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令人懷念不已的戰友們

凝重的沉默籠罩了現場。

感覺就像只有這一帶被以真空狀態從外界分割出來一樣。就連從遠方傳來的喧囂聲也像來自異世界的聲音，缺乏現實感。

在這樣的學院一角，除了葛倫和魯米亞，以及將他們團團包圍的衛士以外，一個人也沒有。

「我……我企圖暗殺陛下……？當場格殺……？」

魯米亞茫然地顫抖着肩膀。

「有人提出證據來了，大罪人。已經沒有從寬量刑和辯解的餘地。你還是乖乖成爲我的刀下亡魂吧。」

隊長級的衛士淡淡地向發抖的少女表示。

他手中的白刃綻放着寒光和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從中感覺不出絲毫開玩笑的成分。

「勸你放棄抵抗。乖乖俯首認罪接受刑罰的話，我們也不想讓你太痛苦。我答應會盡量給你一個痛快。」

魯米亞額頭流出冷汗，臉色發白，低頭默默不語。

隊長級的衛士把視線投向了站在魯米亞前面護着她的葛倫。

「還有你。那女孩是罪人。如果你還堅持要庇護她的話，你也必須被處以叛國罪。知道的話就把她交給我們。」

「……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話。」

葛倫心浮氣躁似地用生硬的聲音說道，惡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衛士不放。

「魯米亞企圖暗殺陛下？說什麼蠢話。證據拿出來啊。」

「我們沒必要把證據拿給局外人看。這不是你這種一般老百姓能觸及的高度政治問題。」

衛士那不由分說的態度讓葛倫火冒三丈，大發雷霆。

「開什麼玩笑！？就拿這種理由，沒有拘票也沒有審判就想當場處刑！？有這種道理嗎！？帝國什麼時候退步成文化未開的野蠻民族的？你們這些低能兒，滾回去把帝國憲章從頭看一遍吧！」

「你這小子才該重看帝國憲章一遍。女王陛下是最高國家元首。她的命令凌駕所有法規，優先順位勝過一切。」

這樣救不了魯米亞。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理當在三年前就已經死去的自己拖到了這一天才死。就只是這樣而已。

阿莉希雅舍不得她，獨排衆議硬是給了她一條活路。本來非死不可的她才得以苟延殘喘到今天——已經是非常幸運的了。

魯米亞搶先制止了他。

這五名衛士不但技術了得，配合度也非常完美。如果充分保持距離，而且是一對一單挑的話，或許情況另當別論，可是現在雙方只有一步之遙，而且迴避所需的空間全都被封鎖住了，葛倫也束手無策。

魯米亞多想抱頭如此哭喊。

所以魯米亞才能以連自己也備感意外的平靜心情，迎接這一刻的到來。

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王位繼承者之間的爭權、王族也牽扯其中的派閥鬥爭、爲了展現歸順強國的誠意而推出來的犧牲品——翻開歷史可以發現，王族的人死於非命的情況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魯米亞也註定成爲不勝枚舉的例子之一，如此而已。

葛倫氣急敗壞地咂了聲嘴。

魯米亞感受到的不是致人於死的灼熱苦痛，而是刺耳的哀號。

誰來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魯米亞做了一口深呼吸後，按照葛倫剛纔的吩咐閉上眼睛。

「身體放鬆，不要亂動。如果砍偏沒命中要害，只會延長痛苦而已。」

率先化解這個一觸即發緊張氣氛的人物，是魯米亞。

還有，希望至少能再一次和親生母親——

頭頂響起了好像有東西爆開的聲音。

「……我願意聽從你們的命令。」

砰。

「現在回想起來，我對自己曾企圖下手殺害女王陛下這種大不敬的行爲深感羞恥，因此我願意拿自己的性命贖罪。所以還請各位大發慈悲。老師……他完全是無辜的！」

「別管他了，過來這裏，罪人！動作快！」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狀況下他確實無計可施。就算他抱着玉石俱焚的覺悟使出三屬性攻擊咒文和精神污染咒文解決掉一、兩個敵人，也會被剩餘的衛士刺成肉串吧。

（我應該坦率一點的……爲什麼那時候我會那麼固執呢……？）

衛士們見葛倫失去抵抗的意思，緩緩地把劍從他脖子前面抽離。

只見葛倫無力地垂低了脖子，放下拳頭。

「欸，老師……其實我對你——」

魯米亞像下定決心般大喊道。

「放心吧，只是讓他昏睡而已。否則魔術師耍什麼把戲的話也是挺麻煩的。」

「不用虛張聲勢了。在這種距離，就憑你這魔術師又能怎麼樣？況且我們有穿反制魔術裝備保護身體，你們擅長的三屬性攻擊咒文和精神污染咒文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的。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動手嗎？你要單槍匹馬跟我們五個精銳鬥？」

