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征修學旅行,出發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萬 字
「不要說笑了……!實質上,這說法跟否決入會有什麼兩樣……!」
這一天。帝國白金魔導研究所的所長巴庫斯‧普勞門剋制不住激動的情緒,用拳頭猛力敲打自己的辦公桌。
「我爲了組織做了多少犧牲奉獻,你應該也很清楚吧!?你知道我這一路來貢獻了多少錢嗎!」
巴庫斯年約四、五十歲左右。他的皮膚顯露出那年齡會有的皺紋。頭頂早已光禿禿一片,所剩不多的頭髮和嘴邊的鬍子也呈現花白。唯獨他的眼睛,還是跟在黑暗中鎖定獵物的肉食野獸一樣炯炯有神。
「這樣你們還不答應讓我入會嗎!?你們不需要我的魔導力量是不是!?意思是說,我的魔導的技術和貢獻,別說是第二團《地位》,連第一團《門》也擠不進去嗎!?你們打算把我列爲志願加入者到什麼時候!?回答我的問題啊,艾蓮娜小姐!」
巴庫斯像在嘶吼一樣,怒不可遏地向一臉滿不在乎地站在桌子另一頭的女性——艾蓮娜質問道。
「請你先冷靜下來,巴庫斯大人。」
頭頂戴着頭巾,身上披了件圍裙把自己打扮成女僕模樣的艾蓮娜,只是把巴庫斯的怒吼當耳邊風,一臉笑盈盈地答腔。
艾蓮娜身爲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門魔術師,她身上所穿着的那套女僕服,是她以密探身分潛入帝國政府內部時所使用的服裝。從她現在仍不肯換掉那套衣服看來,她似乎喜歡上自己扮成女僕的樣子。
「你以爲大導師和第三團《天位》的成員都不答應讓你入會……事實並非如此。相反的,大家都非常欣賞巴庫斯大人的力量。像巴庫斯大人實力如此堅強的人,我相信未來肯定會跳過第一團《門》,直接加入第二團《地位》吧——而且還會被安排在相當高階的層級。只不過……爲了確認你對組織的忠誠是不是真的,所以大導師纔會安排試煉給巴庫斯大人。」
艾蓮娜還是面不改色,笑容滿面地淡淡解釋道。
「沒錯……『Project:Revive Life』……從巴庫斯大人您再次完成那個魔術項目的那一刻起,您將正式成爲我們天之研究會的一員。」
「所以說,你們這等於是拒絕我入會的意思!」
艾蓮娜的態度讓巴庫斯氣得火冒三丈,繼續大聲嚷嚷。
「本人巴庫斯‧普勞門,在這泱泱魔導大國阿爾扎諾帝國中,被奉爲白金術的權威,你真以爲我不知道那個『Project:Revive Life』是什麼玩意兒嗎!?」
「不不不,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那個儀式魔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鍊金術師席翁才能完成的究極禁咒法!」
「哎呀?巴庫斯大人的言下之意,是您的力量不如那個席翁嗎?」
「那怎麼可能!我是貨真價實的天才!跟席翁相比,我在各個層面都比他優秀!可是……唯獨『Project:Revive Life』是例外……!」
巴庫斯惡狠狠地瞪着艾蓮娜。
「哈哈哈。不對啦。是白金魔導研究所纔對。」
見臺下學生抱怨連連,葛倫面露狂妄的笑容說道。
瑟西魯不可置信地露出苦笑,卡修等其他男生則眼睛爲之一亮站了起來。
「是的。」
艾蓮娜從懷裏掏出黏了封蠟的圓筒狀資料,遞給巴庫斯。
只見房門打開,從門外走進了一名青年。
「……啊!扎伊爾聶尼亞島好像也是很有名的度假海灘……!?」
「卡修,我們也沒得挑啊。要說的話我也比較想去參觀伊多里亞的魔導工學研究所。」
艾蓮娜又「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請您仔細瞧瞧蓋在文章下面的印章。」
「哼,夢話留着做夢的時候再說吧。怎麼個有把握法?莫非你們利用『Project:Revive Life』讓席翁重新活過來了不成?哈哈哈!若是這樣那根本就本末倒置了!」
「呵……你們終於發現了嗎?而且這趟『遠征修學』的自由活動時間佔了很大的比重,雖然還不到那個季節,不過扎伊爾聶尼亞島周邊因爲靈脈的關係,全年氣溫偏高,要下海玩水完全不是問題……再加上我們班有很多水平特別高的美少女……接下來不用我多說了吧?」
「可、可是……」
「呣……問、問題是!這、這是真的嗎……!?」
「……這是?」
白金魔導研究所地如其名,是專門研究白金術的設施。
「啊哈哈……」
巴庫斯聞言立刻嗤之以鼻似地提出駁斥。
「不、不會吧……!?」
「呵呵,如何?」
「哼!這種話虧你這邪門魔術師也說得出口。和你們幹過的事情相比,我的作爲已經算相當人道的了。」
「如何?您願意放手一搏嗎?倘若您也渴望加入我們組織的話……您渴望着吧?由精選的魔術師們所統治、支配的新世界……以及偉大的天空智慧——『禁忌教典』。」
「您過目後就曉得了。」
「我曾看過組織流出來的,所有參與了席翁『Project:Revive Life』的魔術師資料,當中還有照片……對了,我記得……難道你就是……!?據說是席翁的共同研究夥伴……!?原來你還活着嗎……!?」
「您說到我們的痛處了。巴庫斯大人說的對,『Project:Revive Life』是非常艱深的儀式魔術,說是席翁的固有魔術也不爲過。在席翁辭世之後,要完成這個魔術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嗯,本來是這樣沒錯。」
等他掃過文章後,他驚訝得眼睛張大到彷彿眼珠子快掉出來。
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他不能不承認。與衆不同的『感應增幅者』、席翁的共同研究夥伴,以及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全面性支持……以前不曾有過的完善條件如今都一應俱全了。原本被視作爲天方夜譚的『Project:Revive Life』彷彿已經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不久後,會有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來到這間魔導研究所舉辦『遠征修學』沒錯吧?」
聽了艾蓮娜那意味深長的說法,巴庫斯向她投以訝異的視線。
「瑟西魯。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好像是那個對吧?呃,我記得是黃金魔導……」
