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動盪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2萬 字
在菲傑德爆發的最終決戰,戰況無止盡地持續升溫。愈演愈烈。
帝國軍和天之智慧研究會陷入昏天暗地的一團混戰。
與此同時,兵力超過十萬的殭屍大軍──《最後之鑰兵團》一如要席捲菲傑德的海嘯般洶湧而來。
即使帝國軍總司令官伊芙•迪斯托瑞元帥靠着奇蹟般的錦囊妙計,幫助阿爾扎諾帝國逃過一敗塗地的絕望下場,勉強讓雙方維持在暫時性的勢均力敵狀態,可是仍舊欠缺一舉奪下勝利的關鍵。
然而,或許是採取了一連串無理與無謀的行動後終將被反噬,也或許該說是奇蹟發生後必然得付出代價。
戰況正逐漸地……
卻又確實地……
往某個方向發展──
────
事情就這麼唐突地發生了。
「──!?」
對戰途中,梨潔兒察覺自身的武器狀況不對勁,連忙往旁邊翻滾。
轟!
艾薇特釋放出的金色劍閃,猛烈地轟垮了菲傑德的一角。
驚天動地的衝擊捲起了人行道的路面,建築物也被炸燬。
梨潔兒有驚無險地避開了劍閃的直擊,然而──
「……嗄啊!」
衝擊的餘波讓梨潔兒口吐鮮血,一路翻滾。
不過對身體造成的傷害十分輕微。身體能力的下降在誤差範圍。
對接下來的戰鬥幾乎不構成任何影響。
艾薇特隨着無數的殘影,從前後左右上下,將梨潔兒當俎上肉宰割。
艾蓮娜的死靈術確實彷彿無底洞。
「梨潔兒她……她用她的方式拚命保護我們……」
泰瑞莎注視着流着淚喃喃說道的溫蒂。
伊芙咬緊牙關,明知自己是在白費力氣,還是隻能持續使用火焰對抗。
「殭屍大軍已經逼近到不遠的地方了!立刻上前迎戰!」
「可、可惡……!」
被召喚出來的殭屍如果只有一隻兩隻,本身並無法造成太大的威脅。然而,倘若殭屍的數量可以無止盡源源不絕地膨脹,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伊芙只能懊惱地瞪着她。
梨潔兒被捲入名爲艾薇特的狂風暴雨中,身中多刀。
阿爾貝特的『右眼』或許有辦法看穿那個神祕不死之身的真相,並且成功破解。
艾蓮娜一如在誇耀勝利般,笑得很得意。
(哈雷老師和學院講師、教授等人爲了我特地準備了最新式對付死靈術師專用的魔術……居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那到底是什麼原理……!?)
然而依照目前的盤面,阿爾貝特這顆棋子是絕對動不得的。
最讓伊芙百思不解的是,當艾蓮娜重生和復活時,她完全感受不到艾蓮娜有使用任何魔術的氣息。她唯一使用的就是死靈術而已。
完美到堪稱是完全自動復活。
梨潔兒靠努力鍛鍊來對抗艾薇特的劍技,至少不讓自己受到致命傷,然而……
────
「~~!」
眼看朋友落入窮途末路的處境,自己卻愛莫能助,卡修等人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憤怒。
艾薇特每一次神速的砍擊,都砍在梨潔兒的身體上,鮮血四處飛濺迸射。
「第二列!補給結束了嗎?該交接了!上前!」
當卡修等人滿懷懊惱和憤慨時──
一如要掩飾內心的焦慮,伊芙雙手盤在胸前,冷冷地瞪着艾蓮娜。
「可是我們完全幫不上忙……只能站在遠處看梨潔兒陷入苦戰……」
經卡修這麼一問,基伯爾沉痛地垂低了頭。
然而──
伊芙靠着精湛的火焰駕馭技巧,反制經由死靈術大量召喚的殭屍,以及仗着謎一般不死之身死纏爛打的艾蓮娜──不過如此而已。
「氣劍體三者一致是劍的基本。而且言靈是具有力量的。妳獲得了晉升爲『劍天』的資格,卻自願將它放棄。真是個傻孩子。」
「可惡,繼續這樣下去,梨潔兒八成會……!到底該怎麼辦……!?」
梨潔兒跪在地上,茫然地注視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語。
卡修等人只能站在遙遠的城牆上,一邊祈禱一邊觀戰。
「……!?」
可是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戰鬥,漸漸讓伊芙感到心急如焚……
自己的金色劍閃突然喪失了威力。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爲了自己應盡的責任,起身作戰。
不過,戰鬥過程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梨潔兒果然還是那個梨潔兒……之前我居然有點害怕梨潔兒,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這就是依庫奈特的眷屬祕咒【第七園】嗎……了不起的奧義。只要在這個支配領域的範圍內,妳無疑是世界最強魔術師之一。」
梨潔兒在剛纔的那一瞬間意識到。
如果不能及早擊敗艾蓮娜,讓受她支配的《最後之鑰兵團》失去行動能力,先前所付出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妳好像還隱約『可以看得見』光。可是徹底消失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永別了,梨潔兒。到此結束吧。」
(嗚,當初應該安排阿爾貝特來對付她纔對嗎……?)