魯米亞把發抖的手放在胸前握緊，毅然地做出了決定。

葛倫開口挑釁的下一瞬間，五道銀光呼嘯而來。

衛士忽然用劍柄毆打葛倫的後腦勺。

「對，就是這個位置！在這裏站好！」

然後，疑似要負責處刑的隊長級衛士，雙手握劍站到魯米亞的面前。

四周的衛士或許是將葛倫視爲障礙吧，殺氣的矛頭瞬間指向了葛倫。

「總覺得事情發生得好突然，沒什麼實感。」

「啊？不打打看怎麼知道？你們怕了嗎？」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請教老師。三年前，老師曾救了我一命……我好希望他能想起來。我也想和西絲蒂娜一起體驗、見識、暢談許多事情。

葛倫向衛士們掄起拳頭。

（……再見。）

當他回過神時，五把速度快到肉眼跟不上的劍，從四面八方抵住葛倫的脖子和後頸。

「……！？」

「而且我們的人馬可不是隻有這裏的五個人而已喔？雖然大家現在分散開來尋找這名少女……可是總兵力絕不只如此。你一個人在這時候強出頭有什麼意義？」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跟老師永別了呢。」

魯米亞終於發現了。

「哈！我才懶得在這裏跟你們討論法律。」

當淚珠從魯米亞的眼角滾落，沿着臉頰滑下來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會害怕死亡。顫抖沒辦法停止。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而且不順暢，思緒慢慢變得混濁。

自己本來在三年前就應該要死了。自己的存在是種猛毒，一旦讓外界知道，將會爲國內外帶來不必要的混亂。爲了不讓國家受到威脅，自己原本應該會被暗中處死纔對。

（……我好害怕。）

「西絲蒂那邊就麻煩老師了。」

當葛倫滿頭大汗，拼命觀察衛士的情況，試圖找出突破的缺口時——

而魯米亞也深深地瞭解，那終究只是一時的幸運。

可是她撿回了一命。

「老師……？噢？你是這所學院的魔術講師嗎？哼，還是別做無謂的抵抗了，魔術師。你以爲你有辦法一次解決我們五人嗎？我們可是戰鬥的專家喔？」

「不要再說了，老師。」

葛倫不禁啞然無語。

其中一名衛士抓住魯米亞的手臂，不讓她接近趴倒在地的葛倫。

「嚴格說來，我等是女王陛下的忠實子臣，你對我們說話那麼粗暴，形同對陛下的侮辱。將不敬罪套用在你身上也是完全可以成立的。」

——魯米亞‧汀謝爾早就已經做好會碰到這一天的心理準備。

魯米亞堅強地向一臉憔悴的葛倫投以笑容。

魯米亞用有些空洞的眼神注視着劍尖好一會兒。

「……對不起。」

「等一下，老師！」

「先不提那個了。」

現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死刑宣告，其實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啊。」

（原來……那個人是來見我最後一面的……）

「閃邊去，乖乖在一旁看戲，魔術師。這是最後的警告了。」

承受不住衝擊的葛倫跪了下來，昏倒在地。

葛倫氣得想大罵魯米亞，但……

魯米亞哭着拜託的模樣，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平時就常常在想，這一天或許遲早會到來。

「混賬，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你說什麼？你腦袋不正常嗎？」

魯米亞被帶到了一旁行道樹的下面。她的手被繩子綁在背後，脖子被劍從四面八方抵住，完全無法動彈。

「不、不行！請你住手，老師！」

「……至少閉上眼睛，直到那時候爲止。這樣的話……比較沒那麼可怕。」

更重要的是……和這樣的自己情同姊妹的西絲蒂娜、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的西絲蒂娜的父母、感情和睦的同學們，還有——葛倫。必須用這種形式和他們永別，這讓魯米亞悲傷得無以復加。

突然抬起頭的葛倫重新面向魯米亞，用真摯的表情說道：

眼眶溼溼的，淚水似乎滲了出來。

「可是！簡直沒有天理啊！這種蠢事根本太瘋狂了吧！？其中一定有誤會！不會有錯！你爲什麼要乖乖就範啊……可惡！」

「哼，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東西，如果你繼續包庇那個重罪人物，休怪我們把你當共犯就地處刑。」

「笨蛋！你在胡說八道什——」

葛倫說的是對的。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渴望是什麼。

「……我會設法跟她交代的。」

情勢愈來愈顯緊張。兩邊的爭論一發不可收拾，場上瀰漫着覆水難收的氣氛。

但是，即便如此——

「老師，拜託你……夠了，真的夠了……再這樣下去，連老師都會……」

（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啊……）

「繼續包庇我，會讓老師也受到池魚之殃的……」

雖說被貶爲一名尋常老百姓，但魯米亞的存在就有如阿爾扎諾帝國的不定時炸彈。身爲一國之柱的母親，總有一天會受情勢所逼，不得不把自己處死……魯米亞隨時在心中做好這樣的覺悟。