「怎、怎麼會——!?這、這是……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巴庫斯一口氣把內心的話宣泄而出後,整個人像一團火似地怒焰高漲,呼吸急促,氣喘吁吁。即便如此,他激動的情緒仍未平復下來,兇惡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西絲蒂娜錯愕地唉聲嘆氣,魯米亞一臉苦笑。
「咦?您不認得我嗎?依巴庫斯先生對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鍊金術師席翁和『Project:Revive Life』的認識,我想您應該也知道我是誰纔對……好吧。我的名字是——」
「哼……各位男同學,你們也太天真了。」
「……?」
在西絲蒂娜向葛倫說教的期間,臺下的學生早就針對這次的『遠征修學』熱烈討論了起來。
一般人難以理解的瘋狂對他們而言卻是正常的——有理智的。
「請下定決心。所有的榮光與智慧就在巴庫斯大人您的眼前了。而且巴庫斯大人您擁有將它們佔爲己有的資格與權利。」
「是是是,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感謝你詳細的說明。」
「不用擔心。關於如何抓到『感應增幅者』的方法,我們已經自有『安排』。雖然有宮廷魔導士團的老鼠在目標的『感應增幅者』四周打轉,但應該不構成問題纔是。而且這次我們會介紹一位最強的幫手給巴庫斯大人。」
「這班上是一羣笨蛋集團嗎……」
「總之就是這樣……」
「你們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吧,白金魔導研究所到底在什麼地方……」
「一如我剛纔說過的,『Project:Revive Life』是鍊金術士席翁才能完成的魔術……換句話說,那個禁咒法已經是形同固有魔術的東西了,不,要說它是鍊金術士席翁的固有魔術也沒錯!那是利用了席翁與生俱來的魔術特性,專屬席翁的魔術!說穿了,除了席翁沒有人能成功使出那個魔術!就是因爲你們連這麼簡單的事實都沒有發現,把席翁視若敝屣,所以才讓好不容易可以成功的項目化作泡影的不是嗎!現在纔想把擦屁股的工作丟給我,這是什麼意思!?」
「對於『Project:Revive Life』我們組織從來沒放棄任何可能。而且在此跟您透露一個訊息,第三團《天位》也對巴庫斯大人抱有莫大的期待。」
「雙生兒的印章……難、難道這是大導師親筆寫的……!?那麼寫在上面的內容是……!?」
「……………………」
「幸會,巴庫斯先生。」
「……幫手?」
艾蓮娜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巴庫斯則回以輕蔑的眼神。
葛倫一副覺得不耐煩的樣子站在講臺上。
「……………………」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你們這個念頭我老早就做過實驗了!聽清楚,感應增幅者是隻能強化魔術與魔力的異能!沒辦法把理論上行不通的魔術式導向成功!以前曾在黑市中,把『感應增幅者』買回來千刮萬剁做過實驗的我可以跟你打包票!那是不可能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老師……!」」」」
「啊啊,那個無聊透頂的活動嗎?那又怎麼了?」
「再說『遠征修學』纔不是玩耍也不是旅行!它的目的是讓學生前往阿爾扎諾帝國在各地經營的魔導研究所進行參觀,以及學習最新的魔術研究,是非常正式的必修講座之一——」
「啊啊,沒錯沒錯,就是那個。說真的,比起白金魔導研究所,我還比較想去康塔列的軍事魔導研究所參觀哪。」
「人家研究所那麼忙還特地爲了我們騰出時間,老師你做爲我們的領導者,拜託也要有所自覺——」
「你們現在滿腦子只想到自己運氣不好,選別的地方比較有意思這種事情……可是在我眼中看來,你們可是幸運兒。沒錯,你們是一羣深受幸運女神寵愛的寵兒……!」
青年身穿白衣型的長袍。頭髮的顏色是阿爾扎諾帝國少見的藍色。
「那羣學生裏面夾雜了一個『感應增幅者』。只要利用那個學生的力量的話……」
「沒錯,都是事實。」
巴庫斯不甘不願地解開封蠟一瞧。
「我們現在已經有把握了。完成這個項目的把握。」
巴庫斯露出像是看到鬼的表情,注視着青年的臉孔。
艾蓮娜帶着滿臉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向緘默不語的巴庫斯行了一鞠躬。
當天,在太陽尚未完全升起,外頭還瀰漫着朝霧,天色昏暗的時間帶。
「你說什麼……?」
巴庫斯見狀也沒有特別感到驚訝的反應,只見他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陷入了沉思。
「位居第二團《地位》末席的我,當然一定也會傾盡全力幫助巴庫斯大人的。」
「……『感應增幅者』。」
「「「「是的!」」」」
極度動搖的巴庫斯面色鐵青,早就把先前暴跳如雷的情緒拋到了腦後。
見葛倫露出一副沒勁的態度,反應激動的西絲蒂娜立刻站出來大聲抗議。
艾蓮娜沒把巴庫斯的嘲諷放在心上,繼續說了下去:
所謂的白金術,是一種利用白魔術和鍊金術研究生命神祕的複合魔術,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實驗時,需要大量純淨優質的水。
巴庫斯沉默不語。
放學後的班會時間。
「慢着……你的長相我好像看過……」
就像西絲蒂娜所言,『遠征修學』是學院以如她所描述的目的所開設的講座,現在成了西絲蒂娜等二年級學生的必修單位之一。不過葛倫說的也沒錯,除了講課和參觀研究所之外,其餘大部分都是自由活動時間,所以無法否認當中夾雜有旅遊的性質。話雖如此,這樣的安排也包括了——強迫平時總是窩在學校跟菲傑德的學生走到外地增廣見聞——的含意存在。
坐在兩人後面的梨潔兒則大惑不解似地微微歪起頭。
青年溫文儒雅地行了一鞠躬。
「現在要爲改天你們將參加的『遠征修學』做基本的介紹……真是的,『遠征修學』是什麼鬼?……不管怎麼看,這分明是全班一起出去玩的『戶外旅行』吧……」
「你這小子是誰?」
於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二班舉辦『遠征修學』的那一天終於到來了。
不可避免地,班上一定會就「還是那裏比較好」、「這裏比較好」的議題展開討論,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哎呀,巴庫斯大人也真是的……瞧您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居然做過這種殘忍無道的違法行爲啊……呵呵,我好害怕喔。」
「老師!拜託你認真一點!」
因此,白金魔導研究所建立的地點,就在基於地脈之便容易取得優質水源的扎伊爾聶尼亞島。
