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盡的夜晚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6萬 字
社交舞會這場盛會終於要進入最高潮的時刻。
重點的舞蹈大賽正式結束。
摘下后冠的魯米亞準備去更換『妖精羽衣』。
由於葛倫不方便跟着魯米亞進去舞會會場休息室後面的更衣室,所以只護送她離開,然後另外指派梨潔兒充當她的貼身護衛。
「太好了!我早就想看魯米亞穿『妖精羽衣』了!」
「可惡!我比較想看西絲蒂娜穿啊!」
「梨潔兒派的我在此路過啦~」
「呣……擁、擁有高貴藍血血統的我……明年一定要雪恥……!」
「受不了……你們也太吵了吧。不過就是一件禮服而已,也可以討論得那麼激動。」
葛倫班上的學生在他身邊情緒亢奮地喧鬧着。
環顧四周,即使比賽結束了,會場的氣氛還是一樣活絡,沒有減弱的跡象。
樂團的指揮者就像在說高潮纔剛開始般,努力揮舞着指揮棒,樂團也打破了自身的極限呼應指揮。支配會場的演奏狀態極佳。
沉浸在歡樂談笑中的人們彷彿有說不完的話題,盡興地跳着舞的人們也似乎不知疲倦。場上的氣氛隨着舞會即將落幕,有愈來愈熱的趨勢。
(……大家的情緒還真高昂啊……都不會累嗎?這些傢伙……)
算了,偶爾就是會發生這種情況吧。今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特別。
就連葛倫也覺得,就算有人要求自己玩鬧到明天早上,也完全不是問題。
(哈哈……我也被會場的氣氛衝昏頭了……)
當葛倫面露苦笑環視四周的時候……
來賓突然發出讚歎的聲音,陷入一陣騷動。
「老師!老師!來了喔!嗚哇,真的假的,遠遠超出想象啊……!!」
「呼……照這氣氛看來,舞會應該是可以平安無事地落幕了哪……」
「謝謝你的幫忙。真的很不好意思。你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觀賞終場之舞吧。聽……前奏纔剛開始的樣子。」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某人說過的話閃過了心頭……
葛倫與魯米亞集衆人的目光於一身。
「……伊芙?有聽見我說話嗎?回覆我的問題。」
「是嗎?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認真點。任務還沒結束。」
「唉呀?難得看你心情不是很好哪?梨潔兒。」
「……呵呵,我覺得你應該要學着對自己更坦率一點……冷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可是很重要的喔。這是身爲學姊的我給你的建議。」
莉婕輕聲地咯咯笑。
(不過……事實是現在完全感應不到敵人的氣息。事到如今也看不出敵方有任何發動攻勢的跡象。莫非真的結束了?)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來幫忙,西絲蒂。」
「真是的……振作一點啦,老師。」
「嗯。我來了。」
雖然梨潔兒的臉跟往常沒兩樣,還是一副睡眠不足且面無表情,不過感覺得出來她不是很服氣。
演奏的曲目是風之精靈第七號交響曲。
「……………………」
「話說回來,葛老弟還真是羨煞旁人哪。剛纔老夫用遠距離觀看的魔術偷窺會場內部……只能說阿莉希雅的女兒果真不是蓋的,是個超級美人胚子哪……呼……老夫要撤回之前說過的話,老夫突然覺得那傢伙離開軍隊的事無法原諒了……等一下一定要賞他一拳。」
點綴禮服的刺繡仿若華麗的銀雕。
「我明明平日就千叮嚀萬交代,要求幹部們隨時得整理好資料的。」
雖然阿爾貝特微微皺起眉頭提出警告……
「……好。」
「……呣。」
這時西絲蒂娜恰巧整理好了資料,於是起身離座。
與之搭配的舞蹈則是風精圓舞曲第七號——
無意間她發現散落在地板上的樂譜。
「咦?學姊……這是……?」
「剛纔伊芙通知我不用再待在會場了,要我待在你們這邊。所以我趕緊換好衣服,趕來這裏。」
確認兩人在舞池站好之後……
那夢幻般的美麗倩影——讓葛倫情不自禁地看得出神。
可是在魯米亞美麗動人的身影前,那樣的雜音隨即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
「……嗯?什麼東西來了?」
巴奈德像在讚美可愛的孫女般,以粗魯的動作摸着梨潔兒的頭。
「呵呵,快去吧。」
被卡修拉扯袖子的葛倫轉頭一瞧——
飄揚的袖擺好似妖精的翅膀。
阿爾貝特當然也不例外。
西絲蒂娜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不悅,手腳勤快地開始整理丟得亂七八糟的收據。
——我相信王女她勢必會以『妖精羽衣』做爲美麗的壽衣,迎接死亡吧——
換上了『妖精羽衣』的魯米亞在梨潔兒的伴隨下,以清純可憐之姿現身在會場中。
「我想這一定是學姊和大家同心協力合作的成果吧!」
裝飾禮服的寶石飾品一如在夜空閃耀的滿天星星。
阿爾貝特拿起直通伊芙熱線的寶石型通訊魔導器,貼在耳邊輕描淡寫地報告。
「是啊。我的結界也沒有感應到敵人。」
狀況平靜成這樣,阿爾貝特再多疑,也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判斷。
當西絲蒂娜在莉婕的催促下,準備動身離去的時候——
不管阿爾貝特等了多久。
那身禮服將蘊藏在魯米亞這塊原石上的美麗研磨到了極限,進而使其昇華。
這時……
「……老師,讓你久等了。」
然而——
另一方面,在學生會館的屋頂上。