葛倫向魯米亞如此說道後的下個瞬間……

（……啊啊，原來如此……）

但現在後悔這些也於事無補。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什麼？喂、喂……？」

「……啊啊。」

「老師用不着道歉啦。」

「……嗚。」

「呀啊！？老師！？你、你做什麼——」

在衛士的武器威脅下，魯米亞被硬拉着走。

「…………是的。」

「——嗄！？」

「……！？」

魯米亞嚇了一跳，忍不住睜開眼睛。

「嗚、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嗚嗚……看、看不見……我完全看不見……！」

映入魯米亞眼簾的，是一羣雙手捂着眼睛痛苦呻吟着的衛士，他們手中的劍全都掉在地上。

魯米亞直眨眼，對當下的情況一頭霧水。

「我沒說錯吧？還好有閉上眼睛對不對？」

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爬起的葛倫，一臉洋洋得意地靠近魯米亞。

「可惡，痛死了……居然揍得這麼用力。哎，他們失敗的地方，在於把我當一般的魔術師。其實我比較擅長的是拳擊呢。要避開那點程度的打擊對我來說毫不費力。」

然後他瞥了捂着眼睛狼狽掙扎的衛士們一眼。

「而且對付不怕咒語攻擊的對手，還有這種手段可用。」

「老、老師……？你剛纔到底……」

葛倫得意洋洋地回答搞不清楚狀況的魯米亞。

「我唱了【耀眼閃光】的咒語。剛纔我在你的頭頂施放了強烈的閃光。」

黑魔【耀眼閃光】。護身用的初等咒語，效果是釋放刺眼的閃光奪走對方的視力。當然，論殺傷力是完全等於零，不過——

「若找到適當的時機使用，其實這魔術還挺強的哪……好了。」

「咕啊。」

「啊嗚！？」

葛倫用手刀重擊衛士的後頸，讓他們一一陷入昏迷。

「你、你這傢伙～！竟、竟然使用這種小手段……！？」

「我要是對你見死不救，回去會被白貓罵死吧？那傢伙一說起教來就囉嗦得沒完沒了，我纔不要。」

「總之你不用擔心啦。我不是憑着一股衝動逞英雄……不過就算只是憑着一股衝動，我還是會做這種事就是了。」

葛倫把魯米亞橫抱起來後，朝着圍住學院的鐵柵欄拔腿狂奔。

「總而言之，瑟莉卡現在應該跟女王陛下在貴賓席上。只要透過瑟莉卡和女王陛下接觸，請她阻止王室親衛隊的失控行爲就可以了。」

「老師，那是？」

「放心吧。女王陛下……你媽媽不可能會沒有審判就處死你的。這麼突然的抹殺命令……背後一定有不單純的動機。相信我吧。」

「好了，魯米亞。我立刻幫你鬆綁。」

在王室親衛隊的追擊下，抱着魯米亞的葛倫忽左忽右地穿梭在錯綜複雜的巷道，從魔術學院和學生街所在的菲傑德北區，來到了一般住宅區坐落的西區。

如金屬共鳴般的聲響從貼在耳邊的寶石傳出。

女王在菲傑德北區的魔術學院內。現在葛倫和魯米亞則位在西區。目前東西南北的城門應該都遭到封鎖，而王室親衛隊正在菲傑德全區展開地毯式的搜索纔對。女王陛下的身邊勢必也有護衛的親衛隊如影隨形地跟着。

瑟莉卡二話不說，給了無情而殘酷的答覆。

直到這時才突破盲點，葛倫對於自己的遲鈍感到氣急敗壞，從口袋掏出了切半的寶石。

葛倫背靠着巷子的牆壁，上氣不接下氣地邊喘邊擦汗。

葛倫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盤算下一步該怎麼走時，魯米亞開口向他詢問：

「勝利條件非常單純。如果能避開親衛隊的監視成功見到女王陛下，就算我們的勝利。只要能見到陛下，一定能解開所有誤會。」

黑魔【重力控制】。葛倫利用操作重力的咒文減輕施加在他們身上的重力，讓體重變得輕盈如羽。

然後，他一邊用三節盧恩語唱咒一邊跳躍。

恢復自由以後，腦筋空白了好一段時間的魯米亞，慢慢掌握到事情的嚴重程度，用顫抖的聲音質問葛倫。

當葛倫準備說明事情經過的時候——

「喔，瑟莉卡！太好了，這次你一下子就接聽了！我本來還在擔心如果你像上次一樣死不接該怎麼辦咧！」

魯米亞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次葛倫那不明所以的臺詞。

「老師！我是認真地在問你！」

「還問我怎麼辦……老師你在想什麼啊！？現在這樣，連老師都會被判叛國罪的！」

「你爲什麼要救我？剛纔老師你的立場真的很危險喔？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對方殺死的。爲什麼老師你要爲了我，不惜犯這種險呢……？」

