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口

整個世界像血一樣鮮紅。

四周嗚嗚作響地吹起了刺骨的寒風。

和自己位在同等高度的紅色雲層分裂成無數的雲朵往後方流逝。

遠方有深紅色的夕陽。頭上有幻影天空城。

這裏是菲傑德的高空——《炎之船》的主甲板上。

在空間遼闊的甲板一角，突然浮現出圖案複雜的法陣。

下個瞬間，有個魔人伴隨着實體，成像在那個法陣上。

那個魔人的樣貌非常奇特，儼然是外面裹着紅色的長袍，由黑暗構成的漆黑色鎧甲人。

拉查爾·阿斯帝魯——不，現在的他是《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

『又回到這裏來了嗎……』

因爲和魔將星靈魂融合而擁有了魔將星過去的記憶，拉查爾突然心生感慨。

或許是纔剛融合的關係，魔將星的記憶還很噯昧。可是他隱隱確定，過去的自己曾搭着這艘《炎之船》稱霸世界的天空。

想起當年的豪情壯志，拉查爾不禁苦笑。

只不過他的表情被黑暗深深地遮蓋住，沒有人看得見。

『不過……這就是魔將星的力量嗎……』

拉查爾用力握起和黑色手甲一體化的手，感受那股彷彿快爆發的黑暗力量。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太棒了。

一股超越了人類智慧、無所不能的感覺支配着全身。不需要千言萬語說明，他可以理解現在的自己已經站上了地上所有的存在都遙不可及的巔峯。

啊啊，原來過去的自己……人類是如此渺小而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雖然心裏同時也有一股無法挽回的失落感，可是拉查爾並不後悔。

但魔人只當那是狂徒的自暴自棄而付之一笑。

『有什麼事嗎？該不會到了這個節骨眼，纔想要和我連手吧？』

「老師……讓我親口說明吧。」

「聽你講話我都想直搖頭了呢，拉查爾。明明過去的你也是你口中的人類啊。」

「這麼說來……梨潔兒也是軍人……？」

「在這時間點，我的勝率是——0.0021%。」

雖然得花上一段時間，不過只要腳踏實地地從大氣汲取外界瑪那的話……魔人如此心想，往位在甲板盡頭、通往船隻內部的梯形建築構造移動。

和拉查爾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校地爆發的戰鬥暫時落幕。

不久，葛倫深深地嘆了口氣後，開始娓娓道來。

「咯咯咯……我等你很久了，拉查爾。」

葛倫說道後，卡修點點頭。

魯米亞向葛倫露出一抹淺笑後，一五一十地坦承了一切。

魔人似乎受夠了和賈提斯的對話，擺出架式。

「…………」

「在這地點的話，就可以不受任何人干擾，毫無顧忌地用一對一單挑的方式殺掉你……咯咯咯……你只不過是我的墊腳石……你就認命成爲我的正義的基石吧……」

魯米亞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詞藻修飾，只是如實地交代了所有的一切。

西絲蒂娜只能不安地守護着他們兩人。

賈提斯放聲大笑，向魔人突進——

「……唉……看來實在沒辦法再瞞下去了……好，我就告訴你們吧。」

「我來告訴你吧。人類可是奧妙的存在呢。堅強的意志能激發無限的可能性和進化，乃至高無上的存在——啊啊，爲什麼你要放棄當個人類呢？在我看來……放棄當人類的你纔是真正的垃圾……」

賈提斯極爲狂傲地發出了無比陰沉的嗤笑聲。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默籠罩教室。

賈提斯一如覺得魔人的說法很可笑似地抖着肩膀笑了出來。

『你……你這狂徒……！』

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葛倫、魯米亞、西絲蒂娜、梨潔兒的身上。

賈提斯最後面露徹底崩壞的笑容堂堂宣言：

「少說那種令人作嘔的話了，垃圾……當心我宰了你。雖然我原本就是要來宰你的。」

「咯咯咯……能獲得您的讚賞是我的光榮……我就送你去死當作謝禮吧。」

賈提斯·羅凡。

『你是……啊啊，那個魔力我有印象。當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暗中四處進行調查我……並且攪亂了我在菲傑德的佈局的傢伙……就是你吧？』

連帶地害許多同學被捲入各種千奇百怪的事件。

『…………』

而且自己的『異能』成了天之智能研究會覬覦的目標。

瑟西魯戰戰兢兢地提出來的問題，是在場所有學生心中共同的疑問。

即使被包圍，魔人依然冷靜如故。

「老師是軍方關係的人，這個我們早就察覺了。」

燭臺的火光讓學生們的臉孔朦朦朧朧地從黑暗中浮現。

「我想……現在應該是時候讓我們也知道真相了。」

以卡修和溫迪爲首，二班的學生全員到齊了。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情吧，魔人垃圾……」

