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2 愚者的影子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8782 字
──夜晚。
浩浩蕩蕩。浩浩蕩蕩。浩浩蕩蕩。
大量的「死」浩浩蕩蕩地蜂擁而至。
越過山峯,越過隘口,越過森林,越過平原。
要吞噬所有的一切,浩浩蕩蕩地壓境。
彷彿要用血腥味和屍臭淹沒天地萬物般,漫山遍野源源而來的大量殭屍潮──《最後之鑰兵團》主力部隊。
那些密密麻麻地覆蓋住陰暗的地表,看似會蠕動的污泥的腐肉,全部都是殭屍大軍。
「…………」
艾蓮娜•夏洛特獨自一人站在陡峭的斷崖上,默默不語地眺望着目標菲傑德一路南下的殭屍潮。
她想起了前幾天所發生的事。
那天艾蓮娜前去執行某項任務。
任務內容是捉拿雷妮莉亞•柯爾•阿爾扎諾王女,她是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的親生女兒,同時也是魯米亞•汀謝爾的姐姐。
魯米亞•汀謝爾如今已徹頭徹尾地變成了《空之天使》蕾•菲利亞。
雷妮莉亞可以做爲魯米亞的替代品,價值十分貴重。
當然,雷妮莉亞的體內並沒有蕾•菲利亞的靈魂。
不過,阿爾扎諾帝國王家時至今日,代代相傳了《起源之母》羅沙裏雅的王女阿爾堤娜之血,她們的年輕肉體具備有非常龐大的魔術價值。
即使哪天有不預期的狀況發生,只要有雷妮莉亞的肉體在就不需要擔心。
對於凡事都已經設想得萬無一失的大導師而言,雷妮莉亞形同一大「保險」。
礙於天之智慧研究會以自導自演的手法長年在背後操控着帝國,艾蓮娜遲遲無法對雷妮莉亞出手。因爲一旦傷害雷妮莉亞這個正統的第一王女,有可能對帝國的國家治理造成不利影響。
可是現在時機已經成熟。計劃勢在必行。
「是的!老夫犯下了難以原諒的滔天大罪,女王陛下卻法外開恩赦免了老夫的死罪,此刻不報恩更待何時!老夫正渴望尋找一個可以慷慨赴義的機會!」
「咳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法陣……還沒完成……」
炸裂火球所形成的爆炎和破壞力消滅了一部分的殭屍部隊。
~~~~
「──咳噗!」
這也難怪,畢竟她的本職是商人而非軍人。
雖然不曉得他們是怎麼在這一團混亂的局勢中勾搭在一起的,不過這三個人和雷妮莉亞王女結伴同行之後,爲了存活下來,便鍥而不捨地嘗試想逃出化成了死者熔爐的帝都。
神祕人物雙手各握着一把細劍,從艾蓮娜的正上方一直線降落。
「親愛的……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大功告成了……」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看到突然有神祕的第三者介入,雷納多等人也驚訝地猛眨眼。
在持續旋轉的劍壓風暴中──只見那名神祕人物背對着艾蓮娜,悠然地站在清空了殭屍的空間。他身上那件繡有盾牌與翅膀圖騰的陣羽織在強風吹拂下,隨着啪噠啪噠的聲響激烈地擺動。
「《嘶吼吧火焰獅子》!」
「嗚──!?」
她不可能忘得了那張臉。
「雷妮莉亞王女殿下!幸好您平安無事!」
艾蓮娜不甘示弱,繼續源源不絕地召喚下一批殤屍。
(大導師大人……我是否有爲您一手打造的新世界貢獻出一份心力了呢……?不……今後纔要開始呢……如此一來終於……)
然而,前往執行任務的艾蓮娜卻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阻礙者。
「嗚……還沒……好嗎?修伊……!」
「現場的勇者們!辛苦你們保護雷妮莉亞王女了!老夫由衷感激你們!這女人接下來就交給老夫處置吧!」
所以自小就認識賽洛斯的雷妮莉亞一看到他,立刻露出振奮的表情。
然而,雷納多就跟那個老是在最後關頭破壞天之智慧研究會綿密計劃與陰謀的該死《愚者》一樣,每次和艾蓮娜交手都拔得頭籌。
「我的名字不足掛齒。我只是爲了盡仁義才趕赴此地。」
修伊和菲莉亞娜一邊吐血一邊構築傳送法陣。
是敵?是友?