艾蓮娜「啪」地彈了一下手指。巴庫斯手上的文件瞬間起火燃燒,一轉眼就燒成灰燼消失了。
附帶一提,『遠征修學』講座是由各班級自行開設,每個班級舉辦的時期和地點都不盡相同。考慮到每個班級的上課進度,以及魔導研究所本身的業務計劃,還有能招待的人數等變因,會有這樣的設計也是很正常的。總不能讓所有二年級學生同時塞爆一間研究所。
「不過,關於這點您不用擔心。這次的『感應增幅者』是『與衆不同』的……請收下這個。」
……故事轉到另一邊的舞臺。
這一刻,責任講師葛倫和班上學生(極少部分的一羣男生)之間,萌生了奇妙的共鳴和友情。
葛倫不耐煩似地搔搔頭,向馬上就切換成說教模式的西絲蒂娜豎起白旗投降。
「話無需多說。保持安靜跟我走。」
藍髮的青年微微揚起嘴角,露出爽朗的笑容。
「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拜託別再唸了好嗎!?」
校方雖然有以每個班級爲單位,事先調查學生想去的遠征地點,可是不可能滿足每個人的期望。自己到底會去哪個研究所進行『遠征修學』……完全只能交給運氣決定。
「咦……?」
穿着制服,身上扛着行李的學生們,在魔術學院的中庭集合了。
「呼,終於要出發了……感覺心情愈來愈興奮了呢!」
「哼,你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啊,卡修。搞清楚,我們這趟可不是去玩的。」
「唉,你這傢伙還是一點情趣也沒有哪,基伯爾……」
「那個白金魔導研究所……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我只知道那裏在進行生命關聯的魔術研究……其他的部分不實際去參觀一下也很難說什麼。」
「吶……我打算趁這次的遠征修學,跟心愛的溫迪大人告白……」
「勸你死了一條心吧,阿魯夫。她對你來說是高嶺之花……不用想也知道你會死得很難看。」
明明是大清早,絕大多數的學生卻都充滿熱情與活力,情緒興奮。
處在情緒和自己有一段很大落差的學生之中,葛倫感覺頭暈目眩,開始例行公事地進行點名。
「大家都在嗎~?都在對吧~?那我們準備出發了喔~」
之後,在責任講師葛倫的帶領之下,學生分批搭乘數輛事先安排好的驛站馬車——在各都市間移動用的大型四輪馬車,從菲傑德出發。
從菲傑德西城門出發的驛站馬車,沿着往西南方延伸的街道前進。
學生們坐着一路顛簸的馬車,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片坡度起伏和緩,一望無際的牧草草原。依稀透着一點黃色的青草原範圍遼闊,一直蔓延到由連綿不絕的小山丘和蒼鬱的森林所形成的地平線盡頭。
零星散佈在這塊牧草草原上的白色斑點,其實是一隻只的綿羊。還沒被抓去剃毛、渾身毛茸茸圓滾滾的綿羊們一羣一羣聚在一起喫草。遠遠地還可以看見牧羊犬一邊汪汪叫,一邊把落單行動的綿羊趕回羊羣裏的畫面。
因爲現在是大清早的關係,儘管氣溫偏低,可是空氣相當清澈,天氣也很晴朗。如棉花糖般浮在天上的雲隨着徐風緩緩流動。讓人覺得彷彿連時間都配合雲的流動而放慢了速度一樣。
那是一幅充滿放牧情懷,氣氛平和的畫面。
「氣氛好悠閒,好舒服喔……」
西絲蒂娜靠在馬車的窗邊托腮,隔着窗戶沉醉在那個景色之中。
對平常沒什麼機會離開菲傑德的她來說,這樣的風景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青年發出丟人現眼的慘叫聲,和葛倫一起消失在馬路另一頭的暗巷裏。
然後——
千真萬確,他就是葛倫加入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時的戰友,特務分室執行者編號17,『星星』阿爾貝特。
點名也點完了,現在只等葛倫一個人現身。
(……果然跟魯米亞相比,我還差得遠呢。)
「……我去找他。」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不一樣。彷彿四周的溫度一口氣下降了好幾度似的。
不知該傻眼纔好還是替他感到丟臉纔好,西絲蒂娜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而且確定葛倫的蹤跡完全從這一帶消失之後,梨潔兒突然露出坐立難安的樣子。
然後——
聽到意外的答覆,西絲蒂娜反射性地詢問:
「……好久不見了,葛倫。上一次見面是魔術競技祭——王室親衛隊失序的時候了嗎?」
「問題不在那裏!沒有按照規定的時間準時出現纔是問題!」
瀰漫着濃濃潮水味的港口城市海鷹,是連繫帝國西海岸各主要都市和周邊島嶼,有船隻定期來往的阿爾扎諾帝國悠克夏地區的玄關口。不僅如此,來自帝國沿岸各地和海外的貨船常常在這裏進出,而且送往南悠克夏地區的物資都會集中在此,所以也扮演了重要的交易據點的角色。
西絲蒂娜只能一臉苦笑地觀望她們兩人的互動。
「不用再演了啦……所以你來這裏幹什麼?阿爾貝特。」
「我知道你爲了要達成任務,不管是社交界的紳士,還是個性輕浮的花花公子或村子裏公認的流氓,所有角色你都能詮釋得很到位……可是太久沒看了,你的演技和本性的落差強烈到讓我不禁頭暈目眩……」
「原來如此。那這是你第一次並非因爲任務或命令出城囉?」
之前藏在那副耍帥用的眼鏡底下,彷彿連人心都能看穿,如老鷹般銳利且機伶的雙眸直視着葛倫。
馬車抵達了位在菲傑德西南方的港口城市海鷹。
「好好期待吧,梨潔兒。這次的出城一定會很有意思的!」
「……有何貴幹嗎?」
有些人欣賞沿途風景,有些人嘻嘻哈哈地閒聊,有些人沉浸在卡片遊戲中,有些人則昏昏沉沉地打瞌睡,載着這些學生的馬車默默地沿着街道前進。街道每隔一段距離都設置有名爲休息站的停車站點,馬車每經過一站就會停下來交換馬匹和小憩片刻,然後再接着趕路。
「唷~那邊的小妞們~?方便說個話嗎~?」
「是嗎?我不太明白。」
當學生都進入夢鄉時,馬車依然馬不停蹄地繼續前進——
「哦~?是這樣子啊~?所以你們在等船囉?哦~這麼說來還真巧呢~我剛好也有事要去扎伊爾聶尼亞島一趟~啊哈哈,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耶~?你不這麼認爲嗎?」
當青年裝熟地把手搭在一頭霧水的魯米亞肩膀的瞬間——
「我出城的時候……就是接到任務或被下令去戰鬥的時候。」
「梨潔兒你常常到城外嗎?」
「呀啊——!?反、反對暴力!小妞們救救我啊啊啊啊——!?」
翌日正午——
雙手擺在一起、坐姿端正的魯米亞,也露出安詳的表情眺望窗外的風景。
阿爾貝特冷冷地對葛倫的說法嗤之以鼻。
和剛來魔術學院報到的時期相比,梨潔兒不經大腦思考就草率地採取行動的頻率已經減少了,可是再這樣下去,她似乎就要不顧一切跑去找葛倫了。一旦梨潔兒打定主意要那麼做,恐怕不是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可以阻止得了的。
