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個終點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6萬 字
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西絲蒂娜的腦袋徹底一片空白。
心臟劇烈跳動到彷彿快炸裂似的,全身打起猛烈的哆嗦,身體彷彿懸在半空中。
──她以爲自己會放聲大叫。
──她以爲自己會哭喊到呼天搶地,整個人驚慌失措,狼狽不堪。
吉恩•加里斯。
在西絲蒂娜眼中,這男人象徵着魔術的黑暗面,是令她恐懼的對象。
像自己這種半調子的存在,肯定一下子就會被這男人釋放的惡意與殺氣震懾,全身止不住地發抖,露出軟弱又窩囊的模樣──
──她本來是這麼以爲的。
然而……
「…………?」
西絲蒂娜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沒有放聲大叫,也沒有大聲哭喊。
──亦沒有驚慌失措。
而且,自己好像也沒有因爲和吉恩狹路相逢的恐懼與衝擊,導致腦袋罷工。
不知不覺間,西絲蒂娜的大腦已經做完一連串的分析了。
『論咒文的發射速度,我恐怕還是贏不了這個男人。』
『假如雙方正面交戰,我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
『四周有數不盡的石柱……或許可以拿來利用?』
『我手上有什麼能打的牌呢?敵人又是如何呢?我該怎麼出牌?又該怎麼應付對方的出牌?』
『……首先我該走的第一步是……?』
每一發的速度都比一般的黑魔【穿孔閃電】還要快上許多。如果是實力平凡的魔術師,恐怕根本無法用肉眼跟上速度,更別說是反應了。
理所當然地,西絲蒂娜朝來襲的吉恩施放雷閃迎擊。
「噢?」
《女王殺手》的口徑比《佩列多雷塔》還大,反作用力也十分驚人,甚至讓開槍的葛倫整個人微微往後仰。
可是,和龍人化的雷克交手,即使沒有被正面打中,光是餘波的衝擊就足以在葛倫的身體持續留下撕裂傷和挫傷。
黑魔【空氣團塊】。藉由凝縮空氣的方式製造出透明硬塊的風系咒文。
先行騰空飛起的西絲蒂娜頭也不回地雙重詠唱黑魔【穿孔閃電】,從左右兩根手指射出雷閃。
吉恩發現苗頭不對,立刻往旁邊跳開。
吉恩朝着西絲蒂娜所在的石柱頂端騰空躍起。
雷克直接招架住葛倫使出的連續刺拳,相對的,面對雷克所揮出的爪擊,葛倫卻只能四兩撥千斤地東躲西閃或架開。
吉恩改變攀爬石柱的路徑,避開了雷閃──就在那一瞬間……
「啊?還是說妳已經放棄了?妳已經做好被我大快朵頤地喫掉的覺悟了嗎?喂喂喂,拜託妳不要做出會讓我倒胃口的事情喔?妳如果不大哭大鬧地抵抗的話,那可就少了一味呢。少了霸王硬上弓的那滋味──」
趁着這個空檔,葛倫火速地拔出手槍。
葛倫縱身一躍閃過了那一腳。
「《雷帝的閃槍啊》。」
然後,她豎起食指勾動了幾下。
西絲蒂娜連續發動黑魔【急速飄遊】使出了《疾風腳》,一溜煙地往右邊跳。
「剛、剛纔那是什麼……!?該、該不會是──?」
「《疾》!」
威力遠勝《佩列多雷塔》的大彈頭,筆直射向雷克──命中了他的額頭。
吉恩吊兒郎當地說道。
「…………」
吉恩的背脊突然打起一陣哆嗦,心裏浮現死亡預感。
西絲蒂娜和吉恩兩人透過《疾風腳》,展開一場激烈的空戰──
吉恩一頭撞上設置在半空中的『無形物體』,往下墜落。
雷克往後退,避開踢擊──
「臭女人──《滋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滋咚咚咚咚咚》!」
吉恩露出卑劣的笑容後,也使出了《疾風腳》。
「《雷帝的閃槍啊》──!」
「那、那隻該死的賤貓……!這難道都是她的計劃……!?」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被那顆子彈爆頭,然而──
閃開攻擊後,西絲蒂娜背對着吉恩加速狂奔。她穿梭在石柱之間,逃得遠遠的──
五發雷閃空有氣勢地穿過西絲蒂娜的殘影。
「噢?一開始想跟我玩捉迷藏嗎?好啊。」
「哈!雷閃的速度太慢了!就憑這種程度──」
隨着火藥炸裂,單髮式的燧發手槍槍口發出咆哮,射出了一發圓形子彈。
和吉恩展開對峙之後,西絲蒂娜依舊保持冷靜,連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剛好一分鐘!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戲謔地唱到一半。
她背向吉恩,左跳右跳地逃走了──
「那、那個小賤貨……!?」
葛倫舉起《女王殺手》瞄準敵人,扣下扳機。
「…………」
只見西絲蒂娜滿意地面露淺淺的微笑,看了吉恩一眼,旋即又發動《疾風腳》從石柱頂端跳走。
吉恩往下墜落的同時,往西絲蒂娜的方向望去。
西絲蒂娜還是一樣冷靜得心如止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吉恩。
然而──
他一步又一步地蹬着石柱高速往上衝──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能和那股恐懼切割,不斷絞盡腦汁思考。
吉恩剛纔就是撞到了空氣硬塊。
「什、麼……!?」
「混帳……!妳別想死得太輕鬆……!我保證會讓妳嚐到地獄的滋味,讓妳痛苦到後悔這輩子生爲女人────!」
從上空死角位置落下的三發雷閃,射穿了他前一刻踩過的地面。
「咦?沒想到妳這麼冷靜耶?真意外啊~?」
接着,他抓狂似地拚命發射雷光,掃射衝在前面的西絲蒂娜。
是西絲蒂娜。西絲蒂娜站在巨大石柱的頂端邊緣,以銳利的眼神睥睨着吉恩,同時伸出手指瞄準他。
只見一截銀髮從附近其中一根石柱的頂端邊緣露了出來。
「……他媽的……這隻該死的賤貓……!」
「──鬼快點來捉我啊!聽我拍手的聲音──」