「怎、怎麼辦！這樣下去老師就要——」

看到蜂擁而來的衛士一齊拔劍的畫面，葛倫表情僵硬，面無血色。

於是，只見兩人的身體飛上了憑人類的腳力不可能跳得到的高度。

「快點離開這裏！現場情況如果被人撞見的話——」

「《三界之理‧天秤的法則‧律之皿往左舷傾斜！》」

「哎～該怎麼說呢。我一不小心就唱了咒語，動手打人了，怎麼辦？」

葛倫那悲慟而痛切的吶喊聲，不斷迴繞在如湍流般往後流逝的景象中。

「呀！？」

「老、老師……你也太……怎麼能對王室親衛隊動手……」

魯米亞氣勢洶洶地定睛直視着葛倫，葛倫瞥了她那嚴肅的表情一眼後，尷尬似地一邊搔頭一邊喃喃嘟囔：

「快、快看！我們的隊友被殺害了！？」

不過，對魯米亞的疑問一無所知的葛倫繼續思考。

『我無能爲力。』

到底是跟誰、做了什麼樣的約定？魯米亞相當在意這問題，想繼續追問下去，不過葛倫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像是不給她說話機會般兀自說了下去：

轉頭一瞧，有另一批衛士正朝這裏衝了過來。

魯米亞放棄似地問道。

「你們的母親沒教過你們要聽人把話說完嗎！？」

「啊～搞不好是因爲我愛上了你吧？喏，男人爲了心愛的女人，會變成行動不計後果的笨蛋，這不是古今中外一貫的傳統嗎？你懂了嗎？懂了的話就閉嘴。我現在要專心思考。」

抱着魯米亞的葛倫高高地越過圍繞學院的鐵柵欄，來到了校外。

「被、被逃走了！？」

「……因爲這是約定。」

「嗯，這下可慘了……不知道能不能拿我以前的功績將功抵罪啊……？不行嗎……？我看是不行吧……唉……」

最後剩下的隊長級衛士摸索到掉在地上的劍撿了起來，擺出架式。大概是視力尚未恢復正常的關係，他一副站不穩的樣子。

「不，沒什麼。」

冷靜地思考後，葛倫發現自己緊抓的最後一條生機似乎跟玩命沒兩樣，緊張地冒汗。

「啊啊，可惡，該死的！爲什麼老是禍不單行啊！？所以我才討厭工作啊啊啊啊——！？煩死了，宅男萬歲——！」

「……咦？好像沒有退路可走了？」

她應該是對於把葛倫拖下水一事感到很懊悔吧。

「快追！別讓孽賊跑了——！」

魯米亞不懂葛倫爲什麼能把話說得那麼斬釘截鐵。

「老師……」

不過他們似乎有了天大的誤會，只見衛士個個殺氣騰騰，完全不給交涉餘地的樣子。

「放心吧。王室親衛隊一定也有講理的人。到時就先和那個人溝通……」

「……瑟莉卡？算了。吶，瑟莉卡。我有事想拜託你。我現在被捲入了非常棘手的狀況。所以——」

視葛倫動手的理由，說不定有得到從寬量刑的餘地。

他話還沒說完，葛倫就用右手朝他鼻子上灌了一拳。

雖然他一口否認，不過葛倫剛纔確實是說了「約定」兩個字。

「呼、呼……唉，事情鬧大了啊……」

「——！？」

不知何故，瑟莉卡沒有回話。她是因爲被葛倫挖苦，所以生氣了嗎？

葛倫掏出摺疊式的小刀，割斷綁住魯米亞手腕的繩子。

看到葛倫在這種狀況還在說風涼話，魯米亞也不禁動怒。

「對了，我們根本用不着一定要當面見到女王啊！」

「好吧，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然後——

接着他解除咒文，着地的同時，直接往市中心的方向狂奔。

「吶，老師，你可以誠實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從那表情看來，他似乎沒怎麼思考過這麼做會有什麼下場的樣子。

當然，這是瑟莉卡製造出來的用具。憑葛倫的技術是做不出這麼高等的魔導器具的。

「我們一定要爲因公殉職的隊友報仇！」

「誰要聽你廢話啊，笨蛋。聽你講完不就讓你視力恢復了……」

「嗚，你這混賬，對我們的侮辱也就形同對女王的嗄喔嗚嗚！？」

見葛倫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開玩笑，魯米亞的語氣也兇了起來。

「可惡！罪該萬死的惡人！我要用我的劍制裁你！」

「問題在於該如何見到女王陛下嗎？不過……」

瑟莉卡透過寶石響應。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不認真思考今後該怎麼辦的話，老師你真的會依叛國罪被處死的唷！？」

『……葛倫嗎？』

忽然間，第三者的吼叫聲響徹了四周。

「噗！是誰說『我們有反制魔術裝備保護，所以三屬性攻擊咒文和精神污染咒文都不管用』的啊？哈哈哈，蠢蛋！你以爲魔術師的武器就只有那樣子而已嗎？軍事教練書不是讓你拿來囫圇吞棗的吧！會不會太缺乏實戰經驗啦！？」

