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她的戰鬥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8059 字
——不管是高空上,還是在地面的學院。戰鬥仍在持續進行中。
自從戰火在日正當中的正午時刻引爆後,戰況便一發不可收拾——
太陽緩緩地、緩緩地從高空往地平線傾斜——
「《雷帝的閃槍啊》——《散》!」
哈雷詠唱咒文後,【穿孔閃電】的雷閃朝天空射出——途中那道雷閃分裂成更多的雷閃,分別精準無比地射穿敵人。
哈雷只憑一發咒文,就在一瞬間同時擊墜了十個敵人。
這是哈雷的超級技巧『擴散起動』。雖然會讓咒文的射程縮短成只剩原本的十分之一,卻可讓數量一口氣擴充到十,是一門無須犧牲咒文的威力,又能同時攻擊複數敵人的技術。
不過,即使擁有這樣的技術來對抗敵人,哈雷還是無法保持平時的餘裕。
「嘖……還搞不定嗎,葛倫·雷達斯……!」
哈雷仰望天空。從上空來犯的敵軍彷彿源源不絕。
在四周拼命維持火網的學生,也差不多開始明顯感到疲勞了——
「《高速結界展開·紅玉結界》——!」
克里斯多福的聲音響徹了中庭。
火焰結界旋即在中庭的上空成形。下一瞬間,所有來襲的魔像人形都被超高熱的螺旋狀火焰燒燬,散化成瑪那之霧。
中庭是【路希爾的聖域】中心基點,敵人自然不可能會放過這個地方。
克里斯多福爲了擊退大舉來犯的敵軍,必須一邊用左手維持【路希爾的聖域】,一邊用右手在上空展開攻擊結界。
把威脅到中庭的敵人燒得差不多後,克里斯多福暫時解除了攻擊結界。
「幹得好啊,克里老弟!」
這時巴奈德藉着鋼絲從天上滑了下來。
「你還行嗎?巴奈德先生。」
巴奈德不服老地擺出了勝利姿勢。
「得在那之前分出勝負了……姆,當初果然應該要強制動員所有學生纔對嗎?」
『唉……真令人傻眼。實在教人啞口無言……你們是白癡嗎?』
由學院的法醫師瑟希莉亞率領有志學生組成的醫護隊,正不眠不休拼命爲傷員進行法醫治療。
另一方面,在魔術學院校舍的地下區域中最大空間裏——
「我要回歸前線……我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會遭遇這種沒天理的事情?……這裏的人只是一羣處心積慮想找出根本不存在的事態責任者,並且陷入思考停止的死衚衕,自欺欺人宣稱自己完全沒有錯的輸家。
西絲蒂娜停下腳步開始詠唱咒文。
葛倫等人極力想避免無謂的戰鬥與消耗。
克萊斯抱着頭蜷縮起身子,他的呻吟無非是在場所有放棄戰鬥之人的共同心聲。
「你的傷還沒完全治好……必須靜養一段時間,否則……!」
「你、你是誰!?魯、魯米亞·汀謝爾……不對,不是她……?你背後那雙詭異的翅膀又是什麼……!?」
「就是說啊……責、責任不在我們身上……所以不需要幫任何忙……那個魯米亞爲我們戰鬥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其他好戰份子想打就自己去打吧……—對,就是這樣沒錯……!」
「明明看起來好像都在最前線隨自己開心胡鬧,實際上整體戰況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這就是巴奈德先生厲害的地方。」
「——!」
配置在船內的魔像人形,成羣結隊地在後頭追趕。
……那個人就是克萊斯。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和梨潔兒進行第一波攻擊後就會脫離!追擊就交給白貓了!速戰速決幹掉前面的敵人後,再回過頭來應付後面的追兵!知道了嗎!?」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這股罪惡感和無盡的自我嫌惡感是怎麼回事?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又有新的敵軍從空中湧向展開對話的兩人——
「問題是【路希爾的聖域】目前狀態如何?」
