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果然不該抱有期待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8萬 字
夜幕覆蓋住了菲傑德的街區。
回到了席貝爾家的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一起共進晩餐。
擺放在餐廳桌上的銀製餐盤裏頭,盛裝着烤牛肉、魚肉派、凱薩色拉、香料氣味濃郁的濃湯等看了令人垂涎三尺的菜色,銀製蠟燭臺的昏黃燭光照耀着這一桌色彩繽紛的料理。
「如何……?我對今天的料理還算有點自信啦……」
魯米亞戰戰兢兢地詢問兩人的意見。
「好、好喫耶……」
「…………」
品嚐了料理的西絲蒂娜猛眨眼,梨潔兒則是一語不發地把食物往嘴裏送,變成了嘴巴嚼個不停的小動物。
「呵呵,太好了。」
看到兩人的反應,魯米亞開心地笑了。
西絲蒂娜的父母因爲工作的關係常常留在帝都奧蘭多。不僅如此,席貝爾家沒有聘用傭人。所以維持屋況和做家事的工作,幾乎都由被召喚到屋子裏的掃除小精靈一手包辦。
不過唯有料理的部分,西絲蒂娜她們會盡可能自己設法,而今晚則輪到魯米亞負責掌廚。
「話說回來……魯米亞的廚藝這陣子真的愈來愈進步了耶。」
西絲蒂娜用刀子切開烤牛肉,感觸良多地說道。
「畢竟你本來是王族的人嘛……想當初你剛來我們家的時候,明明對下廚一竅不通呢……」
「就、就是說啊……」
「是說……魯米亞你是最近才突然開始認真練習做菜的吧?……到底怎麼了?是心境上有什麼樣的轉變嗎?」
「這是因爲……」
魯米亞支支吾吾了一下子後說道:
「……我不想留下遺憾。」
西絲蒂娜就這樣莫名錯過了向魯米亞打聽真相的機會,只好無奈地繼續用餐……
西絲蒂娜也贊同魯米亞的看法,喋喋不休地說道,但是——
暗夜中,大廳各處的燈火朦朧地照亮了黑暗,讓入侵者那幽鬼般的身影從黑暗之中隱隱浮現。

下個瞬間——
「我知道梨潔兒你很強……可是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
入侵者那倨傲怠慢的態度反過來壓制梨潔兒。
邪惡魔術組織『天之智能研究會』屢次試圖抓走她。
像是在思考要怎麼說明纔好,梨潔兒歪了好幾次頭,露出苦惱的模樣……
面對冷笑的入侵者,梨潔兒的姿勢壓得更低了。
「欸欸,魯米亞……沒有準備草莓塔嗎?」
「那我只好砍了你。」
「保護魯米亞是我的任務……所以我要戰鬥。」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只能懷抱着祈禱般的心情……目送奔赴戰場的梨潔兒背影離去。
「等一下。」
「我的目標是魯米亞·汀謝爾。希望你可以乖乖把她交給我……」
「真是的……你應該不是判斷不出敵我實力差距的那種人啊……」
席貝爾家用來防範不速之客入侵的防禦結界被突破了。
……入侵者照樣聳了聳肩,與梨潔兒說笑,泰然自若的態度絲毫不受影響。
魯米亞拉住她的手不讓她離開。
這個事實教西絲蒂娜有種快暈倒的感覺。
四周突然響起一陣彷彿玻璃破掉般的轟然巨響——同時,設置在屋內的某個力場失去了作用。
「你們兩個在這裏等着。」
連那個梨潔兒都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梨潔兒全身噴發出猛烈如暴風般的鬥氣、霸氣和殺氣——可是入侵者卻只當有一陣微風吹在身上,淡淡地這麼說道。
現在的她就像拉滿到極限的弓弦。只等發射出去而已——
而那名入侵者就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廳中央。
在那瞬間……
於是梨潔兒掉頭轉身,往餐廳外頭移動。
「嗯。」
「我想……有敵人來了。」
這間大廳使用了大量的高級橡木,裝潢非常氣派豪華,空間上採開放式和挑高的格局設計,天花板高到必須抬頭才能瞧見,內部設有通往二樓的階梯。
剎那——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響起了三、四次的踩踏聲。
「嗚……梨潔兒……至、至少也讓我一起加入戰鬥吧……我也……」
梨潔兒突然撞開椅子站了起來。
席貝爾家的玄關口大廳。
喀噠!
「……咦?呃,好像不太對……就算不是任務……而且也不是隻有魯米亞……嗯……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梨潔兒喃喃說道後,把手放在地板上,發動高速煉成術【隱爪】。
「不會有事的,放心……我去解決對手。」
恐懼和緊張讓西絲蒂娜變得面無血色,全身不停發抖。
梨潔兒向來不擅長有條有理的邏輯思考和戰鬥行動……可是她那天賦異稟的第六感和戰鬥直覺,遠遠凌駕一般凡人投機取巧的思考和小手段。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法陣開始旋轉,紫電迸射而出——梨潔兒的雙手憑空出現了一把大劍。
入侵者彷彿沒把她視爲威脅般,低沉地、陰森地嗤笑着。
「我會保護魯米亞……!你休想帶走她……!」
喀鏘……梨潔兒壓低身體重心握穩大劍的聲音,冷冷地在大廳迴盪。
「嗚、嗚嗚……爲什麼偏偏挑爸爸和老師都不在的這種時候……」
魯米亞露出調皮的輕笑,難爲情地吐了吐舌。
嚇了一跳的西絲蒂娜抬頭看了梨潔兒的側臉……只見原本面無表情、看似睏倦的梨潔兒,一反常態可怕地繃起臉,像是在觀察什麼一樣警戒着四周。
「……你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麼……?」
梨潔兒向前跨步——朝着入侵者疾馳而去。
那個身體極端前傾的姿勢,原本會讓人聯想到準備撲殺獵物的兇猛肉食野獸——
「咦?」
可是當西絲蒂娜打算問出魯米亞話中的含意時,梨潔兒突然從旁打岔。
最後,她語氣堅定地留下了這句話。
——然而,不知爲何,如今卻讓人覺得那更像是被獵人逼到絕境,身受重傷,試圖在最後奮力一搏的野獸——
「……不可以。能這麼輕易地突破這屋子的結界……對方的腦袋大概很聰明。就算想逃,應該也逃不掉。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不過這是我的直覺。不會有錯的。」
「感覺得出來……入侵這屋子的敵人實力高強……西絲蒂娜應付不來。」
「不行。你會礙手礙腳。」
「入、入侵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握着大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這次一定也是他們跑來想對魯米亞不利——
「閃開。如果你願意讓路的話……」
(這、這怎麼可能……難道對方是連梨潔兒都會感到害怕的高手……!?)