舞蹈大賽的冠軍戰結束之後,西絲蒂娜應莉婕的要求,暫時和魯米亞等人分開,來到這間準備室幫忙莉婕的一點工作。
社交舞會的傳統節目——由贏得了『妖精羽衣』的隊伍所表演的終場之舞即將開始——
阿爾貝特抱着難以釋懷的心情,掏出懷錶確認時間。是時候向伊芙進行定期簡易報告了。
呆滯地注視着魯米亞的葛倫,遲遲沒有回覆……
同一時間——
彷彿是在逃避面對這個話題似地。
「啊哈哈,至少今年的活動辦得非常成功不是嗎?學姊。」
「啊哈哈,巴奈德先生你也真會見風轉舵。也對呢,到時我也來幫忙吧。」
「……那……那個……老師……你覺得如何……?適合我嗎……?」
梨潔兒把頭別向一旁,鼓起了臉。
「啊,不會。不需要放在心上啦,莉婕學姊。」
這間準備室充滿了各類文件、營運行程表和人員配置傳單等雜物,環境顯得雜亂無比,目前除了西絲蒂娜和莉婕以外,其他人都出去了,所以氣氛有些冷清。
西絲蒂娜和學生會長莉婕,目前人在社交舞會的舉辦地點‧學生會館的執行委員會準備室。
「話說回來,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場舞會的音樂演奏真的很棒哪。」
「雖然這是每年都會辦的例行活動,可是人力不足一直是老問題……」
樂團的指揮者靜靜地提起了指揮棒——
「喔喔,梨潔兒。辛苦了,你還真拼啊!了不起!」
魯米亞帶着如夢似幻的微笑走向葛倫,向他伸長了手。
「……對了,我有看冠軍戰喔?雖敗猶榮呢,西絲蒂娜。」
「……噢。超適合你的啊……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句話說得真是對極了……」
阿爾貝特訝異地鎖起了眉心——
「那麼……老師。今晚最後的伴舞……麻煩你囉。」
魯米亞羞赧地紅着臉垂低了頭,楚楚可憐地揚起視線觀察葛倫的反應。
「我是《星星》。《魔術師》有聽見嗎?聽到請回答。目前時刻十一點整,周邊警戒領域沒有任何異狀。已遵照你的指示和《戰車》合流。再重複一次,周邊警戒領域沒有任何異狀。已和《戰車》合流……你那邊的情況如何?請告訴我情報。」
他們應該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事件還沒真正結束。
他只說了這句話。葛倫用一點也不解風情的詞彙,輕聲地表示讚美。
儘管表面上看似鬆懈,不過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其實都自知仍身在戰場上,精神依舊處於備戰的狀態。
儘管只有這樣。魯米亞也似乎已經感到十分心滿意足了。
莉婕苦笑着說道,一如她所言,從會場的方向傳來了樂團演奏的音樂。
「哇哈哈哈,那還可真遺憾啊!算了,再過不久就要結束啦,忍耐一下吧!」
水晶燈耀眼璀璨的光芒打在禮服上,使其綻放出神祕的光輝。
葛倫牽起魯米亞的手,往中央舞池移動。
「啊,那我回會場囉?好友穿上『妖精羽衣』的模樣……我得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纔行!」
踩着學生會館的外牆一路往上爬的梨潔兒用力一蹬,往上朝着夜空飛去,她在三人頭上轉了一圈後,姿態輕盈地降落在他們的正中間。
梨潔兒換回了宮廷魔導士團的禮服,不再是那個身穿燕尾服的美少年。
從場內傳來的終場之舞演奏聲,讓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鬆了口氣。
「啊,學姊是指舞蹈大賽嗎?啊哈哈,比賽果然不該抱着半吊子的心態參加。魯米亞是真心想穿『妖精羽衣』,而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根本沒辦法和她相提並論……」
可是有說有笑的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兩人,都沒有露出任何一絲破綻。
她輕而易舉地把高速煉成的大劍,扛在又窄又細的肩膀上。
始終沒有聽見通訊魔導器傳來伊芙的答覆。
她笑得是如此開心……幸福……
蓬鬆的裙襬宛如天使的羽衣。
直到被溫迪拍背,他纔回過神來。
「嗯,真希望可以近距離聆聽演奏……我也覺得很吸引人呢。」
「……魯米亞的……羽衣?……我本來還想多看幾眼的。」
「……?那是什麼意思……?啊,資料整理完畢了,學姊。」
「哎呀……那些幹部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東西竟然隨手亂丟……」
莉婕嘆着氣撿拾樂譜。西絲蒂娜忍不住停下來幫忙。
「這是今年社交舞會演奏樂曲的原版樂譜。沒錯,就跟樂團現在演奏的樂譜內容是一樣的。」
「啊,原來如此……現在樂團就是在演奏這個樂譜嗎……」
「嗯。今年社交舞會的成功,說是這份樂譜的功勞也不爲過。」
「……這話怎麼說呢?」
莉婕話說得委婉,感到不可思議的西絲蒂娜忍不住好奇詢問。
「呵呵,這份樂譜經過了很棒的重新編曲喔。聆聽演奏時,內心會在不知不覺間沸騰起來……可是聽起來又很自然,就是這麼奇妙的編曲。」
「啊,這麼說來,我也覺得今年的樂曲『風之精靈』聽起來跟一般的不太一樣……原來是這樣子啊……重新經過編曲嗎……」
西絲蒂娜恍然大悟似地,定睛看着莉婕手上的樂譜。
這時——
盯着樂譜的西絲蒂娜突然表情僵硬了起來。
「咦——!?爲什麼!?」
西絲蒂娜這麼大喊後,突然從莉婕手中奪走樂譜。
「西絲蒂娜?」
西絲蒂娜無視猛眨眼的莉婕,撲向放在房間角落的自己的書包,從裏面拿出一疊厚厚的紙。那是她從學院的附屬圖書館借來,早已經讀到滾瓜爛熟的魔術論文……學院的魔導考古學教授佛賽爾所發表的最新作。
