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面熱血講師，霸氣登場

放學後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東館二樓。

這時，魔術學士二年二班的教室氣氛，正低迷到一個教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好，有沒有同學想參加『飛行競爭』這項比賽？」

站在講臺上的西絲蒂娜徵詢班上同學的意見，可是大家都悶不吭聲。

所有人頭都垂得低低的，教室裏安靜得就像在舉辦葬禮一樣。

「……那，有人想參加『變身』比賽的嗎？」

還是沒有人回話。教室依舊鴉雀無聲。

「唉，這下怎麼辦……下禮拜就是競技祭了，可是到現在連要派誰參加都還搞不定……」

西絲蒂娜一邊抓頭，一邊向站在黑板前面負責書記的魯米亞使眼色。

魯米亞點了一下頭，用溫和但又意外宏亮的聲音朝全班同學喊話：

「吶，各位同學。難得葛倫老師表示這次的競技祭由我們自己搞定，我們就拿出拼勁一起奮戰吧？去年沒能參加競技祭的人，這次是大好機會唷？」

即便魯米亞跳出來柔性勸導，還是沒有人自願參賽。大家都一副很尷尬的樣子，不敢和她對上視線。

「……你們兩個不用浪費力氣了。」

這時，已經受夠這個膠着狀態的眼鏡少年站了起來。

少年的名字叫基伯爾。在這個班級裏是成績僅次於西絲蒂娜的資優生。

「大家早就都喪失鬥志了。按照往年慣例，其他班級一定都是派班上成績前幾名的人蔘加比賽。沒有人會想參加還沒比就知道會輸的比賽……我說的沒錯吧？」

「……可是，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西絲蒂娜不甚愉快地想要反駁，可是基伯爾視若無睹地繼續發表高見：

「而且女王陛下這次會以貴賓的身分來參觀我們二年級的魔術競技祭。誰想在陛下的面前被人修理得落花流水啊。」

雖然他的說法讓人聽了很不是滋味，可是基伯爾確實說中了在班上蔓延的心情。

葛倫在臉上掛起光輝燦爛的爽朗笑容說道：

面對這些學生提出的問題，葛倫都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再說，這次的優勝班級還能得到女王親自頒發勳章的榮耀。你應該也很清楚那是多麼崇高的一件事吧？西絲蒂娜。所以你就不要再抱着無謂的堅持了，乖乖挑出成績名列前茅的人當比賽選手吧。這麼做纔是爲了這個班級好。」

「沒有心的人是老師吧！？」

班上學生全被那個不可思議的登場方式給嚇到一臉茫然，葛倫把西絲蒂娜擠出了講臺。

葛倫一如往常的正常表現讓西絲蒂娜產生一股強烈的虛脫感，無力地趴在桌上。

西絲蒂娜豎起眉毛，語調也變得不客氣了起來。

競技祭的『決鬥賽』採取三對三團體戰的模式實際進行魔術對戰，乃是最受矚目的熱門比賽，一般都是由各班實力最強的前三名做爲代表。

「爲什麼我被排除在『決鬥戰』之外！？我的成績明明比卡修同學還要好吧！？」

葛倫的眼眸燃燒着野心與熱情，氣焰囂張地做出宣言。

「比起單兵作戰的能力，『古蘭奇亞』更重視團隊默契。你們三個平時就感情很好，應該沒有人比你們更適合參加這項競技了吧？而且你們的同步詠唱也非常出色。」

西絲蒂娜不滿地遞出單子，魯米亞則拿起了粉筆。

「冠冕堂皇的話就省省吧。倒不如快點讓像我和你這種成績優秀的學生包辦所有競技項目還比較聰明。不這麼做的話是不可能對抗得了其他班級的……特別是哈雷老師帶領的一班。」

葛倫抬起頭。看來他似乎準備好要發表選手名單的樣子。

「唔呣……」

「喂，白貓，每年比的競技項目都一樣嗎？」

所以先前葛倫說「你們自己看着辦」時，反而正合西絲蒂娜的意。

也正因爲西絲蒂娜知道葛倫有這樣的一面，所以她雖然平時老是針對葛倫說教，卻無法狠下心不再理睬他。

「況且會有許多過去的校友……例如魔導省的官員、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團員等，以來賓的身分回來參觀這場競技祭。對將來目標是要成爲那些大人物的學生來說，魔術競技祭是展示實力的大好場合。像我們這種成績頂尖的人理當獲得比較多的上場機會，難道不是嗎？」

「不。除了『決鬥戰』和少數幾個例外，幾乎沒有和去年重複的競技。有時候會突然設計出以前從沒看過的新項目，要不然就是同樣的競技內容可是規則不一樣……」

「若論咒文的數量、魔術知識還有魔力容量，你確實都是數一數二的，可是某些地方卻不太靈光。碰到突發性的事故你容易不知所措，而且唱咒的時候會結結巴巴。」

「前些日子，我曾問過老師競技祭該怎麼辦——當時說競技祭隨便我們的人，不就是你嗎！？爲什麼事到如今才反過頭來怪罪我們！？」

「……好，大致上我都清楚了。」

（不過……時機也未免太不湊巧了吧……）

如果大家一起參與，一定會很好玩的。

「——那麼，最後一項的『變身』就交給琳恩吧。好，出場名額都分配完了。」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這次也是一樣。他現在那充滿鬥志的模樣，甚至讓西絲蒂娜對他的印象加了許多分。

「咦？」班上每個人都一臉納悶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聽到葛倫這番顛倒是非的說法，西絲蒂娜忍不住嗆了回去。

基伯爾沒把她的反應當一回事，繼續直言不諱地發表意見。

西絲蒂娜抱頭嘆氣。

「……咦？」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呃，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們不是有志一同，以冠軍爲目標並肩作戰的好夥伴嗎？」

「所以我認爲咒文數量少，但是運動能力和狀況判斷較靈活的卡修更適合打『決鬥戰』。如果這個安排讓你不開心我可以道歉。相對的，『暗號搶答』應該是很適合你發揮長才的項目吧？你的【語言分析】實力在這班上無人能出其右。所以這項比賽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拿下分數。」

