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漸漸陷入混沌的日常

「啊啊，可惡……真是的，爲什麼我會被折磨得這麼慘……」

葛倫後來用花言巧語好不容易勸退了情緒激動地吵着要決鬥的哈什麼的前輩，並且以三寸不爛之舌費盡一番苦心，才解開了有關自己與梨潔兒的誤會（希望如此）。

歷經一連串騷動浪費了許多無謂的時間，導致今天預定的教學進度大幅落後。

迫於無奈，葛倫只得變更預定，臨時改上魔術的實際操作課程。

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葛倫有自己的考慮，他希望藉着帶梨潔兒和大家一起到戶外活動筋骨的機會，幫助她早點融入團體。如果能順利適應班上的環境，她擔任起魯米亞的護衛也會比較輕鬆纔是。

於是，葛倫班上的學生來到了學院的魔術競技場。

幸運的是，在這個時間帶，沒有其他班級使用這個場地。

在這裏的話就可以毫無顧忌地盡情施展魔術了。

「《雷精的紫電啊》——！」

西絲蒂娜的宏亮唱咒聲響徹了空間遼闊的競技場。

只見她魄力十足地擺出架式向前伸長左手的食指，射出一條紫電。

西絲蒂娜所射出的閃電飛行了約兩百公尺的距離，一直線逼近擺設在前方的銅製人形魔像。

那個魔像總共有頭、胸、四肢六個地方設置有圓形的標靶。

只見西絲蒂娜射出的閃電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魔像頭上的標靶——在那個標靶上漂亮地穿出一個銅板般的小洞。

「成功了！」

西絲蒂娜忍不住小小地做出勝利姿勢。

在一旁觀看西絲蒂娜實際秀了一手的學生們，紛紛嘖嘖讚歎。

「好厲害……真不愧是西絲蒂娜……」

「名門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樣……」

西絲蒂娜在衆人讚歎的視線和稱讚聲中回到魯米亞的身旁。

「梨潔兒同學，放輕鬆、放輕鬆！」

「……真是，不然你自己的成績又如何，基伯爾？嗯？你好意思嗆我，表示你應該相當有自信吧？」

「……喂，梨潔兒。你基本功這麼爛，真虧你有辦法活到現在哪……？」

「「「「……………………」」」」

做好紀錄，大致想好今後對學生的指導方針後，葛倫把視線投向下一個要上場的學生。

現在剩下的，只有第六次射擊——也就是最後一次的射擊機會了。

「聽好。不能一直鎖定同一個標靶攻擊。每一個標靶限制只能攻擊一次，這次的規定就是這樣。你清楚了嗎？」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還有很多人在排隊，你排在後面吧，冒失少女。」

負責更換新標靶的學生站在遠方揮手打暗號，似乎已經換好了裝在魔像上的標靶。

「看我的。」

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初來乍到的新同學究竟有多少實力……任誰一定都會感到好奇。