雖然面無表情的梨潔兒話說得輕描淡寫,可是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都看出來了。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那就是被廢嫡的前王女,同時也是受到詛咒的異能者——魯米亞·汀謝爾。
在燭火的照耀下綻放出了光輝的煌刃,宣告了日常的離去與非日常的到來。
她的身影宛如一道在地上流竄的藍色閃電。左右交替反覆踩踏的步伐使梨潔兒留下了無以數計的殘像——直往入侵者逼近。
席貝爾家是行事光明磊落的正派魔術世家,入侵者會造訪這裏,目標只有一個。
然而——
眼看梨潔兒的身影就要和入侵者發生衝撞的瞬間——人突然消失不見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盡力嘗試各種事情……說笑的啦。」
梨潔兒像在爲自己鼓舞,用力握穩大劍說道:
「我想……應該,只剩迎擊一途了。」
看到好友這副模樣,西絲蒂娜的心裏浮現了一股說不上來的不安。
「即使你腦袋不甚聰明,但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曉得答案吧?」
語畢,梨潔兒似乎對自己的說詞感到疑惑而歪頭不解。
梨潔兒單槍匹馬地提劍和入侵者展開了對峙——
彷彿在說這就是她的答覆一樣。
「啊哈哈,放心吧,梨潔兒。我有記得買喔……飯後再喫好嗎?」
「咦!?這、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梨潔兒?發、發生了什麼事嗎!?」
想逃也逃不掉,只能迎擊。
總是看似睡眠不足,面無表情的她,罕見地顯露出滿臉驚愕的模樣,茫然不知所措。
梨潔兒扛着大劍,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準備離開餐廳。
「咯咯咯……好久不見了呢,梨潔兒·雷佛德……你過得還好嗎?」
西絲蒂娜拼命剋制發抖的膝蓋,擠出聲音如此說道。
西絲蒂娜鐵青着臉,狼狽得不知所措。
「……!」
「呃……我說……魯米亞?……你那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放心。」
「總之,我想要保護魯米亞和西絲蒂娜……所以我要戰鬥。」
「沒錯!魯米亞說得對!我們還是快點逃離這——」
梨潔兒毫不客氣地一口回絕。
西絲蒂娜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正在消退。
「哎呀哎呀,你也太容易衝動了吧……我不是來跟你交手的……」
就在這時……
然而,即使喉嚨已被能致人於死的箭頭鎖定……
聞言,梨潔兒又開始咀嚼起食物。
既然梨潔兒憑直覺如此斷言,恐怕不會有錯。
只見梨潔兒以子彈般的速度,冷不防從入侵者的死角——頭部後方飛來,揮下手中的大劍——
梨潔兒施展就像虛幻般的三維空間移動。
應該沒有哪個對手想象得到她會一眨眼就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自己頭上的正後方吧。
一般而言,對手肯定會被殺得措手不及——勝負就此底定。
然而——
入侵者拔出了僞裝成手杖的細劍——
「『這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
入侵者甚至頭也不回,只是輕輕舉起細劍,不費吹灰之力就擋掉了梨潔兒從他頭上後方高速揮下的大劍——
大劍和細劍彼此磨耗互咬。噴濺出猛烈的火花。
用力過猛的梨潔兒和入侵者擦身而過。
「嗚——!?」
那個力道使梨潔兒的嬌小身軀在着地的同時在地上滑行。
梨潔兒立刻身子一扭,靴底在地板剷出滑行痕跡的同時完成轉身。
接着她重新握穩大劍,試圖重振旗鼓向入侵者發動攻擊,然而——
「……而且,『將軍』了。」
入侵者卻視若無睹,把細劍插回手杖的支柱裏面——
啪!
瞬間,梨潔兒全身上下迸出無數的斬痕,噴濺出大量的血花。
「……咦?……怎麼會……?」
叩……叩……叩……腳步聲愈來愈清楚,也愈來愈接近。
「這一步倒是『出乎我的預料』。」
入侵者以膝擊反制,他的膝頭猛烈地撞向了梨潔兒的下巴。
如今卻籠罩在沉重得像鉛一般的氛圍之下。
門的碎片連同站在門後的人物一起被風——
門雖然被風吹走——可是卻不見理當站在門後的入侵者蹤影。
「魯米亞!」
「可、可是……」
「…………!?」
這也不能怪她。因爲這名不速之客的目標……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魯米亞。
這個殘酷的事實粉碎了西絲蒂娜的心。
梨潔兒——輸了。
入侵者當着西絲蒂娜的面,從光線昏暗的走廊緩緩走進明亮的餐廳。
「可是……我太喜歡這個美好的世界了……仗着有老師、梨潔兒和西絲蒂保護我……認爲再一下下就好……遲遲不肯做出決斷……」
(騙人……這表示……!)