「看我怎麼蹂躪妳──────!」
吉恩反應靈敏地在空中側翻,閃過了格外準確的兩道雷光後──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吉恩擁有卓越的能力,可是他只用在滿足自身的愉悅,視一流魔術師的榮耀爲糞土,所以一旦發現自己受到他眼中的弱小對手或獵物輕視,他簡直快氣瘋了。
西絲蒂娜分心思考着這種無謂的事情,同時持續動腦思考進行戰鬥計算。
────
「嗄──!?」
吉恩毫不留情地詠唱了咒文。
吉恩也重新發動《疾風腳》,高速追擊西絲蒂娜。
那把槍不是葛倫平常使用的魔槍《佩列多雷塔》。
那個手勢的意思再明白也不過──即是『放馬過來吧』。
「咕、噗──!?」
瞬間,儘管態度還是一樣吊兒郎當,可是吉恩所散發出的氣息變得不一樣了。
她心中確實存有恐懼。如果不隨時繃緊神經,恐怕會雙腳發抖,立刻出現換氣過度的症狀。
「乓!」一聲,吉恩不假思索地用右手擋開飛來的雷閃。
即使如此,葛倫還是持續勇往直前。
西絲蒂娜居高臨下地看着一臉驚愕的吉恩,微微勾起嘴角。
見西絲蒂娜如此冷靜,吉恩似乎也感到非常喫驚。
「嗚喔!?」
而是承襲自阿莉希雅三世的新魔槍《女王殺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噢……?看樣子,這頓大餐喫起來會很有飽足感喔?很好。態度就是得這麼囂張臭屁纔行,這樣香料纔夠嗆,味道纔會熟成啊。」
接着葛倫一個翻身,瞄準雷克的腦門使出後腳跟下壓踢。
火冒三丈的吉恩再次發動《疾風腳》。
子彈「轟!」地發出一聲巨響,硬是被反彈開來。
雷克不甘心被葛倫的氣魄壓過去,彷彿要一腳踹爛他的雙腿似地使出猛烈的踢擊。
從西絲蒂娜左手手指射出的黑魔【穿孔閃電】,直直地往吉恩的鼻頭飛去。
不意外地,變成異形的雷克毫髮無傷,只是被那股衝擊力震到身體大幅向後仰。
吉恩抬頭往上看。
立下殘酷的誓言後……
接着,他一直線地朝着西絲蒂娜逃開的方向飛衝而去──
這樣的雷閃,一口氣有五發同時殺向西絲蒂娜。
吉恩的頭部「鏗!」地爆出重響,眼睛噴出火花。
「……她是什麼時候跑上去的……!?難道她剛纔只是假裝怕得逃走,其實是利用《疾風腳》跑到石柱上嗎!?然後從我看不到的死角攻擊!?」
「什麼──!?」
吉恩終於想通撞上的是什麼。
(……我是怎麼了呢?明明碰上如此強大的對手……說不定,我是因爲太害怕,所以腦袋不正常了……)
吉恩出了神似地,看着這樣的西絲蒂娜……半晌後,他擠眉弄眼,露出了粗野卑劣的嘴臉。
他漸漸變貌成透過凌虐、羞辱對手,踐踏對手尊嚴的行爲獲得極度的快感,既殘酷又不人道的邪道魔術師──然後……
黑魔【穿孔閃電】的超高速五連射。
葛倫和雷克正面爆發了近距離搏鬥。
西絲蒂娜出其不備地發動了反擊,吉恩感到十分喫驚。
「──去吧!」
葛倫把《女王殺手》當作指揮棒揮舞。
只見反彈的子彈突然改變飛行軌跡,又一次往雷克飛去。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女王殺手》所射出的那顆子彈在命中雷克身體而被彈開後,總是會不自然地反轉飛行軌跡,一次又一次地攻擊雷克。
無論是頭、肩、軀幹、四肢,雷克全身上下無一倖免,被子彈修理得毫無招架之力。
這不是雷克身強體壯就能克服的問題。問題在於雷克的體重,以及物理能量驚人的子彈所造成的反作用。
雷克的身體每次被子彈打中就會彈起。儘管子彈傷不了雷克,卻能讓他的身體懸空及彈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克使出爪擊,試圖把子彈打下來──可是子彈在被爪子碰到前就自行轉彎,繼續痛擊雷克的身體──
「呼……!呼……!還要再等一分鐘才能重新裝填子彈……魯米亞!」
「好、好的!《慈悲的天使•用你的威光•照耀遠方吧》──!」
在遠方待機的魯米亞應葛倫的要求,立刻詠唱了白魔【生命波動】。
溫暖柔和的光芒照射着和雷克正面槓上而遍體鱗傷的葛倫,使他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
「呼……!呼……!呿,剛剛差點就完蛋了……!」
趁着變化自在地高速移動的子彈牽制住雷克時,葛倫舉着《女王殺手》,等身體復原。
「話說回來……這把槍還真是了不得。」
等候復原的期間,葛倫瞥了手上的燧發手槍一眼。
魔槍《女王殺手》。這把手槍即使用小鋼炮來形容也不誇張,可以射出威力驚人的子彈,不過它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在這裏。
這把手槍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槍手可以隨心所欲操作子彈射出後的飛行軌跡』,以及『射擊後,手槍會吸取槍手的魔力,煉成子彈和火藥,一分鐘後自動重新裝填子彈』這兩個特性。
葛倫與魯米亞聯手對抗雷克。
『葛倫……雷──達斯──────!』
西絲蒂娜以矯健的身手,確實而平順地在石柱與石柱間的縫隙高速移動。
沒錯。敵人是《龍帝》雷克•佛恩漢姆。
也不保證魯米亞可以永遠抵擋得住他的攻勢。
畢竟,對葛倫他們而言,無論什麼敵人,都是必須設法跨越的障礙……只不過是通過點罷了。
在腦海一角向值得尊敬的對手錶達謝意的同時──
龍言語魔法引發了自然界的破壞力。只見現場颳起一陣彷彿連空間都會扭曲的狂風驟雨,猛烈的雷雨來勢洶洶,作勢吞沒葛倫──
無論是葛倫、魯米亞或西絲蒂娜。
面對實力強大的敵人,三人使出渾身解數,毫不退縮地持續奮戰。
葛倫無奈地想着這種事。
────
「雷克──────────────!」
滿腔怒火的吉恩在心中咒罵。
一旦被拉開距離,就怕他又會使出威力強大的龍語言魔法。
儘管魔力沒有太大的增長,可是在經過這一連串磨練洗禮後,武術和戰鬥直覺已經昇華到了極限。
葛倫猛然揮出了右拳。
然後──……
(別開玩笑了……!那隻賤貓怎麼會有這種身手……!?)