艾薇特慢條斯理地朝渾身僵硬的梨潔兒舉劍。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既然殺不死,伊芙也考慮過使用封印或拘束等剝奪力量的手段。
襲向了心思都放在劍上,根本無暇重整態勢的梨潔兒──
「……嗚……」
當然,四周的城牆防衛戰還沒結束。從城牆攀爬上來的殭屍大軍,慢慢地將戰線往上推升。
伊芙堅信派阿爾貝特和帕威爾•福勒一對一單挑是最正確的一步棋。
伊芙已經想盡各種辦法,使用依庫奈特祕傳的【十字聖火】對付艾蓮娜。
然而,就連吸血鬼始祖也避之唯恐不及的【十字聖火】,卻對艾蓮娜一點效果也沒有。即使把她燒到連骨頭也不剩,她也可以瞬間再生。
「呵呵呵……厲害、厲害,伊芙大人。」
「啊啊。」
剛纔交手時,她本能地發現自己會敗給艾薇特的金色劍閃,所以纔不假思索往旁邊逃。
「劍尖上的……我的光……變弱了……?」
在一片火海的世界中,艾蓮娜拎起裙襬優雅地向伊芙行禮。
要不是有【第七園】,伊芙恐怕一下子就被那個沒有極限的人海戰術擊垮了吧。
換句話說這不是幻術,也不是操作認知的精神干涉魔術。
最讓伊芙焦慮的另一件事情則是──
「能獲得妳的讚美,我既感激又惶恐……雖然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已經無計可施了。伊芙黔驢技窮。
「梨潔兒……梨潔兒……!」
原本全神貫注戰鬥、面無表情的她,此刻臉上卻明顯地寫着驚愕。
「不過,【第七園】很明顯是大規模的魔術……想必需要消耗相當龐大的魔力。不曉得伊芙大人妳還能維持多久呢?」
『如果我完全失去這股力量的話……?』
艾薇特踩着輕鬆的步伐走向梨潔兒,淡淡地說道:
梨潔兒面無血色,表情呆若木雞。
伊芙也曾試圖破壞那謎團般的再生能力,利用超高熱將她連一顆灰塵也不剩地完全消滅,也一樣完全沒用。
只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團黑暗凝聚在一起,艾蓮娜馬上又毫髮無傷地恢復原狀。
儘管這個術式無法在透過一開始就設定好的令咒間接支配、使其半自動地行動的《最後之鑰兵團》上發揮作用,可是按理而言,應該能從艾蓮娜手中奪走她直接行使的無限死靈術控制權,有助伊芙在和艾蓮娜對戰時處於有利的局勢。
當梨潔兒身陷苦戰之際──
伊芙和艾蓮娜的戰鬥因應戰況演變,戰場不知不覺間從原先的學院內部轉移到菲傑德市區。
「剛纔妳自己不就說過妳『不需要』了嗎……?」
(這個名叫艾蓮娜的女人……)
「……怎、怎麼會……?」
艾薇特如一陣風般。
(快點……我得儘快殺掉艾蓮娜,否則的話……!)
