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說·墨爾卡斯的魔法使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5萬 字
「…………」
連續做了幾回白日夢後,終究會習慣。
葛倫自然而然地清醒過來。
葛倫一行人穿過了《睿智之門》,正在往內部移動的途中。
四周幽暗無光。彷彿伸手不見五指似地一片漆黑。
可是,不知何故,葛倫他們還是看得見彼此。感覺就像漫步在無限的虛空中。
走在葛倫前面的是納姆露絲和路•席爾凡。
西絲蒂娜則心驚膽跳地緊跟在後。
至於在葛倫身旁與他比肩而行的則是──
「…………」
瑟莉卡。
乍看下,瑟莉卡好像顯現出義無反顧的氣魄……可是隻要仔細一瞧,不難發現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妳在害怕嗎?」
「嗯。」
瑟莉卡定睛直視着前方,大方承認。
「以我主觀的角度來說……那已經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毫無保留地付出一切對付魔王……結果失敗。一想到還要跟那樣的對手再次對戰,我就忍不住發抖。」
「…………」
「不過……沒事的。因爲這次有你在。」
「這樣啊。」
葛倫一行人就這樣一邊對話,一邊速度緩慢地在黑暗中移動。
只見緋紅的太陽上半部沉入了地平線,把天與地的交界燒成了火紅色。
「說我是元兇也太難聽了吧。我只是深愛這個世界,所以至今纔會努力不懈,想要拯救一切罷了……」
現在應該是黃昏時刻。
葛倫等人位在一個彷彿浮空小島的地方的外圍。
那股氣勢之猛,令葛倫等人不禁往後倒退了一步。
那是一名背後長着奇特形狀翅膀的少女。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天空。
魔王笑咪咪地附和了瑟莉卡的說法。
葛倫終於發現這裏是什麼地方,連聲音也開始發抖。
這座島和建築……確實還很眼熟。
「騙人……難道……這裏是……」
納姆露絲憤恨地定睛注視着那名少女。
「哎呀,別來無恙,叛徒萊•堤莉嘉姐姐大人……」
空氣稀薄,雲在腳下流動。
這是一個打破重力法則、完全顛倒的世界。
「……瑟莉卡。」
蕾•菲利亞用讓人會起雞皮疙瘩的冰冷眼神,蔑視着納姆露絲。
意識逐漸遠去,逐漸遠去──
頭上是一望無垠的大地。
也正因爲如此──反而讓他顯得比任何魔將星都還要可怕。
「這裏是……?」
「……!?」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沉浸在那莫名的感慨中。」
這時,納姆露絲潑了西絲蒂娜一盆冷水。
沒錯,因爲觀看的距離和仰角不一樣,所以葛倫在第一時間纔沒有發現。
沒錯,就是他。他就是──
「我們和他唯一可以交談的,只有消滅彼此用的咒文而已。」
有一座遼闊的古代都市坐落在那塊大地上。矗立在那個古代都市的中心、那巨大四角錐狀的建築物──正是《喟嘆之塔》。
「……!」
一行人穿過了拱門。
回過神來。
「老師,你看不出來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而且那雙乍看下氣質溫和的眼眸裏,蘊藏着翻騰的狂氣,彷彿只要眨個眼睛就能誅殺一切,青年擁有這種壓倒性的存在規格和無與倫比的魔力。
葛倫轉頭觀察四周環境,經魔王這麼一說,倒立在這一帶的高大構造物和浮在天上的建造物,看起來確實是有幾分都城的感覺。
「目前正處於和《門神》進行交信儀式的最終階段……絕不允許任何人踏入那座城堡……所以我纔會親自出來迎戰你們……就跟之前和空的那一場戰鬥一樣。」
「你、你在胡說什麼……!?」
經西絲蒂娜這麼一說,葛倫這才意識到。
剎那──
「地下的那個場所居然可以通到這裏……有誰想像得到啊……」
「而且,劈腿一個還不滿足……還一次劈兩個?啊哈哈!姐姐大人妳真是個令人搖頭的花癡呢。」
接着,她不知何故向葛倫投以帶有恨意的視線。
「葛倫,多說無益。跟他辯論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
西絲蒂娜開始渾身發抖。
「喂、喂……怎麼了,白貓?妳對這個地方有什麼頭緒嗎?」
心情激動不已的西絲蒂娜,彷彿要撐破眼眶般睜大了眼睛。她努力把眼前這幅畫面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裏,神情恍惚地喃喃說道:
隨着驚天一響,魔王的魔力爆發了。暴力性的魔力開始在四周迴旋。
「魔王──帝多斯!這一切的元兇……幕後黑手……!」
如果把西絲蒂娜放着不管,她應該會一直欣賞這畫面直到永遠吧。
那名長得跟納姆露絲和魯米亞一模一樣的少女是──
轉頭望向遠方,可以看到上下顛倒的地平線。
「因爲……這個地方……我們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得到嗎!?」
「這就是……我祖父畢生追求的畫面……他渴望看到的世界……我的……我們的夢想……真的……真的……」
四周只聽得狂風大作的聲音。
「閉嘴,妳這見異思遷的叛徒……我纔想質疑姐姐大人,妳爲什麼要狠心拋棄這麼可憐的人呢?妳沒有人心嗎?那個女人是誰啊?」
「這個地方是《喟嘆之塔》的第九十層,名爲『地民之都』……是設在那座城堡之前的最終防衛線。」
對了,在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裏,正義魔法使和魔王的最終決戰場地,不就是那個地方嗎?
「啊啊……這裏……這裏就是……!」
轟!
就在上下顛倒的葛倫等人眼前。
「喂,等一下……不可能……難道這裏是……?」
那是一名黑髮黑眼的青年,身上披着一件以黑色爲基調、隨風擺動的華麗斗篷。
那股風壓非常強烈,只要一不注意,身體就很有可能會被吹起來。
蕾•菲利亞面露氣質優雅的笑容,發出了清脆如銀鈴的笑聲。
──一名飄浮在半空中的青年。
映入他們眼中的是──
「這裏……該不會是……!?」
「等一下……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我不會允許你們破壞我的好事……你們別想得逞────────!」
讓無數魔術師心嚮往之,卻也讓他們最後都鎩羽而歸,堪稱魔導考古學史上最大的謎團。
納姆露絲如是說後──衆人抬頭往上一瞧。
世界開始發熱,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這、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不是在地底下嗎……?」
一個閃耀着刺眼光芒的拱門型出口出現在前方。
小島的四周和頭上,懸浮着大小不一的建築和巨大結晶體,每一個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刻有神祕的圖騰,並且充滿了魔力。
此外,有一座和巨大結晶體構造物渾然天成似地合爲一體、外觀十分奇特、彷彿城堡一般的建築,矗立在小島中心。
剛纔他們通過的那道門,就位在他們的身後。
而且頭上那塊大地的地形──怎麼看都十分眼熟。
突然,魔王如點燃了熱火般,情緒沸騰地大喊。
「歡迎各位來到我的居城──墨爾卡斯天空城。」
「蕾•菲利亞……!」
葛倫等人已經身在某個狂風大作的場所。
明明他的存在感如此強烈,他卻不像其他魔將星會自然而然地釋放出壓迫感和威壓感,保持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態。
「沒錯……就快了,只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要獲得禁忌教典……!我終於要實現長久以來的悲願……!可以真正地拯救這個世界了……!」
不久──黑暗的通道走到了盡頭。
乍看之下,他只是個毫無特色可言、隨處可見的平凡青年,然而他全身自然地散發出一股長生者特有的威嚴與深謀遠慮。
「可惜我們沒有時間。城主出來歡迎我們了。」
然後──
「正是如此。」
他是會讓人的本能告訴自己,千萬不可以違抗他的那種存在。
西絲蒂娜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注視着葛倫。
瑟莉卡制止了快被挑起情緒的葛倫。
這時,有人從後面輕輕地擁抱住情緒激動的魔王。
葛倫幾乎快陷入混亂。
「笨蛋妹妹!妳要侍奉那個腦袋有病的人渣到什麼時候!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
──墨爾卡斯天空城。
那個真相,如今,就在這裏。
浮在菲傑德天上的幻影之城。
隨着夜幕漸漸低垂,火紅色的天空彷彿就近在眼前。
「什麼?劈腿?妳到底在說什──」
眼看姐妹間的氣氛即將一觸即發──
轟!