——在無人知曉的高空上。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真以爲自己打得贏嗎？』

『告訴你。你是絕對沒有勝算的，人類。』

賈提斯笑了。笑得十分開懷。

葛倫半眯着眼轉頭裝傻，魯米亞一臉沉痛默默不語。

「根據我的固有魔術計算……」

「老師和魯米亞……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傢伙以前跟我是同一個部隊的。後來她以插班生的身分被派遣到這所學院擔任魯米亞的護衛。」

剛纔還嘻皮笑臉的賈提斯，現在卻露出彷彿見到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瞪着魔人。

圓頂硬禮帽，隨風擺動的長外衣。像地獄深淵一樣陰森的眼眸——

就拿這次菲傑德市府的爆炸案件爲例吧，我不知道其他班級的情況是怎麼樣，可是我們班的人可沒有笨到會以爲那就跟之前一樣，你們只是單純被捲入騷動。我們想知道的……不是你剛纔透漏的那些事情。」

然而，魔人卻是帶着憐憫的語氣向這樣的賈提斯開口說道：

有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守在那個建築構造的門前。

再次穩固決心後，魔人決定先專心讓狀態仍不完整的自己變成完全體。

「坦白說，關於老師、梨潔兒和西絲蒂娜的部分，只要平時有在觀察你們的行動，大致都猜想得到你說的這些事情。

葛倫謹慎地斟酌着字句，話說得小心翼翼……然後陷入緘默。

人類與魔人的存在規格有着非常巨大的差異。必須仰賴瑪那才能彌補兩者存在力的懸殊差距，也正因爲如此，拉查爾在和魔人的靈魂融合時，受到瑪那微妙不足的影響而出現了漏洞。

「……你們會願意告訴我們吧？」

安安靜靜地端坐在葛倫旁邊、任他摸頭的梨潔兒一臉呆愣。她似乎完全不懂大家此刻聚集在此的理由。

「呼哈、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看來我好像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這也就表示……』

這時，魔人忽然發現那個，停下了腳步。

魔人提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瘋狂的正義獨自一人抱胸站在那個地方。

賈提斯的幻想——人工精靈的天使們在世界實際顯現，拍擊着背上的翅膀將賈提斯和魔人團團包圍了起來，數量多達好幾十只。

基伯爾提出質疑後，葛倫先是深深嘆口氣，然後不情不願地開口回答：

當葛倫意興闌珊似地準備接着說下去的時候——

瘋狂的正義和人外的魔人展開了一場不爲人知的大決戰。

賈提斯揚起嘴角滿不在乎地說道：

「啊？」

太陽下山後，帝國所在的氣候區特有的寒冷夜晚降臨了。

連帶的，以魔人爲動力來源的《炎之船》現在也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機能。

『……可笑。自不量力，傲慢又自視甚高……你這人不過爾爾。』

「……老師，你重點好像都省略沒講呢？」

不久，窩在教室角落的基伯爾有些不耐煩地開口了。

「我還無法達到葛倫的領域……所以我十之八九會葬生於此吧。」

「那是我的義務。」

『愚蠢。虛張聲勢也沒有用，你終究只是人類。爲什麼你無法理解在更爲強大和偉大的存在面前，人類不過只是個渺小又無力的螻蟻呢？』

賈提斯完全不受動搖，張開雙臂說道。

還有這次的【米吉多之火】事件……自己的存在導致菲傑德陷入毀滅的危機。

「囉唆，我知道啦。」

「首先……我之前是帝國軍的魔導士……簡單地講就是軍人……雖然已經退役就是了。後來是瑟莉卡介紹我到這所學院擔任魔術講師的……就是這麼單純。」

「魯米亞？」

不只是驚恐不安的琳恩、帶着複雜表情觀察旁人臉色的凱和羅德、只是默默地靜觀其變的泰瑞莎。還有阿魯夫、皮克斯、西索、魯耶爾、雅妮特、佩拉、卡西。就連獨自一人遠遠地坐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眺望着黑漆漆的窗外的基伯爾也不例外。教室裏的每個人都擺出一副「在聽到真相前絕不善罷罷休」的強硬姿態。

『…………』

「啊啊，沒錯。」

葛倫搔搔頭接着說道：

「勝算這個變量可是不包含在正義這個函數里面的喔？」

『…………』

不知道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在蒼白冰冷的月光的照耀下，《炎之船》投射在暗黑天空上的陰影看起來就像魔物一樣。