包括克萊斯和艾娜在內,有許多學生在那條走廊上,抱着膝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可是一路逃着逃着,前方也有成羣的敵人出現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忸忸怩怩地留在這種地方?快點逃出學院不就得了?逃出去還比較安全呢。』
即使已經出現輕微的瑪那不足症狀,連站都站不穩了,可是爲了儘量幫助更多的人,爲了鼓舞懦弱的自己也能有所奉獻,琳恩還是努力治療傷員。
「很遺憾……因爲有學生因傷暫時撤退,再加上校舍難免會受到損害……結界維持率正在逐步下降……目前剩百分之八十三。」
葛倫和梨潔兒衝向前,一個握起拳頭,一個舉起了大劍。
「……給你們添麻煩了。」
『……重點是,你們真的接受現在這樣子嗎?』
『我是誰與你無關。而且這雙翅膀只是裝飾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納姆魯思突然舉起了手。
「是嗎……可是身爲大人,實在不忍心推小孩子上前線……」
「老、老師,怎麼辦!?」
當苦思不出答案的克萊斯等人感到煩悶不已的時候。
看到這一幕,琳恩連忙衝到基伯爾的面前。
克里斯多福向巴奈德投以信賴的微笑。
《炎之船》內部的戰鬥仍在激烈地進行中。
「不,我認爲巴奈德先生的判斷沒有錯。」
「悔恨和懊悔留待事後再說吧……下一波的敵襲要來了。」
「把士氣低落的學生推上前線,只會讓那股低迷的士氣也影響到其他的學生,最後拖垮戰力而已。有些戰局確實人數纔是一切,可是我們這場局部地區防衛戰,只能仰賴士氣高昂的志願學生戰鬥,所以這是最妥當的抉擇。」
在外頭抗戰的同學,在天上奮戰的葛倫等人。
出現在那影像上的畫面是——
(……大家……老師……你們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琳恩試圖挽留默默地打算返回屋頂的基伯爾。
「各位同學!不用擔心!你們不會有事的!這裏有我在!」
只見納姆魯思的手綻放出了光輝——一幅影像經由那道光投射在走廊上。
琳恩誠心地爲他們的平安獻上祈禱的同時,繼續面對她自身的戰鬥。
與此同時,葛倫和梨潔兒加緊速度,一鼓作氣衝鋒陷陣。
在這時候,就連平常個性文靜懦弱的琳恩也必須讓自己振作起來。
「呼——!」
「可惡!數量怎麼還這麼多啊!?」
克里斯多福有些嚴肅地回答了巴奈德的問題。
「《慈愛的天使·帶給傷者安寧·伸出您的援手吧》——!」
「嗯!」
「是、是的!」
「爲什麼那些人可以奮戰到那種地步!?難道他們都不害怕嗎……!?」
兩者毫不留情地衝散、擊飛了魔像的先鋒部隊,造成了牽制行動的效果。
以及梨潔兒那宛若旋風般的斬擊。
克里斯多福露出百分之百確信的表情,向苦着一張臉的巴奈德說道。
基伯爾冷冷地甩開琳恩的手後拔腿就跑。
然後。
「……咦?」
「基、基伯爾同學!?你要上哪去!?」
「……嗚……至少……你要小心安全啊……」
「嗚……好痛……好燙啊……」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面對這重大時刻,瑟希莉亞的技術變得更爲敏銳,呈現完全覺醒的狀態,哪怕是性命垂危的重傷病患,在她驚人的治療能力下,照樣能把人從鬼門關前帶回來。
「我不在崗位上,只會害其他人置身在更大的危險中……我不希望看到那種事情發生。」
納姆魯思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完全不給對方好臉色看。
瑟希莉亞不停爲各個重傷病患看診的同時,不斷向醫護隊的學生下達指令。
她是能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任何地方的異形少女——納姆魯思。
葛倫那攢破了空氣的直拳。
經由短距離轉移魔術,崔斯特男爵在東西南北校舍四處打游擊,如果他發現有學生受傷,都會使用遠距離傳送魔術把傷者送到這個地方來。
這時——
有個人躲在走廊的轉角,偷偷觀察着帶傷強行離開醫護場,意志堅決地前往樓梯打算重返上方戰場的基伯爾。
走廊突然響起了語帶輕蔑的聲音。
他們是沒有參加外頭的戰鬥,也沒有幫忙維持校舍內結界的學生。
葛倫等人在船內的走廊狂奔。
琳恩懷着祈禱的心情目送他的背影后,旋即轉換心情,把心力都灌注在自己的長才上,繼續爲傷員治療。
『那女孩……魯米亞正在爲你們奮戰……你們就親眼見證那個結局吧……這是你們最低限度的義務。』