明明和艾蓮娜剛開戰時,伊芙就成功對她使用了這個魔術,卻不見絲毫效果。
負責指揮現場的莉婕火急地向他們發號施令。
伊芙用爆熱業火,攻擊聽從艾蓮娜的指揮,如海嘯般蜂擁而至的殭屍,一邊思忖。
瑟西魯語帶悔恨地嘟嚷。
如是說後……
所以她只能自行設法解決艾蓮娜。
可是,就算將艾蓮娜完全封印,她也會化成黑霧然後分解、再生,使剝奪她力量的手段無效。
劍在梨潔兒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
這段期間,梨潔兒之所以能跟《劍姬》艾薇特用劍戰得不分軒輊,一切都要歸功於顯現在劍尖上的光之劍閃──【孤獨的黃昏】。
即使如此,梨潔兒照樣咬緊牙關,握緊大劍向艾薇特反擊。
卡修他們是趁着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魔力補給的時候,透過魔術觀察梨潔兒的戰況。
「溫蒂……」
(經由死靈術召喚的殭屍,不像巫妖和吸血鬼是不死者……所以『淨化』對牠們有效……牠們並非如傳聞所言,擁有『不死之身』……)
「喂……你們都聽見了嗎?」
艾蓮娜完全不受影響,照樣隨心所欲地使用無限的死靈術。
她的力量不是很搶眼的類型。
她也沒有習得什麼威力強大的大魔術或奧義。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死靈術。不過如此罷了。
艾蓮娜確實是超一流的魔術師,不過單論技術能力,這世上能贏過她的魔術師恐怕多到俯拾即是。
然而,不管是多麼厲害的魔術師,魔力容量都有限。戰鬥時不可能毫無限制地使用魔術和魔力。
就算魔力容量再怎麼龐大,遲早都有用光的時候。
假如從這個角度去看──
(這個名叫艾蓮娜的女人……毫無疑問是世界最強的魔術師。)
無限的復活。
無限的殭屍召喚。
光是有無限的續戰力,艾蓮娜便遠遠凌駕所有魔術師。
即便是世界最高的第七階級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在無限這個概念面前照樣像嬰兒一樣無力。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伊芙大人。妳的臉色好像不是很好看呢!」
艾蓮娜持續召喚無數的殭屍,一鼓作氣向伊芙發動猛烈攻勢。
「嗚──可惡……!」
伊芙施放火焰迎擊。把世界抹上了一層火紅色。
超高熱的火焰風暴不費吹灰之力,一舉吞噬了爲數驚人的殭屍──
殭屍們在旺盛的烈焰中狂舞,漸漸被消滅──
可是艾蓮娜卻笑着不間斷地召喚殭屍,命令牠們往焚燒着殭屍的火焰裏面衝。
全身着火的殭屍,向伊芙伸長了手。
「……!」
────
你試圖拋棄自我,藉此捨棄天真,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
「沒錯。你的那隻『右眼』。有觀測和理解的能力,也就代表有能力應對。亞伯爾……血肉之軀的你能把自己提升到上天的觀點,着實了不起。」
沒錯。『阿爾貝特•弗雷澤』不是他的本名。
阿爾貝特悶不作聲。
話雖如此,你的決心也不過是半吊子。
「所以──你纔拿『阿爾貝特•弗雷澤』當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借用了虛假英雄的名字。你想要變成別人。
「這可奇怪了,我可沒聽說過那個畢生都在追尋復仇的虛假英雄,是個信仰虔誠的人哪?