獨行俠基伯爾和交遊廣闊的卡修。宛如正反對照的兩人說起話來就像在鬥嘴一樣，這樣的畫面在班上早已形同家常便飯。

「加油～還有四次機會～」

這次閃電往魔像的左邊飛去，大幅射偏。

（不……我從軍的時候，的確是沒看過梨潔兒認真使用黑魔術系的攻擊咒文的場面……可是沒想到技術會爛成這樣……）

「嗯，我知道了。只要用攻擊咒文破壞那個標靶就好。對吧？」

閃電不是射飛到空中，就是直接射中地面……雖然班上同學提供了不少建議，可是完全看不出梨潔兒施展的【休克電流】有擦中魔像的可能。

「好了。再來輪到卡修。」

「唔呣……」

演練完畢後，留下難堪成績的卡修無精打采地退場了。

「喂，基伯爾，接下來換你了。快上。」

「有一點……」

附帶一提，溫迪的成績是射六中五。她前面五發都很順利地命中目標，可是在射出最後一發的瞬間不小心打了個噴嚏。

「哼。閉嘴看我表演就對了。」

班上每個人都注意着梨潔兒的一舉一動。

「不愧是成績僅次於西絲蒂娜的第二名呢……」

葛倫不敢置信似地如此說道的時候——

可是那道紫電整個往右射偏，非但沒有擊中標靶，甚至連魔像的邊也沒擦到。

「哦，不錯嘛，白貓。距離這麼遠還能全彈命中，還滿厲害的嘛。」

「咿咿咿咿咿咿——！」

「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的本領。」

看起來，學生似乎已經沒把葛倫和梨潔兒的感情八卦放在心上了。

雖然不是很明顯，不過梨潔兒似乎露出有些不服氣的模樣。

在葛倫班上論綜合成績的表現，這三人也有特別突出的傾向。

面對這跌破他人眼鏡的結果，葛倫也只能滿頭大汗，茫然不知所措。

溫迪心有不甘地咬着手帕怒瞪西絲蒂娜。

魔術競技祭時在決鬥戰中表現得生龍活虎的大個子少年，如今卻像喫錯藥一樣垂頭喪氣，那個反差着實引人發噱，班上同學不禁都偷偷笑了出來。

可是沒有一次留下好成績。

「葛倫。這個有規定只能用【休克電流】嗎？」

原本班上同學看她的眼神就像在打分數一樣品頭論足，現在卻變成像在呵護小孩子似地充滿了關愛。

「少、少囉嗦，用不着你管！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令人意外的是瑟西魯，成績射六中五。基本上他屬於學科成績比較優秀，不擅實際操作魔術的那一類學生，可是自從參加過魔術競技祭之後，他魔術狙擊的實力有了非常顯著的提升。或許是讀書所需要的高度集中力在這方面也派上用場的關係吧。

溫迪雖然射歪了一發，不過還是很優秀。這次的成績也反映了溫迪這個人的特質，她在關鍵時刻總是欠缺臨門一腳，少了一根筋，若能正常發揮，實力應該可以跟另外兩人並駕齊驅。

「是、是的！」

「對個性粗枝大葉的你來說，像這種細膩的魔術操作果然還是負擔太沉重了吧？」

全班被一股說不上來的沉默籠罩。

在這個能自由切磋魔術技術的場合，什麼八卦的一點都不重要，每個人都把心思放在魔術狙擊的施展上。

卡修貌似不甘地發牢騷後，一臉欽佩的瑟西魯接腔說道。

葛倫一邊把基伯爾的成績寫在手中的紀錄板上，一邊重新審視前面上場過的學生的紀錄。

葛倫一邊敷衍地安撫歇斯底里的溫迪，一邊安排其他學生繼續上場實際演練魔術。

「哎，離標靶都只有那麼一點誤差，表示你的天份還不錯，今後勤加練習一定可以進步的。」

紫電飛行了兩百公尺的距離。

葛倫一臉訝異地注視着提出奇妙問題的梨潔兒，一邊回答道。

剛好這時葛倫點到他的名字，於是基伯爾悠悠哉哉地走到了狙擊的定位。

端看這一發的射擊就可以看得出來。梨潔兒的魔術狙擊實力在這個班上遠遜於其他人，是毋庸置疑的吊車尾。

夾在兩人中間，五官長得很女孩子氣、身材嬌小的少年瑟西魯，唯唯諾諾地扮起和事佬。

「所以不是說非得用【休克電流】不可，而是在這麼遠的距離下，還能有效命中目標的學生用咒文，除了【休克電流】也沒有別的了。」

……然後……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擊倒敵人》。」

梨潔兒繼續挑戰。

「那麼……」

在葛倫的敦促下，梨潔兒站上了定位。

「哈哈，恭喜你啊，卡修。說不定你有個勢均力敵的同伴了。」

「西絲蒂你好棒喔！六發全部都命中標靶了呢！」

「可惡，基伯爾這傢伙，居然射六中六……技術還是高超到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呃……射六中零……雖說每一發都只差一點點啦……喂，卡修，你是不是注意力不夠集中啊……？」