「我們哪能幫得上什麼忙啊……反正已經完蛋了……不管再怎麼抵抗,大家最後都會被【米吉多之火】殺死……既然如此……爲什麼他們還有勇氣繼續戰鬥下去……!?」
剎那,西絲蒂娜完成了咒文。
「胡、胡說八道!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你們真的有夠不乾脆,笑死人了。現在這種狀況誰還管什麼緊急待機令呀,真是的。』
「唔,數字一直在降低哪……」
「《——·利劍出鞘·翱翔天際吧》!」
「嗄!口氣還真大啊,你這毛頭小子!想擔心老夫你還早了一百年呢!」
他們屈服在上前線戰鬥以及對抗敵人的恐懼之下……就像個無力的市民般,選擇躲到安全的地下避難。
「琳恩同學!把他的手臂綁起來!先幫忙施放法醫咒文!」
『算了,隨便你們。不過,既然你們要忸忸怩怩地賴在這裏不走……至少也親眼見證一下這場戰鬥的最後結局吧。』
「各校舍的戰況目前非常安定,暫時還不成問題纔對。安啦,如果出了什麼狀況,老夫會立刻用通訊魔導器向各指揮官下達指示的。」
「是!《振奮吧風神·——》」
『我這樣說或許有點多管閒事。不過看你們臉上的表情……彷彿都寫着「如果繼續躲在這裏什麼也不做,一輩子都會後悔」這句話呢?』
「……我不懂……到底爲什麼……?」
在房間一角請人幫忙治療肩膀傷勢的基伯爾,拄着柺杖站了起來。
「放心……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你們……!」
「雖然目前還能靠高昂的士氣抑制維持率的減少……可是一旦撐不住,維持率恐怕會出現雪崩式的下跌。」
「這、這是因爲……現在有緊急待機令……!」
與此同時,葛倫往天花板騰空躍起,梨潔兒則單膝下跪壓低了身子——
只見巨大的風之刃從兩人之間的空間神速飛過。
黑魔【空氣之刃】。
橫一文字的真空刃將擋在前方的所有魔像通通攔腰砍斷成兩半,全數殲滅。
「很好!下一——」
葛倫着地後立刻轉身,梨潔兒起身的同時也接着馬上準備向後跳。
——可是兩人卻瞬間怔住了。
「…………」
魯米亞居然單槍匹馬朝着從後方逼近的大量魔像走去。
「喂、喂——魯米亞!笨蛋,快退——」
心急如焚的葛倫急着大聲示警——可是後半段的聲音在中途就永遠消失了。
只見慢條斯理靠近魔像的魯米亞,向前伸出手中的《銀之鑰》……
做了個看似在轉動鑰匙的動作。
這時,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魔像們所在位置的景色,突然被長方形的發光邊框給框了起來。
接着,那幅長方形的平面景色就像旋轉門一樣開始轉動。
在風景的旋轉門轉動的時候,依稀可以看見門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
很快地,風景的旋轉停止了。
只見魔像從原地消失得一乾二淨。
「那、那是什麼情況……?」
不管怎麼樣,人類首先都必須爲了自己而活。那是生物的本能,原始而自然的型態。
「魯米亞……你……?」
葛倫正經地點頭回答西絲蒂娜。
雖然自己也覺得很荒唐,可是現在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可惡,被擺一道了……西絲蒂娜懊惱地咬牙切齒。
「魯米亞……魯米亞——!?你在哪裏!?回答我!」
「……冷靜一點。」
那明顯是遠遠超越人類範疇的「超異常力量」。
面對這場攸關菲傑德存亡的前所未有大危機,魯米亞在精神上鑽起了牛角尖,而且承擔了不必要的龐大壓力,現在不管葛倫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當事人魯米亞則是對葛倫他們心中的想法一無所知,臉上掛着平靜、充滿了無比堅定的崇高決心的表情。
好比說……安靜沉睡在體內的另一個自己——
發現現實的實際情況跟故事情節竟然如此相像,西絲蒂娜不禁苦笑。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而且,敵人的目標明顯是放在自己魯米亞身上。
「沒錯。」
(好……第一回戰鬥好像是正義魔法使和夥伴爲了拯救拉斯之國,搭乘飛龍硬闖《炎之船》,想要從內部進行破壞……?)