西絲蒂娜像要把紙撕破一樣用力翻着那疊論文——只見她一如要用視線在紙上穿出洞來般,睜大眼睛瞪着其中某一頁,並且仔細和樂譜進行比較——
「——果然!?這編曲是怎麼回事!?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
然後,西絲蒂娜露出心急如焚的表情湊近莉婕,逼問她——
「學姊,請聽我說!雖然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求求你了!請學姊——」
「——啊,阿爾貝特先生!?」
指揮者的指揮棒悠悠盪盪地晃動着。
身子靠着葛倫的魯米亞,同樣也露出彷彿在做夢般的陶醉表情。
場內所有人都牽着自己的舞伴在跳舞。
而且身穿傳統的『妖精羽衣』的魯米亞——真的美麗得像從夢幻國度裏走出來一般。
感應到通訊器另一頭的兩人點頭後,阿爾貝特切斷了聯繫。
「……有、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有地方……不對勁……)
他總覺得應該還沒有多久。靜下心來仔細回想……好像是從今晚社交舞會正式揭幕的時候開始。
「阿、阿爾貝特先生,拜託你,請聽我說!說不定……有可怕的事情現在就要發生了!也許你覺得我說的這些只是小孩的玩笑話,可是……!」
「……別自責了,席貝爾。你沒有錯。」
恐懼、緊張、焦慮,慢慢支配了西絲蒂娜的身體。
突然有個男人從左側的通道現身。
樂團配合指揮,一心不亂地進行演奏。
「現在說那些也於事無補。我們士兵的工作只有一個,就是在發派給我們的戰場上全力以赴。」
(……算了……別管那麼多了……無所謂……)
「……說吧。」
被捲入和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之間的激烈戰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死之爭……
「我、我嗎……!?」
「——以上就是席貝爾告知的情報。你怎麼看?老翁。」
阿爾貝特只用了簡單兩個字,淡然地催促西絲蒂娜把事情交代清楚。
葛倫的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受到那個支配的?
類似的情況之前也曾經發生過。那次也是阿爾貝特要求她提供協助——
以及——沉醉於懷裏的這名美少女。
『啊啊,果然如此嗎……可惡,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葛倫就着舞蹈動作順勢輕輕地把魯米亞拉向自己。
「阿爾貝特先生!?可、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樣沉醉。
現在回想起來,伊芙之所以封鎖葛倫和阿爾貝特等人之間的聯繫,堅持要自己一手掌握雙方面的情報,大概是因爲不希望葛倫把黑幕的情報分享給阿爾貝特他們吧。這都是爲了能獨佔所有的戰功——
『原來如此。所以伊芙妹妹纔會被誤導嗎……』
聞言,西絲蒂娜的身體開始發抖了起來。在這個況狀下協助阿爾貝特的話……西絲蒂娜肯定會被捲入戰鬥之中。
有一種意識被一層膜蓋住的感覺。就像興奮過度一樣的陶醉感。
爲什麼這樣的人物會出現在這種場所?
「……咦?風精圓舞曲……第八號……?」
西絲蒂娜如今恨透了這座學生會館大得要命的空間。
西絲蒂娜單方面向直眨眼睛、一臉茫然的莉婕做出指示後,便衝出了準備室——
「現在我們無路可退了。王女的性命落入敵人的掌握中。單憑我們特務分室的人已莫可奈何了。想要扭轉戰局……不能沒有你的力量。」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我、我願意幫忙!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西絲蒂娜朝着會場,神色匆忙地在走廊上一路奔跑。
「這次事件的惡人,除了敵方組織以外……還有我們這些試圖利用這個狀況立下戰功的軍人。你有正當的權利把我們軍人當作旁門左道,憎恨我們、痛罵我們。」
可是,現在……
『……也對。』
不過,阿爾貝特在此地現身的事實,讓西絲蒂娜原先抱持存疑的態度,轉變成了篤定。
在走廊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往右轉就能抵達會場。
「……是席貝爾嗎?在這種地方碰見你還真巧。」
西絲蒂娜不可能會認錯那名一身漆黑裝扮、快步衝向會場的男子。
今晚——對所有參加者而言,肯定是人生最美的一晚。
所有人都悠悠盪盪地搖擺着身體,沉浸在音樂之中。
「席貝爾。你會跳風精圓舞曲第八號嗎?」
真希望能一輩子委身於這個彷彿陽光普照的舒適世界。
「克里斯多福,怎麼了?那邊的情況如何——」
隸屬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7《星星》阿爾貝特。他是葛倫從軍時代的同袍,也是專門祕密處理魔術相關事件的帝國軍特殊部隊之首席王牌。
輕輕地、輕輕地跳着理當是今晚最後一支的舞——
「我得儘快……我得儘快通知老師纔行……!我有不祥的預感……!雖然不知道具體而言會發生什麼事……!總之有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
『沒錯,沒辦法跟葛老弟取得聯絡實在是很大的傷害……!』
「老翁,克里斯多福。你們兩個行動務必要隨機應變。敵人已經取得先機了。接下來狀況會怎麼發展……已經非我們所能預料。」
彷彿場內所有人的心都融合爲一。