「事情我都聽說了！這裏就交給本大爺，葛倫‧雷達斯大師吧——！」

他不是說要全力求勝嗎？不是說絕對不會只是玩玩而已嗎？

葛倫用認真的眼神開始研讀記載了競技項目與比賽規則的單子。

溫迪憋了一肚子氣，可是也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沮喪地接受安排。

「啊～關於這個決定嘛……」

「競技祭的目的不是隻有勝利而已吧？而且你說的方式去年就做過了……簡直無聊透頂……」

但基伯爾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滔滔不絕地發表他的論述：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而且你怎麼可以說班上的同學是拖油瓶……！」

「看吧。多虧你那沒頭沒腦的提案，本來有資格參加競技祭的優秀學生，現在也因爲尷尬的關係退縮了起來……你就別再鬧了吧？」

臺下一片譁然。平時總是像冷血動物一樣的葛倫今天破天荒地熱血沸騰，班上的學生不禁感到錯愕，面面相覷。

「勝利不是唯一的目的？無聊？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魔術競技祭的重點不在無不無聊吧？」

噠噠噠噠噠——只聽到外面的走廊傳來了奔跑的聲響，下一瞬間，隨着「碰！」的一聲巨響，教室前面的門猛然打了開來。

就連獲得提拔的卡修本人，似乎也對這套選拔標準感到非常疑惑的樣子。

基伯爾露出帶有譏諷意味的冷笑，瞥了班上同學一眼。

葛倫備感意外似地傻住了。

臺下學生議論紛紛的同時，一名很有千金大小姐氣息的雙馬尾少女溫迪站起來以激烈的語氣抗議。

就在西絲蒂娜心灰意冷，落寞地嘆了一口氣的時候。

「總之，看你們好像打不定主意要派誰參加比賽是吧。」

「有什麼問題要發問的嗎？」

「啊啊……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就是怕麻煩，根本沒把人家問你的問題聽進去……」

雖然明知班上的氣氛會因此徹底鬧僵，可是西絲蒂娜再也忍無可忍，正當她打算破口大罵的時候……

全班沒人猜懂葛倫的意圖，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你是真心這麼認爲的嗎……？」

（——好惡心。）

「話是這麼說沒錯……！」

葛倫披在肩上的長袍無意義地飄搖晃動了起來。

葛倫剛纔說了，要全力求勝。

「呃，接下來是……『暗號搶答』。這個項目非溫迪莫屬了吧。『飛行競爭』……適合的人選應該是羅德和凱吧。『精神防禦』……啊啊，這個除了魯米亞不做第二人選。呃，再來『探索與開鎖競爭』是——『古蘭奇亞』是——」

「好、好吧……如果是這種原因的話……雖然你的說法讓人聽了很不是滋味……」

只見葛倫擺出食指向前比，上半身弓成了不自然的弧度，全身歪七扭八，以側着臉龐自以爲帥氣的詭異姿勢出現在門口的外側。

「一旦我負責當總指揮，目標就是非贏不可。只有全力以赴四個字。我一定會讓你們抱走總冠軍的。所以，我要打造出最強的陣容。我不是說着玩的，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換句話說，葛倫想出來的這個陣容，都有讓每個學生髮揮到平時並不顯眼，但實際上非常出色的長處。

「基伯爾……你給我適可而——」

（真是的，他怎麼會突然燃起鬥志？）

西絲蒂娜是全年級成績前五名的優秀學生。去年她當然也按那種不成文規定參加了一年級組的魔術競技祭……可是她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跟當初父親和她分享的經驗完全不一樣。以前的競技祭是全班參加，所有人一起熱熱鬧鬧地享受比賽過程；可是曾幾何時，像這樣歡樂的競技祭似乎走入了歷史的樣子。

（唉……爲什麼偏偏選在這種時候熱血……）

「哈哈，話講得真好聽。你現在明明是在同情那些拖油瓶，想給他們上場比賽的機會吧？」

「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認真做安排了吧，西絲蒂娜。」

「喂，白貓。把競技項目的單子給我。魯米亞，麻煩你把我唱出來的人名和競技項目依序寫在黑板上。」

可是從葛倫那目不轉睛地仔細研讀資料的認真模樣來看，今年似乎也無緣體驗到如父親所言的歡樂魔術競技祭了。

全班同學的看法在瞬間得到了共識。怎麼會有這麼悽慘的領導能力。

「泰瑞莎，還記得上次做鍊金術實驗時，你用【心靈念力】及時攔住了同學差點摔破的燒瓶嗎？其實你很適合念動系的白魔術，特別是遠距離操作系的術式，只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

既然要在魔術競技祭全力求勝，也就表示隊伍的組成會跟往年一樣，成績平庸的學生只能枯坐冷板凳，所有的比賽項目都將由班上成績頂尖的少數同學包辦。

可是葛倫完全無視臺下學生的困惑，繼續公佈名單。

葛倫發表完了選手名單。結果，沒有任何學生成爲遺珠之憾。四十個學生每個人至少都有參加到一項比賽。

「……我現在就很認真地在做安排了。」

「大家就別再吵了。爭執是無法創造出任何價值的……重點是——」

「原來如此，用意是在測試學生們的應用能力嗎？這樣的話……唔呣……」

「以前的事情就別提了。既然交給你們自己做主又遲遲無法決定，那隻好由率領這個班級的大元帥本人我，發揮超魅力魔術講師級的判斷能力，來幫你們決定出賽的競技項目了。有件事我先聲明清楚——」

隨着選手名單的發表，學生們注意到一個現象。葛倫沒有重複指派任何一名學生出賽多種項目。即便是配分比較高、一般都是派成績比較好的學生出賽的比賽項目，他也反其道而行，指派了成績比較不出色的學生出賽。就葛倫的安排來看，他似乎打算讓全班四十個人都能參加比賽的樣子。