不過,對於葛倫這個經常煩惱火力不足問題的三流魔術師而言,這把手槍是求之不得的強大武器。
不管《女王殺手》再怎麼強大,光憑這一把武器,不足以跟他分庭抗禮。
即使告訴葛倫這個事實,他大概也會不以爲然地說「那只是我找回了在帝國軍從軍時的直覺而已」……不過,魯米亞在三年前差點被邪道魔術師綁架時,是葛倫救了她……她親眼看過葛倫三年前的身手,因此才能如此斷言。
(現在的老師……比從軍時代更強了!身心方面都是!老師你應該要更有自信一點纔對!)
────
這時──
與此同時──
這兩個敵人,一個是爲了滿足自身下流的慾望,另一個則是爲執念所困。
雷克轟然向上踢出了右腳。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存活到今天。
葛倫這塊鋼鐵,經過了名爲死鬥烈焰之火的淬鍊。
葛倫現在之所以勉強能跟徹底解放力量的雷克較勁,最主要的原因或許還是在於他自身的實力比以前更爲進步。
西絲蒂娜以雜亂地林立在空間裏的圓形石柱爲立足點,一個勁兒地往前方推進。
(他媽的!單論極速,無疑是我的《疾風腳》比較快!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拳腳在兩人的頭上碰撞所產生的衝擊波,往四周擴散。
葛倫──變得愈來愈強了。
這場一對一單挑之所以能成立,是因爲葛倫使用了透過魯米亞《王者之法》加持過的【體能爆發】和【武器附魔】等魔術強化自身的能力;且《魯米亞之鑰》的空間操作能力,可以幫忙處理雷克遠距離發動的龍言語魔法;加上當葛倫因爲近距離搏鬥而遍體鱗傷時,還有阿莉希雅三世授與的《女王殺手》可以爲他爭取時間,再由魯米亞發動法醫咒文幫忙治療。
懸浮在魯米亞掌心上的鑰匙,自動旋轉了半圈。
重新裝填子彈的魔力消耗量固然非常驚人,可是魯米亞擁有可以增強魔力的《王者之法》,在她的加持下,這樣的缺點形同不存在。因爲子彈是由魔力構成,可以輕鬆射穿一般的反制咒文和魔力障壁。
簡單地說,當她在切換方向時,完全沒有減速──
魯米亞在心中吶喊。
那個氣魄使葛倫他們在作戰時的行動比平時還要犀利。
不過,縱使眼前的敵人再強,從葛倫他們身上也完全嗅不到悲壯的氣息與危機感。
葛倫他們和敵人有着不一樣的目標。三人戰鬥的理由也截然相同。
《女王殺手》所射出的子彈的射程,這時也快消耗完畢了。
西絲蒂娜的腦海裏浮現了先前在魔術祭典,和她交手過的沙漠之國哈拉薩的代表選手──阿迪爾•亞爾哈薩德的身影。
換句話說,唯一的活路就是向雷克正面發動近距離猛攻──
握柄上刻印有『願你成爲正位置的愚者』的字眼,疑似是阿莉希雅三世想傳達給葛倫的某種訊息。
與各自宿敵的對決在兩地開打,戰況逐漸白熱化。
「嗚喔!?突然來這招!?慘了──」
可是……隨着戰況發展,吉恩再怎麼不想承認,也隱約、實在地感受到『某個事實』──
(謝謝你,阿迪爾……多虧了你,我纔有能力跟吉恩一戰。)
「這、這隻該死的賤貓……!」
「噢,多謝了,魯米亞!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在掌心上召喚出一把綻放着銀色光輝的小鑰匙。
然而……
我們不能在這種地方跌倒──三人孤注一擲的氣魄,如實地呈現在戰鬥上。
(……極速比較高,速度也未必一定比較快……這個世上有種事物叫『靈活』,是任何一種速度都無法比擬的……)
(這、這怎麼可能,我居然追不上她……?不對……距離甚至愈拉愈遠了……!同樣都是《疾風腳》,老子會比不上那種小賤貨……!?)
一開始,吉恩以爲是自己太小看對手以至於大意了。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你其實很強喔。)
西絲蒂娜繼續提升《疾風腳》的輸出,加速前進。
疾速奔馳所帶動的風,呼嘯聲在空間反響。
阿迪爾的身手華麗且俐落,他就是利用『靈活』,把極速比較快的西絲蒂娜耍得團團轉。
魯米亞向着葛倫的背影祈禱,在心中自言自語。
開什麼玩笑,絕對不可能。即使在天之智慧研究會,吉恩的《疾風腳》的技術水準也是頂尖級的。
接着,他將原因歸咎於偶然和狗屎運。
他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握拳,向雷克發動肉搏戰。
「我就是不成氣候的垃圾雜魚!所以我要有雜魚的樣子,不顧形象地死命掙扎!」
(除了那個賽拉•希瓦斯以外,天底下沒幾個人能實現那種荒謬的三次元機動能力吧!?爲什麼那隻賤貓可以──!?)