「爲師的就大發慈悲地開導你吧。亞伯爾,你是『弱者』。」
「…………」
這是以前曾存在於阿爾扎諾帝國的某個英雄之名。
平常總是冷若冰霜,不爲任何事情所動的阿爾貝特──表情首次出現了動搖。
「愛說笑,不要再玩文字遊戲了。」
「準備應戰吧。我要讓長年的恩怨就此畫下句點。」
沒錯,你到現在還是無法徹底忘懷那段時光。你至今仍無法忘懷和受你尊敬的和善師父『帕烏羅』共同生活的光景。」
帕威爾如是說後。瞬間──
欺騙自己不再是無比天真的『亞伯爾』,而是『冷酷無比的復仇鬼(阿爾貝特•弗雷澤)』。
透過各種通訊和情報傳達魔術,伊芙的腦袋隨時都在接受菲傑德的戰況情報。
阿爾貝特低着頭不發一語。
「不對,這麼說也不完全正確。身爲魔術師,你的才能和技術堪稱一流。在這個世界上,論魔導方面的技藝,能跟你並駕齊驅的人恐怕屈指可數。
不管試探多少次,帕威爾的實力依舊高深莫測,強如阿爾貝特也不禁有種背部冷汗直流的感覺。
「…………」
證據就是……亞伯爾,那個銀十字架是什麼?」
「別說笑了,你這邪魔歪道。」
帕威爾身上噴發出了一股令人絕望的壓倒性黑暗,相形之下,先前彷彿只是一場兒戲。他的存在感開始無限膨脹。
「不管交手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的,亞伯爾。只要你是阿爾貝特•弗雷澤。」
「這不是文字遊戲,而是明白的事實。」
神祕力量爆發讓阿爾貝特心生警戒,擺出備戰姿勢。
「用不着你說教,我早就知道自己只是個半吊子。」
她驅使火焰,同時思考。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那個惡夢般的畫面儼然是陰間地獄。
帕威爾面露和藹的微笑。
現在你知道了吧?那個銀十字架就代表『你的軟弱』。
實際上,除了阿爾貝特以外,也沒有任何執行官配戴銀十字架。
帕威爾毫無防備地張開雙臂,走向阿爾貝特說道:
帕威爾一副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伊芙心中焦慮的火……
聞言。
(艾蓮娜的不死之身和無限的死靈術……有沒有什麼可以對抗的方法……!)
「亞伯爾,你非常善良。善良到根本不適合當個只爲一己之私貫徹願望,向世界展現自身存在的魔術師。
帕威爾滿心佩服似地向氣喘吁吁眼神銳利的阿爾貝特說道:
不久──
沒錯,雖然你以『阿爾貝特』爲名,可是你仍未完全拋棄『亞伯爾』這個身分。
伊芙絞盡腦汁。
這裏是位在菲傑德的地下空洞區的廢棄都市墨爾卡斯。
鼓掌的人,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
「…………」
不知不覺間,慢慢轉變成絕望的灰燼──
當初犧牲了爲數可觀的性命纔開創出現在這個局面,自己有責任擺平艾蓮娜。
「少胡說八道了……!誰要……!」
「!?」
啪啪啪……現場突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鼓掌聲。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抬起臉,坦蕩蕩地說道:
伊芙咬牙驅使着威力強大的烈焰,持續消滅圍上前來的殭屍。
那個銀十字架──是阿爾貝特個人的私有物。
證據就是……真正的你在內心深處,並沒有真的恨我入骨。」
「沒錯。毫無疑問。」
我不叫亞伯爾。我是阿爾貝特•弗雷澤。」
「…………」
(破口……我必須找到破口……!)
黑暗。黑暗。黑暗。
而且重複的話,你要我說幾次?
