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炎之一刻半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2萬 字
(真的毫無破綻。不愧是莉迪亞千騎長……)
一名個頭嬌小的少女,低調地在米拉諾都市內移動。
少女頂着一頭半短波浪卷的亞麻色柔軟秀髮,臉上戴了副眼鏡。
她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0《命運之輪》艾爾莎・維裏弗。
爲了方便在街頭走動和偵察,她換掉了魔導士禮服,改穿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的制服。
(不過,想不到纔剛上任沒多久就要與她爲敵……這也太諷刺了。本來我還以爲可以跟她維持良好的關係呢……)
艾爾莎一邊謹慎地觀察着四周的情況,一邊思忖。
米拉諾的市區已經完全被叛軍佔領。
遍佈各地的叛軍徹底封鎖了整個都市。不管走到哪都有可能會碰到臨檢,全天處於戒嚴態勢。戒備森嚴到連讓小貓隨意進出的空檔也沒有。
市民自然也無法再逃往外地避難,至今仍有相當可觀的人數被困在米拉諾,只能躲在家裏過一天是一天。
不僅如此,似乎常有民衆爲了爭奪水和食物等有限的生活物資,爆發小型衝突;走在街上,三不五時都可以聽見各地傳出的喧囂聲,氣氛相當詭譎不平靜。
由於叛軍在大街小巷都設有步哨,由士兵嚴格監控百姓的一舉一動,敢上街的民衆人數稀疏,所有路人都惶惶不安地低着頭走路。過去街上充滿活力的熱鬧景象早已不復存在。
(再過不久,一直處在不安情緒之中的市民就會忍無可忍了……得在鬧出人命的大型暴動發生前,設法改變這個狀況纔行……)
就在艾爾莎悶着頭思考這種事情時——
「…………」
藏身在老百姓裏面,跟着人羣四處走動的艾爾莎突然停下腳步。
只見她輕輕地摘下了眼鏡——
「……嗯?奇怪?」
這時。潛伏在巷子深處,透過望遠魔術觀察大馬路的伊麗亞・伊爾裘錯愕地猛眨眼。
伊麗亞剛纔在監視一名身穿聖莉莉魔術女學院制服的少女。
「嗚——原來妳會使用幻術!?」
伊麗亞的背後突然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同時她感覺有個冰冷又銳利的金屬物體抵在她的後頸上。
「不過,這個看似滴水不漏的佈局,卻也是唯一的破綻。無論是在過去,或者魔導戰術發達的現代,分散兵力都是兵家大忌。那麼,爲什麼敵軍還是要把兵力拆得這麼零散呢?
「…………」
將士們議論紛紛,面面相覷。
阿莉希雅七世用極其冷靜的聲音平息了爭論。
伊芙「碰!」一聲拍打攤開在桌面上的戰術狀況圖說道。
「總之先聽聽她怎麼說吧。伊芙,妳明知戰力上我方屈居壓倒性的劣勢,卻還是希望和依庫奈特卿正面對決……是這樣對吧?」
「————!?」
「沒錯,帝國軍將兵力拆散成許多小規模的小隊,使其分散在米拉諾各個角落,看似滴水不漏。」
眼看衆人愈吵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那名少女趁着伊麗亞一時鬆懈,或許是趁她眨眼時,冷不防地從她魔術之眼的視野範圍裏消失了。
「欸,新人小姐。我就坦白告訴妳我監視妳的理由吧……其實我沒有想要傷害妳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妳幫我帶兩個消息而已。」
「妳是特務分室的新人對吧?我太掉以輕心了……如果妳真的有殺意,我恐怕早就死了吧……?」
艾爾莎立刻退開保持安全距離,把打刀收進刀鞘,壓低重心蹲起馬步。
「不許動。」
「依庫奈特卿坐擁一個師團,約莫五千兵力!相較之下,我方只有——」
當衆人絞盡腦汁思考如何死裏求生時……
刀子劃開一道真空的同時,伊麗亞的腦袋和身體也斷成上下兩截。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後會有期了,明日之星的新人小姐。帶話的事情……妳可千萬別忘記了喔。』直到最後,伊麗亞都不改傲慢的態度。可是,也流露出了一絲疲憊。
身爲與會的一員,葛倫雙手盤在胸前,默默地注視着這樣的伊芙。
「怎麼可能做得到——!?」
伊芙堂堂提出這個提案後,將士們無不議論紛紛,整個會場鬧哄哄的。
例如,怎麼做才能在劣勢中保障女王陛下的安全?
伊芙從盤面上一一撤掉遠離飯店中心的敵軍棋子,這些棋子所代表的敵軍,其主要任務並非包圍女王軍,而是抵抗外部勢力。
「…………」
例如,怎麼做才能幫助女王陛下平安逃離米拉諾?
「我知道妳在監視我……妳是叛軍的人嗎?不好意思,得請妳成爲我的俘虜了。如果妳敢輕舉妄動,妳的頭會立刻和身體分家,請見諒。」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妳骨子裏果然是叛徒!」
阿莉希雅七世冷靜地聆聽伊芙分析。
嚴格說來,敵我雙方的兵力差距還是一樣十分懸殊,不過差距已經拉近了不少,至少沒有像當初那麼令人絕望了。
「不要癡人說夢了!想害女王陛下丟掉性命嗎!?」
伊芙卻突然提出了堪稱石破天驚的戰術。
「既然妳也知道——」
「儘管敵軍的這些兵力都是爲了抵抗外部勢力所佈署的,不過要是我們想逃出米拉諾,他們還是會成爲無法忽略的存在。可是,只要我們留在內部戰鬥……除非到了緊要關頭,否則依庫奈特卿無法輕易將這些兵力調離原本的崗位……他們就是屬於這種不能自由活用的棋子。」
「敵我雙方不只戰力相差懸殊,敵方司令官的指揮能力和兵力佈署又無懈可擊……完全找不到破綻。
伊芙心平氣和地繼續向將士們解說。
懷有某種目的的她,原本打算和那名少女進行接觸。
艾爾莎毫不留情地橫向拉開打刀。
「妳不會以爲我們有勝算吧!?」
問題是該怎麼接觸纔好?
女王軍的最終作戰會議。
『……真可惜。只差那麼一點點呢。』
不知從何處響起的伊麗亞的聲音,在四周迴盪。
她的話語中夾帶着一股「我說到做到」的氣勢。
(怎麼可能……?我跟丟了……?)