葛倫只勉強摸懂了這把槍的使用方式,對於它的魔術結構卻完全搞不清楚。不知何故,這把槍只對葛倫的魔力波長有反應,葛倫以外的人都無法使用,堪稱是葛倫的專用手槍。
確認身體的感覺漸漸回覆正常後,葛倫理直氣壯地說道。
西絲蒂娜以自己的吸收方式,將阿迪爾的動作跟自己的《疾風腳》揉合在一起。
威脅一消失,葛倫立刻拔腿衝刺。
「話說回來,我這個人還是一樣,需要有人罩啊……」
──
牽制雷克的那顆子彈威力盡失,遭到擊落。
西絲蒂娜和吉恩憑藉着《疾風腳》飛天遁地。
當葛倫如此大放厥詞時……
另一方面,徹底將吉恩拋在腦後的西絲蒂娜冷靜地分析起現況。
再者,葛倫的攻擊咒文全部都被雷克驅散了。
四周的圓形石柱如湍流般不斷往後方高速流逝──在這樣的光景中,吉恩錯愕地思忖着。
基本上,《疾風腳》的移動軌跡是由一條條不同向量的直線連續組成的,可是西絲蒂娜的《疾風腳》的移動軌跡卻滑順得彷彿曲線。
「哼!現在逞英雄也沒意義!反正我從以前就是走這種需要有人支援的戰鬥風格了!」
這時,吉恩的腦海裏浮現一段屈辱的記憶──當年奉組織之命出任務與敵方交戰時,有個女人輕鬆就擺平了他。
「老師不用擔心!出現吧,《我的鑰匙》──!」
他們毫不退縮一步地奮戰、奮戰、再奮戰……
(即使還是有不足的地方,我……我們會幫忙彌補的!所以──)
和無數強敵交手,度過一道又一道的難關,葛倫的實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兩人再次拚盡全力展開了互毆──
霎那,葛倫與雷克之間的空間出現巨大的裂痕,自然界的破壞力被吸進了那個裂縫之中,不留痕跡──
雷克接着透過咆哮發動龍言語魔法。
西絲蒂娜單挑吉恩。
這把手槍即使稱作魔法遺產也不爲過,由葛倫裝備,甚至有大材小用之嫌。
有預感第二波地獄般的格鬥戰即將爆發,葛倫擺出應戰姿勢。
(纔不是這樣的,老師……)
魯米亞近距離見證過葛倫的各種大小戰役,所以她看得出來。
吉恩也在西絲蒂娜的後面窮追不捨。
「老師!」
回想起來,吉恩之所以如此執着地想要凌辱西絲蒂娜,或許是因爲西絲蒂娜跟當年把他修理到迫使他只能落荒而逃的那個仇敵有幾分相像吧。
「去妳的──────────!」
吉恩鎖定在前方飛馳的西絲蒂娜,瘋狂連射【穿孔閃電】。
這時西絲蒂娜和吉恩的飛翔方向剛好成一直線,中間沒有任何遮蔽物,是擊墜對手的絕妙時機。吉恩掌握住這個機會,毫不留情地發動了攻擊。
他懷着必殺的自信所射出的無數道雷閃,朝西絲蒂娜飛去。
然而──
一如早知道吉恩會使出這招,西絲蒂娜的身體突然往右偏──
咻。彷彿魔術表演,西絲蒂娜的身影一眨眼就從吉恩的視野範圍內消失了。
「什麼──不見了──!?」
吉恩詫異地瞪大了雙眼──下一秒。
壓縮凝聚而成的風之破城錘──黑魔【狂風吹襲】從吉恩的正下方猛烈重擊,將他一舉頂向上空。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敵咒文的衝擊,吉恩猛然地被吹向上空。
不過一轉眼,吉恩便懸在高空,拉開了跟地面的距離。
這時,吉恩用眼角餘光瞄見原本飛在他前面的西絲蒂娜,不知何故以正面朝上的姿勢在他的正下方飛行。
(被、被她擺了一道……!?)
西絲蒂娜之前恐怕是往右做了一個假動作,下一秒在扭身緊急減速時降低了飛行高度,藉此擺脫追蹤她的吉恩視線。
速度維持不變的吉恩因而直接從西絲蒂娜的上方超車。西絲蒂娜在兩人高速飛行時突然往下竄,看在吉恩眼中,恐怕只覺得西絲蒂娜像是憑空消失了。
接着,往下竄的西絲蒂娜,立刻重新發動《疾風腳》,以身體正面朝上的姿勢飛行的同時,從吉恩的正下方施放黑魔【狂風吹襲】。
西絲蒂娜展現出了相當可怕的三次元機動能力和空戰敏銳度──
可是──
由震天價響的風刃所構成的轟嵐──黑魔【碎屍風暴】從下方逼近的畫面映入了可憐的吉恩眼簾。
雷克只有慢慢崩壞一途。只能慢慢步向死亡。
葛倫從頭上揮出犀利的右拳反擊。
「──《我的鑰匙》!」
不過,吉恩在爲非作歹這方面,可是超一流的邪道魔術師。
儘管獲得了超越人類的不凡神力,付出的代價卻是做爲容器的軀體將漸漸崩壞。
直到這時,吉恩終於發現自己與現在的西絲蒂娜之間,存在令人絕望的實力落差。
────
受到崩壞的影響,雷克的動作和一開始相比已經變得相當遲鈍,現在應該很有機會在零距離向他開槍。
以及站在吉恩面前,不敢大意地伸出左手準備隨時發動咒文,毫髮無傷的西絲蒂娜。
吉恩發出窩囊的悲鳴。
轟轟轟轟轟轟轟!