梨潔兒轉身面對葛倫，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迎接西絲蒂娜歸來的魯米亞顯得非常開心，彷彿當作自己的成就來慶祝一樣。

「嗯？」

問題在於跟瑟西魯一樣不擅操作魔術的琳恩，成績只有射六中一。她在射擊的瞬間有情不自禁閉上眼睛的習慣，這毛病不改，就算本來能射中，恐怕不歪也難吧。卡修讓人感覺得出他有天份，只是未經琢磨，所以葛倫並不怎麼擔心他，倒是琳恩稍微需要個別指導一下也說不定。

「你姿勢有點太僵硬了。要先放鬆手臂肌肉再伸直……」

「唔唔唔唔……不、不要以爲你這樣就算贏了！西絲蒂娜！」

雖然基伯爾總是說話尖酸刻薄，可是卡修似乎也沒有真的打從心底討厭他的樣子。這兩人的感情到底是好是壞，旁人也看不太出來。

「怎麼了？梨潔兒。」

…………

「好，梨潔兒。輪到你了。上場吧。」

葛倫佩服地把成績寫在手中的紀錄板上。

「……你看我有那麼不爽嗎？基伯爾……」

收到暗號的葛倫向最後一名學生開口說道：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擊倒敵人》。」

終於輪到這場實演中最引人注目的學生登場。

「我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太教人不服氣了！老師，我要求重來一次！只要我拿出真正的實力，是絕對不可能輸給西絲蒂娜的！」

「這麼說來，她提過自己的目標是加入帝國軍呢……」

「噢，沒錯。」

葛倫忽然發現。

雖然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梨潔兒還是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盯着設置在遠方兩百公尺處的魔像。

「是沒有強制規定啦……可是距離這麼遠，其他攻擊咒文的射程很難碰得到吧？」

只見她嘀嘀咕咕地念着咒語，維持直立不動的姿勢，以感覺非常死板的動作向前伸出手指——

「奇、奇怪……？怎麼會這樣……？」

剩下的人說是半斤八兩也不爲過。其他學生的成績大致上都在射六中三的平均值範圍內。魯米亞也在這個範圍裏。雖然她擅長的是白魔術——尤其是法醫咒文系的魔術，不過其他的魔術也有維持在中庸的水平。

「卡、卡修你先別生氣！基伯爾，你也不用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吧……」

在得到葛倫的誇獎後，西絲蒂娜瞬間開心地整張臉爲之一亮，隨後又板起苦瓜臉把頭扭向一旁。不過她的臉頰似乎隱隱約約閃現一抹紅暈。

附帶一提，魯米亞的成績是射六中三。她命中的標靶是右手和胸部，以及射歪誤打誤撞命中的左腳。

梨潔兒無視瀰漫在同學之間的微妙氣氛，淡淡地唱咒。

卡修大爲光火似地向臉上掛着冷笑、用手將鏡框往上推的基伯爾發出怒吼。

「說不定她是個實力超強的高手喔？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很冷酷，注意力很強的樣子……」

「……嗯。」

「梨潔兒同學能射中幾發呢……」

葛倫不忘予以鼓勵，同時在手中的紀錄板寫下成績。

「唔……我會繼續加油……」

其他人的視線在他的牽引下，也紛紛飄向那個學生。

基伯爾臉上掛着明顯就是這種意思的表情，結束了這場競技。

西絲蒂娜和基伯爾的實力確實高人一等。

這種程度是當然的吧？

不只沒有擦到標靶，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換句話說，要用什麼咒文其實都可以嗎？」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啦……」

「好。那我就改用我擅長的咒文。」

「……什麼？我先跟你說清楚，禁止使用軍用魔術喔？」

「放心。沒問題。」

梨潔兒重新轉身面對兩百公尺遠的魔像。

「加油～還剩最後一發～」

「堅持到最後不要放棄～」

梨潔兒在班上同學感人的加油聲中，唱起了咒語。

「《向萬象祈願‧十字之劍‧在我手中顯現》。」

啪嘰。梨潔兒彎下腰觸碰地面的同時，地面迸出紫電。

下個瞬間——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梨潔兒的手上出現了一把十字架形的大劍——與此同時，地面上則形成一個十字架形狀的凹洞。