突然,一記不知從哪飛來的猛烈風之炮彈,射向了葛倫他們。
「老師!教授!危險!」
西絲蒂娜第一時間以同樣被風包覆住的雙手,分解那記風之炮彈。
被分解成左右兩道的猛烈風之能量當場形成漩渦,把四周破壞得滿目瘡痍。
西絲蒂娜循着炮彈飛來的方向,把視線投向浮在半空中的高塔頂端。
「……妳終於來了,西絲蒂娜。」
最後的魔將星──對魔王最忠心耿耿的《風皇翠將》希爾•維薩現身了。
「我之前說過了,下次對峙時我們就是敵人。」
「嗚……!?希爾•維薩小姐……!」
西絲蒂娜和希爾•維薩兩人的視線迸射出火花。
葛倫交互打量兩人暗忖。
(可惡……我想起來了,童話裏也有這號人物………可是之前從來沒實際登場過,我本來還希望她乾脆就這樣一直別出現算了……事情果然沒那麼順利。)
西絲蒂娜和希爾•維薩爲什麼會認識,兩人之間又有着什麼因緣際會,葛倫一無所知。
現在也沒有時間容他問仔細。
以狀況而言,希爾•維薩只能交給西絲蒂娜應付了。
「……空和魔王在上一回的戰鬥時就已經做過類似的問答。現在繼續跟魔王對話也只是浪費脣舌和時間。」
龍少女路•席爾凡經過葛倫身旁,走到前面。
「──空天神祕【INFINITE ZERO DRIVE】。」
對了……我待過的上一個世界存在一個理論……好像是叫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
只見全世界突然一黑,以光線構成的格狀圖往四面八方展開,一路延伸到彼方的消失點,整個世界變成無限的異空間。
「……!」
只見瑟莉卡高聲唱起節奏跟魔王剛纔唱的咒文相似,卻相異的句子。
兩人的能力在這一刻,提升到了勉強可以介入世界頂尖級魔術戰的水準──
魔力構成的線條憑空綻放,錯綜交織,在上空和腳下勾勒出超巨大時鐘般的圖案。
「希爾•維薩小姐,爲什麼……!?」
在最後面如此大喊的納姆露絲,身體漸漸分解成光之粒子,慢慢地消失不見……
「抱歉了!」
──魔王早已開始詠唱咒文。
…………
「《我來自虛空•──》」
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的真正最終決戰,就此揭開了序幕──
靠意志力維繫住意識的瑟莉卡大喊道。
就在他唱出咒文名稱的瞬間。
「該死!那是讓敵我距離變成無限大的作弊招式,而且還是鼻祖級的嗎!?」
西絲蒂娜猛然回神,轉身向希爾•維薩大喊道。
葛倫和瑟莉卡向彼此點頭,擺出應戰姿勢。
換句話說,我和空把這個空間從世界切割出來,使其往雙方設定的相對的歐幾里得四維方向超光速異次元移動。」
葛倫一個轉身,拔出魔槍《佩列多雷塔》的同時瞬間開槍。
「不用擔心,葛倫。他的招式已經被我破解了。」
瑟莉卡也高舉其中一隻手臂進行對抗。
「──時天神祕【OVER CHRONO ACCEL】!」
「簡而言之,在這個限定結界內,魔王可以自由支配所有的空間,而我可以自由支配所有的時間。」
「《慟哭與喧噪的摩天樓•時間的大河流往第九的黑炎地獄•噬魂的黑馬宣告自身的死亡•因爲我自詡六天三界的革命者──》」
魔王微微扭了一下身體,閃過子彈。
西絲蒂娜被隔絕在葛倫等人正在交戰的世界結界外面。
「不要管我!」
那畫面看起來就像許多流星互相撞擊炸裂的樣子。
「我們開戰吧。」
────
「真是的,理解力真駑鈍。這樣也能稱作她的弟子嗎?」
「我知道啦,可惡……看我的────────────!」
魔王從容不迫地擺出應戰姿勢。
「葛倫!千萬不能讓他發動任何神祕!」
「噢!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我往時間的盡頭離開•──》」
「嘖──」
這麼說吧,這個次元樹,或者說銀河盡頭的膨脹──光速,對每個觀測者來說都是恆常不變的,可是時間對每個觀測者來說卻因人而異。
「我犯了許多錯。我過去的所作所爲,只不過是對人類的冒瀆。」
魔王提出質疑的同時──
「瑟莉卡……!?」
射向魔王的子彈瞬間失去推進力往下墜落──
葛倫咬牙切齒。
碰到這面盾牌,所有的攻擊都會變得無力──
兩股壯絕的魔力化成了超新星,引發劇烈爆炸──
「說的沒錯。空展開時天神祕對抗我的空天神祕後,你們才總算能跟我一決勝負。問題在於……她可以撐多久呢?」
魔王慢吞吞地擺動手臂。
無數爆烈光芒在兩個無限空間,忽明忽暗地不停閃爍。
「《沉默的支配者•登天的王冠終將掌握魔天•你會獻出鮮血並將血酒供奉給兔之宴吧•因爲你自詡六天三界的支配者──》」
然而。
在兩個異空間相互碰撞的魔界,魔王誇張地張開雙臂笑着說道。
「時間與空間乃表裏一體的概念。兩者之間有着斬不斷的密切關係。
西絲蒂娜一臉呆滯地從遠方眺望着葛倫等人的戰鬥。
「那麼……既然雙方都弄清楚規則了,我們就開始進行吧……世界最高層級的魔術戰。」
只見那兩個時鐘的指針,以逆時鐘方向開始猛烈旋轉──
只見他遊刃有餘地維持着那個令人頭暈目眩的限定結界,滑動手指在半空中書寫文字,持續高速展開數十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超絕神祕──
瑟莉卡速度飛快地接連詠唱咒文──
「把所有的距離變成無限大,說穿了就是把攻擊的到達時間拉長到無限大。既然如此,只要把那個到達時間強制變成剎那即可。」
剎那,世界果然產生變化。
「我傳授給瑟莉卡的『時天神祕』和蕾•菲利亞傳授給魔王的『空天神祕』,兩者如必殺術式的字面所言,在展開的當下便確定勝利手到擒來了。」
戰鬥一開始,納姆露絲便解放出所有能力。
「西絲蒂娜,現在不是容妳分心的時候。」
納姆露絲向頭昏腦脹的葛倫說道:
「聽得懂纔有鬼!」
魔王展開的世界結界。
剛纔她快要被吸進時間與空間的異次元世界時,希爾•維薩的風將她帶出結界之外。
葛倫也豁出去向魔王發動突擊。
「妳不是已經想通了什麼是對的、什麼又是錯的嗎?妳覺得妳現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所以兩者互爲剋星。現在你明白爲什麼只有我能對抗魔王了吧?」
「好。」
納姆露絲所揮灑出的光之粒子,飄降在葛倫和西絲蒂娜身上,把兩人的魔術能力強化到極限。
只不過,少女的外表仍會令人感到有些不安,再者,龍種的力量是否對魔王管用也使人存疑。
超威力的子彈依照葛倫想像的軌跡,往位在上空的魔王飛去。
然而──
葛倫抽出魔槍《女王殺手》,不假思索地開了槍。
瑟莉卡唱出咒文名稱。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重點就是那個對吧!?只要瑟莉卡展開那個荒謬的結界,面對那魔王我們還是有勝算對吧!說明得太長了啦!」
聽到兩人把不同次元水準的神祕理論當常識一樣侃侃而談,葛倫不禁頭痛。
「咳咳!」
「──《王者之法》──!」
「而且所有物質都是受到時間與空間定義。世界不存在分子間被擴大到無限,還不會崩壞的物質;也不存在經過無限的時間,也不會腐朽的物質。所以……」
路•席爾凡猛然衝向魔王。
龍種堪稱世界最強的攻擊手要員,所以在這個狀況下,路•席爾凡的存在發揮了穩定軍心的效果。