雷妮莉亞只能面露沉痛的表情看着這些人受苦受難。
源源不絕地持續累積數量的殭屍所製造的壓力十分龐大,雷納多隻要稍微降低魔力輸出,那些殭屍肯定會立刻突破障壁蜂擁而入。
「嗚……抱歉了,菲莉亞娜……害妳跟我一起陪葬……抱歉了,親愛的女兒們……看來爸爸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到妳們了……」
即使如此,賽洛斯在沸騰的使命感和忠誠心驅使下,依舊散發出鬼神一般的存在感制霸全場。
雷納多也枯竭了。瑪那缺乏症也顯現在他身上。
雷納多和賽洛斯使出最後的力量,聯手逼退殭屍──
「賽、賽洛斯大人……你來救我了嗎……!」
「嗚……賽洛斯……!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雖然歹戲拖棚,可是終於可以畫下句點。
即使如此,艾蓮娜還是陰魂不散地持續追擊,終於把雷納多等人逼到退無可退的絕境。眼看躲藏在帝都某間寺院裏的雷納多等人,正準備利用修伊所佈置的簡易傳送法陣逃出帝都時,艾蓮娜率領大批的殭屍展開圍攻,只差一步就能達成任務。
「……!?」
認清那個人的長相的瞬間,艾蓮娜不禁目瞪口呆。
這時,雷納多赫然發現一件事。
雷納多透過戴在左手小指的綠寶石戒指建構出暴風障壁,將擺出密集陣型滔滔而至的大量殭屍阻擋在外。
等艾蓮娜一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神祕人物立刻宛如鬼神般瘋狂揮舞兩把細劍。
數不盡的殭屍彷彿災禍的大洪流,要淹沒整個世界般滔滔而至。
一旦『最後之鑰』計劃發動,帝國的存亡便不再重要。
對身爲死靈術士的艾蓮娜而言,雷妮莉亞王女死了還比較省事。反正有需要時再用死靈術召喚即可。
遍體鱗傷的他隨時有可能傷重致死。
一個素人光是能發揮出這樣的韌性,就已經十分值得讚賞。
暴風障壁的輸出力道瞬間明顯下降。
啪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如鬼神般舞劍的賽洛斯力抗殭屍的洪流,大叫道:
「……你、你是什麼人……!?」
接着,賽洛斯瞥了位在四周的雷納多等人一眼,同樣以大嗓門向他們喊話。
那名神祕人物展現出的強大氣魄與魄力,令艾蓮娜忘記自己是不死之身,下意識地迅速逃出劍壓的攻擊範圍,懊惱地咬牙切齒。
先前和雷納多並肩作戰抵禦敵人的妮娜,很早就不支倒地了。
慘遭碎屍萬段的殭屍化成一塊塊肉渣,啪嚓啪嚓地往四面八方飛濺。
某個神祕人物隨着灑落的玻璃碎片從天而降。
「什麼──!?」
賽洛斯以大嗓門回應了這樣的雷妮莉亞。
尚在學習當醫師的妮裘,拚命爲肩膀和腿部受重傷而站不起來的妮娜進行急救。
兩人持續使用超越自身能耐的高速構築法陣,所以都出現瑪那缺乏的症狀。很快就會陷入徹底枯竭的狀態了。
艾蓮娜當然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賽洛斯惡狠狠地瞪着艾蓮娜,舉起雙劍擺出架式,巴不得將她剁成肉醬。
於是,雷納多捨棄失去用處的最後一枚戒指,靠氣魄詠唱咒文。
以及疑似趁帝都發生動亂逃離了魔導拘置所的修伊•路依森。
艾蓮娜按照計劃展開了行動。
賽洛斯揮舞雙劍。揮舞。再揮舞。
艾蓮娜高聲大笑。
她前往慘遭《最後之鑰兵團》蹂躪、徹底喪失都市機能的帝都奧蘭多,捉拿雷妮莉亞王女。
王室親衛隊是直屬王家的菁英護衛隊。
強烈的劍壓導致神祕人物的所在之處颳起了一陣龍捲風。
神祕人物──慢條斯理地轉身面向了艾蓮娜。
「……呼,雖然我不認識你,不過也太熱血了吧!我也不能輸哪……!」
他們就是西絲蒂娜的父母──席貝爾夫婦。
「……這位大人!?」
然而──
雷納多等人將被源源而來的殭屍碎屍萬段……艾蓮娜則遵照大導師的吩咐,抓住雷妮莉亞王女。
「你、你是──!?」
這時,身爲最後堡壘的雷納多突然口吐鮮血。
「妳是不會明白的,艾蓮娜•夏洛特!」
天花板的花窗玻璃突然被打破,玻璃碎片如雨水般往艾蓮娜的頭頂落下。