她以鍊金術的高術煉成，利用競技場的土地瞬間製造出一把鋼之大劍。

「喂、喂……梨潔兒，你到底想幹什麼……？」

葛倫臉頰抽搐，不過他說出的話也只是徒然——

只見梨潔兒將大劍高舉過頭——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她渾身散發出乾坤一擲的氣勢，奮力踩下腳步——

「好，我也去喫個飯吧。」

「嗯～就是喫飯的地方……吧？怎樣，要不要去？」

「……我、我說你啊，梨潔兒……不是提醒過你要使用攻擊咒文嗎……」

確實，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梨潔兒的成長環境有些特殊。她打從出生以來，就在不尋常的環境下長大。梨潔兒的社交能力很明顯比小孩子還不如。幹出那麼嚇人的事情是會把大家給嚇跑的——雖然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可是她卻連這也沒辦法理解。

「……那個笨蛋。」

「……真是的。」

「………………………………」

「不用。我三天不喫東西也不會怎樣。」

於是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帶着梨潔兒出發。

「……學生餐廳？……那是什麼？」

受不了那個漫長沉默的西絲蒂娜忍不住從旁打岔。

「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梨潔兒你午餐要怎麼解決呢？」

途中，魯米亞她們從葛倫面前通過。

梨潔兒反芻了西絲蒂娜話裏的其中一個字彙，然後偷偷瞄了葛倫一眼。

「說到這個，『遠征修學』就快到了嗎……」

「還、還真有勇氣耶，魯米亞……」

梨潔兒和葛倫領導的二班學生之間的交流，就這樣宣告結束了。

只是梨潔兒渾身散發出如洋娃娃般的氣息，再加上她曾經展現出壓倒性的強大能力，所以讓人不敢隨便找她說話。大家似乎都掌握不到跟她攀談的契機。

梨潔兒坐在自己的座位，理所當然似地孤單一人獨處。

「……嗯。六發全中。」

結果，二班學生對梨潔兒的第一印象不是『怪人』，不然就是『可怕的傢伙』、『危險人物』，沒有別的。以初來乍到的插班生來說，這是致命性的失敗。

目送三人前往學生餐廳後，葛倫抓抓頭長嘆。

葛倫只能無奈地仰天長嘆。

這應該是梨潔兒第一次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人一起出去玩吧。要是這趟旅行能爲梨潔兒帶來什麼正面幫助就好了——葛倫不禁懷起一絲這樣的期待。

「……真拿她沒轍。」

下個瞬間，整具魔像支離破碎散落一地。

「對，這算攻擊咒文……因爲那是用鍊金術煉成的劍。」

她口中的分發糧食，指的肯定是軍用的攜帶野戰糧食——一種由豆子、小麥、馬鈴薯等穀物混合揉制、燒烤而成的塊狀食物。

問題是，這世上有哪個笨蛋組織，會讓必須融入日常生活擔任護衛的部下啃軍用的野戰糧食？是說，梨潔兒不喫不喝是打算怎麼樣？

「……有趣？……我不是很懂，不過……」

好不容易安排了這個機會希望她能和班上的同學交流，可是一切的苦心卻在此化作烏有。

不爽歸不爽，葛倫還是轉了個念頭。

——那傢伙真的病得不輕啊。站在遠方觀望的葛倫傻眼地如此心想。

不過——

這下前景真的令人擔憂。按理說，擔任護衛的梨潔兒應該自己找個恰當的理由主動試着跟魯米亞接觸纔行，結果卻反過來讓需要保護的對象來跟自己接觸，簡直比三流還不如。選梨潔兒擔任護衛，這個決定不管怎麼想根本就是瘋了。