葛倫貌似有些難以啓齒地抓了抓太陽穴。

「什麼——！？」

基伯爾用譏笑否定了西絲蒂娜的說法。

「所有人仔細聽好了。首先是配分最高的『決鬥戰』——這個項目由白貓、基伯爾……還有卡修，你們三個參加。」

不過西絲蒂娜明白一個事實。雖然平時的葛倫是個廢物，可是一旦碰上緊要關頭，他願意拿自己的性命爲他人奮戰——她知道他其實是這種熱血的人。

葛倫歷經一番離奇曲折，才正式成爲帶領這個班級的魔術講師。雖然教學內容向來有質量保證，可是他對本身的魔術研究意興闌珊又懶惰，而且還三番兩次做出把崇高魔術視如敝屣的問題發言，根本是不配當魔術師的廢物——這是這所學校的人對葛倫抱有的共同看法。

「除非情況特殊，否則在我們學校是沒辦法隨便跟人較量魔術的，所以魔術競技祭可是千載難逢，能證明誰纔是第一高手的好機會啊。」

「好的，老師。」

「唉，你們在搞什麼鬼啊，到底想不想贏啊？其他班級早就決定好選手名單，已經開始爲下禮拜的競技祭展開特訓了喔？真是的，有沒有心一目瞭然。」

一定可以重現父親口中的那個充滿歡樂的魔術競技祭——西絲蒂娜如此心想。

西絲蒂娜心裏感到有些痛苦。

「……麻煩人物來了。」

西絲蒂娜面有慍色地瞪視基伯爾。

除了溫迪之外，其他對自己的安排感到疑惑的學生也紛紛舉手向葛倫發問。

「【空中飄浮】和【重力控制】兩者都屬重力操作系的黑魔術，而黑魔術則是一門操作運動和能量的技術，所以基本本質是一樣的。凱，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辦得到。」

葛倫卻絲毫感受不到目前教室裏所瀰漫的詭異氣氛，我行我素地說了下去。跟平時完全沒兩樣。

若以成績高低做爲選人標準的話，按理說應該是實力僅次於西絲蒂娜和基伯爾的溫迪入選才對。爲什麼出線的會是成績比溫迪還差的卡修呢。

西絲蒂娜一邊斜眼觀察葛倫，一邊小聲嘆氣。

「說過好幾次了，不要把人家當貓行不行……真是！」

雖然葛倫突然對比賽感興趣的原因不明，而且不能否認的是他口頭上說要全力求勝，可是採取的行動卻非常沒有效率；但無論如何，葛倫也以他的方式想出了一套最強陣容的樣子。

（而且，從這樣看來……）

西絲蒂娜看着列在黑板上的名字。原則上都有讓每個學生髮揮到專才，即便被安排在專長領域之外的比賽項目，只要知道怎麼應用自己的專長一樣可以應付得來，可說經過許多考慮。如果不是平日就有用心觀察學生的表現，熟知他們的優缺點，不可能安排得出這樣的陣容。雖然葛倫平時一副完全不管自己學生死活的模樣，但看來他其實觀察得非常仔細。

（雖說老師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人……不過偶爾也有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呢……）

西絲蒂娜有些感動地注視着一一回答學生問題的葛倫。

「——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葛倫環視教室。

已經沒有人對葛倫的安排提出異議了。

「那就這麼決定了，大家都同意吧？」

葛倫一邊在心裏竊笑，一邊徵詢學生的意見。

（呼，累死我了，好險進行得很順利……）

葛倫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總冠軍。無論如何他非贏不可。爲了生存下去，一定要奪得第一名然後拿下特別獎金。應該說，他可不希望自己餓死。畢竟瑟莉卡那傢伙，是個說不幫就真的會不幫的那種殘酷無情的冷血動物。

所以爲了勝利，就算有點蠻橫，他也必須設法讓其他人接受勝率最高的陣容安排。縱使是祭典性質的活動，要是讓學生抱着玩玩的心情自行決定想參加的項目，他可就頭痛了。爲了贏，陣容的編成一定要耍心機纔行。

總之第一目標順利達成。想要以這班上的四十個學生奪得冠軍，葛倫提出的編制毫無疑問絕對是最佳陣容。

（呼……別說我心機重，唯有勝利纔有價值，勝者爲王敗者爲寇啊……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派西絲蒂娜一個人參加所有競技項目哪……）

雖然這個陣容確實是將學生的長處發揮到了極限，可是和成績頂尖的學生所具的壓倒性實力相比，還是有一段無法彌補的差距，這個事實葛倫也心裏有數。頂多只能算是使比賽變得稍微有點可看性的折衷方案罷了。如果真的要以冠軍爲目標，讓成績頂尖的學生包辦所有比賽項目纔是最聰明的做法吧。

（……問題是這樣做的話應該就違反規則了吧……算了，沒辦法，只能活用這四十個小鬼，盡其所能把勝率提高到極限了……）

就在葛倫思考着這種念頭的時候——

「天哪……拜託，老師你可不可以不要鬧了？」

有名學生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他就是基伯爾。

「老師爲我們設想這麼多，你們還要繼續退縮下去嗎！？就爲了不想在女王陛下面前輸到掛不住面子，因爲這種沒出息的理由，你們要拒絕參加比賽嗎！？縮頭烏龜的行爲才丟臉呀！這樣纔是無顏面對陛下吧！」

「哼，真是夠了。你還是老樣子哪，西絲蒂娜……算了。如果這是全班同學的共識。那就隨你們高興吧。」

有唱攻擊咒語，朝着植樹練習電光射擊的學生。

自己也曾想派成績頂尖的學生包辦所有比賽的事實，早就被葛倫拋到了九霄雲外。

「基伯爾，你在胡說什麼！你這是在挑剔老師好不容易纔想好的陣容嗎！？」

葛倫回想幾年前自己還是這間學院的學生的時候。

「再說，只靠成績頂尖的同學爭來的冠軍有什麼意義？老師承諾要全力求勝，要帶領我們班奪下冠軍了！必須靠大家同心協力達成，那這個目標纔有存在的意義啊！」

沒注意到葛倫心裏正在幹著急的西絲蒂娜轉身面向全班同學後，用誠懇的表情向他們喊話：

（加油啊！別輸給他們了，基伯爾同學！快點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反擊白貓的論點吧！）