神不知鬼不覺地,摘下了眼鏡的艾爾莎出現在伊麗亞背後。
「慢慢舉起妳的雙手。」
伊芙態度堅定地回答了阿莉希雅七世的疑問。
除了監視米拉諾市民以防暴動發生,他們還得提防虎視眈眈地守在米拉諾城外的各國聯軍……所以依庫奈特卿纔會被迫將兵力拆散。換句話說,敵我的戰力差距並未如表面數字那麼懸殊。」
艾爾莎沒有回應,只是毫不鬆懈地默默觀察伊麗莎的舉動。
就這樣,伊麗亞的氣息漸漸地從艾爾莎的『輪』裏面消失了。
伊芙一一指着擺在戰術狀況圖上的敵方棋子說道。
她手上握着一把不知從哪裏拔出來的東方打刀,刀鋒緊密地抵住了伊麗亞的後頸。
「沒錯,可能性是零。所以除非換個勝利條件,否則我們無法闖出活路。
就在她分心思考這個問題時——
『我還有事要做……先告辭了。』
『……天呀。妳年紀輕輕,就已經提升到那個領域了……到底苦練了多久呢?……真是嚇到我了……』
伊麗亞嘀嘀咕咕地向納悶的艾爾莎透露了情報。
然而——
「妳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啊哈、哈哈、哈……最近的我真的是一無是處……表現得有夠糟糕呢……」
伊芙又一次環視衆人後,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宣佈。
將士們都知道伊芙的分析並非無憑無據。因爲他們之前也是圍着戰術狀況圖一邊討論,一邊不斷移動敵我雙方的棋子模擬戰況,從而認清己方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
「什麼?……咦?」
「……請各位先冷靜下來。」
「……妳真厲害。」
「沒錯,這傢伙一定是想把女王陛下出賣給依庫奈特卿——!」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會場又變得鬧哄哄的。
「妳知道敵我戰力相差有多懸殊嗎!?」
「因爲從盤面看來,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不過……我是真的沒有想要跟妳爭鬥。』
「各位請冷靜。這種狀況下,單看數字根本沒有意義。」
中刀的伊麗亞如海市蜃樓般變形消失,艾爾莎的刀什麼也沒砍到。
因爲在伊芙參加作戰會議前,衆人所倡議的作戰清一色都是走保守路線。
「我們應該討論的是,怎麼樣才能擊破政變主謀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以及叛軍司令官莉迪亞・依庫奈特。我認爲我方只有放手一搏,才能抓到一線生機。」「簡直異想天開!」
…………
「……?」
我們必須換個角度思考——現在我們應該討論的作戰,並非繞着『如何保衛女王』或『如何讓女王逃出米拉諾』這類方式打轉。而是恰恰相反。」
始終冷靜如冰的艾爾莎,表情出現動搖。
伊麗亞高舉雙手錶示投降,面露乾笑說道:
其中一名將士反駁了伊芙的看法。
「爲什麼呢?妳的理由是?」
這時……
「是的,沒錯。」
伊芙將棋子撤乾淨後——
聽了那些內容後——
所以衆人的反應自然都是瞠目結舌,大喫一驚。
是艾爾莎。
霎那——絕刀空閃。
伊麗亞試圖從稀疏的人羣中,重新找出那名少女的身影,然而……
艾爾莎扼腕地重新戴上了眼鏡。
「「「「要跟叛軍正面對決——————————!?」」」」
「……!?」
原因很簡單,因爲依庫奈特卿目前必須提防的敵人,不是隻有我們而已。
艾爾莎十分冷靜沉着,不像是在裝神弄鬼。
「妳可以繼續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只要聽我把話說完就好。是這樣的——……」
爲了提防幻術,她閉上眼皮,張開心眼。維持拔刀術的架式,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那張狀況圖除了顯示米拉諾全區的地形與街廓的地圖以外,上頭還擺放了代表敵我戰力的棋子。
就算由再怎麼神的司令官指揮調度,也不可能讓女王陛下您在這種狀況下平安逃出米拉諾。」
「妳說叛軍無法調動負責戒備外部的兵力!?這怎麼可能!妳不知道各國領袖都被依庫奈特卿抓去當肉票了嗎!?」
「沒、沒錯!領導人被抓去當人質,守在外部的戰力怎麼可能發動攻擊!?」
「所以,即使我們只是在內部行動,依庫奈特卿還是會把鎮守在外圍的兵力調派回來對付我軍——」
然而——
「你們預測的那種情況纔是不可能發生的。」
伊芙一句話否定了將士們的質疑。
「你們要把思考放得更柔軟一點。如果只圍繞着自己的常識思考,想破頭也沒用。」
「那、那是什麼意思……?」
「以我們阿爾扎諾帝國人的價值觀來說,一般是不可能背叛主君!女王陛下的。除了依庫奈特卿是例外中的例外,我們都會很自然地尊敬王室和女王陛下,願意效忠他們……因爲這種文化和政治形態早已經根植在我們的生活中。
可是其他國家的人對自國元首,未必像我們這麼忠心耿耿。這個世界充斥着各式各樣的文化和政治形態。」
「「「「〜〜〜〜!」」」」
聽了伊芙的分析,將士們都啞口無言。
「各位不妨想想。依庫奈特卿背叛了主君已是既成事實。而且,這次的行動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計劃性的,比較像是基於某種情感、當下的狀況或考量等各種複雜因素,促使他不得不發起軍事行動,此外,也不排除是一時衝動的可能。
自己都背叛了主君,他怎麼可能會相信、斷言其他國家的軍隊就會顧慮自國元首的安危,絕對不敢在這種時刻貿然進攻?
……依庫奈特卿一定也會擔心其他國家之中,說不定也有跟他一樣野心勃勃,想要把握大好機會推翻前朝取而代之的人。
畢竟依庫奈特卿已經用自身的暴行,證明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了。
即便可能性再低,但萬一有任何一個國家趁亂攪局的話,穩贏的盤勢也有可能會被翻盤……以依庫奈特卿的立場,無論如何都必須提防這種情況發生。
一旦政變宣告失敗,依庫奈特卿就玩完了。這是他絕對不容許的。所以只要這個『萬一』的可能性不是零,依庫奈特卿就不可能放鬆對外部勢力的警戒,直到最後爲止。」
「……!?」
「所、所以說……真的是……!?」
「哎……誰教妳要那麼理直氣壯地提出那種異想天開的作戰啊。」
「可是……每次不亢不卑地陪伴在我身旁……支持我的人……往往都是你……」
這棟實際存在於現實,以投射的方式在異界成形的飯店,孤零零地懸浮在寬廣無垠的大宇宙的中央。
也出席了這場軍事會議的葛倫,在內心拍手稱讚。
「…………」
伊芙再度淡然地開始向衆人解說作戰內容——
——雖然她是歇斯底里又遲遲嫁不出去的討厭女人……可是以指揮官的角色而言,就我所知的範圍……全世界第一英明的女人。
「伊芙……」
有如在呼應葛倫的心裏話,阿莉希雅七世女王陛下正面肯定伊芙的分析。
伊芙突然輕聲笑了出來。
「我只能說那不是我的本意。」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個性彆扭又交不到朋友的妳,怎麼可能對唯一的朋友賽拉見死不救。
她開始回想剛纔的作戰會議的經過。
「有什麼關係。反正女王陛下最後選擇相信妳,將士們也認同妳了啊。」
「……妳……有那麼害怕妳老爸嗎?」
「當然是剛纔的會議啊。」
「葛倫,拜託你把力量借給我。」
「拜託你了。」
「那時候也是這樣。當我差點叛逃到父親身邊……被你強行拉住、摟住肩膀的時候……我忽然再也不覺得害怕了……」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伊芙威風凜凜地發下豪語。
「反正你會陪我到最後一刻吧?……真是個傻瓜。這次的作戰……我負責的部分可是最危險的喔?說不定還會丟掉性命呢。」
「伊芙。我——……」
葛倫語帶嘆息地向沉默不語的伊芙說道:
當將士們一面倒地羣起反對伊芙的作戰時。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這間飯店就像一座飄浮在星海中的城堡。
「那也不是出自妳的意志吧?」
「……呵。呵呵……」
「明明……我害你失去了賽拉……」
伊芙看了自己的左手。她的左手曾經被賈提斯砍斷,儘管透過心靈手術重新接了回去,卻也從此失去了魔術能力。
——太、太荒唐了吧!?
「是啊,沒錯。這次妳是被我拱出來接爛攤子的。既然如此,就算是下地獄,我也會陪妳到底,不然呢?」
阿莉希雅七世看着戰術狀況圖,計算了敵我棋子的數量。
事情發生得如此突然,葛倫不禁全身僵硬。
聞言——
「雖然那是父親下達的命令,可是決定要奉命行事的人是我。是我的殺意害死了賽拉。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我一生都必須揹負這個十字架。」
沒錯。伊芙透過極短的時間,便慢慢掌握住了軍心。
將士們重新審視已經拔掉了許多敵方棋子的戰術狀況圖。
伊芙的頭髮香味,立刻竄入葛倫的鼻腔。
兩人陷入了沉默。半晌。
「沒錯。表面上敵我戰力天差地遠,實際上敵方並非所有兵力都是可用之兵。就是這麼一回事。」
(妳真的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不過,哎,困難纔剛要開始呢。)
伊芙有氣無力地搖頭,阻止葛倫繼續說下去。
而我卻忽略了這個細節,對妳說了很多惡毒的……」
伊芙默默地依着葛倫,過了好一會兒,才和他分開。
將士們看伊芙的眼神開始出現了變化。
簡短地如此說道後,伊芙靠向站在一旁的葛倫……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
「原來如此。妳說的我都明白了,伊芙。妳的主張確實有其道理。」
接着,伊芙向怔怔地呆站着的葛倫下令。
見葛倫欲言又止,伊芙搶先說道:
現實與幻想的狹縫之間,有一道頑強的阻隔,即爲《意識之帳》;異界就是透過使《意識之帳》暫時變得曖昧的方式產生,一個不屬於任何地方的夢幻世界。
——女王陛下!您一定要相信她!拜託您了!