宛如大炮在近距離射擊的巨響響徹了餐廳。
抱着必殺的決心所唱出的咒文,被敵人不費吹灰之力地應付過去,西絲蒂娜不禁呆若木雞。
「根據計算,你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
西絲蒂娜抓緊了魯米亞的手,給一反常態變得悲觀的魯米亞當頭棒喝。
西絲蒂娜用力喊出了咒文。
無庸置疑的,那麼強大的梨潔兒被入侵者擊敗了。
「——!?」
「《——·化爲戰槌·—》」
其實西絲蒂娜也很害怕,也感到不安,嚇得快哭出來了。
她以往餐廳靠近的腳步聲做爲依據,審慎地計算時機……
……不過,可是——
往餐廳接近的靴子聲……那聲音……明顯不是梨潔兒的。
那個入侵者居然在進門的瞬間就跳到走廊的天花板附近,避開了從門後飛來的風之破城槌。
「你可以爲自己感到驕傲。」
這也就表示——
映入她眼簾的是魯米亞的身影,她態度冷靜、意志堅強地注視着餐廳門口……
只見梨潔兒的身體先是在地上經過兩、三次彈跳,一路向前滾動……這回她頹然地放開了手中的大劍,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然後她開始壓低音量詠唱攻擊咒文,以免讓門外的敵人發現。
魯米亞赫然發現,握着她的手的西絲蒂娜自己正在發抖。
——剎那,風在呼嘯。入侵者的身軀無預警地躍動了。
「魯米亞?」
「啊……嗯……」
然後她一滴也不剩地擠出最後的力氣,奮力一跳。
發現情況不對勁的西絲蒂娜面無血色,身體喀噠喀噠地顫抖了起來。
「咳咳,啊……咕……魯米……亞……西絲……蒂……對不……起……」
「《——·轟擊敵人吧》!」
而且梨潔兒不可能拋下魯米亞和西絲蒂娜自己逃走。
「放心!沒事的!」
——不對。
梨潔兒意識逐漸昏迷變得白茫茫一片,只能向她敬愛的友人們賠罪。
受到壓縮的風壓不受控制地四處流竄,彷彿一陣風暴般掃蕩了整間餐廳—風毫不留情地摧毀了門。
「說得也是……相信梨潔兒她一定能驅逐入侵者的……對吧……?」
「……你退下,魯米亞……」
生性善解人意的她,不可能不會感到自責。
不敢置信,完全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梨潔兒掛在臉上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她逼近入侵者——揮下大劍——
「這……怎麼可能……」
她只想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蹲在地上放聲哭喊。
「……啊……怎、怎麼可能……?」
梨潔兒一臉呆滯地望着自己那千瘡百孔的身體。
入侵者丟下受傷的梨潔兒,舉步往屋子內部移動。
「……我從以前就在想……或許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吧……」
「《暴風凝結·——》」
「不要說那種自暴自棄的話!到此爲止!這不是你的責任!錯的是那些想傷害你的壞人!不可以搞錯!」
餐廳門的另一頭輕輕地傳來了靴子的聲音。
不能讓親友擔心。當魯米亞想勉強自己擠出笑容時……
下一瞬間,入侵者隨着輕盈的腳步聲降落在房門先前所在的位置。
於是,西絲蒂娜向前邁出一步……
然而——對方沒有響應。
見魯米亞低着頭一臉怏怏不安,西絲蒂娜開口表示關心,但魯米亞卻漫不經心。
——不見了。
叩……叩……叩……腳步聲淡淡地往餐廳接近。
「梨、梨潔兒……!?是梨潔兒嗎!?」
(……我必須……盡我所能纔行……!)
「……魯米亞……你還好嗎?臉色好難看……」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7《戰車》。
她緊緊握着大劍……即使全身顫抖,依然將劍舉高……
「……『我早料到了』。」
當西絲蒂娜不曉得該如何安慰魯米亞的時候……
「…………嗚……咕嗚嗚嗚嗚……!你……休想……!」
「這怎麼可能……我……沒有中劍……沒有被你砍到纔對……」
對方還是沒有響應。
叩…………喀嚓。
但傷勢所造成的傷害是鐵錚錚的現實,重創了梨潔兒。
在小心控制以免製造聲響的同時,充分地凝聚魔力,緩緩地、謹慎地……然後……
然後——
就在餐廳的門隱約打開,露出了隙縫的瞬間——
斬殺過無數的邪道魔術師,這個身經百戰的王牌卻完全一籌莫展,輕而易舉地就被擊垮了……簡直就像場玩笑。
「晚安了,梨潔兒。祝你有個美夢。」
「啊……咕嗚嗚嗚嗚嗚——!?」
傷痕累累的身體因爲勉強用力的緣故,傷口持續撕裂,更多的鮮血從全身各處噴出——但梨潔兒還是不顧一切,噴灑着血花躍上空中——
西絲蒂娜滔滔不絕地說道,不只是在爲魯米亞,也在爲自己打氣。
可是——西絲蒂娜抬頭一瞧。
魯米亞突然喃喃自語道。
西絲蒂娜從那個身影獲得了勇氣,擦掉了掛在眼眶的淚水。
可是她爲了讓深感自責而情緒低落的魯米亞打起精神,拼命展現出堅強的一面。
如果不是梨潔兒的身體夠強壯,恐怕脖子已經被扯斷,腦袋跟身體分家了。猛烈的衝擊震撼梨潔兒的腦部,使嬌小的身軀畫出一道大弧度的拋物線飛了出去。
(梨潔兒她怎麼了?……面對有實力擊退梨潔兒的敵人,我能怎麼做呢?雖然有那麼多令人掛念的問題……可是,現在我……!)
身體虛脫的梨潔兒搖搖晃晃,膝蓋發軟,眼看就要癱倒在地上……
「梨、梨潔兒,是你吧!?拜託!回、回答我……!」
梨潔兒的腳步聲應該更爲輕盈,就像小動物一樣。
「……我……是多麼狡猾又可惡的人……明明我早知道只要有我在,勢必會發生這種事情……對不起,西絲蒂……我果然不該留在這裏……」
叩……
前一刻還充滿了和樂氣氛的餐廳。
叩……叩……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的左手釋放出了猛烈的風之攻城槌。
梨潔兒咬緊牙關維繫住意識……撐着不讓自己的身體倒下……
「梨潔兒的實力有多強,你也知道吧?她不可能會輸的!而且我也變強了唷!?萬一苗頭不對,至少能讓你安全逃——」
「唉……你怎麼和梨潔兒一樣,打招呼的方式都這麼粗暴啊。」
在燭火的照耀下,入侵者顯露出了真面目——
當西絲蒂娜認出了該名人物的身分,在那瞬間——
「嗚……啊……」
西絲蒂娜就像起癲癇似地開始全身發抖,兩腿一軟。
……那張臉和那種存在感,她絕對不可能忘記。
「你……你、你是……!」
那雙眼眸乍看之下雖綻放着理性的智慧光芒,深處卻潛藏了暗黑的狂氣。
雖然是人,卻完全捨棄了身爲人的面貌,是一種『脫離常軌』的存在。
儘管陷入瘋狂,仍保有理智的冒瀆狂信者——
「好久不見了,西絲蒂娜·席貝爾……很開心能再見到你……」
圓頂硬禮帽、蝴蝶領帶、手套、長外衣……相對於『脫離常軌』的精神狀態,那名青年身上穿的衣物極其稀鬆平常,看上去儼然是個紳士。他是——
「……賈、賈提斯·羅凡……!?」
曾隸屬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正義》。
爲了實踐個人瘋狂的『正義』,以一己之力對抗女王陛下、帝國政府及天之智慧研究會,犯案累累,直到現在依然孤身一人大笑着、朝着不被任何人理解且血流成河的道路挺進,這名徹頭徹尾的狂人,就站在眼前——
(爲、爲什麼……!?爲何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裏……!?)
記憶被喚醒了。這個名叫賈提斯的男子,爲了「證明自己的正義」這種不明就裏的理由,對葛倫和西絲蒂娜抱有異常的執着。
難道他的目標其實是我?他要在這裏繼續上次的戰鬥?