「我們所有人都判斷錯誤了。那個薩德和羅倫斯是無辜的……這兩人其實是和組織無關的一般民衆。他們只是受到那個魔術的操縱,深信自己是組織的刺客,裝神弄鬼地表現出刺客的樣子來而已……這一切都是真正的黑幕搞的鬼。」
西絲蒂娜慌慌張張地跟着那道背影。
——
場內的來賓在專注欣賞着葛倫和魯米亞的舞姿時,自然而然地和旁人手牽手……一對接着一對開始跳起了舞來。
今晚出席舞會的來賓都在跳舞。
葛倫領着魯米亞跳舞的同時,感覺到內心深處的警鐘隱隱約約發出了聲響。
「沒錯。」
如此說道後,西絲蒂娜舉起手中的樂譜拼了命地向阿爾貝特申述。
當時西絲蒂娜嚇得直髮抖,哭哭啼啼地大聲喊叫,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無論是來賓還是主辦單位的人,不分你我,每個人都任由音樂帶動身體跳着舞。
這是多麼舒服的感覺,多麼美妙的一體感。
「……該走了。跟我來。」
「沒想到……社交舞會後面竟然隱藏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我知道。可是王女完全受到敵人魔術的箝制。我必須立刻將王女帶回。」
『如果伊芙小姐願意在事前跟我們分享有黑幕存在的情報……若她肯事先把那個自稱薩德、實際上是克萊特斯的學生凱特的事,以及有人在後面指使他的事告訴我們,說不定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至少她不該禁止我們和葛倫先生直接聯絡的……!』
「不過,現在有一件更丟臉的事情要向你啓齒……根據帝國軍法第六章,緊急特例第四項——……不,動用軍法也太不近人情了。席貝爾,我有事想請你幫忙。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這時,克里斯多福介入了兩人的通訊。
那個感覺實在太舒服了……讓思緒不禁朦朧了起來。
阿爾貝特透過寶石型的通訊魔導器簡單地向夥伴分享情報後,巴奈德立刻回以焦躁和驚訝的大吼。
所有人肯定是受到洋溢着最後餘韻的這股氣氛影響吧。
『——阿爾貝特先生,巴奈德先生!我是克里斯多福!』
阿爾貝特用銳利的眼神觀察西絲蒂娜……不久,他似乎敏銳地從她的表情看出了什麼不尋常的端倪。
阿爾貝特天外飛來一筆的發言,讓西絲蒂娜困惑地猛眨眼睛。
向來總是像拒人於千里之外、板着一副冷漠面孔的阿爾貝特,僅在此時露出了有些和善的表情,轉身往會場移動。
(……太奇怪了。)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此乃東方的諺語……原來如此。」
『唔~被擺了一道!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來這一套!現在連咱們也有危險了!不知什麼時候會被那個束縛……那只是時間遲早的問題喔!?』
一定是因爲自己太過沉醉了吧。
因爲這裏形同夢想中的樂園,不是嗎——
忽然聽見有人呼喚自己的名字,阿爾貝特急踩剎車,用銳利的眼神瞥了西絲蒂娜一眼。
『不妙。落網的薩德和羅倫斯兩人被打昏倒在地上……可是四處不見伊芙小姐的蹤影……另外,房間裏確實是有設置那位西絲蒂娜小姐的情報所指出的那個東西。恐怕——』
沉醉於會場的氣氛。沉醉於支配這個會場的音樂和舞蹈。
阿爾貝特向抱頭懊惱的西絲蒂娜淡淡地說道:
「怎麼會……」
「這麼說來,老師之所以用霸道的方式強迫魯米亞當他的舞伴……是爲了保護魯米亞……?所以他纔會那麼拼命……?而我……卻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還一直在干擾老師……!」
唯獨支配整個會場的樂曲深深地、深深地滲透進葛倫的內心——
雖然雙腳抖個不停,西絲蒂娜還是筆直注視着阿爾貝特的眼睛……用顫抖的聲音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意願。
西絲蒂娜懷着複雜的心情緘默不語。
優雅地、柔和地——
『明白了!總之,那邊就交給你負責了!咱們這邊也要趕緊做準備!』
就在西絲蒂娜快要通過轉角的時候——
『還需要問嗎?以那個就可以確定了!難怪外面的敵人攻擊慾望會那麼消極,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待在一旁一臉驚恐的西絲蒂娜,剛纔從阿爾貝特口中得知真相後,整張臉面無血色,身體不停發抖。
「當然,決定權在你手上。我不會強迫你。不管我手上有什麼牌可以打,我只能盡力做到最好。」
(……雖然有哪裏不對勁……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但就是有哪裏怪怪的……到底……是什麼……?)
真希望就這麼沉溺在這個世界之中。
儘管心底有道聲音在警告自己,葛倫還是情不自禁地懷抱了這樣的心情……
當葛倫準備拋開所有思考,讓自己沉溺在這個世界之中的時候——
刺眼。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某個讓他感到不快,刺激着朦朧意識的東西。
即使距離遙遠,那抹銀色仍在葛倫的視野一角留下了十分鮮明的烙印。
「…………?」
葛倫轉頭往讓他在意識上感到不快的方向望去。
在他視線前方——會場一角。
不知何故,西絲蒂娜和阿爾貝特居然手牽着手在跳舞。
那兩人的舞姿讓葛倫的心莫名地騷動了起來。
葛倫的心情本來像泡在舒適的溫泉裏一樣,可是如今卻被打亂了。
因爲——
(你們兩個……爲什麼在跳……風精圓舞曲第八號……?)