伊芙輕輕地發出一聲悶哼。
「依照這樣的狀況,我還是不覺得正常交戰,我方會有勝算……妳有什麼方法嗎?」
「……我實在搞不懂你耶。」
伊芙雙手盤在胸前,面露胸有成竹的表情定睛注視着衆人。
伊芙用眼角餘光瞄了身旁的葛倫一眼。
——就、就算妳提出的作戰很合理,勝算也是最高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妳還有羞恥心嗎!
「葛倫,我命令你暫時不要動。」
葛倫面露苦笑,對一臉不滿的伊芙聳聳肩。
「畢竟——你是『正義魔法使』啊。」
——異界。
「有、有什麼好笑的啊?」
語畢。
「什麼意思?」
「……伊芙。」
怎麼可能……騙人的吧……?不,這女人說不定真的有那個本事……?
「和那個無關。你會那麼憤怒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嗄?妳在說什麼。?」
「……!」
「我是依庫奈特。我已經下定了決心。也做好了覺悟。可是……只要一想到之後要跟父親戰鬥……一想到我要違抗父親……恐懼就油然而生。手止不住地發抖。」
——不,我相信她。
「……喂、喂……伊芙……?」
「…………」
「是啊,我很討厭像妳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女人。」
「因爲你滿嘴謊言啊。就算沒有那種理由……你肯定還是會陪我戰鬥下去的。」
「……嗯……果然……顫抖停止了……」
伊芙輕描淡寫地說道後,葛倫啞口無言。
平常總是不苟言笑、板着一張臉的伊芙,罕見地露出了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的葛倫裝傻似地說道。
將士們驚愕且困惑地議論紛紛時……
「請你把力量借給我,幫助我成爲真正的依庫奈特……只要有你在……我一定……沒問題的。」
伊芙喃喃地回答了葛倫所提出的疑問。
接着,伊芙轉身面向葛倫,直直地看着他說道:
「是呀,我很怕他。」
「葛倫,你這男人真的很過分。」
伊芙胳臂支在露臺的石造圍欄上,手託着臉頰,眯着眼睛眺望下方的星海喃喃說道。
「嚴格說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是我太不夠冷靜了。
「可是……我方跟敵軍在兵力上的差距,依然天差地遠。」
「還不都是因爲你煽動我去指揮……害我完全被當成壞人了。」
(伊芙,妳果然不簡單。)
全場只有葛倫站出來力挺伊芙。
伊芙喃喃地向葛倫問道:
——這傢伙一定說到做到。
另一方面,伊芙則是彷彿鬆了一口氣,像在做夢一樣低語着。
「我當然已經想好了對策。只要照我獻策的作戰進行,陛下的勝率勢必會飛躍性地大幅提升。」
飯店屋頂有好幾座尖塔——而在最爲高聳的尖塔的露臺上……
——妳到底在想什麼啊!?
看到伊芙的左手抖個不停,葛倫開口了。
「我知道。」
「……嗯。」
在經過這樣的對話之後。
葛倫和伊芙兩人一同默默地眺望着遠方的星海——
——與此同時。
通往外面露臺的石造螺旋階梯旁邊。
躲在階梯暗處的三名少女——魯米亞、西絲蒂娜、梨潔兒正心驚肉跳地觀察着兩人的互動。
「咦……等一下?這是怎樣?老、老、老師他和伊芙小姐剛纔的互動……!看起來簡直就像男、男男男、男、男、男女朋——」
西絲蒂娜臉色蒼白,慌張到口齒不清。
「唔……葛倫和伊芙……感情好像突然變得很好……爲什麼?」
就連跟平常一樣睡眼惺忪、面無表情的梨潔兒,也顯得有些不滿。
「看來我們害怕的情況終於發生了呢……」
魯米亞臉上的苦笑也帶有幾分疲倦。
三人原本沒有躲起來偷窺的打算。
她們只是有事要找葛倫而已。
三人找遍了整個飯店,最後偶然撞見這個場景。
不敵好奇心誘惑的三人甚至設下隔音結界,仔細觀察起了兩人的一舉一動。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魯米亞!?這樣下去老師不就要被——!?」
「他們應該不至於馬上就起什麼化學反應……不過和我們賽跑的伊芙小姐現在大幅領先,也許是事實呢……」
「什麼!?不、不管老師要跟誰一起邁向終點,都與我無關喔……咦?與我無關?爲什麼呀?因、因爲我對老師他——……等一下,妳想套我的話對不對!?魯米亞——————!」
「伊芙……好奸詐。」
「咦?妳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葛倫向放心不下的西絲蒂娜聳肩說道。
「不,這內容十之八九是真的。因爲就這次的軍事戰術而言,故意放這種情報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對方想製造混亂,大可以捏造更煞有介事的謠言。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鋌而走險,就爲了泄露給我知道的情報。所以說,姐姐的真面目是——」
依庫奈特卿輕蔑地揚起嘴角。
「我最討厭戰爭了。因爲戰爭把魔術變成純粹鬥爭用的武器。而我……卻害妳們被捲進了這種天殺的戰爭之中……」
在司令室值勤的通訊傳令兵向他報告了消息。
這時,周圍的一名將兵戰戰兢兢地指着其中一個投射畫面。
『女王陛下—————!萬歲————————!』
「好、好的……!那當然了!」
「可、可是,閣下……!您看那個……!」
「我早就知道走投無路的妳,會搶在『異界』被強制解除前伺機出擊,集中兵力進攻一個地方,不惜犧牲士兵性命也要逃出米拉諾!」
「我手上握有必須轉告他們兩人的消息。雖然我對情報的內容一頭霧水……不過,這個情報說不定非常重大,足以左右整個戰況。」
聽取報告之後,現場的將士無不受到猛烈衝擊。
『身分不明的敵軍魔導士,指定要向伊芙和葛倫密告。』
儘管他們對密告內容感到動搖且困惑,可是開始轉動的齒輪不會有任何改變,已經停不下來了。
「咯咯咯……跟我想的一樣,女王……」

站在她們身後的原來是目瞪口呆地猛眨眼睛的艾爾莎。
依庫奈特卿的軍事據點,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
一場被後世譽爲『炎之一刻半』,同時也是讓『伊芙』這個日後將在世界軍事史上萬世流芳的名字首度打響名聲,長度只有約短短三小時的閃電大戰,就此揭開了序幕——
背後突然響起第三者的聲音,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嚇到跳了起來。
「嗯。我會努力。」
————
這種情況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伊芙纔好。
「……是的,請放心交給我。」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3日。
飯店周遭的景色,立刻以方形畫面的形式投射在大廳上空。
看到伊芙緊閉雙眼,用力握住拳頭,葛倫只能沉默以對。
濃濃的朝霧如面紗般籠罩着米拉諾——在這樣的時間點。
「不過,我還是得做個事前準備,以防那個情報是真的。妳們願意幫個忙吧?」
「女王軍目前能執行戰術行動的僅存兵力,應該就只有這些了!」
爲了讓魯米亞放心,葛倫摸着她的頭說道:
「咦!?妳要找伊芙小姐和老師!?」
明明身處於這種危險的狀況,不,她們會有這種反應,或許正是因爲現在的狀況很危險吧。
西絲蒂娜混亂到語無倫次,梨潔兒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
魯米亞憂心忡忡地垂低了眼簾。
於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三名少女對於這個情況,都產生了程度不一的焦慮。
「原來——!女王終於有所動作了嗎!?」
「……原來……是這樣子啊。雖然我之前就懷疑過這個可能了……」
「提醒老師一下,指定要帶給你的情報也很重要喔?如果密告的內容屬實的話……」
那個畫面投射的是從上空鳥瞰飯店的影像——