魯米亞和西絲蒂娜沒把同學的議論放在心上，帶着梨潔兒往教室出入口的門走去。

於是梨潔兒突然停止只轉動眼珠看魯米亞的行爲，她微微轉了一下脖子的角度，用稍微比較正常的姿勢注視魯米亞。

「……仔細想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讓她和魯米亞還有西絲蒂娜相處的話，或許有這個可能——葛倫心中默默懷着這樣的期待。話雖如此，「做出派遣梨潔兒這個決定的那個人腦袋有問題」的事實並不會改變。葛倫只想痛扁他的肚子一百拳。

「……？」

果不其然，其他學生看向梨潔兒時，眼神都帶着畏懼。

中午休息時間。

反正自己在校內的評價早已跌破谷底。事到如今就算又多鬧出一、兩個奇怪的傳言，自己也不痛不癢。

於是……

見狀梨潔兒點點頭，站了起來。

有個少女搶先一步來到梨潔兒的身旁。

「大錯特錯……你的解釋錯得太離譜了……」

基本上，梨潔兒極端缺乏感情表現，要判斷她心裏在想什麼本身就很困難。那雙總是沒睡飽般眯成一線的眼睛，看起來也有幾分像是在生氣或不開心，讓人很難提起勇氣跟她說話。理所當然地，梨潔兒也從來不會主動去找其他人講話。

班上的學生也沒有刻意要把梨潔兒當隱形人的意思。

像這種時候，好歹也曾經是戰友的自己或許必須跳出來拉她一把吧。

看到梨潔兒在班上被孤立，葛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可是……她好像挺可怕的耶？」

「好的。」

「……午餐？」

「只是我們三人今後或許得相處一段很長的時間，趁現在讓彼此的距離親近一點不是比較好嗎？而且喫飯就是要大家熱熱鬧鬧地喫纔有趣啊。」

和魯米亞錯身而過的瞬間，葛倫低聲說道。

察覺到魯米亞的氣息後，梨潔兒看着她。

「嗯。好吧。我去。」

魯米亞笑咪咪地答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如果仔細觀察，她眨眼的次數似乎增加了。看來她似乎打不定主意的樣子。大概是從來沒跟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起喫過飯吧。

然後使盡全身力氣，把長度比她身高還高的大劍——向前方拋射而出。

雖然梨潔兒本身對自己處在這樣的狀況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可是放着她不管又讓葛倫覺得過意不去。

葛倫揚起下巴，示意她「去吧」。

如果她能經由這次的任務和許多人接觸，對梨潔兒而言，或許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是人格上或精神上，說不定都是一個幫助梨潔兒成長的契機。

大劍隨着咻咻作響的風切聲被擲出，一如颶風般縱向旋轉，瞬間便飛越了兩百公尺的距離——

吱吱喳喳。

可是魯米亞沒把她的視線特別放在心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說道：

「找她一起喫飯……不會有事吧……？」

班上所有學生無不看得目瞪口呆，一愣一愣。

「話說回來……她的力量也太詭異了吧……真的是人類嗎……？」

梨潔兒是在不健全的環境下長大的。現在年紀輕輕就擔任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魔導士。雖說，會把梨潔兒安置在宮廷魔導士團，也是有逼不得已的複雜理由……不過不能否認，這樣的做法妨礙了梨潔兒的人格成長。儘管目前爲止梨潔兒並沒有什麼致命性的缺陷，可是她的人格有所缺憾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話雖如此……明明班上同學聊得非常熱絡，只有梨潔兒沒半個人願意搭理，一個人孤零零的模樣確實讓人看了鼻酸。真的還滿可憐的。