他即刻動身尋找魯米亞。
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獲得了『力量』,導致被這個狀況逼得走投無路的魯米亞掙脫了某個心頭的桎梏……她現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這樣。
不需要交談,葛倫、西絲蒂娜、梨潔兒三人心中現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問題在於——魯米亞自身。
一行人使用探查系的魔術掌握船內構造的同時,一路輕鬆往《炎之船》的最深處挺進,完全不需要擔心走錯路。
畢竟使用者是魯米亞。她不可能把那股力量用在邪惡的途徑上。
「怎麼了!?」
魯米亞不解納悶地歪起了頭。
不該讓她使用這股力量的。魯米亞的精神還不夠成熟,無法妥善駕馭——
「……我很高興。過去一直都是老師、西絲蒂和梨潔兒在保護我……可是,現在我的力量被挖掘出來了……我可以利用這股力量保護老師和大家……這教我非常開心……」
葛倫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在很小的時候,葛倫也曾對『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故事非常着迷。雖然長大後就幾乎把內容都忘光了……
相反的……現在的心情比較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心懷感激。
沒錯。真的就是那麼神不知鬼不覺。
「老、老師……時間……」
(話說回來,不知不覺間我竟然把單純的童話故事,拿來當作攻略魔將星的參考呢。)
這是她真實的心情。
「話、話雖如此……可是……—可是……!」
因爲那不是一般人類和生物的正常姿態。
魯米亞像對待寶貝似地碰觸《銀之鑰》。
「你……」
唐突登場的「正義魔法使的弟子」使用小棍子戳刺阿瑟洛·葉羅,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簡單擊敗了他。或許是作者羅蘭不小心把阿瑟洛·葉羅設定得太強,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吧。
《銀之鑰》的力量覺醒後,現在的魯米亞憑直覺就看得出來,自己會突然跟葛倫等人走失,是敵人的空間操作使然,目的是爲了把她跟葛倫他們拆散。
(後來……正義魔法使和夥伴攻進《炎之船》後——)
——我們必須振作……爲了魯米亞。爲了不要讓她使用《銀之鑰》。
「我漸漸想起來了。不對……是某個在我心裏的人教我如何使用這把『鑰匙』的……」
葛倫、西絲蒂娜、梨潔兒——魯米亞所重視與疼惜的人。
聽到西絲蒂娜大聲警告,葛倫和梨潔兒立刻回頭。
《銀之鑰》的力量很顯然讓她付出了某種深刻的代價。
唯有自己先獲得一定程度的滿足,纔有爲他人付出的權利,才能溫柔善待他人。清貧聖人的無償奉獻,這種行爲就跟狂人沒兩樣。是絕對不可以的。
「我知道。我們走吧……」
「和正義魔法使戰鬥的時候,他就是利用這個能力,把闖進《炎之船》的正義魔法使和他的夥伴們拆散到不同空間的!說不定魔人也準備用同樣的能力對付我們!我們必須更集中一點行動——」
「……太奇怪了。未免太過順遂了。」
葛倫一行人加緊腳步。
「咦?」
儘管葛倫也隱藏不了滿臉的焦慮,還是開口安撫西絲蒂娜。
帶頭奔跑的葛倫突然喃喃地提出疑惑。
不過,這樣正好。知道那個魔人真正的目標是自己,魯米亞反而覺得慶幸。
西絲蒂娜狼狽不堪,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葛倫不只是安撫急得快哭出來的西絲蒂娜,也在安撫自己。
可是葛倫現在也被勾起了記憶。
葛倫等人從魯米亞的身上嗅到了一股無比危險的氣味。
「梨潔兒說得對。我們一定會設法度過這個難關。你要更信任、依賴我們。你千萬不要揹負那種不屬於人的力量……」
「…………」
不行。現在的魯米亞變得冥頑不靈。
西絲蒂娜也覺得有些詭異。
那單純只是人類至上主義者的虛妄心願——不對,那只是癡心妄想。
怪物一直都是被人類擊敗?
葛倫在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魯米亞有不尋常的地方。爲了他人,哪怕把自己的利益擺在最後也不在乎——那樣的扭曲如今帶着負面的意味,出現在她的行爲上。
或許是認清了派再多雜魚對付也無濟於事的事實,也有可能是因爲其他理由。
「進展得太過順利了……反而表示魔人有可能設下了什麼陷阱在等我們嗎?」
——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葛倫等人只能壓抑着不安繼續前進。
那些被拆散的正義魔法使的夥伴——後來全都慘死在阿瑟洛·葉羅的手中。正義魔法使沒能來得及解救她們。
「可是,那樣是不行的。」
「你說什麼?」
然而——
接下來的行程不知何故,突然不見敵人發動任何攻勢。
「抱歉!我現在纔想到!《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可自由控制《炎之船》的內部空間!」