魯米亞也豎起白旗投降似地頻頻嘆氣。
「艾爾莎小姐!?」
「「呀啊!?」」
太不可思議了。
「那、那個,老師……」
看到艾爾莎的眼神如此認真,原本情緒有些浮躁的西絲蒂娜等人立刻繃緊神經,板起面孔。
「讓我……讓我也加入老師你們的隊伍裏吧……」
伊芙努力剋制心中的動搖,如此回答道。
「妳、妳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不行。」
「唉……這個異軍突起的競爭者也太難纏了吧……母親,該怎麼辦纔好呢……?」
小睡片刻的依庫奈特卿在驚醒後,立刻衝進設在大廳的臨時司令室。
不只是依庫奈特卿,現場的將士看到那幅畫面,全都驚訝得張目結舌。
只見女王軍士氣大振地發出打破黎明靜寂的戰吼後,沿着西邊的街道加速進軍。
「先別急着下定論,伊芙。這也有可能是敵人故意放出來要迷惑我們的煙霧彈。還是別完全信以爲真吧……」
「那、那是……女王嗎……!?」
「……!」
「掌握到女王軍窩藏的地點了!米拉諾的阿魯托拉茲飯店!就是魔術祭典阿爾扎諾帝國代表隊所投宿的那間公營大飯店!」
「西絲蒂娜、魯米亞。妳們運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其他人吧。現在也只有妳們做得到這件事了。至於大人的骯髒部分,由我來承擔就好。所以……」
「抱、抱歉……我實在不懂這個情報的內容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們只能做好萬全的準備,靜待決戰時刻到來——
「呃,那個……現在好像有點不太方便……」
如天外飛來一筆般傳入葛倫等人耳中的『密告』。
通訊魔導兵們迅速地操作起磐石型魔導演算器,以及天球圖型影像投射裝置等設置在大廳的通訊魔術器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中一個畫面顯示女王軍的將士們正組成密集陣形從飯店出發。
這時,魯米亞下定決心地提出建議:
「沿着西區第三大街列塔庫街西進的敵軍,兵力約130!」
「…………」
「好的……」
「——什麼!?那飯店確實是易守難攻的地方,可是……!?」
依庫奈特卿威風地張開手臂,發號施令。
「…………」
「是!女王軍解除了位在α警戒點內的『異界』!」
「不,沒關係。謝謝妳如實向我們報告,沒有自作主張。」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一臉狼狽地回答道。
警報聲打破了沉睡中的寂靜黎明——
人們仍舊酣然入夢,太陽尚未從地面升起,幽暗的空氣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什、什麼……!?這怎麼可能!?」
——拂曉之時。4點17分。
伊芙臉色發青,情緒動搖得尤其激烈。
在場聽取了報告的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三人神情也十分凝重……至於負責帶話的艾爾莎則是滿臉困惑。
「梨潔兒、艾爾莎……作戰當天妳們的工作也會很喫重,拜託妳們了。」
兩人轉頭一瞧……
她的兩隻膝蓋頻頻發抖,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腳軟跌倒。
當三名少女吵鬧地嘰嘰喳喳時——
然而,葛倫不假思索就否定了魯米亞的提議。
「老師……」
「對、對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也——」
「笨蛋!我軍早已經在那一帶做好大範圍包圍的準備了——!立刻叫現場的部隊將女王軍包圍起來,殺光他們——!切記要生擒女王——!」
「我剛剛纔結束偵察任務回來報到。正在找伊芙小姐和葛倫老師……」
透過艾爾莎得知了那個密告的內容後,葛倫和伊芙都說不出話。
「啊啊,我知道。不過,不管那個密告是真是假……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影響了。作戰不會變更。硬要說的話,我寧可希望這個密告是假的。」
透過音響魔術發出的警報聲,像是宣告末日到來的喇叭,響徹了大聖堂。
「發生了什麼情況!?」
在飯店最高聳的那座尖塔的露臺上。
『…………』
只見女王神氣昂揚地站在那裏俯瞰着下方的米拉諾。
女王軍必須最優先保護的目標——阿莉希雅七世居然自己一個人留在飯店。
「荒謬!這是什麼情況!?難道西進的那支部隊不是爲了集中兵力,掩護女王逃出米拉諾的敢死隊嗎!?」
依庫奈特卿一臉驚愕,對眼前發生的現象感到百思不解。
這時——
「這個佈陣和盤面是……」
依庫奈特卿麾下的叛軍總司令官莉迪亞・依庫奈特,則是以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面和桌上的戰術狀況圖做比較,陷入了沉思——
~~~~
「妳要拿女王陛下當誘餌!?」
「沒錯。」
——幾天前的討伐依庫奈特卿作戰會議。
伊芙提出了以阿爾扎諾帝國的常識而言,根本是荒誕無稽的作戰。
「不要說傻話了!那種事情——」
將士們立刻羣情激憤,異口同聲地反對這個作戰。
「伊芙,請妳繼續說下去。」
不過,阿莉希雅七世伸手製止示意他們保持安靜。
「……是的。那麼,請看戰術狀況圖。」
伊芙指的圖面上,整齊地擺放着分別代表女王軍和包圍在外的叛軍棋子。
伊芙在戰術狀況圖上輪流移動敵我雙方的棋子。
首先是敢死突擊的突擊隊。集合剩餘兵力,單點突破敵軍包圍網,以逃出米拉諾爲目標。當然,這支隊伍的作用是誘敵。裝備與魔術以續戰力和防禦爲第一優先。使敵人無法靠殘破的包圍網殲滅。爲了盡其所能延長這支隊伍的戰鬥力,細微的指揮由我負責。
「以上。我軍必須分工合作。
「沒錯,敵方只有這一個選擇。面對這種狀況,無論負責指揮軍隊的指揮官是多麼優秀的軍事家都一樣,只能這麼處理。
「那個拘束就是依庫奈特卿嗎……」
「我們就當留守在據點的陛下是本隊,向敵軍發動突襲的敢死隊是突擊隊吧。葛倫,假如你是敵軍將領,你會怎麼應付我這一招?」
當衆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伊芙那看似毫無道理的調度時,伊芙把問題拋給了葛倫。
「我、我怎麼敢反抗父親大人呢……!我絕對沒有那種念頭!請原諒我,父親大人!請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伊芙擲骰子進行戰況結果判定,不管嘗試多少次,結果都是兩軍短短數回交鋒後,女王軍便會宣告全滅。
「女王軍的突擊隊只是誘敵用的煙霧彈。我認爲死守據點的本隊……大膽現身的女王就是本尊。父親大人,我建議我軍應該無視突擊隊,集中目前所有可用之兵進攻敵方據——」
一旦我方放棄死守,不管往哪個方向進軍,她都能立刻和配置在附近的叛軍小隊合作展開包圍或夾攻。」
「很簡單。這麼做就可以了。」
太過大膽了。不只主力部隊,連女王陛下也變成了誘餌。
因爲叛軍分散兵力,攻擊死守據點的女王本隊,連帶地減輕了包圍的密度,於是女王軍的突擊隊成功集中兵力,突破叛軍的一角,逃出了米拉諾。
「命運就交由骰子決定吧!壓制判定……成功!太好了,我抓到陛下了!」
儘管女王軍還是屈居劣勢——至少機率不再令人那麼絕望。
女王軍的突擊隊一下子就被包圍住了,不過……
歷史上不乏雙方兵力相差懸殊,可是劣勢方靠着集火突圍的方式成功突破陣形的例子。
現場衆將士全都說不出話。
「無所謂。因爲這個情況不管是誰來指揮,結果都一樣。」
莉迪亞立刻哭着向依庫奈特卿下跪,乞求他原諒。
說完,莉迪亞把視線投向圖上的投射影像。
得知這個結果,將士們開始騷動。
「死守據點的女王!企圖單點突破逃出米拉諾的敵軍部隊!我軍兵分二路,同時殲滅兩者——!千萬要拿下女王——!」
「妳在反抗我嗎?做女兒的也敢對我有意見……!?」
「嗚奴奴奴奴奴!經妳這麼一說,確實不妙……這樣的話,我看只剩這個方法了?」
莉迪亞絕對會下正確無比的一步棋。她絕對會這麼做。然而,現在的她無法自由指揮。有一個極大的拘束限制了她的能力。」