魯米亞苦笑着回應梨潔兒的說法。

設置在魔像身上的標靶自然也全都粉碎得不成原形。

「……梨潔兒就拜託你們了。」

「咦？這、這樣不行啦……身體會喫不消的喔？」

梨潔兒沉默不語。

然後她又轉動眼球看了魯米亞一眼說道：

梨潔兒帶着睡眠不足的表情，貌似有些得意地喃喃自語道。

不過……

「可是我不知道要喫什麼纔好。因爲這次的任務沒有分發糧食。以前分發的份我在來這裏的途中全部都喫光了。」

「三餐一定要正常飲食。不然也會對梨潔兒的工作造成影響喔。」

「…………」

「你好，梨潔兒。」

「那個，梨潔兒……我們也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啦。」

梨潔兒的首次登場所做出的表現，相當具有爆炸性的衝擊。

身體一動也不動，只有轉動眼珠往上一瞥——那個視線感覺就像在瞪人一樣，有些人看了可能會覺得害怕吧。

「喂……你去跟梨潔兒說話啦……」

「「「「……………………」」」」

「咚轟！」——大劍發出了驚人的破碎聲響，貫穿魔像的軀體——

「呵呵，太好了。那我們快點走吧？」

她什麼事情也沒做，也沒有動來動去，只是枯坐在位子上發呆。

「啊，如果你不知道要喫什麼的話……我們現在剛好要去學生餐廳，梨潔兒要不要一起來？」

「……也有道理。」

這麼說來，葛倫在擔任魔導士的時候，有件事令他印象非常深刻，那就是每次梨潔兒喫飯時，總是拿着那個超難以下嚥的野戰糧食在啃……她該不會除了那個沒喫過其他東西吧？

而且在親眼目睹過那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破壞之後，學生更是害怕得不敢隨便招惹她。

……所以——

聽到這問題，梨潔兒把視線從魯米亞臉上挪開，沉默片刻。

「噢？」

那個人正是魯米亞。西絲蒂娜則跟在她的後頭。

於是葛倫往梨潔兒的座位走去，打算約她去外面一起喫個午餐……就在這個時候——

教室裏的其他學生一邊遠遠地觀察她們三人的互動，一邊交頭接耳。

目送三人離去後，葛倫也離開教室，準備前往學生餐廳。

雖然去販賣部買個簡單的東西隨便果腹也是一個選擇，不過葛倫今天就是想去學生餐廳。

（……我可不是因爲放心不下她們纔想去餐廳的喔？）

葛倫一邊心不在焉地，在心底想着這種像是在替自己的行爲辯解的事……

一邊加緊腳步，偷偷摸摸地往學生餐廳移動。

「這裏就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餐廳唷。」

在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的帶領下，梨潔兒來到了學院附設的餐廳。

「怎麼樣？很大對吧？是不是嚇了一跳？」

梨潔兒沒響應笑咪咪地介紹環境的魯米亞，只是眼睛眨個不停。

寬廣的餐廳內擺設了好幾張鋪着白色餐巾的長型大餐桌。餐桌上還有蠟燭臺作爲裝飾，看上去感覺還挺高級的。

而且有許多學生端着從裏面的廚房吧檯點來的料理，挑選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後，就開始一邊談天說笑一邊用餐。

魔術學院的學生餐廳今天也一如既往，充滿了午休時間的獨特活力，人聲鼎沸十分熱鬧。

「有好多人……而且這裏味道好香……」

「這間餐廳的料理便宜又好喫，很受這所學校學生的歡迎喔。」

西絲蒂娜也撥弄着自己的一頭銀髮幫忙解說。

「有一些上流階級出身……好比說部分資產家或貴族的子女，會不願在這間餐廳喫飯，選擇去外面的高級料亭享用午餐。相對的，也有一些中下階層出身的貧苦學生會自己準備便當，不常在這裏喫飯。不過基本上大部分的學生都會來這裏解決民生問題。」

附帶一提，出身自魔術師名門的西絲蒂娜也算上流階級，她經濟寬裕，想到校外喫高級料理一點也不是問題。不過她從小就喫慣了母親下廚親手製作的料理，向來喜歡平民化和大衆口味的食物，以名門出身的人來說屬於相當罕見的異類，所以常常跑來這間學生餐廳報到。