葛倫向忐忑不安地站在遠方注視的魯米亞露出笑容。
雷克不肯善罷干休。他絲毫沒有停戰的意願。
『還不夠……再讓我多看一眼……未知的世界……葛倫……雷──達斯斯────!』
這把魔槍上已經事先用特殊的火藥裝填好了子彈。
葛倫完整釋放了拳頭的力量,雷克被擊飛至後方。
「……笨蛋傢伙。」
『葛────倫────────────!』
浮在魯米亞的掌心上的銀色鑰匙自動旋轉了半圈。
「嗄哈……咳噗……嗚啊……!」
【碎屍風暴】會粉碎進入攻擊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屬於大範圍攻擊,左右兩邊都無處可逃。
子彈射出的衝擊讓葛倫的身體猛然向後仰。槍口發出了巨響。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隻賤貓居然變得這麼強……在我死掉的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不該是這樣的。
「……老師……」
那就是──
「呿──!」
然而,現實卻是──
葛倫向雷克大聲警告。
只見空間突然旋轉扭曲,吹雪所覆蓋的空間漸漸被壓縮成一點,就這樣被消滅了。
葛倫旋即抽出冷卻時間結束的《女王殺手》,扣下扳機。
彷彿他決定在這一戰中將自己燃燒殆盡,哪怕從世上消滅也無所謂──
看出雷克的覺悟,葛倫咂了聲嘴,把《女王殺手》收回背後的槍套。
「咳噗!混帳……混帳────────────!」
而且,她懷疑他另外設有陷阱和未使出的底牌,不敢大意地保持警戒,也就代表她尚未全力以赴,仍保留有餘力以應付突發狀況。
「爲什麼還不肯拿出真本事?你都已經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勢了……到底有什麼企圖?你設下了什麼圈套?」
「……《0之專心》。」
這時,雷克終於打掉失去威力的《女王殺手》的子彈。
這恐怕也是雷克從不輕易解放【龍鎖封印式】的原因。
超威力的子彈靈活地在空間飛竄,從四面八方痛擊雷克,限制住他的行動。雷克被子彈打得人仰馬翻,頻頻往後倒退。
然後我會壓在如此可憐兮兮的小賤貨身上,貪婪地享用她那副美麗軀體的每一寸肌膚,使她受盡屈辱的滋味,剝奪她身爲女性的尊嚴。在我把她蹂躪到精神崩潰之後,毫不留情地宰了她,把她當垃圾一樣棄屍。結果應該是這樣纔對。
他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可以逆轉這個走投無路局勢的方法。
「不用擔心。」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絕對零度的猛烈吹雪襲向了葛倫──
這不是葛倫的攻擊造成的傷害。
現在的西絲蒂娜,恐怕遠比自己更──
我本來的打算是要徹底修理那個態度跩得跟什麼一樣的小賤貨,打擊她的自信,讓她悲慘地趴在地上哭喊着向我求饒。
雷克的【龍鎖封印式】全解放,極有可能原本就是這種性質的戰鬥方式。
目露兇光的他舉起手槍,然後──
雷克全身上下爬滿裂痕,已經開始進入崩壞的狀態。
他低頭一看,試圖尋找西絲蒂娜的蹤跡,然而──
魯米亞有《王者之法》和《魯米亞之鑰》。
換句話說,雷克的必勝方程式,就是藉由【龍鎖封印式】全解放的力量,在極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吉恩一時之間被西絲蒂娜的問題搞迷糊了。
「我來結束這一切。」
簡單地說……她渾然不覺。眼前這個囂張的臭丫頭完全沒發現自己已經蛻變成了什麼怪物。
當吉恩一邊呻吟一邊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
現在僅存的抵抗手段,也只剩全力加強魔術防禦了,可是時間倉促,吉恩根本來不及做到滴水不漏──
「勝負已經分曉!是你輸了!」
雷克瘋狂地朝着葛倫直衝而來。
吉恩那脆弱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承認這個事實。
全身皮開肉綻,千瘡百孔,面目全非地倒在地上的自己(吉恩)。
那是葛倫的愛槍──《佩列多雷塔》。
左手的爪子只揮中了空氣的雷克,被葛倫的反擊一拳打中臉──
可是,只要雷克無法用力量壓制他們,突破僵局,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了。
不僅如此,吉恩目前身受重傷,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正確而言,能跟現在的葛倫和魯米亞打成五五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實雷克更值得誇獎。
「……欸,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吉恩不願承認。可是不得不承認。
「……畜生……!」
西絲蒂娜提出了疑問。
在各種複雜要素作用下,怪物雷克和人類葛倫戰成勢均力敵。
賭上尊嚴的吉恩重新點燃《疾風腳》,在身體即將猛烈撞上天花板之際,有驚無險地從西絲蒂娜的【狂風吹襲】掙脫而出。
我不是爲了落到這種下場,才死而復生的。
(畜、畜生……該死的畜生……!)
「呼……呼……!」
────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思考西絲蒂娜這番話的含意。
勝負早已經分曉。
「我、我沒有什麼企圖啊……!我也沒有設下圈套……!是、是妳變得太強了而已……!對不起……!」
「……啥?」
唯一的迴避方法就是往上飛,逃出咒文的射程範圍……然而,吉恩的位置距離天花板不遠,所以這個方法也行不通。
「!」
龍化之咒──把強大的龍之力放進人類的軀殼,原本就是一種超越禁忌、形同自殺的術式。會存在如此巨大的風險一點都不奇怪。
葛倫定睛注視着以驚人的速度持續逼近的雷克。
「雷克,你有聽見嗎!?快點放棄吧!」
即使被擊飛,雷克還是能透過龍言語魔法引發天地異變。
接着他從腰際抽出另一把槍。
可是,這場戰鬥卻陷入了膠着。
葛倫說的是事實。
怦怦……葛倫唱咒的同時,槍枝充滿了不安定的魔力。
「開什麼玩笑────!就憑妳這種只配被我騎在頭上的獵物────!」
吉恩只能如俎上肉,讓無數的風之刃劃開自己的身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誰勝誰負,態勢一目瞭然。
經過場場死戰磨練,葛倫的身手被鍛鍊得無比精湛,還獲得新的武器。
聽了吉恩的說詞,西絲蒂娜一驚地微微睜大眼睛。
即使如此,她依舊不敢掉以輕心,警戒森嚴地注視着吉恩。
「是嗎?那麼……」
瞄準了吉恩的西絲蒂娜,開始把魔力彙集到手指。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慢、慢着!拜、拜託妳不要殺我!」
吉恩可憐兮兮地乞求饒命。
「!」
聞言,西絲蒂娜愣住了。
「我、我已經深切反省了!以後再也不敢爲非作歹!我會金盆洗手,離開組織!所、所以拜託不要大開殺戒!只求妳不要殺人!饒我一命吧……!」
「…………」
「這、這是我最後一次復活了!如果妳殺了我的話,這次我就真的死定了!所、所以……求求妳不要殺我……!」
「…………」
「就、就算我再怎麼可恨,妳應該也不想殺人吧!?殺人這種行爲可是很沉重的嘛!因爲我這種人渣,使得擁有大好未來的人生留下污點,豈不是很不划算嗎!?對吧!?所以──」
「……………………」
經吉恩這麼一說,西絲蒂娜完全陷入了沉默。
她指着吉恩,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看到西絲蒂娜露出這樣的反應,吉恩不禁在心裏竊笑。
(嘿、嘿嘿嘿,看吧……?很煩惱吧?很猶豫不決吧?畢竟妳還很天真啊……只不過稍微變強了點,就狗眼看人低的臭小鬼……一旦碰到殺或不殺的抉擇,一定會猶豫不決……!)