「那當然,所有威力超強的攻擊都受到某種時間和空間的變數影響……效果時間被變成零,敵我的距離被延伸到無限,到達時間被拉長到永遠,效果範圍被縮成零……假如對手可以像這樣隨心所欲地對這些基礎的參數動手腳,那也不用玩了!這比單純的作弊還誇張了吧!」
「可是時間受空間支配,空間也受時間支配。因爲兩者是斬不斷的表裏一體的概念。」
「來吧!終焉與開端的狂想劇開始了──!」
「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是在比誰氣長!在發動這種消耗驚人的限定結界的情況下,看誰能撐得比對方更久……這是一場耐力競賽!比耐力的話,對我來說非常不利……上次我就是這樣輸掉的!」
子彈一直線地向魔王飛去──
無限大的距離。單純明快的絕對之盾。
瑟莉卡口吐鮮血,連站也站不穩。
「……好、好誇張的戰鬥……」
隨着魔力的鳴動聲,世界產生變化。
希爾•維薩用冰冷的聲音向西絲蒂娜說道。
魔王張開雙臂後魔力繼續暴漲,整個人一飛沖天──
瑟莉卡展開的世界結界。
瑟莉卡全面釋放魔力,維持着世界結界,同時說道。
兩個世界如嘗試要吞噬掉對方般相互碰撞較勁,往四周噴射出無數魔力的紫電。
「葛倫!西絲蒂娜!我已經毫無保留地釋放我的能力了!就算身體消失我也不會死亡……你們就無所顧忌地把我壓榨光吧!」
「既然如此──」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負起責任。放馬過來吧,西絲蒂娜。由妳親手來制裁協助魔王爲非作歹的愚蠢魔將星吧!」
希爾•維薩如是說後,取出綠色鑰匙插進自己的胸口並轉動。
剎那,強風變成閃耀着綠色光輝的剛風從希爾•維薩的身體外泄,圍繞着她轉動。
只見希爾•維薩的模樣出現了變化。
即使被白色長袍覆蓋住身體,外型依舊保有妖豔的女性輪廓,被兜帽遮蓋住的臉部依稀可以窺見是無限的黑暗色。全身噴發出強大且暴力性的魔力。
魔將星──《風皇翠將》希爾•維薩。
此刻,她終於露出真面目。
「我先聲明,就某種層面而言,妳所面對的我,可是比魔王還要難纏的對手。」
「……!?」
「我是《風皇翠將》希爾•維薩……伊塔卡的神官。外宇宙邪神之一,統御風的女王•風神伊塔卡的巫女。」
希爾•維薩做出這番宣言的同時。
轟轟轟轟……隨着驚心動魄的鳴動。
世界的虛空浮現了裂痕。
充滿無限虛無的裂痕。
蒼白到令人不寒而慄的巨大手掌頓時從深處伸出,撕開裂痕。要從另一頭入侵到這個世界般,強行擴大裂痕。
空間的裂痕隨着尖銳的聲響持續擴大。
不久──一隻巨大的眼睛透過擴大的裂痕縫隙,從另一頭窺視這邊的世界。
那個擁有難以言喻、充滿邪惡氣息的雄偉面貌,令人領悟到原來人類只不過是渺小沙粒,在規格上完全屬於另一個層級的存在是──那個神性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假如自己剛纔反應再慢個半拍,現在整個人已經被撕碎到血肉模糊,從世上消滅了……這個事實教西絲蒂娜忍不住不寒而慄。
魔王被迫拔出魔杖,迎戰路•席爾凡的利爪。
魔王施放了絕對零度的凍氣。
葛倫知道那是什麼。
瑟莉卡的咒文召喚出無數隕石,朝着魔王從天而降──
單方面撂下狠話後。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葛倫,你衝到太前面了!退到後面去!」
「我的眼光沒錯,妳果然很強。」
它的名字就叫古代魔術【毀滅新星】。
然後她嘶吼着發動黑魔改【暴風之鉗】──在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的加持下,毫無保留地展開所有魔力。
魔杖和爪子激烈碰撞,超新星般的衝擊和火花斷斷續續地爆發。
魔王同樣詠唱其他咒文,在眼前畫出魔術法陣。
暴風被分割成左右兩半。暴風像要破壞空間般瘋狂攪動。
魔王不甘示弱地操作絕對零度,企圖讓凍結世界的一切──
魔王的咒文召喚出的超光熱日珥升起,像蛇一樣在四周扭動流竄,將上空的隕石盡數燃燒殆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瑟莉卡當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葛倫本來想用火球當作牽制,設法拉近和魔王的距離,然而──
碩大極光的衝擊波射向了魔王。
葛倫拔出魔槍《女王殺手》,直接開槍。
希爾•維薩在邀請西絲蒂娜般輕輕擺手。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雙手忽然伸出尖銳的爪子。
魔王悠哉地閃避路•席爾凡的攻擊。
撕裂空間的子彈沿着弧形軌跡飛行,射向了魔王的側頭部──
魔王的頭上瞬間出現數以百計的火焰長槍。
「嗚、嗚喔喔喔喔喔!?」
西絲蒂娜只能大叫着,魔力全開地繼續見招拆招。
葛倫衝向魔王的同時詠唱了黑魔【炸裂吐息】,以火球進行攻擊。
「不過,妳的風應該不是隻有這樣的程度而已。施展出更高水準的風,讓我見識吧。做不到的話,妳就會死在這裏喔。」
魔王在眼前展開魔力障壁,輕鬆就擋住了攻擊。
面對窮盡人類最大潛能所使出的最強必滅殺神咒文──
希爾•維薩向這樣的西絲蒂娜輕描淡寫地說道。
瑟莉卡現在使用的魔術是黑魔改【毀滅射線】,只不過是以古代魔術、亦即高階盧恩重新調整過的版本。或許這纔是這個魔術最原始的模樣。
千鈞一髮之際。
面對那股人類只要一接觸到,恐怕就會當場消失的超威力暴風──
那些受到超光熱影響而閃耀着鮮紅色光輝的火焰長槍,個個都帶有葛倫時代的火焰魔術望塵莫及的壓倒性熱量。
路•席爾凡揮舞纖細的手臂,以雙手爪子對魔王展開一輪猛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魔王頭部的旁邊突然浮現一道小型空間裂縫,把子彈吸了進去。
這時,路•席爾凡犀利地殺向魔王,發動一連串攻勢。
山不轉路轉。
這就跟不管怎麼裝神弄鬼、虛張聲勢,對手上握有同花順的人也束手無策,是一樣的道理。
身經百戰的葛倫擁有鍛鍊得十分純熟的戰鬥技術,但還是遠遠不及。即使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的支援仍然不夠。
「……我可不想被這一招打個正着哪。」
在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加持下,它的威力提升到和B級軍用攻擊咒文不相上下的程度。
魔王也在招架路•席爾凡超攻擊的同時,抓住空檔詠唱咒文。
路•席爾凡從葛倫旁邊穿過,衝向了魔王。
魔王操作空間,讓空間扭曲變形,順利地全身而退。
利用這個機會,瑟莉卡速度飛快地詠唱下一個咒文──
她的風的強度持續向上提升,彷彿沒有止盡。
魔王和如影隨形跟着他的蕾•菲利亞雖然被火球炸裂後的驚人壓縮波吞噬,可是兩人身體都毫髮無傷。
希爾•維薩繼續從虛空的隙縫釋放更強的風。
「可惡!既然如此,這招如何……!?」
路•席爾凡發動的【冰凍吐息】消滅了所有的火焰長槍。
「什麼──!?」
根本原因在於葛倫的魔術太弱了。
「好煩人的蒼蠅。」
以葛倫貧弱的魔力,別說是應付全部了,連一把火焰長槍他都無法解決──
葛倫以爲自己死定了。這時──
路•席爾凡發動連續攻擊,同時大喊。
纔剛開戰馬上就要死了!