當西絲蒂娜滿懷絕望,變得面無血色的時候……
「放心吧,西絲蒂娜……今天我的目標不是你。」
「廢、廢話少說!《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
「囉嗦!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哪能摸摸鼻子算了!?」
「你成長了呢,西絲蒂娜·席貝爾!如果是以前的你,在這種沒有葛倫老師當靠山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挺身對抗敵人!你只會像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害怕到鬼吼鬼叫,哭哭啼啼纔對!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而且今天的目的我早就說出來了,魯米亞。我要你跟我一起離開……別擔心,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只見她以衝撞之勢撲向葛倫,抱着他邊抖邊哭。
「……白貓?白貓怎麼會在這種時間來……?」
這時,西絲蒂娜爲保護魯米亞,擋在賈提斯的面前。
「呃……《是誰啊》……?」
魯米亞發出悲痛的叫聲,蹲在一旁想要照料躺在地上的西絲蒂娜。
「……你還要賭嗎?勸你還是死心吧。小心又輸得一毛不剩喔?」
「哼……願賭服輸。金幣我收下囉?」
「咯咯咯……做爲魔術師,怎麼能只關注盤面上的局勢呢?要看出隱藏在盤面背後的想法纔行啊。你在這方面還差得遠呢。太嫩了。」
賈提斯臉上洋溢着喜悅,語氣顯得雀躍不已。
「可惡!囉嗦!再來一盤、再來一盤!」
……喀。
「……!?」
葛倫的怪叫聲在黑夜中迴盪。
「啊,嗚——!?」
「嘎啊啊啊啊啊啊——!?又輸了————————!?」
「放心吧……你重要的朋友梨潔兒沒有死。我只是請她稍微睡個覺而已。畢竟有她那種沒大腦的山豬在場會很難講話。」
「不用自責。雖然令人不服氣,不過不得不承認賈提斯是一流的高手。你會束手無策也是很正常的。」
魯米亞卻不屈不饒,勇敢地向他提出疑問。
「怎、怎麼了?」
等西絲蒂娜心情平靜下來,交代了在她家所發生的事情經過之後,葛倫呻吟似地喃喃自語。
非但如此,她甚至還擺出了架式……準備不惜一戰。
西絲蒂娜無視賈提斯的挑釁,指着他速度飛快地詠唱咒文,然而——
淪爲敗將的葛倫只能心裏淌着血,懊惱地看着自己的錢落入瑟莉卡的口袋。
她燃燒着平靜而堅定的意志,瞪視着眼前的怪客……
聽了賈提斯的意外發言,魯米亞和西絲蒂娜都渾身僵直。
葛倫豁出去似地向自以爲是說教的瑟莉卡要求再戰。
「……咯咯咯……」
他看似愉快地抖動着肩膀,立正站好。
西絲蒂娜隨着夜晚寒冷的空氣衝了進來……
「…………」
這時……
「咯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我走吧,魯米亞。你沒有說不的權利…………哎呀?」

葛倫和瑟莉卡用過晩餐後,開始賭棋打發時間。
瞬間被奪走意識的西絲蒂娜兩腿一軟……賈提斯抱住了眼看就要倒地的西絲蒂娜,輕輕地讓她安躺在地上。
西絲蒂娜發出痛苦的呻吟。
「……老師……老師……!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不會如你所願的……!賈提斯……!」
賈提斯若無其事地站在她的身旁……
「……好,現在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話了吧……」
看到這樣的魯米亞,賈提斯瞬間睜大了眼睛……
不一會兒,他抖着肩膀放聲大笑。
那雙綻放出帶有狂意的寒光,卻又不失理性的矛盾雙陣,宛如惡魔的眼睛。
藉此確認了玄關的狀況後……
「葛倫,跟我一起來……情況不太對勁。」
葛倫和瑟莉卡兩人面對面地坐在客廳的桌邊。
「對方……是西絲蒂娜呢。」
賈提斯開心地抖着肩膀笑,同時用混濁的眼睛注視着魯米亞。
「……你是賈提斯先生,是嗎?」
「梨潔兒被賈提斯那傢伙打倒……魯米亞還被抓走了……?」
唉,看來這小子下個月又要嚼犀洛特-加龍省樹的樹皮過活了……
賈提斯的身影突然橫向模糊,從西絲蒂娜的眼前憑空消失——
「是的……我醒來時魯米亞已經不見了……恐怕……」
「……魯米亞·汀謝爾,協助我吧……你的協助不只是幫助我執行正義……也是爲了拯救陷入前所未有危機的菲傑德喔……」
「她沒有生命危險……不過傷勢非常嚴重……我的治療咒文緩不濟急……現在讓她在我家睡覺。」
「對不起……老師……!結果我還是……無能爲力……!」
她直視賈提斯的眼眸,想要看出他心裏在盤算什麼……可是他的眼眸只有一團幽暗、深邃,染成混沌色的無限黑暗。
賈提斯像是在看什麼耀眼的東西似地,直視着西絲蒂娜的眼眸……
瑟莉卡把下注的里爾金幣撥到自己面前。
——根本無從探知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賈提斯過於意外的發言讓魯米亞不禁猛眨眼。
鏗、鏗、鏗……門鍾搖晃的聲響在屋內迴盪。
雖然西絲蒂娜因爲緊張和恐懼而渾身顫抖……翠玉般的眼眸也脆弱得隨時有可能碎裂般,可是裏頭蘊藏着想要保護重要之人的強烈意志。
「……魯米亞……有、有我……負責保護……!」
「雖然我很想說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可惡……這陣子他銷聲匿跡,我完全疏忽了……那個該死的傢伙……!」
「……梨潔兒還好嗎?」
「有什麼好笑的……!?」
畏畏縮縮地窩在桌邊的西絲蒂娜忍不住又掉下眼涙。
「……你纔是我要找的人,魯米亞·汀謝爾……不對,應該稱呼你爲艾魯米亞娜·耶魯·柯爾·阿爾扎諾王女殿下……我是來帶你離開的……」
瑟莉卡放下冷掉的紅茶,杯子的聲音在客廳輕輕響起。