沒錯。明明現在主導場內的樂曲是『風之精靈第七號交響曲』。
與之搭配的舞蹈,理所當然是風精圓舞曲第七號纔對。
所以西絲蒂娜他們的舞蹈動作給人的不協調感,可說是強烈無比。
實在是礙眼得不得了。而且西絲蒂娜的銀髮又那麼搶眼。令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那兩個傢伙是腐蝕、破壞這個一體化完整世界的癌細胞——
(住手……別再跳了……!你們不要在這個舒適的世界……在這個一體化的世界製造騷亂……不要破壞它了……住手吧……!求求你們——)
即使現在已有受到操縱的自覺,還是有一股想要委身於這樣的氣氛之中的衝動。
「也是時候讓這場愚蠢的騷動結束了吧?這次暗殺計劃的真正黑幕——恐怕也是真正的《魔之右手》薩德老兄啊……!」
這也就是說,在舞會進入尾聲前,魯米亞是安全無虞的……『暗殺』魯米亞的行動不會在那之前展開。
那剎那是樂曲由緩變急的分水嶺。一改先前平靜柔和的風格,曲風忽然變得無比熱情——會場的氣氛瞬間爲之一變。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老師……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支舞成了保護葛倫和魯米亞的結界,使他們不受構築在這個會場中,牢不可破的異界所影響——
——葛倫在忍不住放棄抵抗前及時把持住理智,強硬地將魯米亞摟進懷裏,像是抱着她旋轉一樣,踩踏賽拉傳授的舞步。
「走到這一步,最可疑的嫌犯只剩你這個傢伙了……」
無法掌握狀況的魯米亞,畏畏縮縮地交互看着葛倫跟阿爾貝特。
只剩葛倫的激烈喘息聲,在鴉雀無聲的會場中迴盪。
「……從一開始。」
今晚的舞會盛況空前,翻開魔術學院的歷史,這熱鬧的程度可說是空前絕後。
因爲魯米亞還是默默地在跳着風精圓舞曲第七號。
(他、媽、的——————————————————————————─!?)
彷彿有肉眼看不見的線纏住身體一樣,拉扯和控制着全身,自己在渾然不覺間,被強迫要快樂、專心地跳舞——就是類似那樣的不快感。這也正是葛倫之前一直耿耿於懷的不協調感的真相。
爲什麼刺客必須耐心等到社交舞會快落幕的時候才能下手?
葛倫沒有向困惑的魯米亞多做解釋,繼續跳着獨特的舞步。
——我相信王女她勢必會以『妖精羽衣』做爲美麗的壽衣,迎接死亡吧——
「我們從一開始就着了這刺客的魔術的道。表面上伊芙好像看破了黑幕的技倆……其實她一直遭到黑幕利用。」
然後——
就在葛倫意外發現隱藏在風精圓舞曲第八號背後訊息的那個瞬間。
突然回過神的魯米亞,一臉錯愕地凝視着葛倫。
雖然指揮者也維持高舉指揮棒的姿勢靜止不動——可是他跟其他人不一樣,他的靜止沒有雕像那種無機質的感覺。
要不是葛倫有看到阿爾貝特和西絲蒂娜在跳第八號,恐怕現在早就受到場上的氣氛和身心狀態的影響,沒有發現自己受到操縱,隨波逐流了吧——
留着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鬈髮,看起來有着濃濃音樂家氣質的初老男子,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睥睨葛倫等人。
「你跳的那支舞破解了我《右手》的奧義,那是『偉大的風靈之舞』第八演舞……沒想到這裏居然有人知道怎麼跳哪……」
乾脆拋開這一切,沉浸在這個舒服得教人彷彿要融化的氣氛之中吧——
(——!?)
追根究柢,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爲什麼?社交舞會的最初和最後。這兩者到底有哪裏不同?
轉頭一瞧,會場裏所有人都和她一樣。
然而……
就在葛倫不敵魯米亞的力量時,會場的氣氛仍不斷侵蝕他的內心——
「……竟然能逃離我《右手》的控制,了不起。」
(——不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吧,葛倫‧雷達斯……!)
果然……這狀況不太對勁。
先前那鼎沸的喧囂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換言之,如果用眼睛看是五個階段。閉上眼睛就是八個階段。
(……爲什麼『妖精羽衣』會是魯米亞的壽衣?魯米亞必須打贏冠軍戰,才能穿上『妖精羽衣』……簡言之,得等到社交舞會接近尾聲……魯米亞纔有可能穿上『妖精羽衣』……!)
他仔細觀察魯米亞。魯米亞滿臉通紅,雖然臉上掛着平靜的笑容……可是她的意識和心都不在這個地方。
說穿了,那個東西其實就是音樂。社交舞會開始後就一直持續支配這個會場的演奏,正是敵人設下的最大陷阱——
(……快想想……動腦思考吧……到底問題出在哪裏……?可惡,我不懂……我們只是在享受社交舞會的氣氛而已,不是嗎……我們透過音樂和舞蹈獲得了一體感,這是多麼美好的夜晚……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
場內的所有人一如時間暫停般完全靜止不動。
(……拜、拜託了……賽拉……!借給我力量……!)
單膝跪在地上氣力放盡的葛倫環顧四周後……
他慢條斯理地轉身面向葛倫等人。
那個極其異常不自然的畫面和氣氛,讓魯米亞面無血色。
(對了……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然而,魯米亞卻突然用力拉葛倫的身體,破壞了他的步伐。
葛倫的意識原本幾乎快淹沒在迷濛之海中,直到看到那格格不入的一幕,意識才隱約浮出水面。
他們全都露出失焦的空洞眼神。
(——該、死……!?)
葛倫氣憤地咒罵,用拳頭敲擊地板。
樂團呼應那個動作,更激烈地彈奏樂器,加強了演奏的熱度。
只見所有人都維持着樂曲停止後所擺出的結束動作,像雕像一樣硬邦邦地一動也不動。
(開始和尾聲差別最大的地方……就是場上的氣氛了吧……)
「呼……呼……好險……到底是什麼時候……?這魔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作用在我身上的……?」
那副靜止的狀態,比較像剛結束演奏沉浸在餘韻中的樣子。
那個東西在紙上以五線譜的形式表現,基本上具備有八個音階。
在這被風精圓舞曲第七號制約的會場中,葛倫跳出了一反規則的舞。
要『暗殺』的話,不管哪個時候都沒有限制吧?