「──!?」
卡在這種地方束手無策,不斷浪費寶貴的時間。
它是信仰虔誠的你最後的避風港。你姐姐亞莉雅送給『亞伯爾』的禮物,讓他依舊保有原本的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帕威爾突然感慨萬千地繼續說道:
即使如此,看到你實際如此成長茁壯,做爲你的師父,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情了。亞伯爾,你是我的驕傲。」
有多少殭屍被火焰消滅,就有多少殭屍被重新召喚,伊芙只能逐一將牠們燒個精光。
只要你繼續當半吊子的『阿爾貝特•弗雷澤』……你就永遠沒機會戰勝我。哈哈哈哈……」
聰明伶俐的伊芙再怎麼思索,還是想不出能一舉兩得的可行之道。
然而──她卻盡不了自己的責任。無能的糗態畢現。
只要有任何一個環節崩盤,氣勢就會一口氣倒向敵方……帝國軍目前就是處在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況。所以伊芙必須儘快收拾掉艾蓮娜,否則大事不妙。
也因爲他的行徑太過殘虐無道,即便他曾立下豐功偉業,最後仍成了惡名昭彰的虛假英雄,他的名字就叫阿爾貝特•弗雷澤──
「……!?」
特務分室的全套魔導士禮服,並不包括銀十字架。
「終於……你也成功地抵達了這個領域。當然,我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你具備這樣的資質和才能。
一步接着一步。
而且,再這樣浪費時間下去──恐怕再過不久就要全盤皆輸了。
「亞伯爾,你天真且善良。做爲一個人,那是非常重要而且美好的特質。可是以魔術師來說,這樣是不夠的。沒辦法成就大事。
「……嘖……!」
他所稱讚的對象,正是以鬼神般的戰鬥表現,將帕威爾召喚出來的惡魔軍團悉數擊破的阿爾貝特。
帕威爾指出疑點後,阿爾貝特下意識伸手去碰總是掛在脖子上的銀十字架。
就是這樣沒錯。阿爾貝特思忖。
幾乎教人產生「整個世界以帕威爾爲中心徹底扭曲變形」的錯覺──
可是──你是弱者。做爲一個存在,你是『弱者』。」
「哎呀?不會吧,亞伯爾……難道你以爲你戰勝得了我嗎?」
「表現得太精彩了,亞伯爾。」
「……!」
「真令人懷念啊。在那間教會生活的日子……和你、你的姐姐亞莉雅,以及其他九個小孩子……我們『一家人』向神獻出微不足道的祈禱,一起生活的那段幸福又溫暖的時光,就像昨天的事情般歷歷在目。
在這瀰漫着幽深的黑暗和充斥着古代建築物的場所,兩人突然暫時休兵。
然而──
「可是,終於嗎……」
阿爾貝特有些憤怒,語帶不屑地說道。
「……?」
「你說……我是弱者?」
「憑什麼把我當你的驕傲?聽了都想吐。
畢生追求復仇,最後也因復仇而死的『無名英雄』。
我跟那傢伙(葛倫)不一樣。
那傢伙(葛倫)縱使心中充滿了迷惘,屢屢受到挫折,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又丟人現眼……他依舊能堅定不移地注視着某個目標──我無法像他那樣。
如果不依賴自欺欺人、僞裝自己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我就連向奪走姐姐和家人的仇人報血海深仇這種事,都無法堅持到底。
所以,我只能讓自己愈來愈擅長『扮演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即使如此──我照樣可以殺了你。」
銳利如鷹的雙眸依舊炯炯有神,貫穿了帕威爾。
「『亞伯爾』早已經死了,可是他的意志向我殷切地許願。虛假的『阿爾貝特』的靈魂也向我高聲呼喊。那兩道聲音告訴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完成復仇。
做爲一個復仇鬼,我確實是半吊子。
可是──也有某些境界和道路是半吊子才能抵達與看到的。」
「…………」
「放馬過來,帕威爾。我來告訴你什麼才叫做戰鬥。」
聞言──
當阿爾貝特是在虛張聲勢的帕威爾,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如此。看來你對那隻『右眼』似乎真的非常有自信呢。」