兩人打開玄關大門後——
一旦被那雙眼睛直視,一般人恐怕都會被本能的恐懼吞噬而不自覺地跪倒在地,膽子小的人,甚至有可能會直接被逼瘋。
葛倫一臉納悶地跟在模樣看似不太尋常的瑟莉卡的後頭。
那張桌子上頭擺着茶具和西洋棋。
「……老師!」
「西、西絲蒂!?不可以!」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呢?梨潔兒……你把她怎麼了呢?」
「……發生了什麼事?」
「咯咯咯……有你的,魯米亞·汀謝爾……不愧是那個人的後代。儘管你身上流着必須根絕的污穢邪惡血統……不過對於你那崇高的氣節和尊嚴,我要表示敬意。」
他手上的柺杖重擊了西絲蒂娜的後頸。
當瑟莉卡帶着苦笑把棋子放回棋盤的原先位置時—
「不,我只是覺得太開心了!」
「……這麼晚了,還有客人?」
魯米亞轉過頭,用挾帶着憤怒的視線注視裝傻的賈提斯……但賈提斯卻視若無睹。
「……幫忙……?」
瑟莉卡詠唱了即興改編的望遠咒文,傳送出魔術的視覺。
然而……
這裏是瑟莉卡的屋子——阿爾佛聶亞家的客廳。
「嗚奴奴奴……混賬……爲什麼贏不了……!?」
「不過——你想和我單挑,還早得很呢……」
「……咦……?拯救……菲傑德……?」
「魯米亞你退下!這傢伙是最惡劣的惡棍,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瑟莉卡突然發出聲響起身離座,往玄關口走去。
——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不一樣,對於戰鬥用的魔術幾乎一竅不通,即使和有能力擊敗梨潔兒的敵人打起來,也不可能有勝算……明明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看到西絲蒂娜憔悴的模樣,葛倫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我不會放過你。」
「西絲蒂!?振作一點!?」
「……問題是,賈提斯那個臭小子爲什麼要帶走魯米亞?」
瑟莉卡在胸前盤起雙臂,淡淡地詢問西絲蒂娜。
「照你們說的,那個臭小子盯上的目標本來是葛倫吧?爲什麼現在他突然像天之智慧研究會一樣開始糾纏魯米亞?」
「……這個……我也不清楚……」
「可惡……!如果阿爾貝特在的話……!」
自從在上次社交舞會的事件,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的《魔之右手》薩德落網之後,帝國政府和天之智慧研究會間的鬥爭終於有所突破。
也因此,目前軍方開始集中戰力,調整方針『轉守爲攻』……阿爾貝特被調派去和天之智慧研究會作戰,保護魯米亞的工作也就落在梨潔兒一個人身上。
(如果是一般的敵人,交給那屋子的結界和梨潔兒一個人應付就綽綽有餘了……只是沒想到,賈提斯會選在這個時候再度出現……!?)
完全被他逮到少了阿爾貝特坐鎮的可趁之機。
「反正不管怎樣,都得儘快救出魯米亞。」
當葛倫起身準備行動的時候——
「……我也出動好了,葛倫。」
瑟莉卡正經地說道。
「……瑟莉卡?」
「怎樣?有什麼不滿嗎?反正你一定是打算跑遍菲傑德的大街小巷把魯米亞找出來吧?……既然如此,有我的魔術支持,不是比較省事嗎?」
「話是沒錯啦……你用魔術的話,馬上就能對菲傑德展開地毯式搜查……問題是你怎麼會突然這麼熱心?」
「呼……畢竟我欠艾莉絲……阿莉希雅七世女王陛下不少人情哪。」
瑟莉卡向備感意外的葛倫面露堅定的笑容。
「……而且,我得好好教訓一下老是來找你麻煩的賈提斯那個臭小子纔行……咯咯咯……」
接着她面露遊刃有餘的表情,低聲發出狂傲的笑聲……
看來已經沒有討價還價和猶豫不決的時間了。
瑟莉卡瞥了團團包圍着他們的殺手一眼後說道。
「笨蛋。毎次一扯到自己人,你馬上就會失去冷靜……所以你纔會一直都是三流的。」
其實,除了梨潔兒——伊露夏這種少數特例,絕大多數的殺手在習得《隱爪》的同時就變成了廢人,形同只會忠實執行組織命令的傀儡。
所有人都頭戴幾乎要遮住眼睛的兜帽,臉上戴着白色的面具。
「我知道了。你可千萬別死了,等一下你一定要來找我們喔!?」
「我必須負責招待這些不知好歹的客人才行……所以我要留下來。」
「……抱、抱歉!多謝搭救,瑟莉卡!」
西絲蒂娜發出了慘痛的慘叫——這時……
瑟莉卡對賈提斯所展現的態度不是『輕敵』,而是『自信』。
賈提斯的威脅言語難以形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瑟莉卡理解呢?
完美無缺的魔術輸出向量控制——瑟莉卡的技巧就是如此超凡入聖。
「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你自己吧?你這笨蛋徒弟。」
「啥!?那你怎麼辦啊!?」
葛倫這才明白。
或許是那幅畫面讓他們想起了何謂恐懼,殺手們紛紛退開和瑟莉卡保持距離。
「嗄——」
火焰消散後,定神的葛倫急急忙忙擺出架式面對其餘的殺手。
葛倫和麪露狂妄自大笑容的瑟莉卡互相使了個眼色。
葛倫和西絲蒂娜見狀都緊張得繃緊了面孔,然而……
見屋內突然騷動了起來,葛倫冷汗直流地大聲嚷嚷。
而且手上分別持有短劍、鐮刀、鉤爪等各式各樣的武器。
而且她具備了單純卻又充滿壓倒性的力量,在她面前耍三流的小手段形同螳臂擋車。
其中三名殺手以敏捷如野獸般的動作,向驚愕得渾身僵硬的葛倫進攻。
「你們在旁邊晃來晃去,我會沒辦法使出全力,在那種無法盡情施展身手的狀態下,我可不保證可以成功保護你們不受那羣專業刺客的傷害。所以快走吧。」
「我哪知道。自己去問他們。」
「別蠢了!我怎麼能拋下你恬不知恥地自己夾着尾巴逃走!況且,現在的你如果使用魔術太頻繁的話——」
瑟莉卡的手指射出了無數的閃電,那些閃電避開了葛倫和西絲蒂娜狂暴地肆虐,彷彿活生生的蛇一樣咬向殺手——