伊芙所構思的作戰不需要考慮對方指揮官會怎麼做,徹底排除了不確定因素。她設下的是迫使對方只能配合她劇本演出的必然局面。
「怎麼?」
再來是死守據點的本隊。作用同樣也是誘敵。必須明確地向敵軍誇示女王陛下的存在。做爲據點的飯店當然要事先透過魔術,建構固若金湯的防衛陣地結界,全力加強防禦。使敵人無法靠半吊子的戰力拿下據點。
「所有分散在米拉諾,沒有固定駐點的將士們,準備分頭進擊!」
那幅詭異的景象,讓在場的士兵全都看傻了眼。
「等、等一下,父親大人!」
我們必須像這樣創造出迫使敵人必須分散兵力的狀況,然後敵人也如我們所願分兵進擊,我們纔有勝算。各位都理解了嗎?」
「啊,不……父親大人……我只是……」
「既然不管怎麼進軍都不行,那該怎麼辦……?」
「如果我們面對的敵人只有姐——莉迪亞的話,這一招是不可能成功的。莉迪亞一定看得出來這個盤面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分水嶺,並且做出集中兵力猛攻本隊或者突擊隊的豪賭。
依庫奈特卿出手打了莉迪亞一巴掌。
「如我先前的說明,我方和叛軍的戰力並沒有表面數字所顯示的那麼誇張。
伊芙移動了留守在據點的女王軍本隊。只見本隊一溜煙地穿過敵軍爲了包圍突擊隊所留下來的破口,順利逃出了米拉諾。
啪!
話雖如此,雙方戰力還是有一段很大的差距,假如正面對決,我方毫無勝算。
「叛軍防禦部隊會率先出面阻擋攻勢,當我們蓄勢準備突破時,兩側機動力強大的攻擊隊便會從旁邊和後方展開包夾……援軍陸續從其他地方趕來……」
葛倫這次改以集中叛軍的棋子,進攻死守據點的女王。
不過,這個戰術本身確實構思得非常細膩。邏輯上也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莉迪亞就像故障的錄音機一樣不斷乞求原諒。
伊芙伸出手指,逐一碰觸代表叛軍的棋子。
伊芙在戰術狀況圖上實驗了好幾種進軍模式,可是不管試過多少種方式,女王軍的下場都是全滅。
過不了多久,女王軍就會遭到敵軍全面包圍。
這樣的話……我會放着留守據點的陛下不管,首先採取這樣的行動。」
依庫奈特下令後,衆將士緊急地開始行動。
「啊?我?關於戰術,我是多少有上過課啦……可是基本上我算是門外漢耶……?以前我只有骰子運好的時候才能贏妳……」
「在開口說話以前,給我動腦筋仔細思考。若照妳的方法做,假如女王躲在突擊隊裏,不就讓她給逃了嗎!這麼簡單的事,妳也想不通!?」
依庫奈特卿氣到滿臉通紅,情緒激動。
看到這樣的結果,將士們意志消沉,唉聲嘆氣。
「恕我斗膽直言。女王軍之所以像這樣不自然地分散兵力……有可能是想聲東擊西。」
而且姐——莉迪亞・依庫奈特的指揮堪稱用兵如神。她預料我們就躲在這附近,所以把這裏劃定成最優先警戒地區,加派兵力駐守。
伊芙也沾沾自喜地挪動棋子。
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你可是不允許失敗的喔?如果死守據點的陛下是冒牌貨,真正的陛下則藏身在突擊隊裏的話,你剛纔可是下了一步死棋喔?你真的做得出那樣的調度嗎?事關你自身的命運喔。」
可是——
「哇哇,糟糕。被〜逃〜走〜了〜不然,果然還是要這樣吧,應該別管那羣拋下女王陛下的薄情傢伙,立刻把兵力調去擒拿陛下。」
「……哼,知錯就好。」
「我們很久沒玩兵棋演習了吧?」
「如果我軍也兵分二路,將會喪失我們立於不敗之地的優勢。戰況很有可能因此陷入僵局。如此一來,我們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劇本,說不定就會成真了。」
有個人出聲反對了這個戰術。是莉迪亞。
聽了莉迪亞的建言,依庫奈特卿漸漸不悅地垮下臉。
一旦她採取這樣的策略,我方獲勝的可能性便趨近於零。
伊芙伸手快速地移動了女王軍的棋子。
令人歎爲觀止。這個名叫伊芙的女人……腦筋怎麼會如此靈活。
「父親大人。這一刻恐怕就是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分水嶺。打贏這一仗,父親大人才能真正擁有勝利與榮光……我們應該要勇於對決。」
她注視畫面好一段時間後,接着拿桌上的戰術狀況圖,詳細地進行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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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倫再次挪動棋子。
手掌打在臉頰上的聲音,響徹了作戰會議室。
「嗯?你確定要這樣做嗎?以常識而言,必須分割出一定的戰力纔有辦法攻下死守據點的軍隊喔……」
他們似乎也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的調度跟之前伊芙說的一樣,首先由防禦隊攔阻突擊,再由攻擊隊展開包圍殲滅。
伊芙扣除兵力差距和地形效果等影響戰況的補正值,擲出骰子。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莉迪亞做出了結論。
「這種事不用妳說,我也看得出來。」
葛倫刻意裝笨,移動敵軍的棋子。
她的安排是讓女王和極少數護衛留在據點死守,剩餘的女王軍則向敵軍展開全軍突擊。
一會兒後,或許是對莉迪亞那副像被豢養的狗般拚命搖尾乞憐的模樣感到滿足。依庫奈特卿終於發出一聲悶哼,背過身子。
而且別看依庫奈特卿野心那麼大,其實他是個眼高手低的膽小鬼。在這種自以爲佔到了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他絕對沒有勇氣豁出去做出豪賭。換句話說——」
「嗯?一樣?什麼意思……啊啊,原來如此啊。」
「沒錯。他強行創造出來的這個盤面,限制了莉迪亞指揮的自由。
「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原諒我!」
「這個嘛〜陛下獨自留在這個據點對吧?而且還大搖大擺地現身。一般而言,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想聲東擊西,所以敵方自然而然會懷疑,真正的陛下是否躲在展開全軍突擊的突擊隊裏。
「這、這也未免太……」
「結果如各位所見。敵方採取這個佈陣的優點,就是不管我軍往哪裏進軍,他們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應變。我軍只會落得被包圍殲滅的下場。」
「哎呀,這就是你的調度嗎?好,接着換我。」
「莉迪亞把叛軍的魔術兵裝分成了重視耐久力和續戰力的防禦隊,以及重視機動力與火力的攻擊隊兩大種類,並且讓這兩大種類的部隊,呈格子狀交互配置。假如我們爲了起死回生,試圖集中兵力強行突破的話……」
那麼,由於敵人的兵力拆成兩半,所以敵我戰力差距又縮減了。如此一來——你們不覺得誰勝誰負還是未定之數嗎?」
判定結果——女王軍對叛軍的勝率是4:6。
他所做出的調度是平分兵力,然後分頭攻擊死守據點的女王本隊,和進行突擊的突擊隊。
「對、對不起!父親大人!」
其中一人灰心喪氣地提出了疑問。
看過戰術狀況圖後,葛倫察覺了伊芙的意圖,他面露竊笑,決定配合她演出。
「如果要完全包圍試圖集火突圍的部隊,將其殲滅,也需要相當多兵力。
見女王軍展開了意義不明的行動,依庫奈特卿下達了軍令。
「「「「遵命!」」」」
「妳只要乖乖服從我的命令,爲我做牛做馬就好。知道了嗎?莉迪亞……我心愛的女兒啊。」
「是的!我的一切只專屬於父親大人一人!因爲我是——父親大人的女兒啊!」
剛纔的眼淚彷彿不曾存在似的。
莉迪亞瞬間堆起滿臉笑容,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就遵照父親大人的旨意,立刻將兵力拆成兩半,同時殲滅兩邊的敵人。」