「…………」
「沒錯,一旦被那隻『右眼』觀測和理解……即便是我,也有可能會被消滅。」
「…………」
「不過,我先給你一個忠告吧,亞伯爾。
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太濫用那隻『右眼』。
某些事物人類之所以無法理解,是有相稱的『理由』的。
所以我被迫只能使用惡魔召喚術這種雕蟲小技。
他警戒着帕威爾的行動,同時如發現了什麼般地張開了左手。
「……!?」
阿爾貝特立即中斷『右眼』的觀測,從原地跳開。
『我』擁有千變萬化的樣貌,我乃其中之一──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當然是擊敗我的方法啊。」
因爲我是自遍及世界的深淵悄然逼近你,純粹無垢的『黑暗』──」
人類是不可能戰勝我這個非人之物的。」
面對『深淵(帕威爾)』,阿爾貝特只能一怔一怔地呆站着說不出話來。
「很遺憾,你說的那把『鑰匙』,早就被我破壞掉了。」
你之所以會是個半吊子,原因就在你是人類。
黑暗太深邃了。
另外,現在的我因爲跟『我』分開了,屬於個別獨立的存在,所以『權能』也受到極大的限制。
完全看不到勝利的可能。徹底超乎想像。
阿爾貝特沒有屈服也不爲所懼,定定地注視着那個黑暗,可是──
撂下這番狠話後,阿爾貝特透過『右眼』正視名爲帕威爾的存在。
「……?」
由這個世界所有顏色混合而成,純粹無垢又混沌的黑暗。
阿爾貝特一如過度換氣症候羣般猛吐氣。
阿爾貝特有那麼一瞬間呆住了。
不對,正確而言是逃離帕威爾。
帕威爾露出親切的微笑。
「如果你有決心想要擊敗我……你必須放棄做爲人類。」
深入。深入。深入。
「嗚、咕嗚嗚嗚嗚!哈啊……!哈啊……!剛纔那是什麼……!?」
不過──我的『右眼』可以看穿、鑑定出你存在的本質!
超乎人類理解範圍的領域……也就是『深淵』。『當你在窺探深淵時,深淵也在窺探着你』。假如你強行想去理解不屬於人類範疇的法則,會對你的大腦和身心都造成極大的負擔。稍有差錯,甚至有可能會死亡。」
阿爾貝特不敢大意地定睛注視帕威爾,臉上藏不住動搖,帕威爾滔滔不絕地向他說道:
在名爲帕威爾的小世界的盡頭。
黑暗。黑暗。黑暗。
如此大叫後。
阿爾貝特皺起了眉頭,只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帕威爾接着說道:
因爲你挑戰的對象乃是沒有秩序的無限深淵。
你永遠不可能理解我的名字和本質。
我要揭露你那惡毒的真面目,通通攤在陽光下,帕威爾!
壓倒性的黑暗。絕對性的黑暗。絕望性的黑暗。
就在那一剎那。
不過,我確實是從『我』誕生出來的,擁有共同『本質』的存在。
「況且……我是人類。我不會變成像你這樣的怪物。」
「我應該要讚美你。因爲扣除和我同盟的大導師大人那個老知己,你是第一個以凡人之軀接觸到我真面目零碎片段的人類。
儘管他的笑容非常溫和而沉穩,可是因爲黑暗太深邃,連他的相貌都快看不見了。
「噢?處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你還能這麼嘴硬,確實膽識過人。不過……亞伯爾,你真的破壞了那把鑰匙嗎?」
不過,相信你也因此理解了吧?亞伯爾。你是絕對無法戰勝我的。
還要再更深、更深。
挑戰這種非人的怪物,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面對遠遠超越以往所對峙過的各種強敵,甚至讓「超越」這個字眼都顯得迂腐又愚蠢,壓倒性、絕望性、絕對性三者合一的存在。
讓世界沉入深淵的底部。
阿爾貝特的『右眼』,窺視了位在盡頭處的『深淵』──
帕威爾發出宏亮的笑聲。
「當你突破人類這個渺小的框架後,你所掌握到的那隻『右眼』的神祕勢必會升華到更高的層次。
結果──
一切都如帕威爾所言。
阿爾貝特不甘示弱,嗤之以鼻似地說道。
「怎麼可能……」
帕威爾提出了意義不明的問題後──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魔人或怪物!
