。
瑟莉卡回神後,緊張兮兮地東張西望。
「那、那明顯不是熊的吼叫聲吧!?而是某種更可怕的——」
……那是因爲,平常隨時能聽見那道嗓音。
葛倫還是老樣子,理直氣壯地撇清責任。他應該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關心瑟莉卡吧。
而是白色城鎮舉辦奉納舞踊的舞臺。
「咦!?真的假的!?那個是真的白銀龍嗎!?騙人的吧!?」
白銀龍對狼狽的人們視若無睹,巨大的身軀降落在舞臺上。
舞臺自然不可能承受得住它的體重,白銀龍的四肢隨着劈哩啪啦的聲響踩破了舞臺。
當着瞠目結舌的葛倫等人面前。
山一般的白銀龍揚起長長的脖子,朝着天空張開了血盆大口——
「不妙!你們快做好精神防禦——!」
葛倫向四周的學生提出警告的同時。
龍的咆哮再次響徹了四周。
它的嗓門是強弩,吼叫聲是流星。連大氣也爲之震撼的那記嘶吼聲,是可以直接重創人類靈魂的強大沖擊。
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咆哮聲之中的觀衆,有半數人當場昏倒,剩下的另一半則陷入腦袋一片空白的癡呆狀態。被純粹的恐懼綁架的身體完全麻痹,恐慌暫時性地奪走了他們的視力、聽力、觸覺等所有感官作用。
龍的咆哮【殺戮之吼】——一種龍語言魔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和梨潔兒透過意志力和氣魄,在精神上成功抵抗了龍的咆哮。
「呼、呼、呼、哈啊——」
西絲蒂娜實時詠唱了白魔【心靈提升】,利用魔術保護精神,此時也面如土色,雖然換氣過度的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樣,至少還是勉強保住了意識。
「這、這是……!?到底是怎麼了……!?」
另一方面,魯米亞則是看起來好端端的。
「「「「…………」」」」
然而法蘭馨、柯萊特、吉妮三人則是精神抵抗失敗。雖然她們並沒有昏厥,卻也陷入了呆滯無神的狀態。
一記咆哮聲就讓現場九成以上的人失去行動能力,在這慘烈的狀況下——
聽得懂那句話意思的瑟莉卡驚愕地睜大眼睛,葛倫則是目瞪口呆。
龍掀起如暴風雨般的狂風,把在場的人當落葉往四面八方吹散後,飛上了天空。
瑟莉卡對自己提出的疑問,就這麼虛無飄渺地迴盪着。
白銀龍將路·席爾凡。
巨大的龍無視瑟莉卡的疑問,消失在滿布黑暗與風雪的天空中。
瑟莉卡彎下身子毆打雪地出氣。
龍低頭睥睨了葛倫和瑟莉卡後,那雙藍色的眼睛直直地朝瑟莉卡射出了銳利的視線。
「那頭龍是什麼意思……!?我到底做了什麼……!?」
龍彷彿遮住天空般張開背上的翅膀後,向瑟莉卡宣告:
說完,龍拍擊了張開的雙翼。
「等一下……爲什麼你知道瑟莉卡的名字……?」
『要是你不認識——要是你忘了的話,現在就再一次把我的名字刻在靈魂裏!』
『好久不見了,空瑟莉卡……』
「可惡……莫名其妙……!」
在大雪紛飛,狂風大作的冰天雪地中。
「慢着!你到底是誰!?你知道關於我的什麼事!?」
『是你害我揹負了罪孽,我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了清算的時刻!若不是因爲你,我也不會淪爲魔物,現在我就要在這裏一雪長年的憎恨與遺憾!』
「……什麼?」
『來做個了斷吧,空!我會在和你的約束之地等你到來!』
「我到底做了什麼呀———————————————!?」
『我乃路·席爾凡!——白銀龍將路·席爾凡!』
接着,它開口用龍語言說話了:
閃耀着白銀光輝的龍沒有回答葛倫那自言自語般的問題,接着說道:
龍報上名號後,從身上噴發出了一股持續高漲的暗黑能量。
「——!?」
「白銀龍將……!?」
「胡、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像你這樣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