「……我……必須救助大家。我願意做任何事——」
「老、老師!有件事情必須注意!」
這時,一行人發現了那件事,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魯米亞……你不要再使用《銀之鑰》了。」
再這樣子下去,魯米亞勢必會因爲碰上某個契機,開始無限制地使用《銀之鑰》——
人類不可能戰勝超越人類的怪物。這是極其天經地義又單純的道理。
想到這邊,西絲蒂娜心頭一驚。
她不敢大意地警戒着四周,回想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故事內容。
船內雖然設有不少房間和門,可是通道就那麼一條。
總之葛倫他們無從得知答案。
「現在我們不能失去冷靜。只能設法儘快找到魯米亞。」
而著名的劇情崩壞……荒腔走板的展開就是發生在第二回戰鬥的時候。
——坦白說,當下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和動搖。
不用擔心他們會遭逢危險了。
才一轉眼——魯米亞就憑空消失了。
「走吧,老師……我也要加入戰鬥。就算會賠上性命也沒關係……這纔是我的使命。」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着渺小的人類絕對無法打破的絕望障壁——現在的魯米亞可以靠靈魂理解這個事實,而不是大腦。
不只葛倫和西絲蒂娜,連梨潔兒都看得目瞪口呆。
(作品中,《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登場的場面只有兩個……第一次是在拉斯之國登上《炎之船》……第二次是故事的最終章,在魔都墨爾卡斯決戰的時候……)
她已經不再是平常聽話的魯米亞。
她沒有隨身攜帶『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本書,即使有帶,她也沒空重看一遍;話雖如此,她還是很懊惱爲何一開始沒有想起這段情節——
「……我把它們放逐到異次元空間了。像那種單體的非生物,即使力量強大,本身的存在還是很渺小,與世界之間的聯繫很薄弱,所以驅逐起來絲毫不費力。」
魯米亞抱着莫名冷靜的態度,獨自走在不見盡頭的通道上。
「魯米亞她……去哪裏了?」
「就算學院防衛隊的勇猛奮戰成功轉移了敵人的注意力……可是……」
雖然西絲蒂娜也很想跟魯米亞說些什麼,可是現在她只能面露痛苦的表情,提醒葛倫時間緊迫。
這也不能怪她。雖然她的心態比同輩的人要再成熟一點,畢竟還是隻有十六歲的孩子。
葛倫感到困惑。他本身並不害怕《銀之鑰》的可怕力量。
明明前一刻還聽見她的腳步和呼吸聲。
怪物只有另一個同等規格的怪物才能對抗得了。這是極其天經地義又單純的道理。
阿瑟洛·葉羅——魔將星是屏棄了人類之身的真正怪物。
既然如此——這場戰鬥應該由同樣是怪物的我獨自面對纔對。所以——
這樣的安排如我所願……魯米亞默默在心中自言自語,繼續前進。
不久,魯米亞發現了一扇巨大的門,她毫不猶豫地穿過。
門後是寬敞的半橢圓狀大廳。
無數巨大的黑色盤石沿着半橢圓的弧線密集排列。刻印在地板上的幾何學圖騰一層又一層反覆疊加,讓人心生不祥的預感。
在那空曠的大廳最深處,有一張王座。
悠然地坐在那張椅子上的——
『……歡迎大駕光臨,魯米亞·汀謝爾。』
正是魔人。
『真教人大喫一驚。想不到……你的《銀之鑰》之力居然覺醒了……』
魯米亞不發一語地慢慢靠近魔人。
『原來如此……難怪維持現狀派的人會那麼興奮,說現在的你已經完成了、已經夠了……很難想象你的完成度提升到那個地步了……』
魔人像是忍不住想笑似地顫抖着肩膀。
『可是照我的標準,你還不夠完整。爲了偉大的大導師……也爲了我的主……我需要更接近完全體的你。』
「抱歉。你們想打什麼主意……都跟我沒有關係。」
魯米亞定睛直視魔人。
「我要打倒你。爲了幫助菲傑德……解救大家……哪怕必須犧牲我的性命也無所謂。」
聞言。
『不過你的誕生原本就是爲了做爲那個人的義體,感覺相像也是理所當然的……』
魯米亞則拿出閃耀着刺眼白銀光輝的《銀之鑰》。
一場超越了認知範疇的戰鬥就此正式引爆。
「阿瑟洛·葉羅。爲了我所愛的人——我要消滅你!縱使要付出性命做爲代價!」
『我問你。你曉得要怎麼戰鬥嗎?……曉得如何運用那股力量嗎?』
『是嗎?那好吧。』
兩人互相叫陣後。
「……?」
魯米亞沒有感到害怕也沒有虛張聲勢,只是理所當然似地回答道。
兜帽裏面是一片漆黑的魔人注視着魯米亞。
最後如此說道後,魔人向魯米亞擺出了攻擊架式。

「你不如擔心自己吧。現在的我……大概比西絲蒂和梨潔兒……甚至比老師……還強。」
「……我都知道。」
魔人釋放出黑暗靈氣,提起手刀——
於是魔人慢吞吞地起身,站到了魯米亞面前。
『……原來如此。你果然跟那個人一模一樣……雖然這是阿瑟洛·葉羅的記憶,不是我的。』
『魯米亞·汀謝爾。爲了實現我的悲願——你的性命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