戴在其他手指上的戒指因爲超過使用極限的關係,早已經壞掉了。
過去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舉辦魔術競技祭時,艾蓮娜曾利用項鍊型的咒殺道具使女王成爲自己的人質,藉此控制某名男人,那個男人的名字就叫──
「犯下滔天大罪和蒙受奇恥大辱後,老夫失去了努力一輩子好不容易纔獲得的一切!原本老夫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就這樣和熱愛的帝都共赴黃泉倒也不失爲一種浪漫!可是老夫不想死在死人的手上,一度動起了自盡的念頭!」
轟轟作響的衝擊撼動了整間寺院。
「艾蓮娜•夏洛特,看來妳一直都沒變,依舊狡猾地在蒐集腐肉啊。」
呼應這個事實,大量擠成一團的殭屍前鋒部隊,逐步拉近和雷納多等人的距離──
「門都沒有───」
「你因爲犯錯被逐出王室親衛隊後,便失意潦倒,過着只能借酒澆愁的生活,不是嗎……!」
「啊啊……大、大家……」
「終、終於發生了嗎……!這下不妙……!」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混帳東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走到將死這一步了!」
賽洛斯頻頻揮動手上的兩把細劍引發旋風,把大批的殭屍當紙屑一樣橫掃。
「妮、妮娜小姐……振作……請振作起來……!」
這個名叫賽洛斯的男子不曉得歷經多少場激戰才找到雷妮莉亞的呢?不知道他隻身一人跑遍了帝都多少個角落?
「……嗚、咕……抱歉……我實在太不中用了……」
正當艾蓮娜自認勝券在握,沉浸在勝利美酒的滋味中時──
花白的頭髮和鬍子,不見衰退的銳利眼神。渾身散發出沙場老將的氣息。
「王室親衛隊總隊長──《雙紫電》賽洛斯•德拉古哈特!?」
只要保住軀殼就好。雷妮莉亞王女本身是生是死都無所謂。
無數劍閃在空中閃爍。
殭屍屢遭逼退和擊破,被碎屍萬段的殭屍血肉橫飛──
「不過,就在老夫萬念具灰,打算自我了斷時……不知何故就是會想起那個男人的眼神……!」
「──!?」
「那個時候──即便身處所有的因素都對自己不利的逆境,明知自己不是老夫的對手,照樣勇敢地向老夫挑戰的那個男人──他沒有放棄也沒有割捨任何一方,而是爲了真正拯救女王陛下和那個少女(魯米亞)而奮鬥到最後一刻──那個男人就是葛倫•雷達斯!
那男人挺身阻止了老夫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他的眼睛……即使老夫陷入這個困境,依然注視着老夫!他的眼睛至今仍掐着老夫的靈魂不肯放開!」
「「「「────!?」」」
聽到葛倫•雷達斯這個名字的瞬間,現場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賽洛斯無視衆人的反應,持續勇猛剽悍地舞劍,大叫道:
「在帝都有難之際,若老夫消極地坐以待斃的話──那也太對不起當時好心拉老夫一把的那個年輕小夥子了!老夫會羞恥得沒臉面對他!
還有任務等着老夫去完成!
我乃王室親衛隊!哪怕失去頭銜與榮耀,我的心永遠與王家同在!靈魂永不凋零!
老夫要善盡自身的職責!直到這條命燃燒殆盡爲止!」
「賽、賽洛斯大人……謝、謝謝……你纔是真正的忠臣……」
雷妮莉亞淚流滿面,凝視着浴血奮戰的賽洛斯的背影。
「嘖,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可是這樣下去好像有一種輸給了那個可惡教師的感覺,真不是滋味……!」
「呵呵呵。既然不想輸,那你可要再堅持一下了,親愛的♪」
見狀,雷納多和菲莉亞娜──
「妮裘小姐。麻煩妳幫我包紮這邊的傷口!我才能恢復行動能力!」
「妮娜小姐!?好、好的!我這就幫你包紮……!」
妮娜和妮裘──
艾蓮娜的背後突然響起聲音,把她那沉浸在過去的意識重新拉回現實。
「大、大導師大人……!」
我們抵達偉大的天之智慧,碰觸真理的時候終於到了!