「好,就這麼辦吧……葛倫。你帶着西絲蒂娜從這屋子地下的祕密通道前往老地方……由我來掩護你們。」
「——嗄!?」
一看到那些人,葛倫的某部分記憶立刻猛烈發燙。
瑟莉卡若無其事地說道。
「——只不過我煮的紅茶——似乎有點燙就是了——!」
那些黑影是一羣身穿黑色大衣,年齡和性別皆不詳的人。
同樣被捲入大火之中的葛倫明明感到火舌在自己的皮膚上爬竄,卻毫髮無傷,茫然呆站在原地。
眼看鐮刀、短劍、鉤爪帶着殺氣騰騰的光芒襲向葛倫——
仔細一瞧,瑟莉卡泰然自若地打開魔力護罩,保護了葛倫和西絲蒂娜。
「啥!?爲什麼要找我跟你的碴!?」
「這些傢伙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殺手』!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擔心自己的安危吧。」
瑟莉卡引爆的超高熱火焰隨着轟然巨響形成漩渦——
「賈提斯那個小夥子纔剛抓走魯米亞,天之智慧研究會就跑來攻擊我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哎,別那麼猴急嘛。我爲你們這些客人特地準備了紅茶呢……你們就慢慢享用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突然從地面刺出的巨大冰柱將殺手向上頂起並且吞噬——三人最後都被封印在冰塊裏頭。
「白貓!跟我來!」
根本就是單方面的虐殺。
「《滾開》。」
「和你的魔術實力相比,或許他確實望塵莫及。可是……那傢伙的可怕之處不在於那個地方……而是另一種方面的……」
「什——!?」
「——!?」
這些人的敵意和殺氣,針對的對象明顯是……
見瑟莉卡的實力和自己屬於完全不同的層次,殺手們不敢再輕舉妄動。
「喂,瑟莉卡……你可千萬別小看賈提斯那傢伙喔?」
當他在煩惱這個問題的時候——
就在兩人議論的時候,更多的殺氣持續到來。
「坦白說吧,有你在只會礙手礙腳。你跟我的特性不適合並肩作戰,追根究底,你屬於先下手爲強的突襲派。在這種以少搏多的據點防衛戰派不上什麼用場。」
所以殺手們就像機械式的捕食獸一樣漸漸縮小包圍範園。
……看樣子這間屋子似乎徹底遭到包圍了。
屋子的四面八方傳來了無數玻璃窗被打破的聲音。
轟。
葛倫帶着西絲蒂娜衝出客廳。
即使如此,瑟莉卡還是面不改色,甚至流露出幾分樂在其中之意。
「老、老師——————!?」
「哎呀,不好意思。那邊是《死路一條》。」
「喂、喂!?現在怎麼辦啊,瑟莉卡!敵人蜂湧而來啊!?」
「噢?」
「……我在和可愛的兒子說話。《稍安勿躁》。」
因此,一時間想不出對策的葛倫完全措手不及——
那是搭配得天衣無縫的聯手攻擊。
濃厚的紅蓮之火呈螺旋狀從瑟莉卡的左手噴出,彷彿驚滔駭浪般在瑟莉卡的四周奔竄,一轉眼就讓客廳變成一片火海。
「嗚——!?糟——」
一眨眼就吞沒了葛倫和三個殺手,然而——
幾秒過去,葛倫赫然回神。
葛倫看到瑟莉卡的反應感到一抹不安,因此提出警告。
試圖阻止他們的殺手不約而同展開追擊,但——
想逃——就是現在。只剩現在。
「真難過。你不相信我這個師父的能力嗎?你覺得我有可能會輸給還活不到半個世紀久的小子嗎?」
就在這段期間,不斷有更多的敵人從屋內各處入侵。
「這些傢伙的目標是我和你。葛倫。」
「「「嘎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喃喃說道後,「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世界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眼前一片白熱。
那些武器的外型風格——和梨潔兒的大劍有幾分類似。
而且,有無數的黑影站在被燒成了焦土的庭院。
瑟莉卡踩着輕快的步伐,氣定神閒地挺身站到殺手面前。雖然那道背影符合一般妙齡女子的印象,既纖細又優美——可是看在葛倫眼中,感覺卻無比雄偉。
無視他們之間的糾葛,三名殺手擺出先前的暗殺戰陣,以矯健的身手撲向了瑟莉卡——
最後徹底被燒成灰燼,連塊骨頭也不剩的卻只有那三個殺手而已。
但瑟莉卡看也不着一眼,口中唸唸有詞。
當葛倫再一次認識到瑟莉卡的力量的時候……
「那個完全沒有美感可言的面具和大衣……還有缺乏一致性的武器……你們是《隱爪》嗎!」
恐怕不只全身的血液,連心臟也結凍成冰了,那三名殺手在一瞬之間就失去了性命。
「不是!不是那樣的!那傢伙他——」
「唔……我弄清楚一件事了。」
「啊啊,煩死了!到底是怎麼搞的!不管是賈提斯還是組織,這次採取的行動跟以往都截然不同!」
明明有三名夥伴一下子就被幹掉,殺手們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和恐懼的跡象。
同時,出現在前方庭院的殺手人數也在持續增加當中。
不管目標和哪個人應戰,都會死在另外兩人的手中——這是殺手用來對付魔術師的暗殺戰陣。
「嗚……」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好的……祝你武運昌隆,阿爾佛聶亞教授!」
只見客廳和庭院相鄰的那面牆壁被莫名的爆炸炸得灰飛煙滅,一片空曠……展開在他眼前的,是半毀的客廳和被燒成了焦土的庭院。
她有卓越的應變能力,即使遭遇像剛纔那樣完全令人措手不及的偷襲,照樣能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瑟莉卡臉上掛起淒厲又冷酷的笑容後,優雅地揮下左手。
四周猛烈燃燒的火焰有如生物似地動了起來,形成海嘯湧向了殺手們——
那根本就是地獄。
阿爾佛聶亞家確實到處充斥着入侵的敵人。
不管是走廊、客廳還是室內……放眼望去都是敵人、敵人、敵人……
從狀況來看,孤軍奮戰的瑟莉卡陷入了被至少五十個老練的刺客徹底包圍的狀態。
然而……