這就是吉恩的意圖。
吉恩大叫。他驚慌失措地擺動四肢想要逃走,可是他的傷勢依舊嚴重,只能像毛蟲一樣扭動身體掙扎。
失算了。眼前的這名少女纔不是天真的小孩子。
「啪!」地血花四濺。
不過,葛倫卻一副心不在焉,繼續盯着雷克消逝不見的那片虛空。
「…………」
雖然西絲蒂娜已經變得比他更強,可是隻要避免跟她正面衝突就好了。不管是暗中設計陷害、偷襲,或者以人質威脅……有太多陰險手段可以用了。
那道雷閃以精確得令人害怕的準度,貫穿了吉恩的心臟。
「────!?」
只見西絲蒂娜正義凜然、氣定神閒,眼神中沒有一絲迷惘。
「…………」
「慢、慢着!不要────────!」
充其量,她也只做得出把他捆綁起來,或者用擊昏的方式使他失去威脅性的行爲。
「老、老師……怎麼了?你還好嗎?」
「……咦?啊……喂、喂?妳沒聽見我說的嗎?這是我最後一次復活了……」
這時,吉恩對自己的判斷充滿了自信。
吉恩•加里斯這名邪道魔術師,這次真的毫無懸念地墜入地獄,永無翻身之日──
「看來這件事情是真的呢……坦白說,我鬆了一口氣。」
不對,應該說『她下不了手』。
已經徹底做出了了斷。
「……咦?」
「對不起……永別了。」
不過,只要自己活着,未來多的是機會可以狠狠教訓和蹂躪那個該死的小賤貨。
「至少,我會敢做敢當地說『我要殺了你』……儘管恨我吧。」
葛倫這麼說完,雷克的崩壞速度如限制解除般一口氣加劇……
「……啊啊,我沒事。」
背部竄過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吉恩一臉驚恐地大聲嚷嚷。
──然而……
「你是人渣。是已經無可救藥,不可能改邪歸正的惡棍。如果我現在基於一般的倫理道德放過你……不只是我,總有一天我的親朋好友……我身邊的人都會遭到不幸……我絕對不會讓你有這麼做的機會。」
倒退的同時,他的身體一如碎裂的陶器般逐漸崩壞。
「等、等一下!不要衝動!妳是認真的?妳是真的想殺了我!?」
「嗄?」
「……慢着……妳……!?」
「只有一場空。那條道路的盡頭什麼也沒有。明明你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了。」
西絲蒂娜的指尖射出了一道延遲發動的雷閃。
他一邊假裝求饒,一邊頻繁地使用『殺人』和『死亡』等字眼,使西絲蒂娜不得不意識到『那件事』。
葛倫猛然回神,把手槍收進槍套,如此咕噥。
就跟過去一樣,這次也打敗了阻擋在前面的敵人……不過如此罷了。
────
最後的瞬間,雷克筆直刺出的爪子劃開了葛倫的左肩。
熾烈的閃電隨着啪嘰啪嘰的聲響不斷往指尖集中。
吉恩看清了事實。
雷克踉蹌地一步接着一步往後倒退。
葛倫和雷克兩人近距離展開了纏鬥。
『…………』
一記槍聲響徹了四周。
「…………」
「騙、騙人!我、我不相信!老子我……怎麼可能……!?老子我居然會──────!」
沒錯,吉恩是透過『Project:Revive Life』死而復活的人。自我治癒能力非常強大。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魔術師』就該做好這種覺悟。」
「妳……那是讀心魔術……【讀取心靈】!?是、是什麼時候……!?」
西絲蒂娜並沒有因此畏縮。
不久,其中一條胳臂從身體脫落,喀鏘一聲在地上摔成四分五裂。
「意義……嗎?」
「『你若有所求,就燃燒他人的希望達成吧』……爲了堅守自己最重要的人事物,不計各種手段……就算必須犧牲其他人也在所不惜。凡是魔術師,都必須正視這樣的黑暗面與本質。」
「……可憐的傢伙。好好安息吧。」
固有魔術【愚者的刺殺】。
隨着「噗!」一聲,雷克的軀體分解成光之粒子……就這麼不留痕跡地徹底消滅。
她──是不折不扣的真正魔術師。
(哼……不管怎樣,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的身體就恢復活動能力了……等着瞧吧,我會給妳這個小賤貨好看的……!我要一拳打斷妳這故作清高的傢伙的鼻樑……!我會讓妳後悔的……我一定會讓妳後悔的……!)