「儘量配合我的動作!知道了嗎!?」
同樣走過來和葛倫會合的阿爾貝特忿忿地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虧你能發現不對勁,葛倫。雖然你在危急時刻向來能發揮敏銳的第六感……不過我還以爲這次希望很渺茫呢。」
「可惡……!我怎麼會如此大意……!」
噔、噔噔噔、噔。
「……也還好啦。畢竟在事前我就得到一些提示了……」
葛倫忽然覺得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的身體。
身爲男人的葛倫,力量完全輸給魯米亞這個身材纖細的少女。
(原來如此——那兩個傢伙刻意跳不協和的第八號的理由是——!?)
「……你退到後面,魯米亞。」
那麼。是什麼東西醞釀出這股氣氛來的——?
西絲蒂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魯米亞的身旁。
難以置信。雖然難以置信……可是也想不到其他答案了。
嚴格說來,活動接近尾聲時,反而是戒備最森嚴、最難進行『暗殺』的時候。
不只樂團,負責上菜供餐的主辦單位人員及談天說笑的來賓也不例外。
「呼……!呼……!呼……!呼……!」
——掌握王女命運的是……『用眼睛看,大致分爲五個階段;若閉上眼睛,則大致分爲八個階段。假使隨着階段起伏,那玄妙的威容,勢必會讓人們的情感產生劇烈變化吧』……你覺得這句話的涵義是——?
——
(…………、…………、……該不、會……?)
葛倫朝他嗆道後……
「……!?老、老師!?」
艾蓮娜說過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葛倫的腦海中。
指揮者——高高地提起了指揮棒。
那個指揮者靜靜地放下了用右手拿着的指揮棒……
(什麼——!?)
葛倫如果改跳不一樣的舞步,兩人的動作自然會銜接不上,變成葛倫被配合曲子跳舞的魯米亞拉着跑。
這是當年由《風之戰巫女》賽拉‧希瓦斯親自傳授給葛倫,和風精圓舞曲第八號有幾分酷似的獨特舞步,名字就叫——
葛倫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把不快的感覺逐出腦海,一邊轉頭望向樂團。
(一定要、來得及、啊————————————————————!)
問題是,魯米亞的力量大得異常。
「魯米亞!你平安無事吧!?意識還清楚嗎!?」
葛倫靈光乍現,想到了某個可能。
無論是專心跳舞的來賓,還是專心演奏的樂團。
這樣的氣氛是在舞會開始後,彷彿沒有極限一樣,隨着時間經過慢慢醞釀而成。
原本跳着風精圓舞曲第七號的葛倫,突然開始改跳其他舞步。
在那個瞬間——
葛倫尖銳的視線射在樂團指揮者的背上。
「這是某遊牧民族用來驅魔和保護心靈的精靈舞蹈。既然設置在會場中的陷阱是精神支配系的魔術……我纔想說跳這支舞應該格外有效啊……」
「哼。我就是擔心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纔會刻意把第八號從改編過的『風之精靈交響曲』中剔除掉的——沒想到居然有人秀了一手原版啊。」
在其他人就像靈魂出竅一樣硬直的情況下。
真正的黑幕——《魔之右手》薩德和葛倫等人展開了對峙。
「哈哈哈……所有的一切終於串聯起來了。莉婕曾說過……這次社交舞會所使用的樂譜……好像有經過重新改編的樣子嘛……?你在那個重新改編過的曲子裏用魔術動了什麼手腳……你這傢伙就是編曲者對吧!?你到底做了什麼——」
「老師!他用的一定是『魔曲』!」
或許是緊張的關係,額頭上冒出了大片汗水的西絲蒂娜從旁打岔道。
「……『魔曲』?」
「是的!我前陣子看了佛賽爾教授發表的魔導考古學論文,上面就有提到!有一種古代魔術可以利用聲音的高低……也就是利用變換成音樂的魔術式來掌握人心,操控他人。儘管沒有具體的形,可是它也是一種不折不扣的魔法遺產!」
「……魔法遺產!?」
魔法遺產『魔曲』。那是一種透過音樂發動特殊魔術,樂譜形式的魔法遺產。
儘管乍聽下讓人覺得很匪夷所思,可是實際上也並非那麼難以理解。
魔術原本就是一門透過發音近似『原初之音』的語言來改變深層意識領域的技術,換言之,就是利用聲音對自身的內心造成影響,進而介入現實法則。利用音樂影響人心的魔術,比一般魔術更接近魔術的原理。堪稱是最符合魔術風格的魔術。
「南原遊牧民族的『咒歌』也是系出同源的東西!論文指出,『魔曲』裏面必然會加入某種特殊的音調和旋律……我在重新編曲過的樂譜上,也的確有找到那個『魔旋律』!」
「……真的假的……?」
「問、問題是……就像一般的魔術需要使用特殊的咒文發聲術……要發動『魔曲』……同樣也必須使用特殊的演奏法,單純按照樂譜演奏,是無法讓『魔曲』發動的……」
西絲蒂娜沒什麼把握似地說道。
「……所以他纔會被稱作《魔之右手》啊。」
阿爾貝特就像要證實西絲蒂娜的說法般說道。
「《魔之右手》薩德……他應該有辦法透過右手的指揮棒指揮樂團,讓他們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彈出那個特殊的演奏法吧。他用的是暗示還是催眠,或者說那根指揮棒其實是有特殊機能的魔導器,這就不得而知了。」
葛倫完全無言以對。
面對慢慢逼近的大批學院學生……
原本開心的社交舞會轉眼變成了地獄宴會,也難怪她會失去冷靜。而且事情就發生在她穿上費盡千辛萬苦才終於贏得的、嚮往多年的『妖精羽衣』後沒多久。她內心受到多嚴重的打擊,實在難以估算。
「認命吧。幾分鐘後,恢復理智的場上來賓肯定會大喫一驚吧……因爲會場中竟然不知不覺間冒出了四具屍體來哪……!而且他們絕對想都想不到兇手就是他們自己……!」
此時必須做出取捨——要救某部分的人,勢必得犧牲另一部分的人,眼前的狀況就是如此殘酷。葛倫再次被迫面對過去宮廷魔導士時代,一再嚴重打擊意志的局面。
「乖乖投降的話,你不會受到傷害。若膽敢抵抗,我會毫不留情當場殺了你。」
「哼……愚蠢的傢伙。」