如是說後，身體呈現脫力模樣的賈提斯擺動雙手……從手套撒出大量的擬似靈素粒子，使其隨風飄散。

四周的天使拍動着翅膀散落羽毛，同時向魔人發動攻擊。

『滾吧。我已脫離人類這個層次，看在我眼中，身爲人類的你就只是垃圾罷了。』

「……魯米亞她……這個……怎麼說呢……」

「正因爲人類是如此奧妙——所以絕對正義的實踐纔有意義。我有義務驅逐會促使人類這個果實腐爛、墮落的『邪惡』……就算要犧牲許多條人命我也不在乎。來吧，拉查爾……制裁的時刻到了……」

「那當然，身爲絕對正義的我，是來肅清你們這些絕對邪惡的……不過如此罷了。」

「另外，魯米亞目前寄住在白貓……席貝爾家。根據白貓的說法，魯米亞的親生母親和白貓的父母從年輕的時候就交情不淺的樣子。」

自己出身自帝國王家，原本是擁有第二順位的王位繼承權的王女。不過自己是天生的『異能者』，王室的地位也因此遭到剝奪，被流放民間。

「而且老師跟阿爾貝特先生……那個看起來很像軍人的人關係也很密切呢。」

『沒錯……這是爲了我的神……一切都是爲了我的主……我一定要重新奪回在兩百年前的那場戰役中失去的東西……』

四周的溫度彷彿一口氣降到了冰點以下。

在那動盪不安的氛圍下，學院校舍二年二班的教室——

學院因事態嚴重發布了緊急待機令，被迫留在學院過夜的學生們，他們心中的不安與混亂並未隨着夜色漸深而平復。

她相信至少這是誠意的表現。

「……這些就是全部了吧……」

魯米亞全盤托出後，有種夜色變得更深更暗的感覺。

……沉默。聽了魯米亞的自白後，所有的學生都被她坦露的沉重、衝擊事實給震懾得無言以對。

「……各位……真的很抱歉……」

魯米亞受不了那股沉默，用微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道。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老師和西絲蒂娜和梨潔兒受傷……害大家被捲入危險……現在就連菲傑德也因爲我而面臨毀滅的危機……」

學生們沉默不語。

「我一直都在想……我不應該留在這個地方……我不能留在這裏……可是……我卻還是依賴了大家……」

「魯米亞……！」

聽了魯米亞的自白，西絲蒂娜面露沉痛的表情低着頭，用力握起雙拳。

「……？」

梨潔兒老樣子一副木訥無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不過她那看似沒睡飽的眼睛看起來溼溼的。

「因爲我的任性，給大家添了這麼多麻煩……真的……很對不起……」

最後以這句話作結後。

魯米亞向衆人彎腰鞠躬……這時——

「……爲什麼？」

溫迪用有些緊繃的聲音喃喃說道。

「爲什麼拖到現在才告訴我們這種事？」

她的語氣裏帶着責備和憤怒之意。

「我們一起相處這麼久了。即使你懷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我們也不可能會希望你消失的！」

「爲什麼你不肯早一點把這種事情告訴我們呢！？」

對抗《炎之船》的緊急對策會議在經過各種作業與準備，一直拖到惶惶不安的學生們輾轉難眠的漫漫長夜結束的隔天，才終於召開。

「可、可惡……本來就已經是高嶺之花了，現在根本突破天際了吧……」

當然……問題不太可能這麼簡單就解決。

「我……可是『異能者』喔……？大家都說我是惡魔投胎轉世……」

「……老、老師……」

魯米亞的心中慢慢湧現出一股暖意。

「嗯……」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葛倫不動聲色地和簇擁着魯米亞一起前往食堂的學生們分開，獨自一人走在冷清昏暗的走廊上，感觸良多地想：

臨時組成的對策本部設立在學院的大會議室，出席這場會議的有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學院長裏克·沃肯，以及以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瑟莉卡爲首——傷勢較輕的各講師和教授，還有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組，不過伊芙因身體狀況不佳宣告缺席。