葛倫臉龐肌肉僵硬，流了滿頭大汗。

魯米亞的表情滿是苦澀。

「你真的瞭解後果嗎？這樣下去，老師會……」

葛倫一副受不了地低頭看着倒地不起的衛士。

只是四處潛逃也就罷了，但要在這個狀況下見到女王陛下難如登天。

後面傳來吆喝聲，不過葛倫沒有時間一直回頭查看情況。

「遠距離通訊的魔導器具。將完整的寶石一分爲二然後施加魔術處理，就能經由切成兩半的寶石進行對話。另一半的寶石在瑟莉卡身上，所以用它就能聯絡上瑟莉卡了。」

「找到了——！就在那裏——！」

魯米亞還是不懂爲什麼葛倫有信心做出這樣的保證。

明明身處生死攸關之際，葛倫的態度卻還是跟平時一樣。他居然能我行我素、不知天高地厚到這般地步，反而教人感到佩服。

葛倫立刻唱起咒語，啓動通訊的魔導器具。

『…………』

「啊～嗯，對啊……慘了。」

「老師……爲什麼……？」

這場賭命的捉迷藏看來是佔了地利之便的葛倫勝利了。在某個沒有人煙的巷子裏，葛倫確認成功擺脫追兵後，將懷裏的魯米亞放下了來。

「除了這麼辦還能怎麼辦——」

「什麼問題？」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問清楚他的理由，然而……

「約定？」

感覺只有自己在窮緊張似乎很蠢的魯米亞嘆了口氣。

「等一下。我還沒跟你說發生什——」

『抱歉。我無可奉告。葛倫。』

「啥？爲什麼啊？不要鬧了，你這笨蛋！我是很認真——」

氣急敗壞的葛倫連珠炮地破口大罵，但——

『我再說一次，葛倫。瞭解嗎？我無能爲力，也無可奉告。』

「——！？」

葛倫終於發現瑟莉卡的狀況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看來這一連串的事態似乎比葛倫所想象的還要棘手複雜。

「……吶，瑟莉卡。你回答能回答的問題就好。你知道目前我身處在什麼樣的狀況嗎？」

『……大致知道。』

「知道卻無能爲力？」

『沒錯。』

「你跟女王陛下在一起嗎？」

『……沒錯。』

「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王室親衛隊會失去控制？」

『…………』

沉默。

「爲什麼女王陛下會下令公然處決魯米亞？」

『…………』

這個問題也是沉默。

她那出色依舊的技術，完全不給葛倫喫驚的時間。

可以從愚者世界的效果範圍外進行狙擊的天才魔導士阿爾貝特。

（不妙……真的不妙……！這傢伙的後面還有阿爾貝特——！）

而且擔任女王陛下貼身護衛的王室親衛隊總隊長賽洛斯，據說在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中，曾和聖艾裏沙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總長——『劍聖』約翰尼斯打得不分勝負，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他的等級不是其他衛士可以相提並論的。

着地的瞬間，梨潔兒口中唸唸有詞，同時雙手碰觸地面。

「當然是魔術！因爲我的劍是用鍊金術煉成的！」

同單位，執行者７號『戰車』梨潔兒。

「沒什麼好說的！殺！」

把石板變換成鋼之大劍的梨潔兒擺出了扛劍的架式，一如子彈般朝着葛倫高速衝刺——

只見黑魔【穿孔閃電】不偏不倚地命中了梨潔兒的後腦勺。

葛倫一邊在地上翻滾閃開一刀讓牆壁全毀的橫砍，一邊哇哇大叫。

四周的牆壁受到池魚之殃，不是被砍倒就是被砍碎，地上的石板不是外掀，就是被敲破四處飛散，整條巷子轉眼間就化成了地獄般的悲慘空間。

葛倫忽左忽右又忽後地扭動身體，拼了命閃避風暴般的斬擊。每當他用附了魔力的手背擋住斬擊，都會隨之噴濺出盛大的火花，未能完全抵消的衝擊在他體內流竄，而大劍揮舞時所產生的劍壓化成狂風，往四面八方肆虐，折磨葛倫的身體。

『只有你能打破這個狀況……沒錯，只有你而已。』

「不好意思，我對你的解釋有很大的意見！」

根本無暇閃避的葛倫全身僵直——

「啊，喂！？」

（嗚——！？）

「莫名其妙……而且教我去找女王陛下……我一個人要怎麼到女王陛下的面前啊……混賬！」

「老師！？」

「嘖！那不是應用了鍊金術【形質變化法】和【元素配列變換】，你最擅長的高速武器煉成嗎！？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惡，對不起了，魯米亞——！）

下個瞬間，葛倫向前伸出的左掌噴出了由凍氣化成的吹雪，讓四周的氣溫一口氣降到了冰點以下。

葛倫毫不猶豫，立刻用三節盧恩唱出咒語。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

『葛倫，你自己好好思考這是什麼意思。然後設法過來女王陛下面前。如果你成功了，我可以替你解決陛下身旁的親衛隊……再說下去會有危險。我先掛了。』

「嗄——啊啊——！？」

魔力化成紫電迸射的同時，一把十字架型的大劍瞬間出現在梨潔兒的手中，原本鋪在那塊地上的石板則整個消失不見。

瑟莉卡一股腦兒地交代完莫名其妙的事情後，徑自中斷了通訊。

一如從記憶的底部浮現的泡泡一樣，葛倫想起了他們的身分——

葛倫在頭頂交叉雙拳，擋住那猛烈的一擊。

梨潔兒立刻將大劍拉回。明明那把大劍應該重得要命，可是拿在梨潔兒的手中卻像柳樹的樹枝一樣，一刀接着一刀不斷砍向葛倫。

「呿——！？」

「——殺氣！？」

雖然黑魔【抗性提升】的附魔可以用來抵抗凍氣，可是面對屬於物理性攻擊的碎冰彈沒辦法提供任何保護效果。梨潔兒之所以承受得住，完全仰賴她那從外表看不出來的頑強，還有無藥可救的愚蠢。