「老頭!?克里斯多福!?梨潔兒!?」
即使在大庭廣衆面前行兇也沒人知道,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達成任務的《魔之右手》,過去從來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進行暗殺的。
「唔?是那附近嗎?OK,老夫知道了。」
「如果追溯我們一族的歷史……說不定我的祖先在古代文明的時候是擔任當時的王朝宮庭音樂家吧。剩下的部分,就跟你們想象的差不多。」
然而薩德的手法卻整個顛覆了這樣的常識和先入爲主的觀念。
葛倫立刻抓住阿爾貝特持刀的那隻手。
「換句話說——只要『魔曲』繼續演奏,你們就無法使用魔術!在我的演奏之前,所有人類都必須臣服!這就是我的奧義,利用音樂支配人心與身體的祕儀——固有魔術【被詛咒的夜之樂團】!歡迎各位紳士淑女前來觀賞我的演奏會!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薩德揮舞指揮棒怡然自得地演奏並說道:
「……等一下,『重力結界彈』是我製造的纔對吧……」
「辦不到。我負責管理魔術操作的深層意識領域,在那一瞬間被『魔曲』支配了。」
向來喜歡逞口舌之快的葛倫流了滿頭大汗,無法正常發揮。
「住手!」
「不用擔心我,老師!我早就預測到可能碰上這種情況,所以趕來會場前已經先用操作重力的魔術把體重降爲十分之一了!問題是魯米亞她——」
「魯米亞,我來救你了!」
飛行的小刀,發出了刺耳的尖銳聲響。
在葛倫的背後,面色鐵青的魯米亞一臉茫然。
(可惡……!明明我殺起素昧平生的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如果對象換成是自己認識的,我卻無法下手嗎……!?怎麼會有像我這麼僞善的人……!)
會場的入口處響起了四發火藥炸開的炸裂聲響——
所有人都兩眼無神,蜂擁上前將葛倫他們四個人團團包圍住。
「葛老弟,趁現在!快過來這裏!先逃再說!老夫早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事先特製了『重力結界彈』,趁它還沒失去效果之前快逃!」
「我知道!可是拜託你!千萬不要殺了他們……!」
「你、你啊……」
「哼。」
可是如果爲了保護她們而挺身戰鬥,恐怕——
「可惡,這個學人精……只會有樣學樣模仿別人……!?」
「事情還沒結束。這點程度的困境還在我的預期之中……相信我。」
阿爾貝特默默地拔出小刀,朝學生擺出攻擊架式。
接着,葛倫等人聽見被隨手亂丟的火繩槍碰到地面所發出的硬質聲響。
遭薩德暗殺而死的被害者,之所以會有千奇百怪的死法,原因正是如此。
葛倫也心裏有數。他知道自己說的只是冠冕堂皇的話。
槍聲,槍聲,槍聲,槍聲。
聞言,薩德顫抖肩膀發出冷笑,洋洋得意地侃侃而談:
「你說什麼!?就憑那一瞬間的演奏!?」
喀嚓,會場的某個地方傳來了拉開手槍的擊錘聲音——
「我們家族一直以來透過刻印在石頭上的樂譜魔法遺產,機密地把『魔曲』的祕密儀式流傳給下一代……儘管我們也不懂『魔曲』的魔術理論,不過關於它的使用方式和運用手段,我們倒是研究得十分透徹。」
薩德所言不假。
「……正是如此。」
「……你還是一樣那麼天真。現在還管得了大道理嗎?」
一般人認知中的暗殺,是鬼鬼祟祟趁人不備的時候偷襲。
薩德大大張開雙臂做出宣言:
「哈哈哈……也難怪沒有人知道了……畢竟誰想得到天底下居然會有這麼大膽的『暗殺』……!?只要下手的瞬間沒有被其他人發現、記憶下來,要說這叫『暗殺』也沒什麼不對!既然『魔曲』屬於古代魔術的產物,就不怕會被近代魔術偵測到!」
只要利用『魔曲』掌握包含暗殺目標在內現場所有人的意識和記憶,想怎麼殺害目標都不是問題。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大方方進行『暗殺』,也沒有人會發現。
「哦……你的直覺還真是敏銳啊……」
「……我說過了。絕對不能輕易妥協,永遠都要全力以赴。」
與此同時——
「什麼——!?」
就像肩膀上扛着一股巨大的壓力一樣,從四面八方包圍住葛倫等人的學生們忽然身體一沉,雙手撐地,跪了下來。
而且只要魔術成立,接下來要怎麼料理目標都易如反掌。不管是命令其他受控制的人行兇,還是薩德親自了斷被害人的性命,完全視當時的情況決定。
葛倫忍不住放開阿爾貝特的手,就在那個瞬間……
明明技倆完全被看破了,當事者薩德卻還是面露從容不迫的笑容。
薩德狂傲地注視着面無血色的葛倫,以及彷彿想用視線殺人般惡狠狠瞪着他的阿爾貝特,霸氣地做出宣言:
只見會場中受到魔曲支配的人們全都動了起來。
「!」
「在這種狀態下強行使用魔術的話,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難以預料。如果是我被魔法反噬自取滅亡那也就罷了,要是四周無辜的民衆也無端受到牽連,結果肯定會十分慘烈。」
不行。下不了決心。要在這種狀況下做出犧牲某一方的抉擇,對葛倫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
薩德無視阿爾貝特,舉起指揮棒。薩德身後僵硬不動的樂團立刻對這動作產生反應,突然像傀儡一樣重新開始演奏——
剎那,阿爾貝特以迅速得看不清楚手臂的動作,射出了手中的小刀。
巴奈德手持火繩槍一臉得意,一旁的克里斯多福輕聲嘆息。
只見切開空氣的白刃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學生的正上方高速飛去。
他們如今被逼進了死衚衕。已經束手無策。完全中了敵人的計謀。
「不過你的戲法已經被拆穿了,《魔之右手》。」
葛倫向冷酷的阿爾貝特懇求:
咻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飛刀的握柄裏面藏了投笛嗎!?這是用來打信號的!?)