在比那個黑暗更爲幽黑深邃的黑暗色另一頭──在遙遠深淵的深處,我的本質就藏在那裏。
「跑、跑腿的小角色……?」
「哈哈哈,你還不明白嗎?我在問你,你珍惜地緊握在手上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再更深。
────
「!?」
「哎呀?真教人喫驚啊,亞伯爾,你在『窺看』了我之後,居然還能保持理智。如果是一般人早就當場變成廢人了。你果然不同凡響。」
阿爾貝特用『右眼』凝視帕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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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閃耀着光輝,那股神祕的力量,即將揭穿帕威爾的真面目──
往更深的地方去。
深入帕威爾的本質。
阿爾貝特早就發現帕威爾不是人類。
即便如此──帕威爾仍遠遠凌駕了阿爾貝特的想像。
帕威爾一如在慫恿般淡淡地向這樣的阿爾貝特說道:
彷彿精神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被裂解得支離破碎般,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不只站不穩,連自我意識都變得曖昧模糊。
自帕威爾身上噴發而出後──漸漸覆蓋了世界。
再更深、更深。
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握着那個的?
「鬼扯……!」
────
如是說後,帕威爾笑了。
「現在你懂了吧?亞伯爾。」
擁有千變萬化的樣貌,定居深淵底部者。
因爲你是人類,所以你會有煩惱和迷惘,心中會產生糾葛。只要你懷抱着那些脆弱的特質,你就永遠與世界的深奧無緣。
「我乃黑暗。由成千上萬的色彩所交織而成,絕對不是光芒可以驅散和穿透的真正黑暗。
────
懂了嗎?亞伯爾。大導師大人賞賜給你的那把『藍色鑰匙』……你現在必須使用那把『鑰匙』,纔有辦法將我除之而後快。」
面對不折不扣的真正『怪物』。
「~~~~~~!?」
然後,我要就此爲這段可笑的恩怨畫下休止符──今天就是邪道的魔人帕威爾•福勒的死期!」
頭痛到彷彿被鐵錘敲打過,一股宛如連靈魂都被整個帶走般的虛脫感支配着全身。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到好像快要炸開,黏膩不舒服的汗水,如瀑布般自全身上下噴出。感覺全身的血都快從嘴巴吐出來了。
「哈哈哈……你不需要那麼害怕。我只不過是個跑腿的小角色罷了。」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
「沒錯。我的存在跟『我』相比,只能說非常非常渺小。
「你在說什麼?」
只見當初被自己親手破壞掉的那把『藍色鑰匙』,又出現在掌心上──
「怎麼會……爲什麼……!?我那個時候明明就……!」
「『鑰匙』絕對不會離開有資格的人手中。所謂的資格,不只講究能力和資質……最重要的還是本人的『渴望』。」
「……渴望……?」
「沒錯。你只有半吊子的能耐,卻企圖想殺了我……可是你的本能察覺到,只要你繼續當人類,我對你而言就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你的本能告訴自己唯有放棄人類的身分,纔有擊敗我的希望。
所以你一直沒辦法完全拒絕那把『鑰匙』。在你內心深處某個黑暗的角落,還是渴望獲得這把『鑰匙』的力量。所以那把『鑰匙』纔會至今仍留在你手上。」
「你說……我的內心在渴望這把『鑰匙』……?」
「沒錯,正是如此。」
帕威爾一口咬定。
「別再自欺欺人了,亞伯爾!現在就是使用那把『鑰匙』的時候!現在就是你拋棄人類的身分,蛻變成非人之物……加入我這一邊的時候!
沒有什麼好迷惘的!你不是很憎恨我嗎!?你不是想殺了我嗎!?放棄做一個人類吧!如此一來,你就可以爲你深愛的那些人報仇了!下定決心吧!」
「……!」
阿爾貝特瞪着手中那把『藍色鑰匙』。
幾乎要在上面瞪出一個洞。
的確……帕威爾說的都是真的。
帕威爾的實力遠比阿爾貝特想像的還要強大許多。
不做改變不可能贏。
凡人之軀不可能有勝算。
恐怕──真的就是那樣吧。
唯有放棄當人類,阿爾貝特纔有可能殺掉帕威爾完成復仇。
既然如此,也只能放棄當人類了。
所以,阿爾貝特將那把『藍色鑰匙』給──……
恐怕──那也就是那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