魔王彈了一下手指。
她纖細的手腕將魔王展開的絕對零度冰凍地獄一分爲二,鎖定魔王的脖子不斷向前突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眼前爆發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領域之戰,葛倫只能咬牙切齒。
「哎呀呀,真不愧是龍……妳的力量確實棘手……」
瑟莉卡不死心地試圖以超重力壓扁魔王。
結果,有能力站上擂臺跟魔王一戰的,只有瑟莉卡和路•席爾凡。
兩股正負相反的極限大能量,在正面碰撞後化成虛數,導致時間與空間產生扭曲──
因爲理智遭到粉碎的衝擊而放聲大叫的西絲蒂娜,突然用力咬緊牙關,目不轉睛地瞪着希爾•維薩……
魔王把手往下一揮,數以百計的火焰長槍紛紛射向葛倫。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陣風的伴隨下,踏遍所有的星間與次元,遠古時代的支配者之一。穿越時光的狂氣與暴威。以風撕裂萬劫者。將帶來三千大千世界的末日──西絲蒂娜,妳的理智能撐過這場戰鬥嗎……?」
在千鈞一髮之際,她成功化解了襲向她的黑色之風。
「伊塔卡──此乃禁忌的名字,不可以理解的存在。」
「即使看到她,妳還是維持住了自我,並沒有讓自我崩潰。而且……妳有相當不錯的風喔,西絲蒂娜。」
「妳、妳說什麼……?」
看到西絲蒂娜的表現,希爾•維薩她……似乎露出了笑容。
魔王有些不悅地看了葛倫一眼。
唱完咒文的瑟莉卡向前伸長左手。
上、中、下段──龍那彷彿連空間也能一併切斷的強大臂力連續襲向魔王。
瑟莉卡施放了無限熱量的火球。
「──《風之民啊•聽命於我•我乃統御風的公主》────!」
「啊啊,我準備好了!」
見狀,瑟莉卡操作時間,利用超加速追殺逃脫重力攻擊的魔王。
西絲蒂娜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喊叫,就像人在遇到常識和理智被非常識和瘋狂擊潰時,會發出的聲音。
「……空!」
爪子綻放着兇光,路•席爾凡發揮驚人的速度,一舉殺到魔王面前──
一陣猛烈的『黑色之風』從被神祕人物撐開的空間裂縫,吹向西絲蒂娜。
她馬不停蹄地繼續快速詠唱下一個咒文和結印。
她的掌心前面瞬間展開了三個魔術法陣,只見法陣疊在一起,以驚人的速度補滿魔力──然後發射。
耳裏傳來空間受到撼動般的轟然巨響。
眼前的所有一切、世界的所有一切,都籠罩在高熱的白色光芒中,面對那極光的蹂躪──
雙方你來我往所造成的衝擊波擴散到次元盡頭,撼動了空間。
────
「可惡……那些傢伙的戰鬥根本是異次元等級……!我果然是最弱的!只能袖手旁觀……!」
不對,那或許已經不能算是風了。應該說是強烈指向性的『空間的扭曲』。
「永別了。」
面對如流星雨般拖曳着紅色尾巴飛射而來的火焰長槍,葛倫被迫停止衝刺……追根究柢,他根本閃不掉,也不可能防禦住這波攻擊。
「嗄!?」
西絲蒂娜身上的白色斗篷啪啦啪啦作響地劇烈擺動。
葛倫無力參與瑟莉卡他們的戰鬥。
葛倫往旁邊瞥了一眼,在這個時與空相互抗衡的異次元空間外側,西絲蒂娜和希爾•維薩也爆發了戰鬥。
她們在戰鬥中展現出的魔術師的位階和魔力也都遠遠超出尋常水準,即使葛倫參戰,他的花招恐怕也很難發揮作用。
其實葛倫早就心裏有數,自己在這場大戰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場──
「你錯了,葛倫。」
緊跟在葛倫身旁的納姆露絲說道。
持續完全解放力量的納姆露絲,隨着時間經過不斷消滅。
「你並非無能爲力,只是魔王完全不給你表現的空間而已。」
「……!」
「你身爲魔術師的位階確實低到讓人懷疑爲什麼你可以站在這裏。這是事實。即使如此,我猜魔王現在最警戒的對象應該是你。因爲你手上握有連亞瑟洛•葉羅也能消滅的那個術式……」
經納姆露絲這麼一說,葛倫下意識地用力握緊了魔槍《佩列多雷塔》的握柄。
「我不確定你那招神祕的術式能否對魔王產生作用。不過……魔王應該也不願意在這種狀況下拿自己的性命做實驗吧?」
「有道理。難怪我覺得那傢伙好像特別提防我,不讓我貼近的樣子……可惡,他對我戒心那麼重,我怎麼可能有機會對他開槍……!」
基本上,葛倫手中的王牌都偏重『出奇制勝』這個特色。
葛倫在魔都時,便已經打出過【愚者世界】和【愚者的刺殺】這兩張王牌。魔王是魔都的管理者,不可能沒有收到情報。
一旦王牌被人看光,葛倫就失去了本身的優勢。
「話雖如此,哪怕只能讓魔王降低百分之一的注意力,分心警戒你,對瑟莉卡和路•席爾凡而言,那就是最棒的支援了。
因爲你站在這裏,才能讓原本會因爲實力差距過大而被魔王完全壓制的戰局,勉強維持在頑抗狀態……這場戰鬥就是這麼回事。」
「……可惡,就算妳說的沒錯,我還是覺得很焦慮……!」
葛倫對軟弱無力、完全束手無策的自己感到厭惡。
抵抗不住迎面而來的壓倒性暴風,西絲蒂娜被吹往無限的天空的彼方。
希爾•維薩因爲變成了魔人的關係,所以無法看出她現在的表情,可是……
要否定西絲蒂娜的存在般,希爾•維薩召喚出更爲強烈的黑色之風──
西絲蒂娜睜大眼睛唱咒。
西絲蒂娜在空中旋轉身體,調整姿勢。
我打不贏。不可能打得贏她。
看來希爾•維薩似乎也乘着風,一路緊跟着被風吹往無限彼方的西絲蒂娜不放。
不惜扭曲世界的邏輯,也要貫徹自己的意志,向魔術最基本的本質提出疑問。
從前後左右上下四面八方所有角度同時吹來的驚人風勢,蹂躪着西絲蒂娜,她的視野和世界不斷天旋地轉。
那股魔力一如要將西絲蒂娜的身體燒成灰燼般不斷向上提升──
所以,分出勝負的關鍵很單純。
「妳已經順利脫胎換骨……這下棘手了。」
「我做到了……!」
然而──……
「它的名字就叫──風天神祕【CLOAK OF WIND】……!」
她定睛注視着悠然地佇立在正前方的希爾•維薩。
西絲蒂娜發動了黑魔改【暴風之鉗】。
兩人的風相互對撞,空間潰縮造成的衝擊,震撼了世界。
「妳得更天馬行空地發揮想像力。風的本質,也就是物質在兩點之間的移動。風的控制說穿了就是萬物流轉的加速與支配。這正是魔術的精髓,不是嗎?
「《跟隨我吧•颶風之民啊•──》」
不知何故,希爾•維薩像在鼓勵西絲蒂娜般如此說道。
────
(激盪……想像力……!?)
(……)
一旦有了具體想像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
斗篷的表面浮現出一串串密密麻麻且閃閃發光的古代盧恩文字。
「《風之斗篷》……我的血族席貝爾家自遠古時代精心琢磨的奧妙與神祕,通通匯集在裏面了。依照契約,那件斗篷會告訴妳所有妳想要獲得的知識。」
西絲蒂娜的耳裏突然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在妳的認知中,風只不過是『氣壓差造成空氣流動的常見物理現象』。就憑那種貧弱無力的風,不可能擊敗我。」
(這……根本是強制性地把敵人吹向遠方的法則之類的吧……!)
如今西絲蒂娜的風,是從她全身暴漲的魔力源源不絕地湧出,並向四周擴散,泛着美麗的綠色光輝的風。只見希爾•維薩的黑色之風漸漸地被往後推開。
西絲蒂娜的風──變了。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剎那,西絲蒂娜的斗篷和全身都噴發出了驚人的魔力──
頂着一團亂的思考,西絲蒂娜努力想像和創造。
西絲蒂娜的風和希爾•維薩的風展開激烈的鬥爭。
然後──
無遠弗屆的風。
「西絲蒂娜。妳對風的想像力太過貧弱了。」
「所謂的魔術就是探究自己的內心,就是向自己的內心提出疑問,就是運用想像力。這將成爲妳的力量。至於該如何付諸實行……我託付給妳的那件斗篷,應該可以彌補妳的不足吧。」
西絲蒂娜爲自己所開創的究極之力,取了這樣的名字。
「妳一定可以的。」
用圍繞住身體的光輝之風吹散黑色之風的西絲蒂娜,表情顯得有些憂鬱。
「我們……真的一定要決一死戰纔行嗎……?」
過去只不過是在操作空氣流動的物理現象不同。
「什麼……!?」
希爾•維薩將雙手高舉到頭頂。
換句話說,自己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創造出那陣風?自己又要透過那陣風創造什麼?達成什麼?
「我要爲這個魔術……取名叫黑魔改參……不……」
「坦白說,之前的妳實在太弱了,根本不是我的對手……現在總算可以享受到一點戰鬥的刺激……!啊哈哈哈哈!」
即使思緒混亂,西絲蒂娜還是努力絞盡腦汁,這時……
「那、那麼誇張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雖然西絲蒂娜還沒有放棄,可是她和希爾•維薩身爲魔術師的層級差距過大,她完全找不到活路。
西絲蒂娜拚命強調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可是──
希爾•維薩聲稱風並非只是空氣流動的物理現象。
既然如此……關鍵應該在於更爲抽象性的事物上。
「…………」
西絲蒂娜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知識終究只是道具。有了道具以後能創造出什麼,端看妳的表現。好,激盪妳的想像力吧。打破刻板印象,創造出屬於妳自己的嶄新之風!」
西絲蒂娜腦中一口氣浮現成千上萬的魔術函數,腦海內多如繁星的法陣糾結在一起──過往她所學過的魔術式都遭到顛覆,一切重新建構,整個過程連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
她身上的白色斗篷突然綻放出光輝。
「原來如此……妳在關鍵時刻達到了天的領域嗎?」
在西絲蒂娜的風和希爾•維薩的風激烈對撞,相互抗衡的空間中。
「希爾•維薩小姐……」
(…………!)