如果什麼也不做,魯米亞和西絲蒂娜會被殺掉。
西絲蒂娜大叫後……
「好啦~既然這場爛得要命的演奏會侵蝕深層意識,妨礙魔術發動的話——那麼『在聽到演奏前就已經成立的魔術』應該沒有受到影響吧!?」
「儘管受影響的程度各不相同,可是你們從社交舞會開始就一直在聆聽我的『魔曲』。你們早就受到『魔曲』的侵蝕了。雖然葛倫‧雷達斯你靠『偉大的風靈之舞』第八演舞擺脫了『魔曲』一定程度的支配,特務分室的魔導士也張開了應急用的精神防禦,可是效果已經造成了。即使你們的意識和記憶——這種表層意識不受我的控制,但你們的深層意識領域早已落入我的手掌心!」
向來總是很堅強的魯米亞,這時也明顯動搖,狼狽不堪。
「喂、喂……阿爾貝特,你在做什麼!?快點攻擊啊……!」
葛倫握起拳頭警戒四周情況。受『魔曲』支配而將葛倫等人團團包圍住的那些人裏面,不乏有他認識的面孔,葛倫班上的學生。
當葛倫察覺到那把刀子的真正用途時……
學生們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了葛倫等人——
薩德面露冷笑。魔曲的演奏繼續支配會場。
早已進入備戰狀態的阿爾貝特撇下心生動搖的葛倫等人,向薩德喊話:
阿爾貝特完全沒看內心深受打擊的葛倫一眼,直視前方喃喃說道:
那麼葛倫自己呢?自己該怎麼辦纔好?
只見阿爾貝特的手臂像鞭子一樣擺動,手指頭電光一閃,射出雷電——
阿爾貝特應該是以任務爲優先,做出了犧牲其他人換取魯米亞的安危的判斷吧。
「……!?」
這應該是鎮壓暴徒用的重力結界吧。以着彈地點爲中心展開圓形結界,透過超級重力針對結界內部進行壓制。雖然沒有殺傷力,不過用來封鎖學生的行動已經綽綽有餘。
梨潔兒視重力結界爲無物,單槍匹馬衝上前來。
原來他的手法是——
阿爾貝特冷冷地回應了葛倫的怒吼。
「可是現在四周被重力結界包圍了喔!?我們在重力下受過訓練倒還無所謂,白貓和魯米亞不可能突破得了這股重力——」
「混賬東西……!?」
(該死……這種情況下,能不能使用魔術根本不是重點了!這下怎麼可能狠得下心動手!?)
樂團的人搖搖晃晃地起身離座,一邊繼續演奏一邊圍住薩德,將他保護得固若金湯。
等場內大半的人行動受到封鎖跪在地上後,原本被人羣擋住的視野也隨之豁然開朗,現身在入口處的三人組映入了葛倫的眼簾。
是自己的天真,招致這最險惡的情況。
「啊……啊……怎、怎麼會……!?大家……因爲我的關係……!?」
阿爾貝特的語氣堅定無比,帶有幾分強勢。
不對,阿爾貝特並沒有射出攻擊。伸長手瞄準了薩德的他在最後一刻踩下剎車,解除了發動到一半的咒文。
「我只要演奏七首『魔曲』給場上的人聽,就可以掌握他們的意識和記憶!沒人有辦法逃脫我的掌控!哪怕有再強的護衛在場鎮守也無關緊要!要『暗殺』還不簡單!我說得沒錯吧!?」
阿爾貝特毫不猶豫地延遲發動事先唱好的咒文【穿孔閃電】。
「事先跟你們聲明,就算你們把自己弄聾想要避開『魔曲』的影響,也是徒勞無功。因爲我的『魔曲』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而且除了你們以外,場上所有人都已經受到我的控制了。」
白晃晃的刀刃,在水晶燈的照射下發出了不祥的冷光……
他們是——
「啊……」
梨潔兒一把將魯米亞從地上抱起後,掉頭轉身。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尖銳的大叫聲,她對抗重力結界,悶着頭往入口的方向衝去。她的舉動沒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靠自身的蠻力強行突破。
事先降低體重的西絲蒂娜,身輕如燕地緊跟着那樣的梨潔兒撤退。
「……哈哈哈,那些傢伙還真是了得啊……」
葛倫一臉錯愕地發出苦笑。
「先撤退吧,葛倫。《魔之右手》薩德……我們之後會找他討回公道的。」
「啊、啊啊……」
葛倫和阿爾貝特行使特殊的體術,將場內那些承受着重力趴在地上爬的人拋在身後,穿過結界與結界的界線逃出了會場——
「哼……夾着尾巴逃走了嗎?」
眼看煮熟的鴨子飛了,薩德卻還是氣定神閒。
「不過,我看你們還能往哪裏逃……現在凡是有人存在的地方,全都屬於我的支配領域。」
薩德提起指揮棒,向葛倫等人展開追擊。
身後的樂團也一如奴隸般跟着薩德移動,並且展開了效果更爲強大的,受詛咒的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