心底傳來惡魔的竊竊私語。

想要奪冠應該是沒機會了。想要在一個禮拜內有什麼飛躍性的進步根本是天方夜譚。

忽然，耳邊傳來語氣兇惡的怒吼。

（這、這傢伙……是在嘲笑我不成！？那是在瞧不起我，嘲笑我嗎！？而且還不忘酸溜溜地挖苦我……！？）

（難、難道說……這傢伙早就看穿了我的企圖了！？如果是這樣，那也太可惡了，該死的白貓……！）

（事、事情已成定局了嗎——！？你們這些傢伙別鬧了！這攸關我的死活耶！？我會不會餓死就看這次的比賽了耶！？知不知道啊混賬東西！）

（太好啦……嘿嘿嘿，我本來想說現在這個陣容已經夠心機了，會讓人反彈；既然規則沒有限制，那就不用客氣了。我來想個更心機的陣容……！）

看着學生開開心心練習的光景，葛倫終於想了起來。直到這一刻以前，他真的忘記魔術競技祭是這間學院的傳統活動。

「這答案還需要我告訴你嗎！當然是讓成績頂尖的學生包辦所有賽事了！這已經是每一年的慣例，每個班級都這麼做的啊！」

那個時候，憑成績好壞決定能不能參加魔術競技祭的偏差風氣已經逐漸成形。當時只有成績在平均以下的學生會被排除，成績屬於後段班的葛倫自然不可能入選。現在回想起來，葛倫比同年級的學生都要小了三、四歲，或許他那時遭到了其他人的排擠也說不定。

葛倫一邊抓頭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

正當葛倫準備點頭同意基伯爾的做法時——

所以每次舉辦競技祭的時候，葛倫總是獨自一人遠遠地看着開心地沉浸在熱鬧氣氛中的同學。那是段非常無聊又寂寞的記憶。同樣的情況年年重演，第三年的時候葛倫已經對競技祭完全失去了興趣。

接着，西絲蒂娜轉頭詢問葛倫。

「呿……想起討厭的事情了……」

雖然是天方夜譚——

「西、西絲蒂娜說得很對耶……」

基伯爾毫不掩飾心中的不耐煩，不屑似地說道。

具體而言，這一個禮拜的期間每天都只上三節課（早上的第一、二節和下午的第三節），放學後學生則在導師的監督下展開魔術的練習。

於是從班上整體的氣氛可以明顯看出，大家都被西絲蒂娜打動了。

「從剛纔就一直爲所欲爲……你們知不知道適可而止！」

「唉……」

葛倫隨便找了棵樹木靠着坐在地上，用有氣無力的眼神遠眺着班上學生練習魔術準備比賽的模樣。

基伯爾露出嘲諷的冷笑後坐了下來。

「唉……真是的。」

這種鬱悶的回憶會被忘記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不是這次他身爲責任講師必須當競技祭的班上監督，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起這段回憶了。

葛倫的班級全員皆以一個禮拜後的競技祭爲目標，悄悄地燃起了拼戰精神。

她的笑容看在葛倫眼中根本就是惡魔的微笑。

「…………咦？」

「……好吧，算了。」

「……老師，你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噢？基伯爾。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排出勝算比我高的陣容嗎？好，那你說來聽聽吧。」

「總之，讓我好好見識見識你的本領吧，老師。」

葛倫愣住了。

「喔、喔……就看你們的了……」

葛倫也只能用無聲的怒吼反擊語帶挑釁的基伯爾。

如果真的有，葛倫二話不說一定會採取那個做法。對葛倫而言，現在已經不是計較身爲師長的自尊和威嚴的問題。當下是關係到是否會餓死的緊要關頭。

事到如今，只能靠基伯爾翻盤了。

魯米亞面露苦笑看着他們兩人。

葛倫餓死的命運看來已成定局，不是開玩笑的。

「喔、喔……」

（啊，搞什麼鬼啊。原來可以派同樣的學生參加複數的比賽，每年都這樣搞啊，每個班級都半斤八兩嗎？是嗎～原來如此～哦～嗯……）

葛倫像是緊抓着最後的希望不放一樣，用殷切的眼神注視基伯爾，但……

（喂——你幹嘛要反對基伯爾的提議啊——！？）

「難得老師會這麼認真，設身處地爲班上同學設想，我們也要拿出最好的一面纔行。請你拭目以待吧，老師。」

尤其是西絲蒂娜，他絕對不會客氣，要讓她做牛做馬好好壓榨她。那個白貓少女囂張歸囂張，可是她確實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才。雖然她真的很囂張就是了。如果她能儘可能參加多一點的項目，得到冠軍的機率也會跟着提高。

「我說得沒錯吧，老師！？」

「唉……天哪，一羣笨手笨腳的傢伙……啊，看來是沒救了，沒救沒救……」

「同學們！看看老師精心設計的這個陣容吧！他有仔細思考過每個人的長處與短處，給大家制造一展長才的機會耶！？」

放學後。在四周被針葉樹環繞，地上是一片遼闊草坪的學院中庭——

這樣的畫面勾起了葛倫的古老記憶。

「說得也是耶……」「有道理……」等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落。

西絲蒂娜的拼命傾訴，讓教室開始鬧哄哄。

（吵死了！哪有什麼屁本領可以給你見識啊！？）

他用召喚術【引類呼朋】的咒語召喚了老鼠使魔，並且派遣它去進行偵查。結果一如所料，其他班級都指派實力在全學年名列前茅的知名學生參加複數的比賽。葛倫班的學生將在各自擅長的領域和他們展開對抗，一敗塗地的情況……應該是不至於發生，可是與生俱來的實力相差太多了。即便用私心的角度來看，葛倫也不覺得自己的班級有什麼勝算可言。

有名少女正面槓上了基伯爾。那就是西絲蒂娜。

「也不能怪我健忘啦。畢竟從這裏畢業後，我有整整三年過着驚濤駭浪的生活……更何況我沒參加過任何一次魔術競技祭……」

中庭的另一頭，可見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打開咒文書坐在長凳上，一臉苦惱地在羊皮紙上不停寫東西，幾名學生圍在她們旁邊討論。他們應該是在討論競技用的魔術儀式吧。