言歸正傳，西絲蒂娜的說明，梨潔兒幾乎都沒聽進耳裏。

梨潔兒認知中的用餐，就是在腥風血雨的戰場爲了補充能量，一種機械化攝取食物的行爲。換言之，類似肉體的維護作業的一環。

像眼前這樣在撲鼻的誘人香氣裏大家和樂融融地一起用餐的場景，她還是頭一遭看到。

「咦？」

「真難得啊，溫迪。你也會來學生餐廳喫飯呀。」

西絲蒂娜看也不看告示板一眼，不感興趣地說道。

西絲蒂娜稍稍眨了眨眼睛，彷彿撞見了意外的場面。

「沒關係啦。如果我真的想喫，我會自己買的。」

上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正確而言，她注視的是該名女學生正在喫的食物。

「……呃……」

「我、我只是……湊巧在餐廳門口遇見溫迪，所以就……」

「你、你很囉嗦耶……我喫那樣就好了！」

「想喫的話我可以分給你。」

「對了，兩位願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用餐？可以順便跟梨潔兒變熟一點。」

……過了一會兒。

其實她本來很怕梨潔兒這個人。

（她一定不是什麼壞孩子……只是個性非常古怪而已。）

「……………………」

西絲蒂娜滔滔不絕地向一臉苦笑的魯米亞解釋。

「……………………」

「怎麼樣？好喫嗎？」

「你不是主張中午去校外高級料亭用餐的那一派學生的代表嗎？而且連琳恩也跟你一起……今天到底是吹什麼風啊？」

「嗯……謝謝。」

然後她又偷瞄了梨潔兒一眼。

聞言，梨潔兒像在長考似地沉默了半晌後……

溫迪得意忘形似地挺起胸部，琳恩則以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說明情況。

魯米亞貼心地詢問梨潔兒的意思。

「……可以嗎？」

可以看見有許多廚師在吧檯後側的廚房手忙腳亂地製作料理，感覺就像在打仗一樣。

「西絲蒂你明明又不胖……算起來根本就是個瘦子……」

可是，在看到她喫草莓塔的單純模樣之後……西絲蒂娜開始覺得那個默默害怕她、提防她的自己非常愚蠢。

魯米亞改爲詢問梨潔兒。

「今天的餐廳沒什麼空位呢……怎麼辦？」

西絲蒂娜憤慨地交互打量魯米亞的胸部和放在她面前的餐點。

「哼哼，身爲貴族，偶爾也需要視察一下平民的用餐情況。」

因爲梨潔兒曾不由分說拔劍砍向葛倫，再加上剛纔的那個事件。她的能力感覺就像天災一樣，不是隻懂一點魔術皮毛的人有辦法對付的。在目睹了那樣的能力之後，爲什麼魯米亞還能若無其事地跟她相處，這教西絲蒂娜納悶得不得了。

遠遠地注視着草莓塔的梨潔兒雖然還是一臉很想睡覺的樣子，不過她的眼睛看起來好像在閃閃發光，彷彿興致勃勃似的。

「溫迪……還有琳恩。」

「啊……真的耶。」

正當西絲蒂娜在腦子裏做起了這樣的假設時——

「哎呀？西絲蒂娜？」

「大家一起喫的話一定會更有意思，東西也會變得更好喫的喔。」

（……好天真無邪的女孩。）

「好吧，那梨潔兒你想喫什麼？」

「梨潔兒……你要喫那個看看嗎？」

一開始她準備喫第一口時還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可是實際咬下後，梨潔兒就像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一樣喫個不停，第一個草莓塔沒兩三下就被解決了。而且她還繼續加點，一直喫到現在。

可是她沒有回答。

聞言後梨潔兒似乎放心了，捧起草莓塔繼續啃。

「咦？怎麼了嗎，西絲蒂？」

「才、才、纔不是你想的那樣！跟胖不胖沒有關係！我、我只是不喜歡肚子喫得太撐免得下午上課想睡覺而已……！」

那名女學生手上拿着草莓塔。只見她和旁邊的朋友說說笑笑，一臉幸福洋溢地喫着那個草莓塔。

有耳熟的聲音往三人接近。

其實梨潔兒現在喫到一半的草莓塔已經是第六個了。

只見梨潔兒坐在餐廳一角，專心地啃着草莓塔。

和兩名大胃王一起同桌用餐，對西絲蒂娜來說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當然，只要點了就能喫了。要嗎？」