然後──
「怎麼了?」
──然而……
希爾•維薩則是透過限定支配召喚了外宇宙邪神《風神伊塔卡》的其中一部分,使其聽令於她。
某一族歷經好幾代的鑽研,所打造而成的風之魔術。
吹走所有不合理的最強之風。
一邊持續向魔王發射明知不可能會產生任何效果的咒文。
誰能更有效地支配強風,誰就能獲勝──……
葛倫一邊在遠距離飛快地移動試圖尋找魔王的死角──
(她、她的風到底是……!?這真的是風嗎……!?)
在天旋地轉的世界中,西絲蒂娜死命想拉住逐漸飄走的意識,同時思忖。
西絲蒂娜只能拚命釋放魔力,用風保護自己的身體,光是要避免身體被剁碎成絞肉,就讓她喫足苦頭。
「……咦……!?」
那是西絲蒂娜孜孜不倦地累積了長年的努力與鑽研,才能完成、達到的一個頂點。那是西絲蒂娜身爲魔術師的集大成。
如果有這樣的風存在……我是不是就能立刻追上,總是爲了我們跑在前面的那個人的背影呢?我是不是就有能力保護他呢──
她向如影隨形地跟着她移動的上方空間裂縫,以及位在那個裂縫裏面的強大存在下令。
湊巧的是,這兩者的魔術特性都是『支配和操作該空間的所有的風』。
那絕非一時心血來潮所設計出來,毫無嚴謹度可言的構築。
突然靈光乍現的西絲蒂娜,大聲喊出和這個魔術最搭配協調的言靈。
即使如此,爲了善盡自己的任務。
西絲蒂娜利用斗篷賦予的知識打破既存的魔術式,重新建構出全新的魔術式。
不輸給任何人的強勁的風。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陣風不斷往無限世界的無限彼方擴散──
表面上,重新建構魔術式的過程只有短短一分鐘,可是實際上,這是花費了西絲蒂娜長達十幾年的魔術師人生,加上一分鐘,才得以完成的至高魔術式。
空氣的流動不過只是風的末端現象之一。活化自己的想像力吧。妳必須先拋棄『風的魔術很弱』這種對於風的刻板印象纔行。妳應該要了解到──『風』纔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屬性!」
「《我乃統馭風的女王──!》」
乍聽之下,希爾•維薩似乎感受到威脅,可是她的語氣中卻透着幾分愉悅。
受到世界高速瘋狂旋轉的影響,西絲蒂娜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色,不過她偶爾會瞄見希爾•維薩的身影出現在天旋地轉的視野之中。
西絲蒂娜語帶哀傷地開口了。
「呼──!」
突然間,大量情報如洪水般湧入西絲蒂娜的大腦。
關於其奧祕與真理的大量經驗值,要衝刷掉她原本的人格般,一口氣全部灌進了西絲蒂娜的腦中。
那些情報全是跟壓倒性的風之魔術相關的知識。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實在不覺得妳是必須打倒的對手。」
西絲蒂娜的聲音隨着咻轟咻轟作響的猛烈風吹聲飄去。
可是。
聽到西絲蒂娜有所遲疑的話語。
「要我說幾次妳才明白呢。」
希爾•維薩不禁嗤之以鼻。
「我是發誓要永遠效忠帝多斯大人,永垂不朽,殘虐無道的魔將星──膽敢反抗王的愚者之民,必須殺無赦……」
「……!」

西絲蒂娜咬牙切齒。
希爾•維薩毫不留情地以黑色之風攻擊西絲蒂娜。
波瀾壯闊的破壞力要將西絲蒂娜壓扁般從前後夾擊。
「喝──!」
西絲蒂娜被迫向前伸出左手,魔力全開。
披蓋在她身上的白色斗篷啪啦啪啦地劇烈擺動,無數的古代盧恩文字彷彿湍流似地在斗篷表面上流動。
西絲蒂娜創造出風勢更大的光輝之風,迎擊黑色之風。
撞擊的瞬間,彷彿空間被撕裂般的衝擊聲和炸裂聲大作。
風的衝擊波往四面八方潰散──
────
戰鬥還在持續。
一邊是瑟莉卡等人和魔王。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橫向揮劍劈砍。往前挺進。
儘管速度緩慢,她仍穩紮穩打地持續前進。
魔王展開的,是隻要一層就能完全阻擋住好幾百發的【米吉多之火】的超強力結界──
即使結界當着自己的面一一被摧毀,魔王依舊面帶從容不迫的笑容嘲笑瑟莉卡。
可是瑟莉卡只是痛苦地頻頻顫抖,虛脫地大口喘氣。
在無限的彼方,魔王像小孩子似地拍手哈哈大笑。
「真令人傷腦筋。但這麼弱小無力的妳還有什麼能耐?不信的話,妳看吧……」
她使出十分神奇的魔術。
「瑟莉卡!妳還可以嗎……!?」
在那不正常的時間流動中。
「該死……!就到此爲止了嗎!?已經沒有希望了嗎……!?」
瑟莉卡單膝跪地,連回話的餘裕也沒有。
「魔王。」
瑟莉卡的雙手,握着一把以耀眼得快灼瞎眼睛的強光構成的超巨大劍。
即使如此,魔王展開的結界實在太遠太厚,瑟莉卡的攻擊根本傷不到他──
「妳比三天前交手時還弱。雖然我不知道被次元放逐的妳是怎麼回來的,不過妳應該喫了不少苦頭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使勁劈砍。向前更進一步。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揮舞光劍破壞結界。
「……妳也太亂來了!」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繼續揮舞光劍。往前。一路往前。
結界剩下四──三──……
「閉嘴。」
像進入最後衝刺階段般,瑟莉卡把渾身的魔力注入到光劍,使其巨大化,往魔王劈砍,劈砍,劈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瑟莉卡用彷彿自地底響起的聲音,打斷了魔王的話。
「我一直很期待出現像妳這樣的魔術師。如果妳願意成爲我的夥伴,我可以把一半的世界分給妳。」
魔王做出此番宣言的瞬間。
日落了,天黑了,夜深了,新的一天到來了──
「喝啊啊啊──!」
「啊哈哈,妳的執念令人欽佩。嗯~雖然妳這個敵人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強了,可是要讓妳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從世上消失,果然還是讓人有些捨不得呢……」
魔王扭曲空間,和瑟莉卡拉開了距離。
格子圖案的世界,漸漸侵吞時鐘圖案的世界──
「空。妳已經到極限了。」
葛倫和路•席爾凡立刻趕到瑟莉卡身旁,可是瑟莉卡根本沒力氣回話。
「妳看看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明明戰鬥纔開始沒多久呢。」
「什麼……瑟莉卡……!?」
結界剩下六──五──……
「去死吧──!」
「放心吧。」
空間隨着銳利的聲響裂開,一道更爲猛烈的閃電自天上劈下。
「妳可真拚命啊,空。」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繼續揮舞光劍破壞魔王的防禦結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和納姆露絲看着瑟莉卡,把希望都寄託在她身上。
「糟、糟糕了……!限定結界完全被覆蓋過去的話,我們就真的一籌莫展了!」
只見瑟莉卡的光劍一口氣砍爆了好幾層的結界,結界就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啊哈哈哈哈!結束了!嗯,跟之前相比,妳的力量果然弱化了不少!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光劍與結界正面對決。
「不好意思,在妳砍得興頭正熱時潑妳冷水……可是,妳會不會太弱了?」
「妳有沒有興趣成爲我的夥伴呢?」
「所以我在此向妳提出一個提案。」
明顯看得出來她已經無力再戰。
這時──
「可是妳看起來好像快到極限了吧?瞧妳把自己搞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吐血吐成那樣。」
剩下十──九──八──七──……
魔王在眼前引發了類似超新星的爆炸,藉此逼退路•席爾凡。