「呿……還是動用責任講師的權限，不分青紅皁白更改陣容算了……？」

難道還有比自己想出來的這套陣容勝算還高的可能？

「這算什麼全力求勝？靠這種陣容怎麼可能拿下冠軍？」

面對這樣的葛倫——

因爲他看了其他班級的所有參賽成員。

那是常常擺臭臉給葛倫看的西絲蒂娜鮮少會向他露出的燦爛笑容。

從昨天起，葛倫除了喝水充飢，什麼東西也沒喫。正當葛倫無可奈何地打算去學院內的森林裏尋找可以食用的野草和樹枝時——

有利用念動系的遠距離操作魔法玩傳接球的學生。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雖然昨天還一副畏畏縮縮躊躇不前的樣子，不過實際上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想要參加競技祭的意思吧。現在每個學生都顯得神采奕奕，努力練習自己要參賽的魔術競技項目。

「還真有熱誠啊……都不顧他人死活……」

「呣……？」

（什麼丟臉、無顏面對之類的都無所謂啦，求求你別說多餘的話啊……）

西絲蒂娜罕見地露出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葛倫的臉上則掛着僵硬的笑容。

（混賬，這麼簡單就讓步，你這草食系男子——！）

「魔術競技祭……啊啊，這麼說來……我以前在這所學院讀書的時候……好像也舉辦過……」

「……怎麼了？」

不過，躲在角落落寞地看其他人練習的學生——一個也沒有。

咦？這是怎樣？只派少數人蔘加也行嗎？全身僵硬的葛倫不停地運轉腦子。看來是自己搞錯了規則的樣子。

「可惡，太奸詐了吧……全部都指派優秀的傢伙參賽，你們這些人爲了勝利都不擇手段嗎！？有些東西比勝利還要重要吧，混蛋！」

葛倫一邊嘀咕，一邊重新把視線投向正在拼命練習的班上學生。

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裏，魔術競技祭的前一個禮拜，是用來準備競技祭的練習期間。

得知這個規則的葛倫在心中比出了勝利的姿勢。

西絲蒂娜露出滿臉笑容如此說道。

「啊啊，沒錯……我們也要有所表現……」

今天的葛倫徹底沒勁，和昨天的熱血教師模樣相比判若兩人。

有唱咒練習飛行的學生。

（喂……你們耳根子別那麼軟行不行……拜託……）

「唔呣……是嗎？既然是這樣的話……」

他自言自語似地嘟囔，臉上掛着淡然處之的表情。

「無論如何，得想辦法搞定眼前喫的問題。雖然我對什麼特別獎金已經不抱希望，但我還是不想餓死。不知這間學院有沒有種犀洛特-加龍省樹……有它的嫩枝可喫的話，應該勉強可以撐到下個發薪日吧……」

葛倫只能擠出這兩個字。這時如果否定的話，完全就是個沒良心的人了。

不過，葛倫沒來由地看了學生一眼。

「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在雞同鴨講……爲什麼呢？」

「啊哈哈，太好了老師。看來你的計劃應該可以順利推行了。」

葛倫不耐煩地轉頭往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只見葛倫班上的學生似乎和其他班級的人在中庭一角爆發了口角的樣子。

「……喂，發生什麼事了？」

又不能放着不管，葛倫一邊嘆息一邊前往事發現場。只見班上的學生一副忍不住快衝上前去和對方扭打的樣子，現場氣氛一觸即發。

「啊，老師！他們明明比我們晚到，卻提出自私的要求——」

葛倫班上的卡修情緒激動地向他告狀。

「少囉嗦！你們二班的一大羣人佔用空間有夠礙眼的！現在換我們要練習了，快滾！」

和卡修對峙的其他班級男生也不甘示弱情緒激動地嗆聲。

「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停～」

葛倫抓住扭打成一團的卡修和另一名男學生的後頸，將兩人往左右強行分開。

「啊嘎嘎……脖、脖子……好痛痛痛……」

「嗚喔喔……沒、沒辦法……呼、呼吸了……」

「唉，別爲了這種無謂的小事吵架啊……你們也太容易動氣了吧。」

確認學生火氣降下來後，葛倫鬆開了他們的脖子。

獲得解脫的兩人趴在地上咳嗽。

「呃。那邊的學生……從那個襟章看來，你們是一班的學生吧。你們也是現在開始練習嗎？」

「咦……啊，嗯。是的……我們是依哈雷老師的指示來確保場地……」

或許是看葛倫赤手空拳就制伏了兩個身材算是比較高大的學生，所以被嚇到的樣子，一班的學生們一改之前氣焰囂張的模樣，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哦，是嗎……」

葛倫抓抓頭，東張西望。

「啊～好啦好啦，馬上辦。讓出到那棵樹附近的空間就行了吧？」

「啊啊……唉呀，今天真的讓我一再想起不願回想的事情來哪……唉～真討厭……」

而且——葛倫一副異常充滿自信，遊刃有餘的態度。

哈雷火冒三丈地怒瞪葛倫，一如對他恨之入骨似的。

「咦？啊啊，嗯，是啊，好像是這樣子沒錯耶……雖然情非所願啦。」

（嗚哇，他發飆了……整個人都快氣瘋了耶……啊哈哈，慘了，這下怎麼辦！）

「你在說什麼夢話？我要你們二班的人立刻滾出這個中庭。」

這個名叫哈雷的男人似乎把自己當成眼中釘的樣子。三不五時就會像這樣單方面上門找碴。他從一開始似乎就對葛倫沒什麼好印象，仔細想想，當葛倫還是約聘講師，轉換心態開始認真上課之後，他好像就愈來愈仇視葛倫……雖然葛倫不明白箇中的因果關係。

——聽懂的話就快點消失吧，你這個累贅！

然後……

聲音的主人是不知何時趕到現場的西絲蒂娜。

「我說得沒錯吧，老師！？」

葛倫像個大壞蛋一樣放聲大笑後，堂堂地向哈雷宣戰。

「嗚……你以爲那種不合邏輯的精神論管用嗎……！？」

聽到哈雷這種傷人的說法，葛倫班上的學生紛紛臉色一沉……

「哼，算了。你說競技祭的練習？那當然。今年的冠軍也會是我們班的囊中物。既然由本人負責指導，就不接受冠軍以外的結果！而且今年女王陛下會大駕光臨，親自頒發勳章給優勝班級。適合得到那份榮耀的人非我莫屬！」