「爲什麼……光是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這些人就又重新活過來了……!?」
帕威爾覺得很有趣般笑得合不攏嘴。
戰況陷入僵持。對艾蓮娜而言簡直就像惡夢一樣。
「不用擔心,一切都照大導師大人的劇本進行。沒有什麼好愧疚的。妳只要繼續做好自身的份內工作就好──……
這是最後一場戰爭了!
艾蓮娜面露懊悔不已的表情向費洛德低頭賠罪。
「話說回來,空還真是愚蠢。她何不乾脆傳授路•席爾凡可以把魯米亞•汀謝爾的存在徹底撲殺掉的術式,如此一來就可以把她連同《空之天使》一起解決掉了。與其花那麼多工夫分割靈魂,這方法簡單省事多了……」
『言歸正傳。我們今後的計劃不會有任何變更。看,其他人也到齊了。』
帕威爾也點頭附和。
然而──
「「「「願天之智慧榮光常在!」」」」
『活生生地和肉體分離的靈魂如果置之不理,很快就會被攝理的圓環吞噬。所以我只好選擇優先保護蕾•菲利亞的靈魂,暫時打退堂鼓了……該怎麼說呢?她可以算是空在好幾千年前就安插好的伏兵吧。』
「…………」
因爲大導師不可能犯錯,而且大導師花費了數千年心血所精心打造的計劃,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靠垂死掙扎的方式就可以推翻得了的。
「妳不用放在心上,艾蓮娜小姐。」
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要獲得流有《起源之母》阿爾堤娜血統的肉體啦……爲了讓她在這世上徹底發揮《空之天使》的權能,那可是必要的容器。』
當邪道魔術師們深信計劃一定會成功,自己將獲得偉大榮耀時──
「結果那些人全部都逃掉了、嗎?」
流有阿爾堤娜血統的肉體,指的正是魯米亞的姐姐。和魯米亞年齡相近的年輕軀殼之所以重要,就是一旦這種不預期的情況發生便可以派上用場。
「真罕見哪。沒想到連妳這樣的角色也會在關鍵的時候犯下如此難堪的失誤。」
於是,大導師費洛德轉身面向齊聚一堂的邪道魔術師,高聲宣言:
一個朦朧地發光的幻影出現在帕威爾和艾蓮娜面前。
「……都、都怪我辦事不力……對不起……!」
「「「「…………」」」」
「所言甚是。那麼,今後我方必須嚴加警戒的敵方陣營人物是……」
然後──
就在帕威爾語氣溫和地向艾蓮娜分享了聖經的其中一段內文時──
「你們這羣遲遲不肯去死的傢伙……雷妮莉亞王女是大導師大人完成宿願不可或缺的必要之物……!可惡……可惡……可惡──────────────────!」
可是不知何故就是無法一鼓作氣幹掉他們。
「不過……照您的說法聽來,我們的計劃並未受到影響是吧。」
費洛德和帕威爾相視而笑。
即使艾蓮娜不斷追加召喚殭屍部隊,試圖靠人海輾壓。
氣急敗壞的艾蓮娜語帶怨恨地咒罵,持續召喚死者。
『結果,我被算準時機現身的萊•堤莉嘉和路•席爾凡擺了一道。
尤其是路•席爾凡……她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快動……快動啊,我的手指……!就算會死在這裏……我也要完成這個法陣……!我再也不要因爲自己無法做出選擇而後悔了……!」
「怎、怎麼會這樣……!?」
這些人都是隸屬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高階魔術師。
不過帕威爾的臉上始終掛着慈祥老爺爺般的表情,用慰勞取代責備。
『各位!辛苦你們奮戰到這一刻!
『也不算完全失敗啦。只不過跟預定的情況相較有很明顯的誤差。』
費洛德嘻皮笑臉地說道後,艾蓮娜瞪大了眼睛。
『也罷,戰力或多或少有所折損本來就在所難免。反正現有的戰力已經夠用了。』
不知不覺間,無數的邪道魔術師出現在艾蓮娜和帕威爾身後。
「呵呵呵……原來如此。『正義魔法使』果然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哪。」
「失敗就是失敗,沒有什麼好辯解的……我……」
「好多懷念的面孔啊。」
於是我設下圈套,打算攻其不備地把魯米亞•汀謝爾抓起來。』
『葛倫•雷達斯、西絲蒂娜•席貝爾和魯米亞•汀謝爾爲了尋找空的下落,跑到穿越時空間用的大天象儀裝置來了。
不過……真正最重要的,還是耗費長久的時間才完整修復的蕾•菲利亞的靈魂。既然我們已成功獲得這個關鍵物品,計劃就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就算這個時代真的有人發現我們的真正企圖,那也在我的設想之中。他們也拿我們沒轍。就憑這個時代的人和魔術,不可能改變得了什麼。』
艾蓮娜回頭一瞧……只見帕威爾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她身後。
這些人明明早已一腳踏進棺材。
我那堅持了好幾千年的宿願……大家的夢想終於要實現了!