「嗯~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那個人好像似曾相識……?」
「哼,也太軟弱了。平時精神訓練不足。」
葛倫淡淡地吩咐後,抓着青年的後頸子,不由分說地將他強行拖走。
「……嗯。我知道了。」
「沒有啦~只是看小妞你們長得很可愛呢~啊!那套制服是菲傑德的魔術學院的制服對吧?吶、吶,你們來這種地方幹嘛~?」
突然現身的葛倫從後面拎住了那個花花公子的頸子。
雖然魯米亞試圖安撫西絲蒂娜的情緒,可是她一句話也聽不進去。
葛倫手扶着腦袋,身體靠在巷子的牆壁上。
「……我不認爲。」
葛倫嘆了口氣,向一臉驚恐兩腿發軟的青年說道:
「對啊……在學校的時候每天都過得匆匆忙忙的,現在這樣讓人覺得心情好平靜喔。」
「彆氣了,西絲蒂。雖說是超過時間,可是也才超過五分鐘而已……而且距離船出港的時間還很充裕……」
「……好慢!」
西絲蒂娜立刻從旁介入撥掉男子的手,並且像是要保護魯米亞和梨潔兒一樣站在她們的前面,露出一臉不快的表情瞪着青年。
「等一下,梨潔兒。這裏的市區雖然說大不大,可是要找一個人還是太不可行了。而且要是你跟老師錯過那就麻煩了,跟我們留在這裏一起等他回來吧。好嗎?」
環視四周,所有學生早已都來到駐船場完成集合。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魯米亞露出天真的笑容如此說道後,梨潔兒眨眼的次數似乎增加了。
「能像這樣相遇也是一種緣分呢!離出發還有一段時間不是嗎?這段時間要不要跟我聊聊天?還是請你們喫個東西也好。」
他留着一頭泛藍的黑色長髮,束起來綁在後面,臉上戴了一副有色鏡片的眼鏡,頭上頂着一頂大禮帽,身穿一襲時尚的禮服,手裏拄着一根柺杖——這名打扮極盡風騷的青年,一看就像從未喫過苦的有錢花花公子,臉上掛着氣質輕浮的笑容。
魯米亞雙手一拍,語氣開朗地說道。
坐在一旁的梨潔兒在聽了兩人的對話後,昏昏欲睡似地喃喃說道。
阿爾貝特說話的口吻還是跟以前沒變,讓人感到有種像是拒他人於千里之外,冷到骨子裏的感覺。不習慣的人光聽到阿爾貝特的聲音就會覺得神經緊繃吧。
梨潔兒細長的臉龐一如既往,看似睡眠不足面無表情,從中難以鑑識出任何感情。就連到底她是覺得從軍的日子非常痛苦,還是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也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好了,到此爲止。」
「唉……真是的,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說,不管走到哪都能碰上那種怪人呢……」
「老、老師……」
在光線昏暗,空氣有些潮溼,四下無人的巷子裏。
梨潔兒喃喃地丟下這句話後,準備往市區的方向出發,可是魯米亞拉住她的手製止了她的行動。
所以西絲蒂娜不曉得該怎麼回話才能化解尷尬,不禁語塞。然而這時……
眼前是水平線一望無垠的海面,還有停靠在港邊的大型帆船。
不久太陽下山,夜幕低垂,當晚大家就直接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睡覺——
「……嗯。常常。」
眼看梨潔兒作勢要衝出去,西絲蒂娜焦躁不已,氣沖沖地如此說道。這時……
雖然青年那自以爲很熟的態度令西絲蒂娜感覺非常不舒服,不過她還是基於禮貌回答了問題。
「啊啊,原來如此。看到你現身後,我終於瞭解爲什麼梨潔兒會被提拔爲魯米亞的護衛了……她是誘餌對吧?」
西絲蒂娜立刻咒罵粗心大意的自己。梨潔兒年紀還這麼小就當上了宮廷魔導士。這種問題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輕鬆猜到答案了。
「早就已經超過集合時間了吧!那傢伙到底是跑去什麼地方鬼混了!」
三人好奇地轉頭一看,只見有個擺出裝模作樣姿勢的青年站在後面。
「不是,是去戰鬥。」
「……怎麼了?」
抵達海鷹後,二班學生在馬車停車站暫時解散。各組有約一個小時的喫飯休息以及自由活動時間,時間結束後再到有船隻定期往來扎伊爾聶尼亞島的駐船場集合。
到底煩不煩。西絲蒂娜忍不住快爆發了。況且她本來就很討厭這種感覺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當西絲蒂娜抱着不惜用魔術也要把這青年轟走的覺悟,準備向他破口大罵的時候——
「哦,你都去城外做什麼?不會是旅行吧?」
「…………」
「小妞~有沒有聽到嘛~?」
西絲蒂娜笑也不笑地斷然否定,但青年仍繼續死纏爛打。
「啊啊,真是的!在十分鐘前做好準備是社會人的常識吧!?今天我非得狠狠念他一頓不可……!」
葛倫完全把青年的話當耳邊風,向魯米亞和西絲蒂娜使了個眼色。
(是說你幹嘛當什麼魔導士啊,去靠演戲喫飯吧你……)
「可是……」
「不必了。」
梨潔兒內心有所不滿似地別開看似睡眠不足的眼睛。
葛倫忍住嗆聲的衝動,帶回正題。
「……怎麼了嗎?魯米亞。」
「應該沒錯。」
「啊哈哈,不要那麼冷漠嘛~好不好?稍微聊一下就可以了~」
聞言,青年立刻收起先前丟人現眼的膽小鬼模樣,神色自若地抬頭挺胸,摘下大禮帽和有色眼鏡,解開系在後面的頭髮。
西絲蒂娜心浮氣躁地瞪着機械式懷錶。
「啊啊,抱歉我遲到了,白貓。晚一點我再聽你說教。」
她用沒什麼抑揚頓挫的語氣如此回答道。
「我們來這裏是爲了『遠征修學』。現在在等前往扎伊爾聶尼亞島的定期船出發。」
「不……只是有點不舒服……」
「嗄!?你、你幹什麼啊!?不、不要破壞我的好事!這是我和小妞們之間的……」
不過——
西絲蒂娜等人的後面,忽然傳來口氣聽起來很輕浮的聲音。
「我有一點點~『事情』要跟這位老兄談談。我會趕在出航前回來的,麻煩你先去幫我管理一下同學。」
接着她發現魯米亞臉色有些呆滯,於是開口問道:
「你、你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想幹什麼!?住、住手!濫用暴力是不對的吧、濫用暴力不好!咿、咿咿咿咿咿!?這輩子連爸爸都沒打過我耶!?」
「正確答案。我們的盤算是,安排一個明顯破綻百出的人擔任護衛,藉此讓敵方的心態也跟着鬆懈下來。其實那個王女的真正護衛——是我。這是在軍中也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的真正機密任務。在比較遠的距離保護王女,儘早發現敵人的草率攻擊行動,不動聲色地暗中擺平。可以的話最好還能反過來抓住敵人露出來的馬腳,此乃本次作戰的目標。雖說我不認爲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對那個組織會管用就是了。」