策略？哪有什麼鬼策略。

編注：幽雷在日文中音同「幽靈」，哈雷姆在日文中音同「後宮」（harem）。

葛倫當下感到強烈的後悔，自己不該被對方激怒而翻臉的。

西絲蒂娜的介入讓哈雷明顯表現出狼狽的模樣。

「葛倫‧雷達斯。我聽說了。這次的競技祭，你打算派全班所有人都參加的樣子？」

（好……下跪賠罪吧。事到如今只剩下跪一招了。現在發自內心向他道歉的話，他一定會原諒我的——睜大眼睛看好了！我的必殺固有魔術【月面空翻飛身下跪】——）

哈雷的霸道宣言讓現場的二班學生都僵住了。

「到此爲止，哈雷老師。」

（幹嘛偏偏挑這時候現身啊，你這白貓——！？）

「如果你真的有想要認真比賽的意思，我願意和你公平地分享場地練習。可是你完全就沒有認真想贏的打算不是嗎！看，連那種成績吊車尾的學生……只會礙手礙腳的累贅你也派去參加比賽啊！」

「我叫哈雷！哈雷！不是幽雷也不是哈雷姆！我叫哈雷‧亞斯托勒！葛倫‧雷達斯，你這傢伙到底要搞錯別人的名字到什麼時候才滿意！？應該說我看你根本沒有想記住我名字的意思吧！？」

「你、你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像你們這種無心爭冠的班級，還讓一羣派不上用場的雜魚佔據空間，只是增添其他人的困擾而已！搞懂的話就快點滾蛋吧！」

西絲蒂娜接着又回過頭來，朝葛倫露出既開心又充滿期待的表情。

「你的決定呢？前輩。要賭還是不賭？三個月份的薪水負擔會太重嗎？萬一輸掉的話，前輩的學術研究會停滯好一陣子對吧……？」

薪水對講師而言意義十分重要。如果能升上教授，就能跟學院申請到大筆的研究費用，相對之下，講師能分到的研究經費只有杯水車薪。所以，如果講師想進行本身的魔術研究以獲取功績，勢必得拿自己的薪水添補研究費。魔術講師看似是高收入的一羣，其實常常把錢花到囊空如洗。

葛倫忽然口中碎碎念着意義不明的話語，然後無視四周一頭霧水的學生，冷不防伸出手指指着哈雷的鼻子。披在他肩上的長袍也順着他的動作飄蕩了起來。

「你是西絲蒂娜‧席貝爾！？那個名門席貝爾家的……嗚！？」

就在葛倫打算拋棄自己的面子、自尊、羞恥心和外界風評跪下去的那個時候——

「嗚……賭就賭吧！」

「聽清楚囉？前輩。我們會靠全員奪得勝利，是全員喔。面對共同的唯一目標，誰是主力誰是拖油瓶並非重點。重點是人人爲我，我爲人人。一體感纔是所向披靡的最強戰術。你懂嗎？」

這樣的互動對兩人來說似乎已成了常態的樣子。

「追根究柢，關於練習場地的使用，你的主張完全沒有正當性，而且針對葛倫老師的言語羞辱也是非常不妥當的行爲！如果你還是執迷不悟，我就要一狀告上學院高層，說校內有個人格上不配當講師的人，你不介意嗎？」

「啊，幽雷前輩，安。」

一名年約二十五歲的男子隨着怒吼現身。他身披長袍，上面繡有證明學院講師身分的貓頭鷹徽章，臉上戴着一副眼鏡，看似神經兮兮。這位男子的名字就叫——

葛倫揚起兩邊的嘴角，笑得很狂妄。

學院講師哈雷一臉面目猙獰，向悠悠哉哉地打招呼的葛倫示威。

「三個月份的薪水。」

「……嗚，嘴巴上講講有什麼難的。事實上你們班就是沒有重用西絲蒂娜和基伯爾等實力優秀的學生啊……！」

「你在做什麼，克萊斯！我不是吩咐你快點搶到場地嗎！到現在還搞不定！？」

——像你這種劣等生，怎麼可能讓你參加光榮的競技祭呢？葛倫。

不只哈雷，連四周的學生聽了葛倫的宣言後都動搖了。

葛倫笑得十分從容，十分狂妄。

「哪裏蠻橫了。」

「……臭小子，記住我的名字是會要你的命嗎？」

學生那意志消沉的模樣，彷彿跟過去的某人重疊在一起似的。

葛倫一臉困擾地搔頭。

葛倫挺起胸膛，胸有成竹地向如此反駁的哈雷撂下狠話。

「啊、哈、哈！嗚哇，好熱血喔～那你加油囉，前輩！」

就連葛倫也苦着一張臉用手按着太陽穴提出抗議。

「如果你繼續愚弄葛倫老師，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總之這次也不要跟他太認真纔是上上之策。

「嗚…………！」

（看到自己班上的學生被人瞧不起，我不知怎麼地腦充血忍不住誇下海口了，喂喂喂，這下要怎麼辦啊？別開玩笑了！就算我再猛，斷糧三個月怎麼撐得下去，必死無疑的吧？我又不是什麼東方的仙人……！）

見葛倫一直嘻皮笑臉裝傻，哈雷火冒三丈似地咬牙切齒。

「噢～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呢～畢竟哈……什麼的前輩，你們班擁有特別多成績在全年級名列前茅的學生呢～我看說不定冠軍已經註定被前輩你們班拿走囉～啊～好羨慕女王陛下的勳章喔～」