「哼。你不要瞧不起我們了，魯米亞。」

羅德和凱。

「我們完全沒有體諒你的苦衷……對不起。」

「不會吧……」

面對淡然地笑逐顏開的同學們——

「我們好歹也是魔術師。就算飛來橫禍我們也會自己解決。」

懷着坐立難安的心情關注着這一切的西絲蒂娜也哭了。

阿魯夫、皮克斯和西索。

琳恩和泰瑞莎表示歉意後。

（……我要保護他們……）

溫迪突然「碰！」的一聲雙手用力拍桌，撞開椅子站了起來。

「……可、可是我常常害大家被捲入危險……就連現在也……」

「餓肚子的話會沒有力量戰鬥……而且也想不出打破局勢的好點子。」

把預算花在那種事情上，只是浪費又沒有意義的行爲。這麼做只會賠上王室的權威——面對周遭極大的反對聲浪，阿莉希雅仍一意孤行地推動了諸多政策。

「和老師他們相比，我們或許確實只是一羣沒什麼力量的小鬼……即使如此，我相信我們還是能用自己的方式幫上一點小忙吧？」

（……陛下……您……）

然後……

魯米亞話還沒說完。

克里斯多福簡潔地報告魔術分析的結果，做出了結論。

「身懷禁忌之力的不幸美少女對我來說反而更有吸引力呢，哈嘶哈嘶……」

「……——如以上所示，目前菲傑德全局從高空到地底都被無法解除的阻隔結界包圍……我們沒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繫，也無法寄望外界提供我們支持。」

魯米亞獨自留下了熱淚。

沒有人站在否定、譴責魯米亞的角度。

（你們……）

「現在學生餐廳好像有提供大鍋菜喔！？」

「這還用問嗎？你是我們的同伴啊。」

「先不管那個了，大家一起去喫飯吧！？肚子好餓喔！」

異能者保護法案——明文立法保護異能者不受歧視，並且還在大綱中加入了新的教育計劃，以求改善一般大衆對青少年異能者的偏見意識，這項法案是她阿莉希雅的心血結晶。

「追根究底，如果決心要當魔術師，就註定將來得在或大或小的鬥爭中求生存。我早就有那個心理準備纔會留在這裏。與其把時間拿去怪罪你……我寧可反省作爲魔術師卻無能爲力的自己。」

同學那出人意表的反應，讓西絲蒂娜看得眼睛直眨巴。

這時，葛倫想起了當年他所效忠的阿莉希雅七世女王陛下。

「什麼？你是異能者？那又怎麼樣！那些一無所知的人或許會存有偏見，可是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對異能者抱有歧視也未免太古板了吧？」

「沒錯，大家一起設法度過這個難關吧！」

「大、大家……？爲、爲什麼……？」

「……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即使如此——

「……咦？」

她只是悲傷地、難受地再三道歉。

「我發誓我一定會保護他們……！不管要使出什麼手段……！」

「話說，這些事情魯米亞完全沒有不對的地方吧？」

魯米亞並未理會葛倫和西絲蒂娜。

卡修也附和溫迪的說法。

葛倫懷着明快的決心邁出步伐。

與此同時，葛倫的心底自然而然地湧現了一股情感——

「等一下！你們也不用說得那麼——」

「我……可以留在這裏嗎？」

（那些傢伙的話，一定可以克服困難的……我有信心。）

基伯爾語帶煩躁地駁斥了魯米亞的說法。

「就是說啊……我們好歹也是老師的門生喔？」

可是葛倫抓住她的胳臂默默搖頭，勸她不要插手。

她板着嚴肅到教人害怕的表情大聲說道。

「我……應該早點從大家眼前消失——」

全班同學紛紛面面相覷，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了起來。

他的諾言在昏暗又空蕩的學院校舍的走廊沉沉地迴響着。

以及嘗試與外界聯繫，收集各種情報。

基伯爾一如該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似地把頭撇向一旁。

不過最錯愕的人應該還是當事人——魯米亞吧。

「咦？」

「大、大家……你們……願意原諒我嗎？」

坐立不安的西絲蒂娜衝動地想站起來幫腔。

卡修和溫迪向畏畏縮縮的魯米亞大喝。

葛倫像是要把這份心情銘記在心地用力握起拳頭。

（跟什麼正義魔法使無關……我要好好保護他們……！豈能讓那該死的混賬魔人破壞這個良善的世界……！）

「「「「魯耶爾——————！？閉上你的嘴巴啦——————！」」」」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法皇》克里斯多福提出了狀況分析的結果報告，爲緊急對策會議揭開了序幕。

「對啊，一開始還鄭重其事地賣關子，我還以爲有着天使笑容的她背地裏做了什麼罪不可赦的壞事，忍不住嚴肅了起來呢……結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可以放心了。」

「放棄吧，皮克斯……反正人家本來就不可能看得上你……」

「換句話說，後天……不，已經換日了，所以應該說是明天。如果要阻止那艘《炎之船》在明天正午向菲傑德發射【米吉多之火】……唯一的方法只有我們自己登上《炎之船》，然後打倒魔將星《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了。」