「可是……」
莫名其妙。無法理解。
甚至是飽受嚴重的瑪那缺乏症折磨的修伊──
一來她是古龍的化身,二來空似乎早料到我會採取行動將魯米亞抓起來,所以幫路•席爾凡準備了許多妙計。
『啊啊。確實是碰上了一點小麻煩。我失去了魯米亞•汀謝爾……不,應該說我沒能成功保住心愛的《空之天使》蕾•菲利亞。』
原本精疲力盡垂死掙扎的衆人,紛紛如殭屍般復活了。
『哈哈哈,是啊。不過也不需要浪費力氣去探究原因了。畢竟我完全無法理解空的思考邏輯。』
「不過,也有很多人不見了……唉,都怪那個瘋狂的『正義』實在有夠不識好歹。」
邪神的外宇宙跟這個世界的位相次元不一樣。如果想讓邪神在這個世界完整行使權能,需要居中運作的介面……也就是收容靈魂用的肉體。
希望各位鼎力相助!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吧!我將引導你們提升到天的境界!帶你們前往應許之地!出征吧──』
艾蓮娜繼續召喚大量殭屍的同時,忿忿地咬牙。
爲了執行『最後之鑰』的計劃,分散在全國各地的他們專程集結於此。
雷納多、菲莉亞娜、妮娜、賽洛斯發揮了令人百思不解的潛力,逐一化解艾蓮娜發動的攻勢。
「……!?」
少了適合的肉體,外宇宙的邪神只能發揮一小部分的能力。現在自稱是納姆露絲的萊•堤莉嘉的能力之所以會受到極大限制,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天主爲我們流血,我們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哈哈哈,艾蓮娜。妳真的不用那麼自責啦。』
費洛德的幻影向好奇詢問的帕威爾說明了來龍去脈。
~~~~
『如果蕾•菲利亞能保有魯米亞•汀謝爾的肉體,那當然是求之不得的結果,雷妮莉亞的王女的身體也可以做爲堪用的備胎。
她不是不信任費洛德大導師。
「噢?她居然有這個能耐?如此精湛的心靈手術式實在太可怕了。」
『啊啊,沒錯。如我幾千年前的規劃,儘管只剩下靈魂,《空之天使》蕾•菲利亞還是重新再生,並且回到我的手上了。
那個幻影正是身穿繡有民族風圖騰長袍的銀髮美少年──費洛德•貝里夫。他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是從古代復活的魔王──《大導師》。
費洛德聳起肩膀。
…………
「原本妳的責任就是運用卓越的死靈術將我準備的《最後之鑰兵團》誘導到菲傑德。捉拿魯米亞•汀謝爾的替代品只是附帶的工作。不是嗎?」
『啊哈哈。這樣啊,妳那邊也失敗了嗎?這情況算是有些出乎我意料……吧?』
艾蓮娜的心中卻有一股莫可名狀的不安油然而生。
「哎呀。雖然只是幻影,不過大導師大人您居然在計劃途中出現在我們面前。唔……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吧?」
『只有路•席爾凡一個。我們不曉得她手裏是不是還藏有其他空傳授給她的妙計。其他只是一些不管在或不在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的貨色。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帕威爾大人……真的很對不起。」
帕威爾感觸良多似地說道。
艾蓮娜面露悔恨的表情,向帕威爾賠罪。
「噢?您在『塔姆天文神殿』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費洛德安慰了內疚地發抖的艾蓮娜。
「沒錯,大導師大人說得對極了。」
他們充滿求生的希望,恢復了活力。
路•席爾凡逮到機會,把《空之天使》蕾•菲利亞的靈魂從魯米亞的靈魂分割出來,並且將她抽離那具肉體。』
成功是理所當然。沒有什麼好懷疑的。
然而──不知何故有一抹不安,像一滴水珠般出現在艾蓮娜心中,一如毒液似地漸漸滲透擴散。
(仔細想想……我當初想俘虜雷妮莉亞王女,卻沒俘虜到……)
爲什麼那場行動會失敗?