葛倫熟知那兩人一身特色強烈的服裝和身影。

大劍沒砍中立刻往後跳開的葛倫，一舉敲破地面使碎片四處飛濺，前一秒葛倫所在的位置如今變成了一個隕石坑。

彷彿被冰刀砍了一刀似的，他的背部忽然竄起一股惡寒。

阿爾貝特的手指射出了黑魔【穿孔閃電】的咒文——

「梨潔兒！？還有阿爾貝特！？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難道除了王室親衛隊之外，宮廷魔導士團也展開了行動嗎！？」

絕望性的焦慮感讓葛倫不知所措。沒想到那兩人竟然偏偏會在這時候——

已經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了。現在的梨潔兒和阿爾貝特——葛倫過去的戰友——是葛倫的敵人。他們跟王室親衛隊一樣，是以敵人的身分來襲的。

「呀！？」

雖然常理而言是如此——可是梨潔兒卻繼續向前。她視凍氣如無物，也不畏懼打在身上的碎冰，只靠手臂保護眼睛，視死如歸似地埋頭往前衝。

他用眼角餘光瞥見阿爾貝特伸出手指瞄準着他的方向。

看來這些就是『無可奉告』的事情。

超高速射出的閃電力線，朝着葛倫的方向筆直飛來——

「怎麼樣，葛倫！？我的魔術的威力！？」

「咕、嗚——！？慢、慢着，梨潔兒！聽我說！？」

在葛倫以執行者０號『愚者』的名號所活躍的宮廷魔導士時代，他們倆是最值得信任的組隊夥伴——同時，也是葛倫應付起來最棘手的對手。

葛倫一邊咂嘴一邊丟開披在肩上的長袍，用盧恩語唱了下一個咒文。

葛倫厲聲大喝，但梨潔兒無動於衷，繼續衝刺。

遠方屋頂上有名青年用老鷹般銳利的眼神注意戰況，那個身影讓葛倫的內心焦慮萬分。

那個攻勢之猛烈，彷彿在說不管葛倫怎麼解釋，這就是她的答案一樣。

只見有一男一女站在道路另一頭的建築物屋頂上。那兩人無疑是從居高臨下的角度注視着葛倫。

雙方的人數差距和戰力差距，將化成一道令人絕望的牆壁擋在前面。

梨潔兒從屋頂拔腿狂奔，沿着屋子的牆壁衝了下來。

葛倫一邊咳血，一邊拼命撐着免得被那股力量壓垮。

葛倫苦着一張臉抱頭煩惱。

梨潔兒就好似蠻橫無道的壓倒性暴力化身，又好似一道龍捲風。

一般人碰到這樣的魔術都會立刻停止接近，而戰鬥經驗豐富的魔術師不是會立刻打開魔術防護罩，就是會選擇從有效射程撤退，無論如何都不會貿然前進。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壓倒性的凍氣旋渦讓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凍結，形成大量的碎冰，襲向了梨潔兒。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葛倫完成咒語的同時，如狂風般疾馳而來的梨潔兒也把距離拉近到往前一步就能砍到葛倫的範圍，並且高高舉起了大劍。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者17號『星星』阿爾貝特。

「那頭該死的豬——！」

沒有希望了。要一邊和梨潔兒交手，一邊閃避阿爾貝特的雙重詠唱魔術狙擊，根本是天方夜譚。憑人類的能力範圍不可能做得到。

「可惡，別過來！否則我要動手了！」

梨潔兒的手臂是那麼纖細，實在看不出她是從哪擠出這麼強大的力量的。

不過，若要他反守爲攻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阿爾貝特是有名的魔術狙擊手。不過戰況有多麼混亂，他都能避開友軍，精準無比地命中敵人，狙擊技術出神入化。此外，他還會只需詠唱一次咒語就能發動兩次魔術，名爲雙重詠唱的超高等技法。

『我只告訴你一點。葛倫，只有你而已。』

（可惡，一整個莫名其妙……到底是什麼狀況……？）

轟——劍隨着強風撕裂空氣的聲音轟轟作響。

那是過去再熟悉不過的感覺，葛倫以脊髓反射把視線往感應到殺氣的方向投去。

如閃電般一閃即逝的刀光。

「你這個哪算得上是什麼魔術啊！？」

梨潔兒揮下手中的劍。

而且，如獵犬般緊追不捨窮追猛打的梨潔兒，動作完全沒有顯露出絲毫疲態。

葛倫心浮氣躁地揮拳毆牆的同時——

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瑟莉卡是大陸屈指可數的第七階級魔術師。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對瑟莉卡施加這麼強大的約束力。