哈雷被葛倫所散發出的不可思議威壓感震懾，流了滿頭大汗。

「呼……不愧是前輩。膽量過人。我很欣賞你喔？就是要這麼豪邁一點纔行嘛……咯咯咯……哎呀～感恩啦，前　輩？」

「哈！比賽還沒開始你就放棄了嗎？這麼做是爲了替落敗找藉口？還是說你害怕對上我指導的班級？」

「可惡，葛倫‧雷達斯……你這男人……！沒有身爲魔術師的榮耀與矜持，不過只是個第三階級的三流魔術師，居然也敢愚弄我……！」

難道他早想好了什麼妙計——？

學生們則心驚膽跳地在旁觀望一觸即發的兩人。

見事情圓滿落幕，站在一旁靜觀其變的學生們都鬆了一口氣，然而——

「嗯～好吧，我們班確實佔用太多空間了……不好意思。我會教他們稍微集中在同一個地方活動，雙方各退讓一步好嗎？」

「哦？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呃……哈？什麼的前輩認爲我們班做這樣的佈陣只是華而不實或異想天開嗎……？」

哈雷流了滿頭大汗，忿忿不平地做出如此宣言。

「前輩……那種要求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已經叫蠻橫無理了。」

「現在根本犯不着打這種沒有格調的口水戰，葛倫老師行得正坐得端。一個禮拜後他就會在魔術競技祭和哈雷老師率領的班級堂堂正正地交手了……」

儘管哈雷不認爲自己會輸，但勝敗無常，天曉得會有什麼戲劇性的變化。

雖然葛倫臉上掛着目中無人的表情，但心底正在抱頭哀號。

可是在學生衆目睽睽地注視之下，哈雷即便想逃也逃避不了。

「只、只要可以騰出空間來就好……」

葛倫估算出足以讓哈雷班上的學生進行練習的場地大小，提議兩班共享空間，然而——

「你、你說什麼……！？」

「告訴你吧，前輩。我們班現在的陣容可是最強的佈陣呢。無心爭冠？放棄比賽？哼，拜託別說傻話了。我們班的目標當然是冠軍囉？希望你們不要因爲輕敵最後被我們幹掉了。」

說穿了，葛倫表面上看似威風凜凜，內心則是七上八下。

「喔、喔……」

葛倫快哭了。

「……所以呢？呃，哈……什麼的前輩，你們班現在也要來做競技祭的練習嗎？」

「嘖……！我、我一定會讓你後悔沒事跟我作對的……！」

一道帶有威嚴又清脆的響亮聲音，搶在葛倫行動前封住了哈雷的口。

尤其是葛雷班上的學生，個個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注視着他。

哈雷氣得拳頭髮抖，不過他似乎懶得和葛倫瞎攪和下去，所以回到了正題。

「咯咯咯……看來不只前輩，整個學院的講師都是有眼無珠的廢材啊……怎麼會那麼天真，以爲讓成績頂尖的學生包辦所有出賽機會就能奪得勝利呢……呼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我也拿三個月份的薪水賭我們班會贏！」

當然，哈雷也不想冒失去三個月份薪水的風險。一旦少了三個月份的薪水，這段期間哈雷的魔術研究進度勢必會被拖累。

「呿……沒志氣的東西。算了。快點把練習場地讓給我們。」

見葛倫嘻皮笑臉的，哈雷忿忿不平地咂嘴。

「嗚……！？你、你不過是仗着雙親的權勢……！」

西絲蒂娜嚮明顯失去冷靜的哈雷投以從容的微笑。

哈雷語帶不屑地嗆聲。

（……我死定了————！？）

「我拿我三個月份的薪水，賭我們班會贏得冠軍。」

「沒、沒錯……不然還有什麼意義嗎！讓成績頂尖的學生包辦所有項目是競技祭的慣例！不是隻有我們班這樣，全校所有班級每年都玩這一套吧！？」

葛倫只能擠出這兩個字。這時如果否定的話，完全就是個沒良心的人了。

「可惡，你給我記住，葛倫‧雷達斯！等集團競技開始，我一定率先擊潰你們班！洗好脖子等着受死吧！」

（爲什麼事情會愈變愈棘手？誰來救救我啊……）

雖然心裏淚如雨下——

「儘管放馬過來吧。」

不過葛倫還是伸出拇指往下比，然後做了個割喉的動作惡狠狠地瞪了哈雷一眼。這個世上有些事情只能硬着頭皮做下去。

哈雷用鼻子發出悶哼後，氣呼呼地離開了。

雖然搞定了眼前的麻煩，可是留下來一個超級爛攤子，葛倫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

「……我對老師有些刮目相看了。」

西絲蒂娜向無精打采的葛倫攀談。只見銀髮少女把頭髮向上撩，臉轉向了一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臉頰有些紅紅的。難道是感冒了嗎？

「沒想到老師會爲了捍衛我們的練習場地做到這種地步……雖然我早就知道老師每逢緊要關頭都會挺身而出……可是老師平常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嘛……所以現在看到老師見義勇爲的一面就……」

「別搞錯了，我會站出來不是爲了你們……」

「呵呵，這是在謙虛嗎？」

當然那不是什麼謙虛，而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下賭注和人一較高下才是魔術師的價值所在……嗯，老師果然從骨子裏都是魔術師呢！」

（這傢伙幹嘛這麼開心啊……？）

「包在我們身上吧，老師！承蒙老師如此信任我們，我們絕對不會輸的！對不對，各位同學？」

在西絲蒂娜的搧風點火下，班上同學都用力點頭。

（你們是哪來的自信啊……不用擔心會失去什麼的傢伙還真是輕鬆啊，混賬。）

嚴格說來，今天這樣的結局是葛倫自作自受，但是他故意視而不見。

「呃，『古蘭奇亞』……這次是三人制嗎？每班各一隊，所以共有十隊。不過爲了配合競技祭的進行，沒有時間一一舉辦循環賽和淘汰賽，所以比賽當天各隊應該只會和抽籤抽到的對手比一場，該場的得失分差就是該班級得到的積分……唔呣。」

魯米亞面露苦笑看着他們兩人。

「說穿了，這個作戰能否成立，關鍵就在你們能不能迅速摧毀敵人所建構出來的一般領域，逼他們必須使出大招。因此你們要特別着重在破壞領域的練習。應該說，你們只練這個就好了。明白了吧？」