「雖然只有心理安慰的作用,可是總比完全沒有行動還好……反過來說,這表示特務分室除了這種伎倆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嗎……」
話雖如此,從實際戰力分配的角度來看,動用了兩名特務分室的王牌級魔導士是不爭的事實(雖然其中一人完全不適合從事護衛任務)。以保護表面上的平民老百姓來說,這樣的戰力分配已經算是破天荒的規格。無論敵我雙方,戰力都不是無窮無盡的。
「原來如此,我放心了。超級放心的。我還以爲特務分室是不是自暴自棄抓狂了,纔會把這項任務交給梨潔兒呢……」
照阿爾貝特的說法,用梨潔兒擔任護衛的理由確實也就可以理解了……不過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可行了嗎?葛倫心力憔悴似地嘆了口氣。
「……然後呢?可以進入正題了吧。你在我面前現身的原因是什麼?」
「…………」
「照你的說法,你這次任務的重點在於『不要被任何人發現』。換言之,你必須徹底隱形,甚至要騙過自己人的眼睛纔行。可是你卻不惜打破這個原則跑來跟我接觸,原因是什麼?」
葛倫提出問題後,阿爾貝特表情凝重地陷入沉默……
「……你要小心梨潔兒。」
一會兒後,他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啥?小心梨潔兒?」
葛倫聞言一臉茫然。
「喂喂喂,我已經超小心的了好不好。你知道爲了提防她失控,我花費多少苦……」
「我不是那個意思。梨潔兒……那個女人很危險。」
阿爾貝特那毫不婉轉的說法讓葛倫稍微皺起了眉頭。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梨潔兒跟我們是同伴吧。」
「啊啊,沒錯。不過也只有你我最清楚梨潔兒的危險性纔是。」
「……!」
阿爾貝特話說得斬釘截鐵,葛倫不禁陷入沉默。
「……不過就是暈船而已,幹嘛扯得這麼煞有其事。」
「哦哦哦……」四周的男學生紛紛發出讚歎的聲音。
葛倫那模樣就好似決心要殉道的愚忠求道者,有一部分的學生深受他的感動,撲簌簌地流下了兩行熱淚。
「真是令人意外的弱點……該說放在他身上很突兀嗎……明明平時是個神經很粗的人啊。」
當船頭切開大浪不斷向前挺進時,人只要像這樣靜下心來看着大海,很奇怪地內心就會自然而然萌生出一股虔誠的感覺——只不過……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西絲蒂娜轉頭一看,發現原來是梨潔兒。
「我決定一輩子都要跟隨老師了……!」
「老師……既然你那麼怕搭船,一開始就不要選這裏當遠征修學的地點不就好了……比如說選伊多里亞的軍事魔導研究所的話,全程只需要搭馬車移動就好。」
「西絲蒂娜。」
魯米亞趕到葛倫身旁,擔心不已地摩娑葛倫的背部。
經過了漫長得彷彿永恆的數秒鐘後,阿爾貝特率先屈服。當然,他並非懾服於葛倫的氣勢。純粹是認爲再堅持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夠了!真的都是一羣笨蛋!是說,我怎麼覺得我們班的男生在葛倫老師來了之後,心思就變得愈來愈奇怪了!?」
「……說真的,我一點食慾也沒有……」
面色鐵青,一臉憔悴的葛倫露出憤恨不平的表情向西絲蒂娜抗議。不過他馬上又捂住嘴巴,把身子探出船身低頭朝着海面。
「嘔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迎着海風,長袍飄蕩的那個背影,非常矯揉造作。
葛倫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有氣無力地慢吞吞移動。
望着那個背影,葛倫再一次感到頭暈目眩。
即便如此,葛倫的背影似乎還是打動了少部分學生(主要是男的)的淚腺。
「吵什麼吵啊!我又不是自願想吐的!嗚噗……」
遙遠的水平線波光閃閃耀眼燦爛,放眼望去盡是寬廣的海洋。
「……什麼?」
「……好好的氣氛都被破壞光了。」
「有些人坐船時都會覺得身體不舒服……不過不用擔心,下船後就會自己恢復正常了。」
「喂……敢說這種話我是不會客氣的,就算是你也一樣。」
「老師!拜託你不要玷污我們的感動好嗎!」
船終於抵達了扎伊爾聶尼亞島。
「我去把這艘船弄沉。」
「我先走一步啦,可怕的老兄!告辭~!」
葛倫和阿爾貝特互不相讓,彼此用兇惡的視線相互瞪視。
「說到底!人類是天生要與大地共存的生物!人類是大地的孩子!如果遠離偉大的大地,人類就無法生存下去!在土地紮根,與土地共生,最後迴歸塵土,此乃人類的宿命……這纔是大地孕育出的自然規律、生命輪迴!搭乘船這種由幾片木板堆成的破爛玩意兒離開大地,在海上漂流,無論是以人類或生命的角度而言,這樣的行爲都犯下了根本的錯誤——!」
在離船首樓不遠的一般甲板上,葛倫整個人就像剛洗好的衣物般,沒精神地掛在船舷的扶手旁邊,西絲蒂娜大聲向他抱怨。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吧?醜話說在前——直到現在我依然覺得必須馬上處分梨潔兒,或者把她封印起來。」
魯米亞忽然靠到葛倫身旁小聲地竊竊私語。
這樣的梨潔兒讓西絲蒂娜忍不住會心一笑,開口安慰她:
「能看美少女們換上泳裝一飽眼福纔是最重要的。這還用問嗎?」
這時——
因爲葛倫那模樣實在太過窩囊,四周先下船的學生看了也只能苦笑。
「哇……」
「等——等一下!?大家快點阻止梨潔兒啊啊啊啊——!?」
就在這個時候——
魯米亞辛勤地照料着吐得不成人樣的葛倫。
「喂喂喂,你們也走得太快了吧。這邊有個一腳踏進棺材的人耶,拜託速度放慢一點……」
「……這裏就是扎伊爾聶尼亞島……嗎?」
「哪怕這裏是三國烽火連天的最前線……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裏。」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的梨潔兒……就是梨潔兒。擊敗了無數邪門魔術師的特務分室王牌。她就是這樣的人。」
「沒錯,聽說對暈船很有效果喔。要不要喫喫看?」
「……坦白說,一點也不好……我好想哭……嗚嗚,可惡……所以我才討厭搭船……發明這種爛東西的蠢貨到底是誰啊……」
語畢,梨潔兒從設置在甲板一角,可以通往船底的樓梯快步下樓。
「……葛倫他怎麼了?該不會……生病了吧?」
遠遠觀望的西絲蒂娜嘆了口氣。
令人身心舒暢的徐風,輕輕地吹拂着皮膚和頭髮——