「唔姆。」
「如此這般,麻煩衆將士配合了。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
莉迪亞一如既往,面露聖母般的微笑,轉身向將士們逐一發號施令。
依庫奈特卿麾下的士兵在看到莉迪亞那副異常的模樣後,只覺得背脊傳來陣陣寒意——
戰場上殺聲震天,撼動了黎明的米拉諾。
「怎、怎麼了……?」
「米拉諾到底出了什麼事……?」
因爲畏懼《根》和佔領了都市的叛軍,米拉諾市民平常只能躲在屋子裏深居簡出。
這些人現在都被外頭的喧囂與騷動吵醒,驚恐地透過窗口一探外界的情況。
這時候,仍沒有任何一個米拉諾市民意識到,這場發生在他們眼前的帝國內戰,將會是日後名留軍事史的關鍵歷史瞬間。
市民們對此渾然不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擊隊。
女王手下的137名士兵集體行動,馳騁在迎接破曉曙光的米拉諾市內。
「二號地區、三號地區,封鎖完畢!」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軍掀起一陣激戰,場上刀光劍影。
他們的移動速度飛快,是訓練十分精良的魔導兵。
「啊啊,我們會贏!我們一定能贏!」
「——哈!」
疾風射出無數飛刀,快狠準地彈開了雷槍。
「那個時候……或許我們就必須做好覺悟了……殺敵的覺悟。」
叛軍已搶先一步封鎖住突擊隊所行進的街道前方,同時向他們發動軍用攻擊咒文。地獄級的破壞力席捲了周遭一帶。
在這些學生裏,海恩克爾所施放的攻擊咒文威力尤其驚人,嚐到那種威力的叛軍不敢貿然接近飯店,明顯放慢進軍腳步,攻勢受挫。
依庫奈特卿手下的叛軍則是試圖攔阻這樣的突擊隊,將他們包圍起來。
忽然有兩個分別化作烈風和疾風的人影,搶先其他突擊隊隊員殺上前——
戰鬥時貼着彼此的背,充當對方靠山的這兩個人,簡直就像龍捲風。
見識到梨潔兒和艾爾莎怪物般的強大實力,突擊隊的成員衆口一詞地讚美兩人,眼神中充滿尊敬。
姍姍來遲的突擊隊隊員,終於和兩人合流。
「各位,隨我們上!」
「好厲害……妳的身手還是一樣犀利呢,梨潔兒。」
艾爾莎如此喃喃說道的瞬間。
叛軍便一一倒下。
見己方所擊發的攻擊咒文悉數被擊落,叛軍將士一片驚恐——就在這時,烈風和疾風毫不留情地衝殺到他們面前。
柯萊特和法蘭馨戰戰兢兢地問道。
另一方面——
「嗯!衝啊!跟緊了!」
在飯店外圍佈下了層層包圍的叛軍魔導兵們,同時詠唱咒文。
「是啊。只要能讓這裏撐過三個小時,我們就算達成任務了。」
「殺光他們————————!」
三名企圖從背後偷襲的敵兵,同時被大劍一舉砍飛。
艾爾莎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從鞘中拔刀——瞬間又「鏘」一聲把刀收回鞘裏。中刀的敵兵應聲倒地。
「在魯米亞同學的異能輔助下,這間飯店設有好幾道牢固的防禦結界。不會輕易崩壞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女王軍本隊駐守的飯店周邊。
「哎,我覺得不用擔心那個問題。」
飯店第一層的玄關大廳。
當中,表現最爲神勇的果然還是梨潔兒和艾爾莎。
「這間飯店和防禦結界牢固得如銅牆鐵壁。一般的魔導兵是不可能突破和入侵的。就算我們不殺掉敵人,應該也能順利守住這裏三小時吧。」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只要照伊芙說的繼續前進,一定能贏!」
「我們的工作是牽制。胡亂掃射也沒關係,只要能嚇阻敵人就行了。」
他們透過通訊魔術,接受伊芙的遠距離指揮,一路狂衝,頭也不回地狂奔。
那兩個勢如破竹地殲滅了一支部隊的烈風與疾風,正是梨潔兒與艾爾莎。
「容我再三強調,沒有必要擊中敵人。」
「別讓他們闖過去!死守!一定要守住這個地方——!」
「魔導射擊兵橫列齊射配置完成!」
「妳們有受傷嗎!?《戰車》大人!《命運之輪》大人!」
戰場上出現了一塊一旦被捲入便必死無疑的極地空間。
如是說的雷文神色十分嚴肅,柯萊特和法蘭馨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叛軍如伊芙的策略分成了兩半,可是雙方的兵力差距還是十分龐大。
如果是一般的突擊隊,勢必捱不過這一波攻勢,終將全軍覆沒。
「射擊————————————————!」
「喝!」
擊中飯店外牆各處的火球造成了大爆炸,然而——
「怎、怎麼可能!?那兩個人是怪物嗎!?」
「……如、如果超過三個小時,敵人還不退的話……」
雷文聳起肩膀接着說道。
然而——
防禦結界的有效範圍涵蓋了整間飯店,專門供給魔力且維持結界機能的制御法陣,則設在玄關大廳,現場充滿了龐大的魔力。
「包圍、包圍——————————!」
「太可靠了……。」
「找到了,他們在這裏——————!」
「大家不需要緊張。」
梨潔兒雙手握着大劍,深深地壓低了身體重心;艾爾莎則是左手提着收進鞘裏的刀,擺出側身的架式。
基伯爾推着眼鏡說道。
「什、什麼————!?」
莉婕的工作則是利用望遠魔術,觀察外頭叛軍的魔術射炮擊狀況,同時爲結界的輸出強度做細微的調整。
因爲爆炸造成的激烈搖晃,空氣中瀰漫着從上面飄下來的灰塵,莉婕轉身向學生如此說道,穩定人心。
莉婕配合叛軍的攻勢,一下子局部增厚防禦結界,一下子降低厚度,化解了一波又一波鎖定飯店狂轟猛炸的魔術射炮擊。
梨潔兒舉起大劍橫向一閃,像陀螺一樣旋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各位不用擔心!有伊芙小姐在後方爲我們指揮作戰!」
「我們準備瞭如此完善的防禦設施,事到如今,區區的C級軍用魔術完全不構成威脅。」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突擊隊成功地克服了戰力上的劣勢。
只見叛軍的攻擊隊從右側的街道大舉湧入。
基伯爾一邊施放【冰風暴】攻擊叛軍的前方,一邊說道。
「好厲害……兩位也太強了吧……!」
艾爾莎和梨潔兒再次帶頭衝鋒陷陣,突擊隊與叛軍攻擊隊展開了正面交鋒。
停頓了數秒後,士兵們紛紛應聲倒下。
「嗚……敵方的援軍這麼快就……!?」
雷文、柯萊特、法蘭馨、吉妮、迦伊爾、海恩克爾,從飯店外牆的窗口,向包圍在外的叛軍接連施放範圍系的攻擊咒文。
除了因傷無法上前線戰鬥的女王軍傷兵以外,艾倫、卡修、溫蒂、泰瑞莎、瑟西魯、琳恩等非戰鬥人員的學生也聚集在這個地方,所有人拚命傳輸魔力給法陣,全心全意讓保護飯店的防禦結界維持運作。
疾風閃動着一道道的銀色光芒,穿梭在敵陣之中——
烈風猛然地揮舞大劍,以劍壓掃飛火球——
「這場戰爭在三個小時內就會分出勝負了。」
在兩名少女的神勇表現帶動下,突擊隊成員士氣大振,不斷奮勇殺敵。
「伊伊咿伊伊牙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爲了女王陛下——」
不過——
烈風如一陣狂風驟雨般,揮舞着手上的大劍衝鋒陷陣,一舉砍飛了十幾名的士兵——
每次梨潔兒大劍一揮。艾爾莎拔刀一閃。
超高熱的火球與雷槍如槍林彈雨般同時飛向突擊隊。
「嗯。艾爾莎也很強。」
突擊隊很快地就被叛軍追上,落入了包圍網。
一轉眼,雙方的距離從近距離魔術戰縮短到格鬥戰的程度。
宛如在激勵有些怯戰的突擊隊士兵鼓起勇氣般——
他們拔出帝國魔導兵的正規裝備・細劍,果敢地發動攻勢。
「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呼——!」
_^pnHpnHpnMHnnnHnHnHPPP」
「能獲得各位的讚美是我們的榮幸……只可惜現在時間緊迫。」
「魔術射炮擊隊!第三列一齊掃射!射擊———————!」
無數火球畫出拋物線,如傾盆大雨般朝飯店落下。
「話、話說得這麼滿,你有根據嗎……」