瑟莉卡用右手拇指抹掉了從嘴角流下的鮮血。
「妳該不會真的以爲妳打得贏我吧?」
要連同最後一層結界一起砍爆般,光劍砍向了魔王──
整個侵蝕的過程一發不可收拾。
受到痛苦折磨的瑟莉卡,突然站了起來。
瑟莉卡以傾注了全力的光劍一擊做爲答覆。
面對魔王的提案──
「妳有那麼痛恨毀了妳的國家的我嗎?妳恨奪走了妳妹妹的我嗎?回答我嘛。」
葛倫咬牙切齒,束手無策地看着那個毀滅性的侵蝕過程。這時──
路•席爾凡向魔王發動肉搏攻擊。
在逐漸崩壞的世界中,她慢條斯理地朝魔王走去。
「怎麼樣?妳願意成爲我的夥伴嗎?」
天空之城外,時間的流動速度有如湍流,令人眼花撩亂──
世界一陣天搖地動。
有兩個限定結界在相互抗衡的那個空間與其周遭一帶,就連時間的流動速度都不固定。
斬擊的瞬間,光劍的長度延伸到無限大,要將整個空間劈成兩半般,劍閃一路噴射到彼方。
不過,魔王立刻在眼前展開數以百計的層層防禦結界。
瑟莉卡在加速狂奔的同時,運用那股動能揮下高舉過頭的光劍。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舞動着手上的光劍。一邊舞動一邊前進。
「開玩笑的啦。啊哈哈,我從以前就很想做一次這樣的問答了……在我以前待過的那個世界,這種問答可是一種公式化的形式美喔。」
「去死!」
她氣喘如牛,渾身顫抖不止。
「呼──!」
瑟莉卡傾注了全力的一擊劈了個空,攻勢被迫畫下休止符。
魔王的空天神祕【INFINITE ZERO DRIVE】,開始侵蝕瑟莉卡展開的時天神祕【OVER CHRONO ACCEL】。
一邊是西絲蒂娜和希爾•維薩。
「哼,愚蠢的傢伙。準備受死吧。」
結界剩下二──一──……
瑟莉卡等人持續進行着視所有常識爲無物的戰鬥──
「復仇不復仇早就無所謂了。我只是想打倒你。」
「呼……!呼……!呼……!」
防禦結界遭到破壞後,不只會產生強烈的魔力爆光,如玻璃碎片般的結界碎片,也會往幾億光年遠的銀河飛散而去。
「真難看啊。我從以前就在想,我完全無法理解妳。爲什麼要跟我作對到這種地步?即使是爲了復仇,妳不覺得自己有點太失控了嗎?」
她蹲在地上瑟縮成一團,三不五時就咳出血來。
瑟莉卡並不氣餒,就算一擊只能粉碎數層結界,她還是不停揮舞光劍,持續突破防禦結界。
她無視忐忑不安的葛倫和納姆露絲。
────
無視魔王的嘲諷。瑟莉卡全力揮劍。前進。前進。前進──
結界的剩餘數量。
結界一層接着一層粉碎。粉碎。粉碎──
瑟莉卡接着發動突擊。
「怎麼了?」
「你說現在的我很弱小無力是嗎?」
「沒錯。」
「你確定嗎?現在的我看起來很弱小無力嗎?」
「是啊,我確定。和全盛期的妳相比簡直天差地遠。」
「這樣啊。那也就表示──」
瑟莉卡一如要刻意表現給魔王看個清楚般,大搖大擺地用右手拇指在左手的手背上寫下血文字。
「你有眼無珠。」
剎那。
寫在瑟莉卡左手手背上的血文字開始起火燃燒。
瑟莉卡踩在腳下的奇特複雜魔術法陣,瞬間擴散到世界的盡頭,驚人的魔力在法陣上面奔竄,持續飆漲──
與此同時,魔王的【INFINITE ZERO DRIVE】停止侵蝕世界。
瑟莉卡的【OVER CHRONO ACCEL】漸漸把世界推了回去。
「……延長戰開打。魔王。」
「什麼……!?那個魔術是……命天神祕【SOUL SONG SACRIFICE】!?」
「沒錯,此乃白魔儀【獻祭】的正宗版──最爲原初的換魂儀式魔術!消耗我自身的靈魂將其轉化成無限的魔力,是我最後的殺手鐗……!」
「笨蛋────!?瑟莉卡妳在搞什麼!?想死嗎!?」
葛倫向發下豪語的瑟莉卡大吼。
「住手!快點解除那個魔術!給我停止──────!」
葛倫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眼看他要撲上去一把揪住瑟莉卡。
「開什麼玩笑──────────────!」
(這場戰鬥的大前提,這個戰鬥空間的絕對律法──魔王的【INFINITE ZERO DRIVE】和瑟莉卡的【OVER CHRONO ACCEL】……如果我能破壞兩者之間的平衡,結果會如何……?)
「…………」
見魔王態度開始動搖,瑟莉卡只是覺得很可笑似地一笑置之。
一直都把瑟莉卡的魔術看在眼裏。
葛倫始終懷着某種純粹的憧憬,注意瑟莉卡這名魔術師的一舉一動──
「因爲你在這裏……因爲有你的守護……我才能毫不遲疑地使出這張王牌。
葛倫觸碰了【OVER CHRONO ACCEL】的術式。
這是一場連光也望塵莫及,達到神之領域的魔術戰。
────
瑟莉卡開玩笑似地聳肩說道。
(等着瞧吧!瑟莉卡的【OVER CHRONO ACCEL】……我一定會完成解析……!沒有其他選擇了……!)
賭上自己身爲魔術師的知識與尊嚴。
「……你根本搞錯重點了。」
葛倫聲嘶力竭地大吼。
即便魔王的魔術技量和魔力總量贏過瑟莉卡再多,也改變不了結果。
「──!」
魔王同樣對瑟莉卡採取的瘋狂行徑感到錯愕。
「什麼意思啊……幹嘛突然跟我道謝……」
他單膝跪下,手按在地面上。
「妳這是在自尋死路。妳無疑會死。」
「魔王,你給我做好覺悟了!我要打倒你!還有──保護世界──!」
「──!?」
「不要一直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明事理地鬼吼鬼叫!你不是空的徒弟嗎!?既然如此,你應該靜下心來,看空是如何展現她的覺悟與堅定意志吧!?」
那是一個會讓人聯想到宇宙的誕生,與常軌脫節的空間。
使出了最後王牌的瑟莉卡,在嚴格的時間限制條件下,目前和魔王戰得難分難捨。戰況陷入膠着狀態。
時天神祕【OVER CHRONO ACCEL】就是這種性質的魔術。
在那無限的空間中,成千上萬的壯烈破壞力激烈地相互衝撞,忽明忽暗地閃爍着炸裂的璀璨光芒。
(之前就已經證明過,只要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輔助,高階盧恩也難不倒我們……問題在於……我有沒有辦法完整解析這個魔術式!)
面對力氣跟怪物一樣龐大的路•席爾凡,儘管葛倫拚命掙扎,最後還是無法掙脫。
「…………」
「瑟莉卡……!瑟莉卡……!拜託妳,住手……!」
「瑟莉卡不是這樣教我的!面對困境只會哭哭啼啼,咬着手指在一旁看戲……那傢伙從來沒有教過我這麼做……!」
而且這個魔術式使用的語言是高階盧恩。
對於使用低階盧恩的葛倫他們來說,是極度難以理解的魔術語言。
沒錯,受到瑟莉卡和魔王的頂尖魔術對決的迷惑,讓葛倫忽略了一個事實……只要這兩個魔術的其中一個能完全覆蓋過對方,就能決定勝負。
於是──兩個魔術師就此展開了驚天地泣鬼神的最終死戰。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得放手一搏!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我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了──!)
「你以爲空是爲了什麼,才犧牲自己跟魔王戰鬥!?不就是爲了保護你……保護你們的未來嗎!?」
兩人的激戰唐突地畫下了休止符。
西絲蒂娜與希爾•維薩。
無庸置疑──瑟莉卡可以戰勝魔王。
「真的好漫長……我旅行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在那漫長旅途的終點,我終於找到屬於我的真實……終於找到戰鬥的理由了。
擁有想要守護的事物……擁有必須保護的事物……原來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一想到這裏,力量和勇氣便從身體裏油然而生……讓人充滿幹勁,一而再再而三地起身面對挑戰……啊啊,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可惡!瑟莉卡!瑟莉卡────────!」
他一直以來都以瑟莉卡的背影爲目標。
那麼──怎麼做才能突破這個膠着的戰況?