葛倫信誓旦旦地說道。

梨潔兒似乎同樣受到極大的感動，用衣袖擦眼睛。

「那麼——我使用學院的大型魔導演算器，透過靈脈回線分析了菲傑德以及其周邊的情報，在此向各位報告結果。」

「魯米亞……真的太好了……」

「你揹負着那麼沉重的包袱……辛、辛苦的程度一定超乎我們的想象吧……？」

人們對異能者所懷抱的歧視非常根深蒂固。二班的學生之所以能用如此開明的態度對待魯米亞，純粹是因爲他們跟魯米亞相處過一段很長的時光。

二班以外的學生和至今仍死抱着過時的偏見與價值觀的年老講師與教授，他們會用什麼目光去審視魯米亞，目前還有待觀察。

魯米亞和同學們能建立起這樣的羈絆，或許她的母親的愛也有功勞吧。

「是說，原來我們沒有受到信任，我覺得這件事打擊更大耶？」

大家協力把變態同學關進了教室角落的置物櫃裏面。

「你又沒做錯事情，有什麼好原諒的？」

雅妮特、佩拉和卡西。

「基伯爾同學……」

「話說回來……原來她本來是王女嗎……難、難怪……」

爲傷員治療。幫助混亂的學生恢復鎮定。

「「就是說啊。」」

魯米亞對溫迪的意外反應感到錯愕，卡修和瑟西魯接着向她如此說道。

葛倫輕輕地笑了。說不定這是他失去賽拉，未能如願成爲正義魔法使，從軍隊退伍以來……第一次由衷地笑得如此暢快。

此外，還有一連串事件的中心人物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雖然會議還沒開始，她就在打瞌睡了）。學院學生會執行部的學生會長莉婕·費爾瑪也以學生代表的身分出席。

（什麼嘛……原來你們比我想象得還要成熟啊……相較之下，我更像不懂事的小鬼……哈哈哈……爲人師表的我反而被上了一課，這也太不象話了……）

「……啊啊，沒錯……現在講這些真的太遲了。」

「如果我們早知道你有這麼複雜的苦衷……這些日子以來，一定有我們可以透過某種形式幫上忙的地方呀！」

溫熱的液體一串串地從魯米亞的眼眶滾了下來。

「真要說你做錯什麼的話，就是一直保守祕密，不肯相信我們吧？」

場上的講師和教授們不約而同地抱頭。

「唔，克里老弟，現在菲傑德的市民的狀況如何？」

背部靠着椅子、兩隻腳垂放在桌上，心不在焉地聽取報告的巴奈德完全無視場上沉重的氣氛，開口詢問克里斯多福。

「這問題我剛纔跟菲傑德警邏廳的長官羅拉伍德先生確認過了。由於從昨天一早就災害頻傳，再加上天空還突然出現一艘來歷不明的船隻……城裏曾短暫陷入混亂，不過菲傑德警備官已全員出動，以二十四小時戒嚴的態勢在全城巡邏，目前混亂的情況已經受到控制。現階段尚未有大型暴動發生。」

「是嗎，那就太好啦。菲傑德的警備官真是優秀啊。」

「問題是……民衆的嘴巴是管不住的……那艘船將消滅菲傑德的風聲慢慢一傳十十傳百，導致民間的氣氛非常恐慌。秩序能維持到什麼時候，誰也說不準……總之，警邏廳光是爲了控制市民的不安與混亂就忙到焦頭爛額了。」

「唔……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學院的學生也是同樣情況。」

學生會長莉婕接着發言。

「每個學生都是魔術師。或許是拜平日的鍛鍊所賜，並未發生太大的混亂情況。只是他們都承受了相當龐大的精神壓力……我也不知道能用緊急待機令限制他們留在學院多久……」

所謂的緊急待機令，乃是在有大事發生之際，可以指派身爲未來帝國魔術師的學生充當解決事件人手的一種措施，也是魔術學院的學生應盡的義務。

「姆姆姆，無論如何……咱們必須儘早處置那艘《炎之船》。」

「也只能盡力解決了……否則明天正午菲傑德就會從地圖消失。」

裏克學院長做出的結論，讓會議室籠罩在更爲沉重的低氣壓中。

「……我繼續報告。」

克里斯多福給衆人充分的時間穩定心情後，重新主導發言。

「根據魔術解析的結果，可以得知那艘《炎之船》是『利用瑪那讓位在同相位異次元空間的船物質化，使其在本同次元空間成形』。至於讓那艘船物質化的瑪那，就是來自那個魔人。」