「伊芙教官清楚地表示,要在三個小時內結束這場戰爭。而且,她帶上了那個濫好人的不正經教師……這場戰爭肯定不會拖太久。」
基伯爾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轉頭注視窗外的戰況。
(可惡……我立志超越的那些人,怎麼那麼遙不可及……)
基伯爾心有不甘地想着這些事,認分地堅守自己的崗位。
「結果呢!?快點跟我報告狀況!」
「該死!有夠難攻……!小隊長!本小隊所發動的攻擊咒文齊射效果是零!敵方據點的防禦結界依然健在!無法打破!」
「敵方的反擊攻勢也十分凌厲,我軍無法再更靠近了——」
「怎麼會這樣……!?那間飯店的防禦居然如此嚴密嗎!?留在這個據點的不是隻有小鬼們和傷兵而已嗎!?」
其中一支遠遠地包圍在飯店外圍的叛軍小隊哀叫着。
認清了組員的遠距離咒文攻擊對飯店而言就像在搔癢的事實,小隊長做出決定。
「好吧!只好由我使用B級軍用攻擊魔術了——」
「什麼!?攻城用的B級嗎!?」
「不能再把那個據點當作一般的飯店看待了!那是城堡!」
「可是,小隊長!一旦發動了那個咒文……等一下小隊長你就會出現瑪那缺乏症,今天沒辦法再參與戰鬥了喔……!?」
「無所謂!再耗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這就開始詠唱咒文!
派人通知艾魯小隊和拉克斯小隊,請他們配合施展B級軍用攻擊魔術!其他隊員則幫忙警戒四周,以防突發狀況發生!行動開始!」
「——嗯,不知爲何,我們這裏有很多可以三節就唱完B級軍用攻擊魔術,把它當C級魔術轟炸的高手,害我們的感覺都麻痺了……其實B級的詠唱工程應該是非常浩大和麻煩的呢……」
莉婕利用望遠魔術觀察外界的狀況,喃喃自語。
透過魔術所提供的視野,莉婕看到有幾個零星分散在各處,能詠唱B級軍用魔術的隊長正配合彼此的節奏,把魔力提升到極限。
軍隊沿着西區的羅瑟街一路往西高速移動——
「咦?什麼?……咦?」
地獄業火化作海嘯,排山倒海地湧向飯店。
「雖、雖然是殘兵敗將,可是他們很精準地朝着我方的破口進軍……」
佛賽爾的身影如海市蜃樓般橫向搖晃擺動,消失不見了。
「……代價是往後一年我都得當那個白癡(佛賽爾)的助手纔行了耶?」
「我們成功迫使依庫奈特卿把可以調動的兵力拆成兩半了。
聽到葛倫提出這樣的疑問,伊芙不禁笑了出來。
一般百姓莫名其妙開始咆哮,可是士兵根本沒有心思理他。因爲……
士兵整個人高高地飛上了天空。
意識逐漸朦朧的士兵想起某則軼聞。
黑魔【地獄火】。
「發生了什麼事!?」
「咿!?」
下一秒,士兵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襲向腦門,黎明的天空填滿了他的視野。
「爲什麼沒辦法速戰速決!?」
「他身旁的戰力會對我們的最終目的造成極大的阻礙……怎麼辦?」
恍惚地想着這種事情的同時,士兵的意識逐漸沉入了黑暗之中——
「總之,狀況差不多要出現變化了……你看。」
數名小隊長賭上了自身的尊嚴與榮耀,一同施展的B級軍用魔術炮擊。
「話說回來,現在高興還太早。光只是這樣還不夠。雖然我們已經成功把依庫奈特卿從據點裏面引出來了——可是仍有相當多戰力跟在旁邊保護他。」「………………」
本隊則仰仗籠罩飯店的防禦結界死守不出,由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負責對抗遠距離炮擊。另外派佛賽爾在外面單槍匹馬四處打游擊。」
「果然出現了瑪那缺乏症嗎!?請、請忍耐一下!我們立刻送您去給後方的法醫兵醫治……!」
——某地。
叛軍從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出發,向女王所死守的飯店進軍。
莉迪亞向滿腔怒火的父親盈盈一笑後敬禮——
在微妙的氣氛中,兩人嘆了一口氣。
佛賽爾緩緩地握起拳頭,朝士兵擺出架式。
「嗯?你說他們嗎?啊啊,我幫助他們睡着了。因爲我看他們好像都很累啊。」
伊芙透過魔術蒐集戰況情報的同時,淡淡地說道。
葛倫斂起嘻皮笑臉繼續說道:
只見站在飯店屋頂上的魯米亞,手中的銀色鑰匙綻放出了光輝,隨之出現在空間的裂縫,一口氣就吞掉了又長又粗的收束雷擊——
「哼。付出這點代價就能減輕學生所揹負的風險,你就忍一忍吧……話說回來,那傢伙的戰鬥力怎麼那麼強呀?太不可思議了……」
「呼……呼……!去吧——————!」
只見他們正努力把所有魔力灌注到設在前方的魔法陣,口中詠唱着長度達十幾節以上的咒文。
「很好,截至目前爲止都進展得很順利。」
其中一名士兵準備扶起倒在地上的小隊長前去急救。這時——
如果一個操作失誤引發爆炸,他們自己會先被炸死。
「……喔喔喔喔!?真、真的出動了……!?」
「你們的對手只不過是區區一百個出頭的殘兵敗將,以及退無可退的籠城部隊吧!?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擊敗他們!?」
士兵產生了危機意識,慌忙和佛賽爾拉開距離,準備迎戰。
「《風之民啊・聽命於我・我乃統御風的公主》!」
「嗯,B級的話的確有點棘手,不過——」
儘管它們擁有驚天動地的強大威力——
黑魔【電離子加農炮】。
依庫奈特卿動手毆打了報告的士兵們。
「現在的依庫奈特卿能毫無懸念地動用的兵力,只有直接受他和莉迪亞指揮的部隊了。一旦久攻不下,他也只能把自己的部隊推上前線。」
「隊、隊長————!?振作啊!」
「不懂嗎?就是信任呀。」
「嗄!?你問我是誰!?我纔想問你,你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我是佛賽爾!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引以爲傲的天才魔導考古學者!怎麼會有人不認得佛賽爾・路福!你該不會是敵國的臥底吧!?」
「——拜託了,《我的鑰匙》!」
「哎呀?這方面,應該是你比我擅長吧?」
爲了發動B級軍用魔術,他們連自己的性命也豁出去了。
然後他露出怒血沸騰的表情,轉頭向莉迪亞吼道:
隨後,廣設在市內各地的斷絕結界破壞了叛軍的隊形,被拆散得七零八落的叛軍陷入了大混亂。
「嗯?你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四周的其他小隊成員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閉嘴!」
看到自信的一擊如此輕鬆就被化解,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教小隊長們膝蓋一軟,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依庫奈特卿和莉迪亞居然離開了防守最爲嚴密的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率領剩餘的兵力親上前線。
「莉迪亞!身爲我的女兒,妳應該明白我想怎麼做吧!?」
因爲一個明顯不是軍人的一般百姓,竟然理所當然似地站在他後面。
「哎,這傢伙經常違法擅自闖入高危險度的古代遺蹟探險,而且每次都能克服萬難活着回來……我早就在想他搞不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不、不可能……!咳、咳咳……!我的B級魔術……!?居然那麼輕易地……就被那樣的小孩子給……破解了……!?咳咳咳!」
葛倫滿腹牢騷地向伊芙抱怨道。
伊芙雙手盤在胸前,以一副早就預測到了的模樣,如此說道。
「哈哈,原來我跟着這麼厲害的傢伙在奮戰呢……」
這女人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沒什麼。」
「你一定也很累了吧?太過勞累對身體不好喔。就用我的《天曲》代替搖籃曲幫助你入睡吧。」
(……《天曲》……沒記錯的話……那不是空手格鬥技的極致……在東方被稱爲『九十九拳』的夢幻神技嗎……?)