路•席爾凡在葛倫的耳邊發出了怒吼。
(她教的東西我全部都銘記在心了!那傢伙的論文我也全部都看過了!能否把那些養分全部吸收起來提升自己的魔術姑且不提……總之,這個世界最瞭解瑟莉卡的魔術的人是我!最接近瑟莉卡的魔術師……也是我!只有可能是我──!這個位子我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
如果你不在這裏……我八成會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猶豫到底要不要使出這張王牌……然後就這樣眼睜睜地被魔王殺死了吧。」
在熱烈燃燒的靈魂的帶動下,她拔腿衝向魔王。
眼眶泛淚的葛倫大叫着。這時。
「你給我振作一點──!」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龐大複雜且奇特高深的魔術式令人眼花撩亂,光是觸碰,大量的情報就超過葛倫的負荷,幾乎要燒壞葛倫的腦筋。
「到了最後關頭……空身爲魔術師的階級又往上提升了一級呢。」
「她最多也只能撐十分鐘!再過十分鐘,空的靈魂就會徹底燃燒殆盡而消滅!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擊敗魔王的話,空就──……」
葛倫從小就很崇拜瑟莉卡。
納姆露絲咬牙說道。
相互競爭的時間與空間。
「對啊……我怎麼會沒有想到……我是瑟莉卡的徒弟……!」
可是妳的魔術師身分將就此宣告死亡。靈魂受到那麼嚴重的創傷,妳未來肯定再也無法使用魔術。
葛倫展開了他個人的最終決戰。
「咦?所以說……你一定要理解空的覺悟──……」
「……妳……剛纔說什麼?」
納姆露絲喃喃說道。
「我之所以專程追到這個鬼時代來找妳,可不是爲了慫恿妳使出這種荒唐的自殺魔術!」
即使如此,葛倫還是打敗那些懦弱的念頭,面對魔術式。
壓制住葛倫的路•席爾凡心有不甘地咕噥着。
路•席爾凡正確合理的言論,令葛倫陷入了沉默。
「……妳瘋了嗎……空……」
妳在魔術領域投資了數百年時間的心血,將就此付之一炬喔?妳不覺得很可惜嗎?不會不甘心嗎?」
「可惡!放手……!放開我────────!」
然後,瑟莉卡繼續面朝前方,頭也不回地呼喚了葛倫的名字。
「……謝謝你。」
「葛倫。」
瑟莉卡和魔王都使出全力發動魔術。
做不到。不可能。浪費力氣。沒用。超過我的能力範圍──
然後,葛倫神情恍惚地喃喃說道。
所以──……
「雖然不可能發生,可是我就姑且假設妳的計劃奇蹟性地進行得很順利……最後妳如願擊敗我好了。
葛倫趁路•席爾凡一愣一愣地和納姆露絲面面相覷時掙脫開來。
光是看那魔術式一眼,就有各種自我否定的字眼在葛倫的腦海裏打轉。
這時,面露痛苦表情的路•席爾凡從後面架住葛倫,制止了他的行動。
無視路•席爾凡,忽然恍然大悟的葛倫自顧自地思考了起來。
「…………」
「妳瞭解自己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嗎?」
(可是──我有辦法增強它的效果嗎?)
「快點想想!身爲魔術師,這種時候更需要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突破這個陷入死棋的局面!我無法在戰力上做出貢獻!那我該怎麼做才能在瑟莉卡戰鬥時有所貢獻?現在的我有能力做什麼……!?」
瑟莉卡對葛倫的哀求置若罔聞──
(如果我用魔術介入瑟莉卡的【OVER CHRONO ACCEL】,設法增強它的效果,結果會如何……?如果打破這個僵局,讓瑟莉卡完全掌控這個空間,結果會如何……?)
即使他明知自己窮盡一生,也不可能達到那樣的領域。
「哈哈哈,說的也是。抱歉啦……可是我只剩這一招了。」
────
「…………」
「……而且魔王也是。」
「可是,豁出性命戰鬥的瑟莉卡,不可能撐得太久……!」
「嗯……現在連我都無法介入他們的戰鬥了……接下來……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空的身上……!」
「爲什麼?是什麼促使妳做到這種地步?難道……妳真的就這麼恨我嗎?不惜犧牲自己身爲魔術師的所有本錢……也要消滅我嗎?明明那只是無意義的行爲!我真的完全無法理解妳!」
──不對。
應該說……是希爾•維薩單方面畫下了休止符。
不知何故,希爾•維薩一直讓戰鬥維持在和西絲蒂娜不相上下的平衡狀態。
假如希爾•維薩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西絲蒂娜恐怕早就連一根頭髮也不剩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可是希爾•維薩卻沒有這麼做。
她在測試西絲蒂娜般,循序漸進地展現實力。
西絲蒂娜則拚了命追上她的程度。
西絲蒂娜發動過繼來的《風之斗篷》的力量,在漸漸熟悉使用方式後,她的風之魔術變得愈來愈精湛。
透過和希爾•維薩實戰的淬鍊,她的風之魔術更加純熟了。
至此,西絲蒂娜的風天神祕【CLOAK OF WIND】已經不再是臨陣磨槍的招式。
而是一項爐火純青到會令人顫慄的完全體神祕。
而且,當西絲蒂娜完成了屬於自己的神祕時──希爾•維薩突然放棄了戰鬥。
她刻意解除防禦,正面承受了西絲蒂娜發動的風之次元刀攻擊──
「……咳咳……妳表現得……很棒……西絲蒂娜……」
希爾•維薩維持不住自身的存在,逐漸分解成光的粒子。
其實。
西絲蒂娜隱約早就預料到這場戰鬥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猜想這就是希爾•維薩的目的。
可是。即使如此。
「……這是……爲什麼呢……?」
然而──
「永別了,希爾•維薩小姐。謝謝妳……我遙遠過去的祖先。」
(納姆露絲……!)
「……!」
『唯有《時之天使》萊•堤莉嘉的契約者允許行使本權力。』
葛倫完全不懂其中的邏輯。現在也沒有餘裕和時間容他思考。
葛倫無視質疑,繼續速度飛快地詠唱咒文。
「納姆露絲?」
就這樣。
────
《風皇翠將》希爾•維薩。
(什麼!?妳在說什麼啊!?我又不是萊•堤莉嘉的契約者……)
「永別了……西絲蒂娜……很高興……能在生命的最後……遇見……」
已經無人得知,這樣的她是懷抱着怎麼樣的思念撒手歸去的。
只見瑟莉卡與魔王展開的時與空的異次元空間盤據住整片天空,儼然是一般人無法進入的魔界。
(……納姆露絲……!?)
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葛倫一度以爲是自己幻聽了,不過那道聲音繼續在他的腦海裏跟他說話。
瑟莉卡與魔王的術式目前呈現完全不相上下的僵持局面。
(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進行到最後一步,葛倫意外發現了那件事,不禁一臉錯愕。
『……不要放棄。葛倫。』
難解兩個字亦不足以形容的難解問題。
除了和希爾•維薩一樣擁有一頭銀髮的少女。
所以也只好悶着頭一路狂衝了──
那就是從術式讀取到的某個殘酷事實。
有限的時間。
在西絲蒂娜看來,逐漸消逝的希爾•維薩臉上好像掛着平靜的笑容。
「呵呵……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我在第一眼看到妳的時候,就感受到某種超越理性的命運……我相信……妳一定願意繼承我的力量與意志……」
「你在做什麼?那個魔術只有瑟莉卡有辦法使用!你──……」
(──!?)
可是,葛倫一生都在追尋着他仰慕的魔術師背影,懷着那僅有的意志力。
見狀,納姆露絲和路•席爾凡不禁目瞪口呆。
而且有限的時間也快到了。
只見西絲蒂娜一直線地往上方的空間飛翔而去。
『契約早已經成立了,我的主人。』
瑟莉卡的表情十分痛苦,一副隨時會被擊垮的樣子。
希爾•維薩漸漸消失……
「葛倫!?」
「……!」
西絲蒂娜抬頭往上一瞧。
不過──現在的西絲蒂娜有能力踏進那個領域。
來自未來的納姆露絲的聲音漸漸淡去。
「……終於分析出來了……!我懂了、我懂了……!」
不過,瑟莉卡明顯位居劣勢。
不過,一旦葛倫幫忙強化瑟莉卡的術式的話……
「我是自由的風。能穿越所有時間與空間,來去自如的一陣風……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去任何地方。」
根據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的內容,她是對魔王最忠心耿耿的魔將星。爲了魔王,這名魔人可以狠下心做出任何殘忍無道的事,十分冷血無情。
西絲蒂娜身上的光之風開始猛烈迴旋。
「等一下……不會吧……怎麼會這樣……!」
即便只是把一顆小石子丟進大海般的微小助力,處於危險平衡的僵持局面,也會分崩離析──瑟莉卡將一口氣取得優勢。
──瑟莉卡和魔王的壯烈魔術戰仍持續進行中。
葛倫確定那是納姆露絲的聲音,可是轉頭一看,本人卻一臉疑惑。
簡直是奇蹟。
也因此,葛倫無法介入、干擾這個術式。
「可惡……好不容易纔看見一線希望的……!?」
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的輔助,便不是問題。
儘管他未能完全理解他所追尋的師父生涯最精華的術式──可是他成功分析出一定程度的基本架構了。
「怎麼可能!我跟契約者是一對一的!多重契約違反規定!我現在若跟你訂下契約,反而會讓我和瑟莉卡的契約失效!」
不等葛倫提出「爲什麼?」的疑問,來自未來的納姆露絲的聲音繼續說道:
「什麼……!?」
『不是那邊的我。我是……在你那個未來的我。』
「……換句話說,這魔術等同於瑟莉卡的固有魔術嗎……!畜生,我早該想到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管是再怎麼天才的魔術師,也不可能成功解析。
「《我往時間的盡頭離開•──》」
「希爾•維薩小姐……」
對瑟莉卡這名魔術師的深入認識,提升到極限的專注力,發揮到人生最大化的腦力──若非同時具備這三項條件,不可能在窮途末路的情況下達成這樣的偉業。
『是的,雖然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悖論……可是你我早就訂下了契約。』
「受制於古老的盟約……我沒辦法做出會直接危害到帝多斯大人的行動……爲了保障一族的安全,我只能和他立下這樣的魔術契約……」
「如果……妳能利用我傳授給妳的力量守護未來……揹負着深重的罪孽,狼狽地活了這麼久的我……說不定還是有那麼一點貢獻吧……」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我的贖罪。」
只留下一把浮在半空中的『綠色鑰匙』。
不過,那把鑰匙最後也風化成沙,被風捲走了──
希爾•維薩完全被消滅了。
光看就令人想要放棄,一行又一行多如牛毛的魔術式。
「啊哈哈哈哈哈!妳的生命也差不多快燃燒殆盡了吧?」
「納姆露絲!我有沒有辦法也跟妳訂下契約啊!?」
「到此爲止嗎……!?真的就到此爲止了嗎……!?」
「罪孽比海還深的我只能做到這裏了……不過,做爲伊塔卡的神官,妳已經很有模有樣了……或許……」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現在沒有時間詳細說明了,我長話短說。從結論說起,你有使用瑟莉卡那個術式的權限。』
西絲蒂娜還是忍不住詢問逐漸消逝的希爾•維薩。
葛倫抬頭望向上空,只見──
追根究柢,這個術式是靠納姆露絲的權力發動的。
葛倫一邊提升魔力,一邊詠唱咒文。
「啊?幹嘛?」
魔王連續射出數以百計的火焰長槍,如流星雨般拖曳着紅色的尾巴,射向了瑟莉卡;瑟莉卡也發動同樣的魔術展開迎擊。
轟!