「……所以說？」

「只要打敗魔人，《炎之船》就無法維持存在，只得回到原本的同相位異次元。」

「既然如此事情簡單多了！立刻收集學院所有的飛行魔術魔導器！我們主動殺去，給那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問題就解決了！」

「放心吧，她雖然看起來非常可疑……可是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我有辦法可以登上那艘船。」

「啊~說得也是~所以說……哪怕一發也好，有沒有什麼可以擋住【米吉多之火】的方法呢~？」

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如此輕語的那個人身上。

納姆魯思哼的一聲否定了葛倫的猜測。

「那是？」

「根據報告，那是不可能解除的……」

在場的與會者都已經知道魯米亞擁有『異能』的祕密。

哈雷瞥了克里斯多福一眼。

「我、我想一下……」

「噢？咯咯咯……你在擔心我嗎？哈雷。」

「不用擔心。我沒打算用飛行魔術進行有勇無謀的特攻。如果要在空中開戰，只要帶適合在天上使用的東西去就行了。問題在於要準備那個得花一點時間……照我估算……就算再怎麼趕……也得等到明天正午纔會好。」

此外，從船的內部可以檢測到無法解析和解咒的空間扭曲。那很有可能是《炎之船》本身的防衛機制，用來阻擋非法入侵者的空間結界，而非一般簡易的附魔。」

外表長得和魯米亞一模一樣，而且擁有形狀詭異的翅膀的少女，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會議室的一角，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一個聽似有氣無力又頹靡的聲音在會議室響起。

「……真的假的。不然她真正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這是日緋色金製造的防具……本來一般的攻擊是不可能破壞得了的，所以沒辦法知道內部的術式構造。多虧那傢伙自己毀了盾牌露出斷面，總算有辦法進行分析了。」

哈雷嗤之以鼻似地提出反駁。

崔斯特男爵受不了地說道。

即便突破那一切，還有魔人這個最強的頭號大敵嚴陣以待。

先前在起動『瑪那水壩式』的時候，魯米亞大動作發動了能力，祕密曝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葛倫嘆了長長一口氣。

「總之，先別管這個態度囂張的冒牌魯米亞了吧？還有更重要的問題等着我們解決吧？」

沒看過納姆魯思的與會者看到她那異常的樣貌，都感到毛骨悚然……

「是啊，費了我好一番工夫。這面盾牌的能量還原力場……雖然不可能完全重現，可是隻要用上我的專門領域……收束·擴散系方面的魔術知識……並且不眠不休地趕工的話，應該可以在明天正午前打造出劣化版的複製品纔是。」

「哈雷，你有成功分析出來嗎！？《力天使之盾》可是在遠古時代打造而成，堪稱是失傳魔術的產物啊……」

在戰鬥結束後，哈雷似乎撿回碎片獨自做過了調查。

敵人的根據地所坐擁的強大戰力和防衛能力。

當所有出席會議的人都深深嘆了口氣的時候——

不過葛倫幫忙打了個圓場，繼續把話題拋給納姆魯思。

裏克學院長疑似發現了什麼，在他的追問下，哈雷推着眼鏡發言：

「……某名人物？那、那是誰！？」

「沒錯，當然是真的。只要……魯米亞能發揮她真正的力量的話。」

「喂，納姆魯思。可以把話說清楚嗎？你說有辦法突破《炎之船》的扭曲空間……是真的？」

「是……嗎……經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沒錯……」

「什、什麼時候出現的……！？」

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絕望。那個魔人的力量是那麼的強大。已經是屬於另一個次元的了。

「你、你是什麼人！？」

燃起一線希望的葛倫朝西絲蒂娜露出滿懷期待的表情。

「噢、噢噢……好像有一絲希望了……」

可是不知何故，瑟莉卡雙手盤在腦後，臉上掛着賊笑，開始纏着哈雷追問。

熟知納姆魯思的個性的葛倫放棄追究，決定迴歸正題。

哈雷從懷裏掏出某個金屬碎片放在桌上。

「……哈雷？」

哈雷一臉悶悶不樂地咬牙切齒。

「喂，年輕人……記得你叫克里斯多福是吧？福勞爾家……可是結界魔術的世界級大師。如果你可以提供技術支持我，我就答應在菲傑德的上空設下防禦【米吉多之火】的護盾……我以本天才哈雷·亞斯托勒之名擔保……怎麼樣？」