魯米亞向一臉佩服的西絲蒂娜露出開心的笑容說道。

氣得牙癢癢似地向西絲蒂娜露出僵硬笑容的葛倫。

一般魔術師都對條件起動儀式沒什麼好印象。

不過，有一件兩個人都想不通的事情。

所有人都拼盡全力爲一生只有一次的二年級魔術競技祭做好萬全的準備。

葛倫一邊目不轉睛地瞪着這次競技祭的規則書，一邊喃喃自語。

「但是，如果對手夠冷靜，你們還是會輸。一旦對手穩紮穩打地開始構築小的完全領域，你們就沒戲唱了。因爲起動條件無法獲得滿足。話雖如此，就算把起動條件修改成鎖定小的領域，也拿不到什麼分數。因爲條件起動的起動效果所能達到的極限，會受到條件的達成難度左右。而剩餘時間夠充分的話，很容易再度被對手翻盤。」

「總覺得……他們兩個好像在雞同鴨講……爲什麼呢？」

葛倫拿着粉筆在黑板上喀喀作響地寫下作戰的概略圖。

「你們都知道『古蘭奇亞』的重點在於建構結界的速度吧？我有派使魔去其他班級稍微偵查過了……他們建構結界的速度確實都比你們快。所有班級都朝提升建構結界速度的方向進行練習。如果比賽碰上那些傢伙，肯定一下子就被蠶食鯨吞分出勝負。」

葛倫班上的學生目前士氣高昂，爲了奪得冠軍，拼命努力練習魔術並認真上課。他們不再因爲成績不如其他班優秀學生而感到自卑，也不會害怕在女王陛下面前慘敗而丟臉。

三人不禁面面相覷地問：「不然我們該怎麼辦？」

「可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如果跟對方正面交手，你們必輸無疑。」

「就是說啊，再怎麼拼命也只能平手而已……」

靈機一動的葛倫視線從冊子上移開，轉頭環視了參加這項比賽的學生——阿魯夫、皮克斯、西索三人。

「好有熱誠喔……那傢伙是真的想靠全班四十個人奪冠……」

同時也是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女王七世，以貴賓身分大駕光臨學院的日子——

嚴峻的事實擺在眼前，三名學生都陷入了緘默。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有好臉色。先前上魔導戰術論的時候我就有告訴你們，條件起動儀式是自古流傳，經常使用在詛咒和制約上的惡名昭彰的儀式。使用的方式就類似『如果不做○○，你就會死』的感覺……不過你們暫且先忘記這個。」

「吶，西絲蒂。老師全神貫注做一件事情時的側臉，看起來很帥對吧？」

今天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魔術競技祭的舉辦日。

「對抗他們的方法就是條件起動儀式。條件起動是一種被動性的魔術起動法，當目標的場地或物品的初期設定條件獲得滿足，魔術就會自己起動。這次我們採取的作戰就是利用這個方式。」

雖然我也不想用這種趁人之危的招式就是了——葛倫抓抓頭如此補充道。

話說到後面，葛倫顯得沒什麼把握。

「……什、什麼意思呀？」

「三人制的『古蘭奇亞』一般都是分爲兩個攻擊手和一個防禦者，兩個攻擊手主要用構築結界的方式佔領陣地，防禦者則負責摧毀對方的陣地。不過你們三人這次全都擔任防禦者。專心摧毀對方所建構出來的陣地就好。畢竟摧毀比建構簡單多了。」

「呵呵，很不坦率耶。」

於是，一個禮拜的時間匆匆忙忙地過去了。

難得向葛倫露出開心笑容的西絲蒂娜。

這天，葛倫在教室指導參加『古蘭奇亞』（一種互相佔領結界的魔術師傳統遊戲）的學生怎麼作戰。

「現在來複習條件起動儀式吧？這個儀式的優點在於術式完成之後，魔術就會自動起動；因爲不會讓魔力呈現活躍、處於起動前的待機狀態，所以不容易被對手識破。缺點則是無法自行決定起動時機，起動時機完全視對手行動決定。」

聽到「條件起動儀式」，三個學生都皺起眉頭露出苦瓜臉。

「……有嗎？那傢伙平時太吊兒郎當了，好歹偶爾得認真一下，不然倒黴的可是我們。」

葛倫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解說：

「完全領域就是結界建構程序很麻煩，可是一旦完成就不怕被破壞的那個嗎？」

魔術競技祭的練習期間一天一天過去了。

「難道是沉默領域反制嗎！？」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遠遠地眺望着專注在教學上的葛倫。

「我的目的就是要讓對方以爲我們只想和局收場。」

（在陰錯陽差的情況下）讓每個人都能如願參加魔術競技祭，（表面上看似）非常關心學生的葛倫，意外地凝聚了相當高的向心力。

葛倫把作戰寫在黑板上。

這也是跟本次魔術競技祭相關聯的最大謎題。

「這麼高等的戰術，我們不可能辦得到……」

「啊啊，沒錯。而且對方爲了奪得高分，一定會構築那種大而無當的結界。所以，你們必須事先做好壓制超大範圍的條件起動結界的準備，起動條件就設定爲『當敵人構築了一定得分以上的完全領域』……同時，你們別忘了要防礙對手。敵人一定想不到實力較弱、看似只想平手就好的對手，真正目標竟然是靠一口氣逆轉的方式取得大比數的壓倒性勝利……大概吧。」

「如果是這個條件的話……好，你們仔細聽着。使用條件起動式就對了。」

另一方面，葛倫也充分響應了學生的熱情（因爲總不能什麼事也不做等着餓死）。他懷着令人覺得可怕的熱誠，積極督促學生練習和讀書。

「話說回來，葛倫老師他……爲什麼一天比一天憔悴啊？」

「嗯……他會不會是感冒了？」

「條件起動儀式嗎……」

「知、知道了，老師！」

「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不過對方覺得你們比不上他們。所以他們的自尊心絕對無法接受和局這種結果，而且規則規定得失分的差距就等於班級得到的積分，他們一定會想拉大比數得到勝利。因此只要和局的膠着狀態一直持續下去，他們一定會出手構築完全領域。」

「可是光摧毀對手的陣地沒辦法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