明明帝都已經變成了地獄,爲什麼雷納多等人在那充滿絕望的狀況下,還是可以不死心地堅持掙扎到最後一刻?爲什麼賽洛斯會那麼湊巧地及時趕來救援?
(而且……大導師大人只有回收到蕾•菲利亞大人的靈魂……)
爲什麼回收行動最後會宣告失敗?
表面上的理由是受到路•席爾凡的阻擾……問題是,那個孤高的白銀龍爲什麼要力挺人類、力挺葛倫到那種地步?
路•席爾凡疑似是瑟莉卡的魔術下僕。所以她才聽從瑟莉卡的命令幫助葛倫──這個說法在邏輯上說得通。可是原因真的這麼單純嗎?
艾蓮娜不知道真相是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
(葛倫•雷達斯……)
沒錯,在所有違背了前定和諧的現象後面,都可以窺見那個男人以不同形式的面貌存在。
那個男人對所有人的行動原理造成影響,連帶地妨礙天之智慧研究會的計劃進行……艾蓮娜的心中一直存在這種強烈的感覺。
(太蠢了……這怎麼可能……)
艾蓮娜以前在『社交舞會』跟葛倫接觸過,所以她十分清楚。
葛倫•雷達斯只是個不折不扣的三流魔術師。他不是那種能在歷史的偉大洪流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大人物。沒有那種左右歷史分水嶺的能耐。
他沒有阿莉希雅七世那種能團結人心的領導人氣質。
也不是伊芙•依庫奈特那種天才軍略家。
他不是阿爾貝特•弗雷澤那種最強魔導士。
艾蓮娜•夏洛特懷抱着某個悲願。
在那連地獄這個字眼都顯得小兒科的地獄之中。
葛倫如同路邊雜草,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了……只要能誠心誠意地跟隨大導師大人,我就心滿意足了。」
艾蓮娜立刻把所有的疑問與不安藏到內心深處,露出優雅的微笑。
絕望。悲鳴。絕望。號泣。絕望。尖叫。絕望。絕望。絕望。絕望。
鞭打聲和斷骨的聲響日以繼夜不曾停止,空氣中永遠瀰漫着一股肉的焦臭、血的腥味以及刺鼻的腐臭。
「願天之智慧……榮光常在。」
我的腦海裏一直深深烙印着某個地獄般的場景。
艾蓮娜的臉上掛起了溫和的微笑。
(大導師大人說……今後最需要提防的敵人是路•席爾凡,可是……)
有的只是純粹又純然的絕望。
「妳在想什麼嗎?艾蓮娜小姐。」
話雖如此──……
────
更不是梨潔兒•雷佛德那種英雄。
如果可以一死了之,不知道有何等幸福啊。
那就是可怕的地下拷問室,直到現在,每次作夢夢見還是會令我噁心想吐。
如是說後。
「……不,沒什麼。」
真的是這樣嗎?
「呵呵呵,那就好。說來妳也喫了不少苦頭呢。我覺得像妳這樣的人才是需要獲得救贖,從此過上幸福生活的。」
我只能選擇相信……!我只能選擇等待大導師大人完成宿願,併爲我帶來救贖的那一刻……!只有這樣了!)
無處可逃。就連死亡也不被允許。
艾蓮娜•夏洛特的本質,正是由她過去的記憶所形塑出來的──
「這一刻真的等很久了。想到下一個新世界即將到來,我的心情便興奮不已。」
在艾蓮娜看來,真的不能不提防的對象應該是──……
聽到帕威爾的聲音,艾蓮娜猛然回神。
(不,那不是真的……不可能……!大導師大人不可能會錯……不可以懷疑他的判斷……!
不絕於耳的婦孺們的哭喊聲。臨死的慘叫。痛苦的哀號。乞求饒命的沙啞嗓音。
有一段漫長到接近無限的時間,我被絕望和不公不義徹底壓垮、蹂躪和侵犯,尊嚴被踐踏蕩然無存,整個人「死」得體無完膚──
…………
理所當然地,他也不是賈提斯•羅凡那種完全無法預測會做出什麼瘋狂行徑的兇惡詭騙師。
可是那也是壓倒性和絕對性的絕望。那是束手無策,不折不扣的不公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