海風風勢強勁。西絲蒂娜一手按着隨風飄逸的頭髮,一手按着不停飄動的衣服下襬,抬頭仰望天空。壯闊的浪濤聲在四周環繞。海鷗的啼叫聲自天空傳來。在這黃昏時分,即將沒入水平線的太陽變得一團火紅,把整個世界染成了燦爛的金黃色。
「是嗎……我知道了。」
載着二班學生從海鷹出發的定期船,揚起掛在四根帆柱上的七面大帆布,往西南西的方向航行。
葛倫那語帶恐嚇的說法,讓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看到同班同學那副模樣,西絲蒂娜心中不禁感到一抹不安。
「……嗯,完美無缺的演技。這不只教人喫驚,甚至心生佩服了。」
接着她移動視線,從自己的腳邊開始,一路循着海岸尋找島嶼的尾端,只見由白色沙灘形成的彎彎曲曲海岸線綿延不絕地延伸,遠遠地可以看見在盡頭處,有一座小鎮林立着看似品味不俗的建築物,應該是專門爲觀光客打造的吧。
能口若懸河地編出這麼多歪理也教人挺佩服的。
「討厭……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歡破壞氣氛,還是少根筋……」
人類一旦蠢到一個極限,反而不怕被人輕蔑,還會贏得尊敬。
仔細一瞧,梨潔兒臉上顯露出看似焦慮的神色(雖然乍看下還是面無表情,不過最近西絲蒂娜隱約學會了判讀她心思的功夫)向西絲蒂娜發問:
阿爾貝特露齒一笑,吊兒郎當地丟下一句話後腳底抹油溜走了。
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得一乾二淨後,稍微舒服了點的葛倫有氣無力地整個人靠在船舷的扶手上,口中唸唸有詞地發牢騷。
看見有朵朵白色浪花點綴的美麗大海被嘔吐物弄髒,西絲蒂娜不禁氣得握拳,太陽穴也蹦出了青筋。
「……哼,你還是一樣天真。」
「……暈船?」
即便來到船上,騷動果然還是爆發了。
沉默了一瞬之後,葛倫像在鬧彆扭似地把頭撇向了一旁。
只見阿爾貝特當着葛倫的面迅速把頭髮綁好……
「……蘋果嗎?」
「嗯,可以這麼說吧。」
阿爾貝特最後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後,動作利落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眼鏡、柺杖和帽子,一一戴回身上。
西絲蒂娜帶領學生開始快步移動。
「你、你還好嗎?老師……」
帝國本土的植物生態是以針葉林爲主,不過這座島似乎是以葉子形狀獨特的闊葉林爲主。透過這些小細節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迢迢千里跑到了一個跟平時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地方,讓西絲蒂娜內心充滿感動。
「算了,反正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接下來也只能祈禱你在關鍵時刻不會裹足不前而已。」
……雖然真的非常矯揉造作。
梨潔兒恍然大悟似地掉頭轉身。
西絲蒂娜和班上其他同學一起從舷梯下到船站,在由密密麻麻的石塊堆砌而成的駐船場上,感慨萬千地環視四周。
「放心啦,梨潔兒。老師只是暈船。」
「啊啊……嗚嗚……」
「老師你是不希望我們跟軍用魔術有太多牽涉才選擇這裏的吧?……謝謝你的好意,老師。」
「跟生病不太一樣。怎麼了?你擔心老師嗎?」
西絲蒂娜把視線投向了島嶼的中央。
梨潔兒用仔細觀察才能勉強看得出來的輕微程度輕輕點頭。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純粹只是想看你們穿泳裝而已。」
魯米亞不解似地提出疑問,葛倫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如此回答:
濃郁的潮水味道。清澈的藍天。
像山脈一樣隆起的島嶼中心部位形成地勢複雜的溪谷,洋溢着大自然的綠意。
「老、老師……你是真男人啊……」
「老師,這是剛纔船員送給我的。」
由魯米亞和梨潔兒一左一右攙扶的葛倫,步履蹣跚地從舷梯下船走到駐船場上。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瞬間澆熄了西絲蒂娜心中的感動與感觸。
很少搭船的西絲蒂娜,似乎被這片雄偉大海的壯闊感給震懾住了。她站在船頭樓上面,身體探出欄杆外,用手按着隨風飄起的頭髮,目不轉睛地欣賞眼前的風景。
從海鷹出發後過了幾個鐘頭。
從這裏到預定入住的旅社只需沿着海岸一直走。不需要擔心會迷路。
「老師,振作一點……」
「好了啦,老師!不要再說那種莫名奇妙的蠢話,我們要趕快去入住的旅社了!」
「……是嗎?雖然我不是很清楚……總之是船的關係?」
「少、少囉嗦……臭白貓……你根本不瞭解我的痛苦……嗚嗚……」
一如苦笑的魯米亞所言,一個月前在進行遠征修學預定地的事前希望調查時,在最後投票表決的階段,軍事魔導研究所和白金魔導研究所,兩邊都獲得同樣的票數戰得難分難捨,後來投下了關鍵一票的不是別人,正是葛倫自己。
無視苦笑的魯米亞、一臉錯愕的西絲蒂娜、看似睡眠不足的梨潔兒,葛倫甩動了一下手沒有套進袖子、只是披在肩膀上的長袍,用鬱鬱寡歡的眼神,眺望着被夕陽染成火紅的水平線。
「好吧~雖然那種情況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不過就姑且假設萬一事實真的如你所言好了,我這麼做也算是在強迫你們接受我的價值觀。不是什麼值得說嘴的事情。」
「即便如此,老師這麼做也是在爲我們着想,這個事實不會變。」
「……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了。」
魯米亞抿着嘴笑了起來。
「好吧,就當老師說的是真的好了。」
「……哼。」
魯米亞注視板着一張氣呼呼的臭臉,貌似不屑地發出悶哼的葛倫的眼神,就像在看着個性彆扭不坦率的弟弟一樣。
參加這次遠征修學的魔術學院學生要住宿的旅社,就位在扎伊爾聶尼亞島防波堤附近的觀光區一角。
該旅社的外觀風格,沿襲帝國曆史中人稱『瓦魯託利亞王朝』的舊時代所流行的傳統式建築,由本館和別館兩棟房子組成,不僅具備了類似地方貴族在領地搭建的莊園的壯麗感,同時擁有舊時代的復古氣息。
『瓦魯託利亞王朝』的建築風格,特色在於各種拱形結構以及尖塔和石柱,和菲傑德市區常見的新式建築風格——特徵在於銳角屋頂的『沙桑王朝』風格截然不同。附帶一提,魔術學院的校舍也是『瓦魯託利亞王朝』風格。
懸掛在玄關大廳的挑高天花板上的豪華水晶燈、櫟木材質螺旋樓梯扶手上的花朵和水果雕刻、掛在走廊牆壁的畫作、黃金蠟燭臺、地上的地毯……
和魔術學院校舍迥異的華麗裝潢,讓卡修感到興奮不已,一腳踏進安排好的臥房那瞬間,他開心地整個人跳起來撲到牀上。