「魯米亞的真正的力量……？『感應增幅者』嗎？」

「喂，就算你是第七階級的魔術師也一樣，地上戰和空戰的情況可不能相提並論……別忘了，這次還有阻隔結界在礙事，我們根本無法召喚阿爾扎諾帝國空軍專用的神鳳喔？」

克里斯多福的報告讓出席會議的衆人跌入了更深的絕望深淵。

衆人再次陷入凝重的沉默。

「誰、誰會擔心你這種舊時代的魔女啊！？」

「沒錯。就算我們能強行登入那艘船，也無法攻入關鍵的船內。換言之……現在的我們連想要跟躲在船裏面的魔人一決勝負都做不到。」

哈雷英勇地提出建議，但克里斯多福搖頭否決了。

「沒錯……『如何打倒那個該死的魔人？』……這纔是最後的大難關。」

（算了。雖然我也很好奇，可是一直糾結下去，事情也不會有進展……）

「爲什麼！？」

葛倫忍不住站了起來。

以前在塔姆天文神殿探索的時候，納姆魯思也常常使用進入徹底緘默模式這招。一旦納姆魯思開啓這個模式，就算拿刀槍逼迫，她照樣三緘其口。

「我明白了，請務必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神鳳是巨大的鳥形魔獸。有着天鵝般的長長脖子與翅膀，以及華麗的裝飾性羽毛和流線型的外形，是種外觀優美的鳥，具有用翅膀操作風的能力。

「不會吧……？」

她就是瑟莉卡。

在這樣的狀況下，如何才能取得勝利？這對歷史上所有的智將和名軍師而言，恐怕也是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吧。

「有沒有辦法擋住一發呢~？如果辦得到的話，我就能幫忙把打倒那個混蛋魔人的戰力帶到那艘船上喔~？你說呢~哈雷~？吶~？你知道有什麼手段嗎~？吶~哈雷~？」

他們甚至懷疑，這世上根本沒有可以打倒那個魔人的方法。

「「「「這樣怎麼行！？」」」」

「可、可是，懸而未決的問題還多得很喔！？《炎之船》內的扭曲空間要怎麼處理！？」

「可惡……你這眼尖的魔女……！」

「啊啊，由我出馬的話……便能突破敵方那羣由烏合之衆組成的空軍。還可以順便帶幾個人上船。」

當場內就下一個浮上臺面的問題又開始討論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

「根據解析，那艘《炎之船》的內部配備有許多空戰用的飛行型魔像，如果我們直接從空中進攻，面對敵方擁有的壓倒性空軍戰力，身爲人類的我們恐怕根本無法越雷池一步。

「那個該死的魔人粉碎的《力天使之盾》的碎片……」

哈雷的衝擊性發言爲會議室掀起一陣騷動。

聽到葛倫的發言，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米吉多之火】應該是擋得住……前提是如果能滿足條件的話。」

（啊，沒救了。這傢伙又進入徹底緘默的模式了。）

看到瑟莉卡抖着肩膀忍不住笑出來，哈雷顯得氣急敗壞。

「那個……瑟莉卡……你瞭解情況嗎？」

「我、我不知道……羅蘭·艾多利亞筆下的『墨爾卡斯的魔法使』，基本上伏筆的安排和前後劇情的發展都整合得有條有理，是一部完成度非常高的作品……可是唯獨那個部分寫得有點怪怪的。」

西絲蒂娜仔細地回想。

『……纔不是那個。』

「之前我說過……故事的主角正義魔法使向阿瑟洛·葉羅挑戰了好幾次……可是直到最後他都未能成功擊敗阿瑟洛·葉羅。」

這回衆人把視線投向了魯米亞。

「人類畢竟是陸地上的生物。即使你的飛行魔術再怎麼高超，也贏不了原本就是專爲飛行打造的兵器！更何況，現在的你不管是肉體還是靈魂，早就千瘡百孔了不是嗎！」

『我不方便在這個場合說明。這個祕密只能分享給更值得信任的人。總之，我可以保證「《炎之船》內的扭曲空間可以突破」……知道這個對現在的你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吧？』

雖然會議室的人異口同聲地要納姆魯思交代自己的身分，可是納姆魯思面對各種質疑都充耳不聞。儼然當作耳邊風。

「只不過，要把複製品用在菲傑德的防禦結界上，需要超一流的結界魔導技術……可惜我對那個領域有些生疏……因此——」

「明天正午【米吉多之火】就會炮擊菲傑德……雖然我猜不透你想用什麼手段，可是動作慢吞吞的話，我們就死定了。」

哈雷的震撼發言吸引了場上所有人的目光。

『《炎之船》的扭曲空間？太好笑了。那種東西不必費吹灰之力就能突破。』

巴奈德也一臉傻眼地嘆氣，其他人也模仿他的舉動表示同意。

克里斯多福面露微笑，回答板着一張臭臉的哈雷。

聞言，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吐槽瑟莉卡。

「白貓……你是這裏最擅長魔導考古學的人，我就問你吧……在『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童話裏，正義魔法使究竟是怎麼打敗《鐵騎剛將》阿瑟洛·葉羅的？」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方法……瑟莉卡你還是老樣子喜歡開口說夢話哪。」