「妳、妳先冷靜!妳知道這是殺人的行爲嗎!?像妳這種前程似錦的小鬼真的打算殺人!?殺人可是很沉重的!妳的價值觀將產生巨大的變化!如果貿然殺人,勢必會在內心留下陰影……!妳就再也不可能過跟以前一樣的生活了喔!?」
不過──盡其所能地向前伸長手的葛倫,也成功地讓槍口抵住了雷克左邊的胸口。

魯米亞一邊進行治療,一邊不放心地詢問葛倫: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冥頑不靈地死抱着執念不放,換來了人類所無法負荷的力量……而你窮盡一生執着要走完的那條道路……最後得到了什麼?」
葛倫神情嚴肅地望着在空中煙消雲散的光之粒子。
吉恩錯愕地抬頭看着西絲蒂娜。
葛倫看着漸漸死去的雷克。
「什麼……!?」
這一刻,吉恩看穿自己的命運已經走到盡頭的事實。
「……這樣你滿足了嗎?」
「我想……那傢伙或許是想要尋找意義吧。」
(嘻嘻嘻!迷惘吧、迷惘吧……就在妳躊躇不前的時候,我的傷勢正慢慢復原……力量也逐漸回來了……畢竟我可不是一般人類啊……!)
而且,等殺光她的親友之後──
他不會對雷克感到同情。雷克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非打倒不可的敵人。
西絲蒂娜的左眼浮現了一個小型的魔術法陣……
『西絲蒂娜不會殺了我』。
葛倫舉着槍靜靜地問道。
魯米亞衝到葛倫身邊,立刻用法醫咒文爲他治療傷勢。
『咕、嗄、啊啊啊啊……』
「抱歉。我絕對不能放過你。」
隨着雷火的咆哮所射出的子彈,無情地射穿了雷克的心臟與靈魂──將其撕裂得支離破碎。
心腸不夠狠?大錯特錯。
或許他也早就失去足以回答問題的理智了。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只能隨着身體的崩壞發出呻吟。
可是,對於雷克,葛倫心中不知何故產生了一種類似共鳴的感覺。
(有好戲看了……等我把這小賤貨重要的親朋好友通通抓來當人質,然後當着她的面一個一個勒死時,這傢伙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老師……!」
吉恩倒抽一口氣,西絲蒂娜持續提升凝聚在指尖的魔力。
突破所有物理性與魔術性的保護,毀滅存在本質的必滅魔彈。
西絲蒂娜沒有在虛張聲勢或是逞口舌之快……她是認真的。
而是爲了值得保護的人事物,毅然地做出了沉痛覺悟的眼神。
心臟被射穿的瞬間,吉恩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已經犧牲過一個人了。一旦我在這裏妥協,就等於背叛了那個人……所以我做好覺悟了。我要保護大家!我絕不會讓像你這種作惡多端的歹徒,有機會傷害到我最重視的親友!就讓一切在這裏結束吧!」
「……你說的或許沒錯。」
──同一時刻。
即使身受重傷,只要還保有一口氣在,就還有辦法轉圜。
當吉恩以爲自己贏定了的時候。
西絲蒂娜以堅定不移的口吻做出了決定。
那不是把殺人當作是「正確的事情」的眼神。
雷克沒有回答。
吉恩赫然發現。
葛倫朝困惑的魯米亞點點頭。
「佛恩漢姆家……這個家族執迷於超越人類的力量,打破了人類龍化的禁忌。然而……這股力量卻是註定滅亡的力量。」
「…………」
「這裏面沒有任何意義。自始至終都沒有意義。即使如此,那傢伙還是想要從中尋找出任何一點意義……他沒辦法斷然捨棄歷代的傳承,另尋其他生活方式和價值觀。」
「…………」
「唯一的方法,就是爲自己的力量『創造意義』了……可是他卻連創造意義也做不到。最後不知變通地爲了一族的理念犧牲了性命。唉,怎麼會有人那麼死腦筋,不過我不會感到同情啦。」
無論用什麼言詞包裝,也無論是什麼生長背景或理由促使他變成這樣。
惡棍就是惡棍。邪道魔術師終究是邪道魔術師。
即使如此,雷克的生命態度依然──
「說不定……我曾變得跟他一樣。」
「咦!?」
聞言,魯米亞喫驚地抬起臉。
「過去的我……只因爲小時候的憧憬,一直苦苦追尋着『正義魔法使』這種根本就不存在且毫無意義的幻想……坦白說,我沒資格笑他。」
「…………」
「如果……如果當年有什麼可能讓我如願成爲『正義魔法使』的強大禁忌之力,出現在我面前……或許我也會奮不顧身地選擇接受吧。」
然後,自己就會變得像雷克•佛恩漢姆一樣,總有一天會毫無意義地在某個地方……
就在葛倫想像着這種平行世界般的事情時──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魯米亞以強硬的語氣否定了葛倫的說法。
「魯米亞?」
(……謝謝妳,佐久夜小姐。因爲有與妳在魔術祭典交手的經驗……我才能做出身爲魔術師的覺悟。謝謝你,老師。若非老師在我和佐久夜小姐對決時站在我這邊……也不會有現在的我……)
葛倫沉默了半晌後,斷然回答:
費洛德繼續自言自語。
「!」
沒辦法,非下手不可,這是正確的決定……即使找得到各種理由和藉口說服自己接受,可是殺人的行爲仍比西絲蒂娜想像的、覺悟的還要沉重。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她們倆很明顯都在葛倫的身上投注了最多的感情。這個現象看在費洛德眼中──
「老師你理想中的『正義魔法使』,確實有點不切實際……可是老師你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幫助了許多人……這些人的存在絕不是幻想。老師,請你仔細看清楚。現在站在你眼前的我……是幻想嗎?」
因爲有一隻礙眼的蟲子,始終跟在他最愛的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兩人身邊。
「妳果然是真貨。妳有與我一同前往真理……獲取禁忌教典的資格。啊啊,我真的太開心了……」
坦白說──西絲蒂娜只覺得反胃。
當時西絲蒂娜碰上的敵人是──……