王室親衛隊每個人的武力和技術確實都非常出色，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負責護衛，所以實戰經驗並不豐富。他們習得的魔術也是軍用的攻擊咒文和治癒咒文爲主。葛倫過去曾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一員，經歷過無數的實戰，而且身爲一介魔術師，他對魔術的知識也相當淵博，所以如果只要逃命就好，他多的是方法可以自保。

只剩死路一條了。

他唱的是黑魔【武器附魔】。把魔力附魔在拳頭上強化威力。赤手空拳跟那名少女進行近距離廝殺的話，等同自殺行爲——

「什麼？」

擅長不受愚者世界效果影響的肉搏戰天才魔導劍士梨潔兒。

敵我之間的距離正迅速被拉近——

梨潔兒不要命似地衝上前的同時，一口氣揮下高舉過頭的劍。

（不管怎麼想這都超出我能力了。同伴……好歹有一兩個同伴的話——）

（該死，偏偏我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對他們兩個一點用也沒有——！）

那是下刀毫不遲疑，不耍任何花招，狂野但又不失華麗的一擊。

口頭上雖然不忘鬥嘴，可是葛倫正面臨生死關頭。

身陷破壞力十足，橫掃四周的颶風之中，葛倫面對回天乏術的情況，只能無奈地咬牙切齒——

就算葛倫再唱咒語啓動寶石，瑟莉卡也沒有接聽的意思。

「魯米亞！你快退下！」

軍用攻擊咒文，黑魔【冰風暴】。如果在沒有魔術防禦的情況下，進入這個咒文產生的吹雪的有效射程範圍內，全身的血液將會瞬間凍結，甚至停止心跳。而且結凍的身體會被無數的碎冰炮擊，最後粉身碎骨而死。

葛倫認出兩人的瞬間——

葛倫在接劍的瞬間，一股彷彿要把葛倫砸成肉餅般的衝擊貫穿他的身體，使他腳下的大地碎裂了開來。

「這一刻我等很久了！葛倫！」

梨潔兒發出獅吼般的咆哮聲，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呿——！？」

梨潔兒瞬間趴倒在地，躺在地上一抖一抖地發出痙攣。

「……咦？」

先前震耳欲聾的破碎聲彷彿是幻聽般戛然而止，靜寂突如其來地降臨。

沿着屋頂移動的阿爾貝特以輕盈的腳步聲，在一臉茫然的葛倫面前着地。

「好久不見了，葛倫。」

「是、是啊……」

面對以似乎帶有責怪意味的冷漠口吻打招呼的前同袍，葛倫感到困惑。

「換個地方吧。跟我來。」

阿爾貝特拖着梨潔兒往巷子裏面走。

葛倫和魯米亞對整個狀況一頭霧水，只能面面相覷地點頭答應了。

然後——

「笨蛋！你腦子到底有什麼毛病啊！？」

葛倫的喊叫聲響徹了菲傑德西區某條巷子裏的深處。

「你想爲我從軍時保留下來的勝負做個了斷！？你也考慮一下時機和場合吧，大白癡！低能！我差點被你害死了！」

「……呣。」

或許是【穿孔閃電】的威力有刻意調降，而且她的體質天生就非常強壯耐打，梨潔兒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原本沒什麼感情起伏的臉孔也隱隱約約流露出沮喪的顏色。

「老、老師……他們是……？」

魯米亞站在稍遠的地方，以不安且困惑的表情看着梨潔兒和阿爾貝特。

「啊～他們是我在帝國軍時的同袍。這兩個人是能信任的人，所以可以放心……纔有鬼吧，尤其在經歷了剛纔的場面之後……」

「就是說啊，居然在市區不經大腦思考就發射軍用攻擊咒文。你太胡塗了，阿爾貝特。看來那個女生被你嚇壞——」

「……嘖，笨蛋。要是我在決鬥時被你砍死的話，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算了。總之，如果能當面見到女王，應該就有機會突破目前的現狀了。我必須設法見到陛下才行。」

「她在女王陛下的身旁。不過她看起來似乎沒有采取行動的意思。」

在一旁靜觀葛倫他們互動的魯米亞忍不住笑了出來。

「抱、抱歉。請說。」

「然後，總有一天你要跟我一決勝負。這是你的義務。」

「你的根據是什麼？葛倫。」

葛倫汗如雨下地流着冷汗，一臉驚恐地往後倒退。

「啥？好人？他們兩個？有沒有搞錯……」

「……因爲——」

「爲什麼結論會是這樣，可不可以饒了我啊！？咿咿咿咿！？別、別過來！？」

葛倫探究着事情真相，板起苦瓜臉沉思，阿爾貝特自始至終都掛着冷淡的表情。

「這我就不懂了。照瑟莉卡的實力，她應該有辦法保護女王陛下突破王室親衛隊的監控纔是……你知道王室親衛隊攻擊魯米亞的原因嗎？」

「如果要讓你們倆出現在女王陛下面前……那我們該如何行動？」

阿爾貝特靜靜地閉上眼睛點頭。

「噢？說來聽聽。」

「我聽說……魔術師如果決鬥，贏家可以向輸家提出一個要求。」

「詳情我也不清楚。不過，若魯米亞小姐真如你所言是那個傳說中的『廢棄王女』的話……風聞這個傳言的王室親衛隊爲了保護王室的名譽，忠心到走火入魔，所以企圖將她抹殺……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葛倫稍微思考了一會兒後，向阿爾貝特和梨潔兒做出了某個提議。