瑟莉卡卻像在散步般踩着悠閒的步伐,在充斥着敵人的屋子裏四處走動……並且就像在打蒼蠅似地,一一解決出現在她眼前的敵人。
「《消失吧》。」
黑魔【電離子加農炮】——直徑驚人的凝結閃電炮擊直擊了走廊上的數名殺手,讓他們徹底從世上消失,連一顆灰塵也不剩——
「……《滾》。」
黑魔【地獄火】——蠕動的灼熱火焰浪濤淹沒了大廳的數名殺手,讓他們徹底從世上消失,連骨頭的碎屑也不見蹤影——
「…………《消失吧》。」
黑魔【零度煉獄】——連空氣也照樣凍結不誤的超低溫閃耀凍氣結界,捕獲了人在階梯的數名殺手,使他們粉身碎骨,分解成分子——
所有殺手毫無例外,凡是被她看見的,只能束手無策,遭單方面無慈悲地殲滅。
在那威力絕倫的攻擊下,殺手身上所穿戴的抗魔術裝備和紙屑相比並無二異。不具任何防禦的效果。
「……呼啊~……開始覺得……《枯燥了哪》……」
黑魔【巨大爆炸】——純粹的能量炸裂所引發的爆光將埋伏在後門的十幾名殺手一口氣炸飛到了空中。
背對着那幅畫面嘀咕的瑟莉卡,口氣流露出了幾分不滿之意。
「可惡,開什麼玩笑……別鬧了,這些混賬……這屋子可是充滿了我和葛倫的回憶,非常重要的家……居然把它搞成這副千瘡百孔的模樣……!」
在地上滾動的瑟莉卡借力迅速起身,接着蹬地躍起拉開距離。
拉查爾舉着放射出七色閃光的大盾,毫髮無傷地站在災變處的中央。
突然有一股銳利如長槍的殺氣,從漆黑的天空直直地灌了下來……
「什麼——?第、第三團《天位》……!?」
「瑟莉卡。你忘了我《鋼之聖騎士》又叫什麼嗎?」
敵人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瑟莉卡向面露自大的笑容,手上提着長槍的拉查爾伸出左手。
一道七色的極光從狂暴的破壞力中心向上竄出。
——如今終於登場。
——所以必須先下手爲強。
當瑟莉卡如此心想,並掉頭轉身的時候……
怦怦……這時瑟莉卡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和心悸——
當年六英雄之所以能做爲人類希望的代表——純粹是因爲他們『強大』到超凡入聖的境界。
和它站在同一陣營的話,它絕對是最安心可靠的夥伴——可是如果與它爲敵,它將成爲最棘手的對手。
拉查爾的龐大法力從槍尖射出——形成巨大的光之長槍。
面對驚愕得全身發抖的瑟莉卡,男子——拉查爾笑得十分狂傲。

瑟莉卡一頭霧水,鎖起了眉心。
明明所有人在浴血奮戰之後都氣力放盡……撒手人寰了纔對。
「——!?」
對方是個身穿白色鎧甲搭配長袍,做傳統聖騎士風格打扮的英俊壯年男子。
瑟莉卡只唱一句咒語就同時發動了【電離子加農炮】、【地獄火】和【零度煉獄】三種高等咒文。
瑟莉卡不悅地在心裏暗暗抱怨。
天上的雲恰巧在這時散開來,露出了月亮。
久久不曾體驗的緊張與冷汗竄過瑟莉卡全身。
在月光的照射下,原本一片漆黑的前庭朦朧地亮了起來……
以及——
其實現在的瑟莉卡不太能進行長時間的戰鬥。
那一頭彷彿金獅子鬃毛般的頭髮,泰然地隨着夜風飄搖,這道身影——瑟莉卡有印象。
(噢?原來敵人裏面還藏了一個有點本事的人嘛……!)
然而,實際進行活動的,通常都是第一團《門》和第二團《地位》這個階級的成員,最高階級第三團《天位》的存在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甚至有說法聲稱第三團《天位》的存在,不過只是都市傳說之流的假情報。
《灰燼的魔女》瑟莉卡·阿爾佛聶亞。
「呵……和你已經睽違兩百年沒見了哪……」
瑟莉卡正在場見證歷史的分水嶺。
(敵意反應——0……結束了嗎……)
(……什麼?這聲音……似乎……?)
「呿——」
自從帝國開國以來,便一直潛藏在歷史的檯面下,暗中活躍至今的謎之魔術組織——天之智能研究會。
那毀天減地的威力,強大到能穿透十層一般的魔術防禦還綽綽有餘。
「怎麼可能……!?爲什……麼……你會……!?」
原本充滿全身的力量瞬間像消風的氣球一樣萎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虛脫感。
仔細一瞧——有個手持長槍插在地上的人影,站在巨大隕石坑的正中心。
「嗚……『力天使之盾』的絕對防禦依然健在嗎……!?」
《劍姬》艾薇特·葉文。
於是,直徑驚人的凝結閃電炮擊、翻騰的灼熱業火、絕對零度的凍氣結界,毫不留情地一轉眼就吞噬了拉查爾。
原因是——
於是……
這些問題——現在無關緊要。
三重唱。成就了瑟莉卡的獨門絕活。只用一句改造咒文就同時發動三種B級軍用魔術,那驚天動地的畫面完全是《灰燼的魔女》的體現。
瑟莉卡伸出左手瞄準向上刺出的光之長槍,準備唱出反制咒文。
只要稍有迷惘、稍有畏怯,即使是瑟莉卡也難逃毒手——六英雄就是這麼可怕的敵人。
這屋子會變成這慘不忍睹的模樣,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瑟莉卡的魔術……可是已經沒有人能吐槽正在氣頭上的瑟莉卡了。
天上的明月不忍直視眼下的慘劇般躲到了雲後,四周是一片黑暗。
拉查爾高舉的長槍放射出強烈的光芒,讓四周變得一片明亮。
在那個時代,有六名這種高等級的英雄齊聚一堂,堪稱是人類史上最大的奇蹟。要不是有這樣的奇蹟發生——人類早在兩百年前宣告滅亡了。
他的一舉一動都帶着武者的風範。右手握着耀眼奪目的長槍,左手舉着飾有十字架徽章的白色大盾。
光之長槍貫穿雲霄直衝天際,那模樣看起來就宛如一座光塔。
《戰天使》伊錫爾·克洛伊斯。
(開……開什麼玩笑!?第三團《天位》也就罷了,當年的六英雄在這時候露面嗎!?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糟了!)
「——咳咳!」
在悠久的帝國史上,從來不曾公然現身在舞臺上的第三團《天位》——
讓瑟莉卡不由自主地中斷了咒文的詠唱。
那個充滿謎團的第三團《天位》——如今就在這裏?