「沒錯。他們只剩這個方法了。」
士兵完全無法理解這個陌生人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葛倫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端詳着精準預測中了所有事情的伊芙。
葛倫一臉驚愕地凝視着戰況的變化。
「咦?你是誰?」
這一幕也足以重挫施術者的信心。
「報、報告閣下——」
依庫奈特卿的怒吼響徹了室內。
「老兄,不勞你這麼麻煩了。」
位在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的依庫奈特軍司令室。
然而,半路上突然竄出一道魔術的大爆炎,阻斷了他們的去路。
士兵轉過頭一瞧,當他看到眼前的人時,頓時啞口無言。
突擊隊由我遠距離戰術指揮,在《戰車》梨潔兒和《命運之輪》艾爾莎的帶領下,盡其所能地誘敵,轉戰各地。
大炮般的收束雷擊一直線地轟向飯店正面大門。
「奇、奇怪……?其他人呢……?」
歷經重重困難終於完成的B級軍用魔術從各處同時發射。
剛纔那個……是上鉤拳嗎?
(……這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天曲》……?啊啊,我想起來了……)
一股飄浮的感覺簇擁着身體。
「啊?什麼意思?」
西絲蒂娜所施展的黑魔改貳《暴風之鉗》以飯店爲中心,形成了強大的風之結界,火焰海嘯在撞上結界後,往空中崩解飛散。
某人從後面拍打了該名士兵的肩膀。
霎那——
「籠城部隊也是,他們疑似事前就做好了嚴密的準備,想要攻下非常困——」
「嗄!」
慌張趕到依庫奈特卿面前的傳令兵向他報告。
「我軍遭遇敵襲——」
「敵、敵襲!?在這個節骨眼!?到底是什麼人——!?」
依庫奈特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難、難道——」
「啊〜痛痛痛……身體果然還沒完全恢復……」
「閉嘴,老翁。認真一點。」
「啊哈哈,你們兩個別吵了啦。」
最前線——
遭遇奇襲的叛軍一陣兵荒馬亂,被迫暫停行軍。
阻擋在叛軍前方的——正是巴奈德、阿爾貝特、克里斯多福三人。
他們三人站在附近房子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地和叛軍展開對峙。
「咱們躲起來伺機行動果然是對的。唔……從友軍的這個調度來看,指揮者應該是伊芙妹妹吧?這樣的話,配合起來就輕鬆多了。」
「是啊,如果是伊芙小姐負責指揮,我們很容易摸清她的意圖呢。」
「雖然上前線作戰很喫力,不過現在的我們至少還是可以支援友軍和攪亂敵人。」
三人仍舊傷痕累累。
和帕威爾交戰後,三人都傷重到觸及了治癒極限,所以纔會拖着尚未痊癒的身體行動。
阿爾貝特的傷勢尤其嚴重,被打爆的右眼包着繃帶,讓人不忍卒睹。
即便如此,三人的鬥志依舊十分高昂。
他們知道這場背水一戰事關緊要,儘管姍姍來遲,仍以游擊隊之姿加入戰局。
阿爾貝特悶哼了一聲。
看來她似乎完全沒有加入這場戰局的意思。
————
「只是……沒想到我們也會有這麼落魄的一天。」
「……啊哈哈,我也沒資格笑別人……因爲我纔是最沒有意義……最無聊的存在……」
伊麗亞有氣無力地自嘲,整個人垂頭喪氣。
伊芙用力握緊顫抖的拳頭。
「這一連串的作戰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爭取時間。現在開始纔是真正的關鍵。我們——能否讓這場作戰成功……誰纔是最後的贏家……就看這一刻了。」
不久,她嘆了一口氣,發出乾笑聲。
米拉諾某一座特別高的高塔上。
兩人互相調侃後,霸氣地相視而笑。
葛倫和伊芙經由米拉諾的水路展開了行動——
於是,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鎖定兵荒馬亂的依庫奈特軍,開始同時詠唱咒文……
伊麗亞有氣無力地不停發着牢騷……
「噢!」
「換句話說,他們三個人一直音訊全無,也就表示還活着,只是躲起來伺機而動而已。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配合我的調度行動。
「啊〜啊〜真沒意義……什麼大義啦、名譽啦,什麼爲了國家啦、爲了女王啦、爲了世界啦……啊〜有夠白癡……真的有夠白癡……」
「……你現在才發現嗎?」
然而——
「吶……如果妳看到這樣的我,會有什麼感想?生氣?錯愕?妳說呢……?」
「……終於開始了……」
伊麗亞的低喃消失在空氣中,沒有人聽見她所說的話——
「哈、哈哈哈……妳真的不簡單耶。」
變化莫測的戰況,讓葛倫驚愕不已。
既然如此,在構思戰術的時候把他們考慮進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先前音訊全無的阿爾貝特、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意外地半途殺出,叛軍明顯陣腳大亂。
兩人互相點頭後。
「哼……所有人簡直像白癡一樣……幹嘛那麼拚命……」
彷彿在跟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向對方提出疑問。
「交給我吧!」
「……吶,妳有什麼感想呢……?姐姐……」
她是伊麗亞。
「三小時——天亮的同時我們要拿下勝利。葛倫……把力量借給我。」
「與其說是『預測』,不如說是『早知道』了。」
伊芙得意地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
「啊啊,我知道。」
「是的!」
「……!?」
「可是我們要挽回失去的顏面。上吧,老翁、克里斯多福。」
她不斷自言自語着。
最後,伊芙喃喃說道。
「……好了,葛倫。該是我們出動的時候了。」
「……不過……即便如此……我……」
「這也在妳的預測之中嗎?」
「他們一直音訊全無……原來如此,看來他們是遭遇到非常棘手的強敵了呢。不過,即使他們三人全滅,或者失去了行動能力……他們既然是我的前部下,肯定會想盡辦法,把情報留給我們女王軍。他們可不是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的廢物。」
「笨——蛋。我早就發現了。」
一名少女坐在塔頂眺望着下方的混戰。
伊麗亞渾身散發出強烈又沉重的厭世感,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作壁上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