「……我可以接着說下去了嗎？目前的情況真的非常危急。」

「……嗯，抱歉。真的很對不起。」

「你一聲不吭離開我們的理由，我先不跟你追究。也不會要求你回來。不過……總有一天你要給我們一個交代。這是你的義務。」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選擇相信。」

「誰理你啊！？」

「……不，我覺得你還是再多想想吧？」

「我不懂！爲什麼你那麼執着要跟我分勝負啊！？」

或許是受夠了思考陷入僵局的狀態，梨潔兒忽然從旁打岔。

「首先我從正面衝鋒陷陣。接着換葛倫從正面衝鋒陷陣。最後再由阿爾貝特從正面衝鋒陷陣，這樣就行了……你覺得呢？」

「不過，這樣的假設也太不合理了。雖說嘴巴長在別人身上管不住，這條機密情報確實有可能會走漏出去，進而傳到王室親衛隊的耳裏；可是我無法理解他們選擇有女王陛下坐鎮的這個時間點，不惜犯下不敬罪也要採取行動的意義。」

「好痛。」

「沒什麼根據。純粹只是瑟莉卡這麼交代我而已。那女人雖然很吝嗇又壞心眼，可是絕不會空口說白話。她會要我出現在女王陛下面前一定有什麼意義。無論如何，繼續這樣耗下去，我們的形勢只會因爲資源的差距變得愈來愈惡劣，也只能賭一賭了。」

「別再想了。有些事情就算想破頭也沒用。」

「這個嘛——」

「……真是，你一點都沒變哪……唉……」

葛倫用雙手抓住梨潔兒的頭用力猛搖。

「……是啊。」

「那瑟莉卡呢？就是前特務分室的21號。」

「葛倫不可能會死在那種程度的攻擊下。」

「你真的該去治治你的腦筋了！」

梨潔兒的臉平時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表情，可是唯獨在她用微弱到快要聽不見的音量低喃的這一刻，她的臉龐隱隱浮現了一抹愁容……的樣子。

「我早就知道會是如此。這種荒唐的命令絕對是他們自己無中生有編造出來的。然後呢？女王陛下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環境？」

「阿爾貝特先生和梨潔兒小姐……嗎？呵呵，兩位都是好人呢。」

「要　檢　討　的　是　你　吧！是你！」

「根據我用望遠的魔術和派遣使魔收集來的情報，王室親衛隊把女王陛下抓走後列入監視，擅自展開行動打算處理掉那位女孩——魯米亞小姐。」

「至少我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

「少了你之後我有多辛苦，現在你可以理解了吧？」

梨潔兒完全面不改色，臉上還是那張昏昏欲睡的表情，就像發條裝置的節拍器一樣左右搖晃，葛倫沒理會她，在一旁哀聲嘆氣。

「……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葛倫可以回來……加入我們。」

「所以說，我已經想到打破狀況的作戰。有葛倫加入，即便是難度稍高的作戰也能成功。」

「我說你啊……」

「陛下還是照舊待在競技場的貴賓室。不過，以王室親衛隊的上位幹部爲核心的精銳部隊，把周遭一帶包圍得滴水不漏。陛下應該是形同籠中鳥了。而且還進入了不許任何閒雜人接近四周的戒嚴態勢……想突破的話難度非常高。」

被葛倫自暴自棄似地這麼一問，梨潔兒瞬間支支吾吾了起來。

阿爾貝特看也不看葛倫一眼，單方面地做出表示，葛倫也難得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點頭附和。

葛倫除了嘆氣還是隻能嘆氣。

「可以相信她嗎？」

以許久未見的同袍來說，阿爾貝特的態度顯得有幾分冷淡。葛倫雖然覺得有些尷尬，還是做出了響應。

阿爾貝特淡淡地說出來的這句話，隱隱約約帶着酸溜溜的味道。

傻眼的葛倫抓着梨潔兒的腦袋，像老虎鉗一樣地使盡力氣對付她。

「的確。如果要殺人，大可暗地裏動手就好。」

「是嗎？既然你拒絕總有一天要分出個勝負的話。那就現在——」

梨潔兒舉起用鍊金術煉成的大劍，面無表情地慢慢逼近。

「啊啊，是有這麼一項古老到臭酸的傳統啦！那又怎麼樣！？」

葛倫不耐煩地吐槽了不肯死心的梨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