阿爾扎諾帝國將神鳳養育調教成戰鬥用的騎鳥，組成了利用支配魔術操控、翱翔天際的神鳳騎兵，論最大戰鬥速度，鄰國雷薩利亞的天馬騎士、東北的多拉古里亞的龍騎兵都望塵莫及，現實上，在世界各國的空軍戰力評比中，神鳳騎兵堪稱天空霸者。

不過她本人的說法是『不是我愛賣關子，而是我不能透露』……

「啊！我想起來了……在故事的尾聲……當正義魔法使在魔王統治的死與絕望之都——『魔都墨爾卡斯』和魔將星們決一死戰的時候……阿瑟洛·葉羅後來敗在某名人物的手中！」

『被你們誤當成是……呃？叫什麼感應增幅者的那個能力，充其量只是魯米亞的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罷了。』

「很遺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瑟莉卡。你確定嗎？」

「啥？什麼意思？」

「納姆魯思！？」

「呃，就是……正義魔法使的『徒弟』在沒有任何暗示和伏筆的情況下，突然在那個章節登場。明明前面的劇情完全沒提到有那麼一號人物。」

「徒、徒弟~~！？該、該不會……！？」

「沒錯，阿瑟洛·葉羅就是被那個徒弟擊敗的……」

「啥！？怎麼會這樣啊！？到底是怎麼贏的！？」

「呃……其實……那個方法也很莫名其妙……『徒弟用一根小棍子戳了阿瑟洛·葉羅的胸口後，阿瑟洛·葉羅突然就死了』這樣……」

「根本是在瞎掰吧！認真一點好嗎，羅蘭·艾多利亞！？」

葛倫抱頭哀號。

「葛倫·雷達斯。你們到底在談什麼？」

不懂葛倫和西絲蒂娜究竟在說什麼的哈雷，不開心地發出悶哼。

「是這樣的……哈lei……哈德斯前輩。不知道爲什麼，在『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童話裏面可以找到很多攻略魔人的線索……」

「你這傢伙。剛纔明明就要正確講出我的名字了吧？爲什還要改口？」

「可是這次好像不管用了……裏面寫的完全不能拿來當作參考……」

「不要裝作沒聽見你這混蛋——————！？」

葛倫無視歇斯底里的哈雷，嘆了口氣。

「哼……童話終究只是童話。不要想依靠那種東西，看清現實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爾貝特這時突然插嘴表達意見。

「不，問題是……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其實這招真的……」

「我說了，看清現實吧。」

阿爾貝特冷冷地打斷了葛倫的發言……

「我想到一個方法可以打敗那個魔人了，葛倫。」

葛倫張開眼睛，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那麼……大家一邊檢討瑟莉卡、納姆魯思和葛倫提出的方法……一邊建立如何打敗那個魔人的具體計劃吧。」

「葛、葛倫……難道你……？」

「…………」

葛倫閉上眼睛做了一口深呼吸。

「是啊……全世界大概只有我才能使用這個辦法了……」

「什麼！？真的嗎！？」

他不斷回想那個畫面……並且深深地記憶在腦中之後……

在場所有人都望向阿爾貝特。

「真、真的嗎！？」

這場作戰會議一直持續到東方的夜空泛起魚肚白爲止。

「抱歉拖到現在才說。我知道……或許可以擊敗那傢伙的手段。」

然而——

「……老師？」

他回想仍歷歷在目的畫面。

防禦【米吉多之火】的手段，強行登入《炎之船》的手段，以及打倒魔人的手段。

魯米亞與班上的同學建立起穩定羈絆的崇高光景——

原本鎖定在阿爾貝特身上的目光自然慢慢地轉向了葛倫。

魯米亞發現……葛倫的表情帶着幾分陰鬱。

發現自己成爲目光焦點後，葛倫有些痛苦地皺起了臉。

裏克學院長做出總結後，會議室又接着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整個會議室一改先前彷彿葬禮般死氣沉沉的氣氛，充滿了明亮的希望。

可是魯米亞還沒得來及解決心中的疑惑。

突破現狀的所有拼圖終於湊齊了。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可是阿爾貝特只是目不轉睛地用銳利如鷹的視線盯着葛倫。

於是——

場上的氣氛旋即熱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