就算是葛倫,面對擺在眼前的絕望與現實,也只能抱頭一籌莫展。這時──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因果獲得了一個解答。所以你與我重新連結在一起……不用思考太多。你就照原始的本能行動吧……』
輕輕地向臨去的一陣風彎腰致敬後。
「我……沒辦法和你們並肩作戰……所以……我才把力量託付給妳……這也是我唯一可以贖罪的方法了……」
希爾•維薩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十分祥和。
這是長年以瑟莉卡的背影爲目標的葛倫才能辦到的奇蹟。
一旦完成解析,就可以介入瑟莉卡的術式。
「……可以的……我做得到……!」
她的身體分解成光之粒子,不留一絲痕跡,無可挽回地逐漸被消滅──……
「《慟哭與喧噪的摩天樓》!《時間的大河流往第九的黑炎地獄》──!《噬魂的黑馬宣告自身的死亡》!《因爲我自詡六天三界的革命者──》!」
怦怦。
有一股危險的魔力在葛倫體內醞釀──另一個時鐘圖案的法陣在世界展開。就跟瑟莉卡的法陣如出一轍。
「咦!?怎麼可能!?你是怎麼辦到的!?」
「納姆露絲!還不夠!力量……!給我更多力量──────!」
納姆露絲不假思索地解放了最後的《王者之法》。
隨着充滿全身的魔力與無所不能的自信,葛倫做好充足準備靜待時機成熟,宣佈發動──
「時天神祕【OVER CHRONO ACCEL】──!」
世界──
──再次發生變革。
────
「什麼!?」
在那個瞬間,開戰以來始終很氣定神閒的魔王,首次露骨地把驚愕寫在臉上。
「這、這怎麼可能……!那應該是空的固有魔術……!爲什麼那個男人也──!?」
抓住魔王動搖時所露出的短暫破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也擠出最後的力量發動大咒文。
【毀滅新星】。
現在的瑟莉卡所能使出的最強、火力最大的極粗極光衝擊波,一直線地射向魔王。
「嗚──!?」
「……放心吧,帝多斯。」
那股單純的魔力加持效果,使情勢一口氣從瑟莉卡偏向了魔王。
要確保魔王死得屍骨無存般,瑟莉卡繼續提升魔術的輸出火力。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壓制的【OVER CHRONO ACCEL】展開了反撲,【INFINITE ZERO DRIVE】漸漸往後倒退,遭到了滲透──
「西絲蒂娜──!?」
「葛倫!你是我的新主人了!把我的魔力通通拿去用吧!」
無比漫長的黑暗時代。
葛倫他們無法扭轉頹勢。
此時此刻,在這個空間裏,瑟莉卡已是無人能敵──連神都不會是她的對手。
「接下來看你的了,老師!」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是最強的。不可能輸給那種貨色……」
光在世界奔馳流竄──……
納姆露絲宛如風中殘燭,就快完全消滅。
「……不、不可能……」
──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
────
獲得路•席爾凡的魔力加持後,葛倫繼續把魔力投入給【OVER CHRONO ACCEL】,可是……
就此宣告落幕──……
「──局勢還沒底定!」
狀況徹底反轉。
空間勝過時間的支配,開始扭曲變形。
被光芒淹沒的兩人,漸漸消失在把整個世界渲染成一片白色的刺眼極光之中──
「吵死了,快點去死吧……!你這喪家之犬!」
……就這樣。
瑟莉卡的大限也快到了。
「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只見魔王的【INFINITE ZERO DRIVE】被推向無限的彼方,【OVER CHRONO ACCEL】一口氣支配了世界。
魔王和蕾•菲利亞──……一點一滴地被消滅。
就在葛倫等人的腦海裏同時浮現了這四個字的瞬間。
「可惡……!可惡──────!」
魔王和蕾•菲利亞都怔住了。
即使有路•席爾凡的魔力加持,也只能延緩情勢從瑟莉卡偏向魔王的速度……趨勢再也停不下來。
西絲蒂娜無視魔王,纏覆着風咻咻咻地光速旋轉,降落在葛倫的背後之後,左手牢牢地搭住了葛倫的肩膀。
啪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即使如此,他也只能接受自己戰敗的事實。
葛倫感到驚愕不已,不過他還是穩健地操控魔力的流動,爲【OVER CHRONO ACCEL】注入魔力。
魔王的【INFINITE ZERO DRIVE】凌駕了【OVER CHRONO ACCEL】,並且展開侵蝕。
現在的瑟莉卡是時間之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一臉不敢置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異界化的空間無預警地冒出了裂痕──
路•席爾凡的魔力也接近枯竭。
瑟莉卡的【毀滅新星】被一股力量反推回來。受到扭曲的空間的影響,原本射向魔王的極光波動開始把矛頭轉向瑟莉卡──
兩人再次僵持不下──可是沒多久,瑟莉卡慢慢佔到上風。
這次真的無計可施了──
驚人的光之風從裂縫吹入的同時,一名少女降臨到空間裏面。

火力全開地持續施放【毀滅新星】的瑟莉卡。
「嗚……!?時天神祕的雙重發動……!?不、不行……!我的魔術的所有時間參數都要被歸零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蕾•菲利亞也效法納姆露絲的做法,犧牲自己來增強帝多斯的力量。
「──!?」
「失、失敗了嗎……!?都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了……最後還是不行嗎……!?」
瑟莉卡的【毀滅新星】的極光從正面吞噬了魔王和蕾•菲利亞。
出乎意料的發展令魔王大受動搖。
當【OVER CHRONO ACCEL】的勢力範圍慢慢擴大到某個程度,壓制速度有了爆發性的提升。
因爲這片領域開始受到瑟莉卡的【OVER CHRONO ACCEL】的支配──
大幅提升了魔術師階級的西絲蒂娜,毫不保留地將強大的魔力輸送給葛倫。
瑟莉卡不計一切發動了魔術。
魔王操作空間,阻擋住來襲的極光波動。
不過才和西絲蒂娜分開了一會兒,不知道在那短暫的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事。
「不可能!?妳是怎麼闖進這個空間!?就憑妳那貧乏無力的魔術,照理說無法介入這個地方──!?」
一點一滴地被消滅……
情勢再也無扭轉的可能。
葛倫傾注了自己的一切──
「什……什麼……?」
「……騙人……」
「……我不……相信……!我……我居然會輸────!?」
路•席爾凡立刻抱住葛倫,瞬間與他訂下隸屬契約。
持續承受着【毀滅新星】的魔王。
劇烈閃爍的光芒讓世界忽明忽暗。
魔王那誇耀勝利般的大笑聲,響徹了被絕望籠罩的空間──
萬事休矣。
「雖然被預料之外的狀況嚇了一跳……不過最後的贏家還是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穩定沉着地鼓勵着魔王的,正是站在魔王背後的蕾•菲利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