「呀喝!哦哇!?這張牀是怎樣,太厲害了吧!?怎麼會這麼柔軟啊!?跟我在菲傑德學生街租的便宜房間相比,根本是天差地別啊!」
「唉……你這傢伙怎麼那麼吵。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激動。」
「啊哈哈,鬧得太過火小心被罵喔,卡修。」
帶着傻臉表情的基伯爾和麪露苦笑的瑟西魯也走進臥房。
這兩人是跟卡修睡在同一間臥房的室友。學院的學生大致上都是三、四個人一組共享一個房間。
「吶,基伯爾。接下來的預定是什麼?」
卡修一邊在牀上打滾一邊問道。
「……你不會自己看之前發的行事曆嗎?」
「我想也是~」
「很遺憾。那麼我只能以老師的身分,用實力把你們趕回去了……」
「行動?卡修,你到底想做什麼?」
「怎麼樣?你們要不要一起加入行動?」
「西絲蒂娜……還是別理她好了。八成又會被她羅裏羅嗦地說教。」
待在卡修後面的男學生,包括羅德和凱在內一共七個,他們點頭對卡修的分析表示贊同。
「老師——!」
「…………」
衆人紛紛對卡修表示佩服。
「西索,我要跟魯米亞玩撲克牌!」
「其實明天也沒有要幹嘛。包含出發的第一天在內的前三天,考慮到行程有可能會受到氣候等因素影響,所以時間的安排上會比較寬鬆。雖然明天名目上是要在島內四處走走順便觀察島上的生態和靈脈——實際上明天也可以算是自由活動時間。」
「可、可是,葛倫老師會不會正在巡邏……?」
「人活着不是隻爲了麪包——!可是沒有面包的話,人也沒辦法活下去啊!」
「我、我也放棄好了……有種不祥的預感……」
「呿,好吧。反正你們本來就對這種事沒什麼興趣。等一下我再去約羅德和凱好了……」
「這、這怎麼可能……!?」
「好,我們出發吧!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樂園就近在眼前了!」
「哼……不必擔心那麼多,瑟西魯。就算被抓到那又怎樣……至少那是我想做的事情。我寧可做了以後再後悔,也不要後悔自己什麼也沒做……」
「笨蛋東西!我當然明白……你說的我都明白!像這種見不得人可是又教人流口水的活動,我自己纔想帶頭衝鋒呢!問題是——!」
「聽說研究所不管去迴路途都很辛苦,所以明天晚上必須早早休息……第五天上完課後的晚上也一樣……可是要等到第六天也等太久了……說來說去,想行動的話也只有今天了……」
「可是被抓到的話不就慘了嗎?雖然老師應該不是那麼嚴格的人啦……」
葛倫背過身子,揮揮手驅趕學生。
「什麼!?這樣也太狡猾了吧,凱!也讓我參一腳!」
「天真……真的好天真啊,你們幾個。你們就跟還包着尿布,連路都還不會走的小嬰兒一樣天真……你們腦子裏在打什麼主意,這點程度我早在一開始就看穿了……因爲——」
他的自白也深深刺痛了學生們的心。
卡修那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深深地刺痛了葛倫的心。
葛倫臉上掛着傲慢的笑容,威風凜凜地睥睨着眼前的學生們說道:
「「「「喔!」」」」
「安啦。這點小事我不會跟學校打小報告。今晚發生的事情我會當作沒看到。所以——」
「哼,開什麼玩笑。蠢死了。」
「我丟在家裏忘記帶來了。」
……確實了不起。
葛倫打了旁邊的樹幹一拳,忍不住流下兩行熱淚……
「所以我們必須繞到後面的雜樹林,爬樹從窗戶入侵房間纔可以。放心吧,誰睡哪個房間還有入侵路線我都事先調查好了。」
「遠征修學是從第四天才正式開始。這次遠征修學的重點項目——參觀研究所就安排在這一天。第五天整天都要上課,第六天是自由活動,想在島上閒晃或參觀景點選在這天去就可以了。然後第七天再經由海路和陸路返回菲傑德。」
「老師,你是一道我們必須跨越的障礙……其實這件事我早就心裏有數了……」
「有、有這種傳統活動嗎……」
以卡修爲首的男生們一邊喘着大氣,一邊展開了行動。
當大家在大廳集合喫過晚餐,輪流使用過浴室之後。
「你、你是什麼時候調查的……」
「今天已經沒有其他行程了。等一下在大廳喫完飯,然後洗澡就沒事了。」
「要謝等我們潛入女生房間,度過美夢般的一晚再好好地謝吧……不是嗎?」
「請讓我尊稱你一聲大哥……」
基伯爾把眼鏡向上推,不耐煩地埋怨道。
他們施展出超越一般學生水平的高超身手,在錯綜複雜的雜樹林中游走突圍的模樣,讓人直覺聯想到帝國軍的祕密部隊。
夜深了——來到就寢時間。
「你這個人實在是……」
然而——
「不、不愧是卡修……做事情非常謹慎。」
卡修幹勁十足地握拳,基伯爾和瑟西魯則有氣無力地垂低了頭。
「這一點也不需要擔心。有合作的女生幫我們探過風聲了。三十分鐘內葛倫老師來後面的雜樹林巡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總而言之……你們給我回房間去。這是規定。」
長相女孩子氣、身材嬌小的瑟西魯打了個岔,一臉納悶。
基伯爾一如多說無益般嘆了口氣。
「已經回不去了……我已經回不去你們那邊的世界了……我現在是掛着講師頭銜,被關在魔術學院這間牢獄裏的奴隸……要是我睜隻眼閉隻眼放你們前往『樂園』的事被校方知道的話……本來就被扣得所剩無幾的薪水這下會變成負數,我反而還得貼錢給學校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我知道了。」
一如久候多時般,葛倫在胸前盤起雙臂,氣勢雄偉地站在那兒。
「那可不行,老師……」
「正因爲是『地獄』……所以人更需要以『樂園』爲目標勇往直前纔行啊……老師,你是個可悲的人……即便如此,老師你還是不願讓路嗎……?」
「是嗎……你們都已經做好了『覺悟』……是吧?」
「太神啦……簡、簡直天衣無縫……!?」
卡修露出狂傲的笑容從牀上站了起來。
「那麼,作戰正式開始。」
卡修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下定決心要赴死的男子。
「哦?」
葛倫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
「……啊啊。」
以上就是葛倫的班級所參加的『遠征修學』講座的主要行程。以『遠征修學』來說,這段只有十天前後的旅程算是行程比較短的。因爲有些研究所地點非常偏遠,得花費更多時間在舟車勞頓上,來回一趟至少就得花上半個月。
「在我們男學生住的別館和女學生住的本館之間,有一條直接相連的中庭迴廊……可是這條路我們不能走。被其他人發現的可能性太高了。」
「好想被溫迪大人罵一聲『你這無恥之徒!』……好想跟她玩國王遊戲然後像奴隸一樣被虐待……」
卡修那充滿了堅定意志的發言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哼,有夠無聊。」
於是……
咚!