除了瑟莉卡以外,其他的英雄都在兩百年前戰死了。
「不敢相信……我在做夢嗎?你應該早就死了……你早就死在那場戰爭中了,我不可能記錯!《鋼之聖騎士》拉查爾·阿斯帝魯!」
「可惡——!」
「……好久不見了,瑟莉卡·阿爾佛聶亞……」
瑟莉卡着地的同時,憤憤地朝該名敵人伸長了手——
幸虧有謎之少女納姆魯思轉讓力量,瑟莉卡才勉強逃過了喪失魔術能力的危機,可是目前她仍受到當時後遺症的影響,魔力容量呈現大幅衰退。
「呿,你們聖堂騎士最得意的法力劍……少猖狂了!《斷絕吧——》」
……瑟莉卡覺得這聲音十分耳熟。
只見她猛然吐血,不禁單膝下跪。
「算了……嗯,敵人應該都被我掃蕩光了吧……」
「這次換我出手了——」
瑟莉卡的反應一反常態,她驚愕地睜大眼睛高呼出聲。
繞了屋子一圈的瑟莉卡在燒成焦土的前庭吁了一口氣。
(好了……接下來去找葛倫他們吧……)
聞言,瑟莉卡感受到彷彿後腦勺遭受到重擊的衝擊。
然而——
「《消失——》」
(……嘖。雖然只是一票雜魚,還是浪費了我不少功夫……)
敏銳地感應到那股殺氣的瑟莉卡,立刻往旁邊翻滾。
瑟莉卡展開的索敵結界,宣告這場焦土戰已畫下了句點。
雖然突然提到這個很突兀,不過這個世界有人稱『六英雄』的存在。

「開始吧。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要毫不保留地和你交手了。」
(……兩百年?他說兩百年嗎?……這傢伙在胡言亂語什麼?)
爲什麼拉查爾還活着?
《聖賢》洛伊德·赫魯斯坦。
剎那,以驚人的速度從天際落下的那個物體,刺穿了半秒鐘前瑟莉卡所站的地方,並且發生了爆炸。
爲什麼他會變成第三團《天位》的人?
夜晚寒冷的空氣吹拂着瑟莉卡略顯火燙的臉頰,讓她感覺很舒服。
「瑟莉卡·阿爾佛聶亞,我來向你重新自我介紹吧。現在的我已不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的聖堂騎士團長……我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的拉查爾。」
(拉查爾不是那種會開無聊玩笑的男人……所以這是真的……?)
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身影,也隨之漸漸浮現。
《銀狼》薩拉斯·希爾瓦斯。
當她毫不留情地準備唱出具有毀滅性威力的破壞咒文時—
「《《《飛走吧!》》》」
以現在的狀況,如果再繼續戰鬥下去,瑟莉卡便會開始感到有點喫力,不過……
『力天使之盾』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的聖遺物,總是在前排承受邪神的異次元攻擊。
以前瑟莉卡曾在名爲『塔姆天文神殿』的古代遺蹟碰上謎之魔人……魔煌刃將阿爾·卡漢,並且發生激戰。瑟莉卡的靈魂就是在那場戰鬥中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他們是在兩百年前和邪神的眷屬展開的大戰中,代表人類希望的戰士。
(怎麼可能,我的魔力已經到極限了嗎!?可惡,這副不中用的臭皮囊——!)
瑟莉卡發現自己完全誤判了。
現在的瑟莉卡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無力和衰弱。
「……『誠心所願』。」
拉查爾向虛弱的瑟莉卡唱出聖詞,毫不留情地揮下巨大的光之長槍。
那畫面就像是有一座巨大的白堊之塔,朝着自己崩毀垮下一般。
「……葛……葛倫……」
瑟莉卡只能坐以待斃地注視着洶湧而來的白色毀滅——
瑟莉卡的視野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巧合的是,此時剛好是換日的午夜十二點。
這一天,阿爾佛聶亞家被劈成兩半——從世界上消失了。
然後——在離坍毀的阿爾佛聶亞家有段距離的小山丘上。
拉查爾在擊敗瑟莉卡後,來到了這個地點。
有兩名男子按事前的計劃,在山丘上等拉查爾前來會合。
「嘿嘿……事情進行得如何?拉查爾先生。」
其中一名看似小混混的男子嘻皮笑臉地問道。
「被葛倫·雷達斯逃掉了。不過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已順利解決。」
拉查爾淡淡地向男子陳述事實。
「哼……有必要犧牲那麼多手下,就爲了走這一步棋嗎?」
另一名男子身上纏覆着比深海還要幽深的黑色大衣,口中唸唸有詞地咕噥道。
小混混模樣的男子和黑色大衣男子之間的氣氛,瞬間充滿了火藥味。
拉查爾等人展開了行動——
「……沒錯。無論如何,只要我等的計劃成功,魯米亞·汀謝爾非死不可……只是遲早的問題罷了。而且——這場和『維持現狀派』的戰鬥,將由我們獲得勝利……」
「那麼,我等的計劃準備要進入下一階段了。」
「開始吧。爲了天之智慧的榮耀——同時也是爲了我等的大導師。」
「我是沒意見啦……問題是該怎麼做?關鍵的魯米亞小妹妹被某人抓走了不是嗎?萬一對方已經離開菲傑德……那豈不是失去意義了?」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取得情報的,可是似乎有人在臺面下阻礙我等的計劃……那個人很有可能跟擄走魯米亞·汀謝爾的綁匪是同一人。」
拉查爾聞言,從懷裏掏出一把類似小鑰匙的東西后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什麼高隱密性的計劃……只要他們在菲傑德進行搜索,一定會在途中就發現我們的企圖。」
「拉查爾,問題是你讓葛倫·雷達斯逃走了。最好別太小看他。天曉得那個男人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如果沒打草驚蛇就好。」
「啊啊?反正能像這樣回來,我就不想計較了,可是你可別想裝瘋賣傻啊?」
小混混模樣的男子大表贊同,態度輕浮地捧腹大笑。
小混混男子和黑色大衣男子如此表示。
「啥?你是怎樣?竟敢頂撞拉查爾先生?你給我閉嘴,喪家犬。」
「不愧是拉查爾先生!只要少了那個瘋瘋癲癲的臭老太婆礙事,勝利就是我們的嚢中之物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拉查爾介入後,小混混模樣的男子啐了一口打消了念頭。
「魯米亞·汀謝爾被不明人物擄走了,爲了追查她的下落,葛倫·雷達斯和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勢必會在菲傑德用魔術展開捜索。既然如此,早已可以確定他們遲早會介入我等這次的計劃。還是說……你們認爲那個第七階級會愚鈍到從頭到尾都不會察覺?」
「原來如此……『鑰匙』嗎?終於下定決心了啊。」
日後被稱爲菲傑德史上最黑暗的三天的大騷動,就此揭開了序幕——
「……你還挺激動的嘛。」
眼看兩人陷入隨時有可能會殺個你死我活的一觸即發狀態……
不過黑色大衣的男子卻冷冷地提出警告。
「那不打緊。」
於是——
然後……
「既然如此,最好的對策就是先下手爲強,擊潰他們。」
「住手,把你們帶回來,可不是要讓你們爲了那種無聊的小事翻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