「來吧……是時候該進行這個場面的最後一幕了……由我負責導演……你們就好好觀賞吧。」
「……『愚者』葛倫•雷達斯……到底該怎麼說這號人物呢?」
根據他原先的預測,即使有魯米亞這位最強力的輔助幫忙,葛倫應該還是會在這裏悽慘地戰死纔對。
結束這番對話後,葛倫和魯米亞重新邁開步伐,往神殿的最深處出發。
魯米亞拉了拉納悶地猛眨眼的葛倫的手。
魯米亞向一臉錯愕的葛倫盈盈一笑。
費洛德的計算出現了些微的誤差。
葛倫一臉呆滯地注視着面露天使笑容的魯米亞。
不可能只有他和魯米亞遇襲。
如是說後,葛倫從口袋裏掏出寶石型的通訊魔導器。
「嘖……糟了。這下子沒辦法跟白貓取得聯絡了。」
「……老師你在擔心西絲蒂嗎?」
────
令他心裏不舒服的事情還不僅止於此。
不過,他的臉色旋即沉了下來。
葛倫啞口無言。
被西絲蒂娜懷着明確殺人意圖殺死的吉恩•加里斯,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老師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即使你因爲一時心力交瘁而感到迷惘……老師最後總是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爲我所尊敬的老師……其實是一個很強的人!」
可是──即使心中充滿感激,西絲蒂娜的表情卻很苦澀。
類似的情況以前也發生過。
就算葛倫端出大人的架子,以人生前輩的身分過度呵護學生,刻意讓他們和魔術的黑暗面保持距離……只要學生繼續做爲魔術師,朝着他們所相信的目標前進,勢必得經常跟生死與黑暗爲伍。魔術師就是這種性質的人物。
她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算了,反正她們很快就會變成屬於我的東西。在那之前,你就好好享受和她們的短暫蜜月吧。」
不過,今天發生的事情,也是絕對不能忘記的記憶。
於是,費洛德舉步離去。
「老師。我們繼續前進吧。事情還沒真正結束呢。」
葛倫向筆直注視着他的魯米亞露出苦笑。
「還有,魯米亞……我心愛的天使……妳的力量一樣很迷人。啊啊,經過如此悠久的時間,妳終於順利復活……我等這一刻不知道等多久了……我一直引頸翹望和真正的妳重逢的那一天……」
啪啪啪啪……
透過撼動腦袋的衝擊整頓思緒。
西絲蒂娜突然停下腳步,捂住嘴巴。
西絲蒂娜用力點頭後,不帶一絲迷惘地邁步向前。
魔術師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不凡存在,只要自己未來繼續做魔術師,就千萬不能忘記現在的感覺。必須將它牢記在心,時時警惕自己。
所以,身爲教師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教育學生何謂『真正的強大』,讓他們在朝着相信的目標前進時,可以勇敢地走下去,不至於誤踏歧途。
沒錯。大家都是魔術師。魔術師這種人或多或少都有偏離人道或常理的時候。
「好!該走了。老師和魯米亞還在最深處等着我呢。」
魯米亞向表情嚴峻地陷入沉默的葛倫問道。
「欸嘿嘿……老師覺得呢?」
她的姿態威風凜凜,已經看不到小孩子特有的不可靠與軟弱了──
葛倫咧嘴一笑。
一旦殺人,就會在人生留下陰影──吉恩臨死前是這麼說的,嚴格說來他並沒有騙人。
「感覺……有些嫉妒哪。」
「這是什麼笨問題。老師承擔的負荷肯定不只這麼輕鬆吧。」
背對屍體邁步離去的西絲蒂娜在心中尋思:
「好了,那麼我們重新打起精神出發吧。」
一旦忘了這個感覺,自己恐怕會偏離正道──淪爲所謂的『邪道魔術師』吧。
葛倫也只是肯定了西絲蒂娜所選擇的道路和決定而已。
「嗯?有什麼好羨慕的?」
不過,費洛德一如要把這種不快的感覺付之一笑般,面露微笑。
──費洛德的掌聲響徹了某個神祕地點。
「哈哈……妳把我捧得太高了啦。」
「…………」
就在葛倫心不在焉地想着這種事情時──
如是說後,費洛德他──……
「況且……我不認爲老師追求的『正義魔法使』是不存在且毫無意義的幻想。」
西絲蒂娜「啪!」一聲用雙手拍打臉頰。
那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樂觀的表現。而是最純粹的信任。
────
「是啊。或許妳說的對……抱歉,想法突然變得有點負面。」
「……老師他也是……一直肩負着如此沉重的負荷嗎……?」
「噢、噢……?」
「了不起。表現得太棒了,西絲蒂娜。妳做爲魔術師能成長到這個境界,真是始料未及……」
費洛德的臉上浮現了欣喜之情。
「呵呵,我說的沒錯吧?老師。既然如此……老師所向往和追尋的道路……絕對不是毫無意義。我覺得那是一條很美好又很有價值的道路。」
這就像明明自己想出了一套完美的劇本,中途卻出現令人不快的雜音一樣。
就像當年瑟莉卡勉爲其難地肯定葛倫選擇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這個危險的職業。
西絲蒂娜恍惚地思考着這個疑問,不禁對自己的愚笨露出苦笑。
「不。坦白說,我一點都不擔心。」
葛倫不禁愁眉苦臉。
「……!」
「呵呵,真的嗎?好羨慕西絲蒂喔……」
「現在的白貓很強。無論身心都是真實不假。即使跟伊芙或阿爾貝特正面對決,她也不會三兩下就被幹掉。撇除我個人的心情,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爲……那傢伙可是我的得意門生啊。」
心中有一股彷彿做了什麼無可挽回的錯事的失落感。
魯米亞堅持己見地繼續說道:
一會兒後,葛倫也微笑着說道:
「老師……」
然而,他的通訊魔導器受到和雷克的交戰波及,裂成兩半。
費洛德感動至極,開心不已地說道。
魯米亞欽羨地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