「哦哦?」
卡修拼了命向握拳擺出拳擊架式的葛倫動之以情。
「「「「嗯嗯。」」」」
他們之所以能拿出如此令人驚豔的表現,全都是因爲——青春期少年滿腦子想跟可愛的女孩子們嘻鬧一整晚的強烈渴望在背後刺激吧。
「沒、沒錯……我要跟梨潔兒通宵玩大富翁……」
「你們也能理解吧?上天所創造的這個恍如庭院盆景的世界……其實是『地獄』啊……」
在場的人全都因爲情緒激動,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呼,先別急。現在感謝還太早呢,各位……」
一行人走到半路,在林子裏忽然碰到一個呈現圓形的空間。
卡修笑得十分得意。
接下來即將展開的一場死鬥,讓夜晚的森林倏然變得鴉雀無聲。
「男人有些時候是打死也不能退的……對我來說那個時刻就是『現在』……」
「這還用問。當然是趁夜摸黑偷偷跑去班上女生的房間玩啊!這可是魔術學院遠征修學的傳統活動!」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葛倫老師!?」
「你也是我們這邊的人才對!我們今晚要前往『樂園』的理由——整個學院的大人應該就屬你最能理解纔是啊!?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阻止我們!爲什麼你我非得在這裏戰鬥不可啊——!?」
夾在旅社本館和別館中間的中庭樹林裏,卡修在此做出了宣言。
聽完葛倫那臉不紅氣不喘的蠻橫宣言後,卡修嘆了口氣。
「什麼無聊,哪裏無聊了!?這是男人的浪漫好嗎!爲了這一天我省喫儉用,好不容易纔存錢買了卡片遊戲和桌上游戲喔!?」
卡修不惜犧牲用餐時間進行事先調查,辛苦得來的結果並沒有白費。
葛倫的悲痛吶喊在樹林裏繚繞回響。
「換作我是你們的話,我也一定會選在這個時間點走這條路徑,在今晚跑去找女孩子的啊——!」
葛倫用力擦掉眼淚後,扯開喉嚨發出了連靈魂也爲之震撼的嘶喊。
「啊啊,皮克斯。我要趁這機會跟琳恩聊個過癮!」
「…………」
「……你說什麼?」
現場的氣氛漸漸變得緊張。
「如果我今天站在不一樣的立場……如果我生在不一樣的時代……說不定我也會跟你們一起以『樂園』爲目標並肩作戰吧……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無濟於事了。」
「……………………」
籠罩現場的緊張感彷彿無止盡似地不斷攀高、再攀高……
然後……
「上吧,各位!跟着我一起幹掉葛倫老師!」
「呼……放馬過來吧,小子們!我會讓你們瞭解,咒文詠唱技能的高低在魔術戰中帶來的戰力影響,其實並沒有那麼絕對!」
男學生們以卡修爲中心往四面八方散開,葛倫則開始以三節詠唱法唱咒。

「男生真的都是一羣傻瓜……」
有個人在旅社本館的屋頂露臺一邊用手托腮,一邊用不屑的眼神遠眺葛倫等人遭遇的經過。
那個人就是西絲蒂娜。她身穿寬鬆的連身睡衣,纔剛洗完澡的肌膚還微微冒着熱氣。她本來是想來露臺納個涼,排解一下身體的熱度……結果意外發現有一出無可救藥的鬧劇正在上演。
「發生了什麼事?西絲蒂。」
「有個大笨蛋和一羣大笨蛋爲了沒有意義的事情爭得面紅耳赤,現在打了起來。」
同樣也來到屋頂的魯米亞低頭往下一看,發現黑魔【休克電流】的閃光夾雜在怒罵聲及哀號聲中,在林子裏四處交錯。
「完、完全射不中!」
「可惡!動來動去的……!」
「呼哈哈哈!射不中的話唱再快也是一點用也沒有!」
卡修等人以一節詠唱的速度頻頻向葛倫發動猛攻。
但葛倫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前魔導士,他在林子裏來去自如地穿梭,一下子跳一下子在地上滾一下子順勢彈起——利用精湛的體術,以微小的差距有驚無險地閃過卡修他們的攻擊,同時以三節詠唱發動咒文。
其中一名學生被葛倫反擊所射出的【休克電流】命中,發出了淒厲的叫聲倒下。
「太好了……梨潔兒已經跟班上同學打成一片了呢。」
「啊~梨潔兒。那個……不可以使用暴力喔。卡修他們現在的舉動……該怎麼說呢……不是真的把老師當敵人攻擊……只是在玩而已……」
溫迪姿態優雅地轉過身子,梨潔兒也跟在後頭。
「阿魯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是爲何而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第一次看到……看起來那麼開心的葛倫……」
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個……梨潔兒。你呢?要不要也跟大家一起打牌玩遊戲?」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西絲蒂娜還是開口想跟梨潔兒攀談,就在這個時候——
雖然不清楚那股不安是怎麼來的……但西絲蒂娜只是努力教自己不要去思考那個問題。
「阿、阿魯夫————!?振作一點啊!?阿魯夫————!?」
「【休克電流】又打不死人。休息個十分鐘就會醒來了啦。」
「混賬東西!你受的只是小傷啊!你的目標不是『樂園』嗎!?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掛掉!?」
屋頂露臺出入口的門忽然打開,溫迪從門後現身。
卡修抱起渾身乏力的阿魯夫嚎啕大哭,哭聲響徹了整片林子……
「話說回來……老師攻防節奏的掌握也太完美了吧。魔術戰想要以寡擊衆本來就非常不利了……真是的,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拿出真本事……」
想起梨潔兒之前二話不說直接一劍砍向哈雷的事,西絲蒂娜心裏緊張得不得了。
梨潔兒用細微的音量嘟囔道。
喃喃地。
「啊哈哈……很像老師的作風呢……」
「……梨潔兒?」
「卡……卡修……我、我已經……」
「……嗯,放心。我不會採取任何行動。」
剛纔,梨潔兒令西絲蒂娜感到了一抹不安。
「因爲我在卡修他們身上感受不到嫌惡的氣息。」
「他以前……比較陰沉。」
(嗯……是我多心了……想太多了吧……只是因爲她太聽話了,所以我纔會覺得怪怪的……吧?)
在她身上如今已經看不到一開始面對梨潔兒時,那陌生而無所適從的模樣。
向來對這類微妙的心思變化很敏感的魯米亞,似乎沒有聽見梨潔兒剛纔的低喃。她一臉笑盈盈地在看葛倫等人打打鬧鬧。
「……嗯。好吧。雖然不是很清楚……可是我要玩。」
西絲蒂娜發現梨潔兒從露臺探出身體,目不轉睛地觀望樓下的情況。
「三位,原來你們跑來這種地方呀。我找你們找了好久。」
「拜、拜託你了……卡修……『樂園』……我們所一心向往的『樂園』……!你一定要跨過我的屍體……連我的份也一起……去見……『樂園』…………」
看來,不是所有和葛倫爲敵的人,梨潔兒都會不分青紅皁白攻擊。她應該只是對人的惡意和敵意這類負面的感情,比其他人還要更爲敏感而已。
西絲蒂娜傻眼地嘆了口氣的時候——
西絲蒂娜隨着魯米亞一起離開屋頂。
「哈哈哈!怎麼了!?你們就只有這點實力嗎——喂!等一下!?像那樣一口氣蜂擁而上是違反規則——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好痛!?真的很痛耶!?」
「……嗯。」
「嗯,沒錯。」
西絲蒂娜不禁鬆了口氣,重新低頭觀看樓下的情況。
「所以我纔會……想要待在他的身邊保護他的……」
真是的,看不懂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魯米亞把視線從底下的葛倫等人身上抽離,轉過頭看着溫迪。
「嗯,我想問你們有沒有興趣等一下在房間集合,大家一起打牌。」
儘管下方正在上演感人熱淚的畫面,西絲蒂娜的態度依舊非常冷淡。
「那個……梨潔兒?」
梨潔兒眨了眨那看似睡眠不足的眼睛,看起來好像有些興致勃勃。
梨潔兒給了這樣的答覆。
「我們也走吧。西絲蒂。」
魯米亞苦笑着附和的時候——
梨潔兒的表情還是一樣沒有情緒起伏,她的這番話到底懷有什麼樣的感慨,西絲蒂娜沒辦法聽出來。
魯米亞笑得很開心,西絲蒂娜的態度則有些曖昧。
「啊,溫迪。有什麼事嗎?」
「咦?啊……嗯……好像是這樣子呢……」
「真的嗎?他在學院的時候差不多一直都是那副德性耶?」
溫迪接着把視線投向梨潔兒,露出微笑。
「打牌?玩遊戲?……我嗎?」
「呵呵,那我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