說完，梨潔兒打算把自己喫過的草莓塔剝成兩半……

「看來她似乎是很滿意呢……」

西絲蒂娜嘆了口氣後掏出手帕，往梨潔兒的臉頰伸長手。魯米亞則笑嘻嘻地看着兩人的互動。

魯米亞今天中午喫的是一個小麪包、火烤牛肉和起司色拉、玉米濃湯。

多出來的那些肉恐怕都不會長在希望能豐滿的地方，反而都集中堆積在腰圍或手臂這種完全不想變胖的部位吧。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手上端着餐盤的溫迪和琳恩。

看到這麼淺顯易懂的反應，西絲蒂娜苦笑着說道：

梨潔兒被超出自己認知的情景震懾，整個人都看得出神了。

看到梨潔兒的喫相，西絲蒂娜先是聳聳肩膀，然後高雅地用叉子將切成小塊的司康送入口中。

雖然梨潔兒屬於有點……應該說屬於待人非常冷漠的那種類型，可是她完全不會做出惹人討厭的言行舉止。嚴格說來，她看久了還讓人覺得挺可愛的。

「唉……」

「我們走吧，梨潔兒。去點午餐吧？」

溫迪和琳恩在聽到魯米亞的提案後說話都吞吞吐吐了起來，而且露出複雜的表情偷偷看了與魯米亞同桌的梨潔兒。

要是西絲蒂娜也像她那樣喫的話，八成會完蛋。

「啊……溫迪……那邊有位子喔。」

「我跟平常一樣就好。」

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於是，魯米亞一如想到了絕妙的點子般笑着拍掌。

她沒有理會魯米亞的問題，只是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草莓塔，默默地享用。她沒有狼吞虎嚥，而是像小動物在啃食果子一樣，小口小口地咬進嘴裏。

「梨潔兒你也真是的……臉頰都沾到奶油了……喫東西時要注意一點啦……」

「嗯，今天也有好多看起來好好喫的東西喔……要點什麼好呢？」

西絲蒂娜轉頭一瞧——

「話說回來……」

可是她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從那雙一直盯着草莓塔不放，看似睡眠不足般的眼睛中，看得出她有些猶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連眉毛好像也皺成了八字狀。

好想象梨潔兒那樣不用擔心喫胖的問題盡情大喫特喫甜食。好想象魯米亞一樣把肚子喫得飽飽的。

「又是司康兩塊嗎？西絲蒂最近老是隻喫這個……不正常飲食的話小心弄壞身體喔？」

「……啊，沒有啦……」

西絲蒂娜忽然產生這樣的感想。

西絲蒂娜一邊用手拄着臉頰，一邊打量梨潔兒。

「……………………」

「那、那個嘛……」

「啊～你不用勉強分給我喫啦。你想全部都自己喫對吧。」

仔細一瞧，梨潔兒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某個坐在附近位子的女學生喫飯的樣子。

大概是天生新陳代謝好的關係。魯米亞明明喫得很多，可是卻完全不會發胖。重點是不只不會發胖，讓同性羨慕的部分還發育得很好。

「那個……我也可以喫嗎？」

魯米亞瀏覽着擺設在吧檯旁邊的告示板上的今日菜單，開心地說道。

魯米亞拉着梨潔兒的手，穿過人羣往裏面的吧檯移動。

「不要亂動喔……好，擦乾淨了。」

梨潔兒轉動眼珠子瞥了魯米亞一眼。

這時，注意到西絲蒂娜視線的梨潔兒抬起了臉。

梨潔兒還是一樣，渾然忘我地喫着草莓塔。

「……想喫嗎？」

「……………………」

梨潔兒應該是被那個草莓塔鮮豔漂亮的外觀給吸引了吧。

西絲蒂娜唉聲嘆氣地看了梨潔兒一眼。

西絲蒂娜比較了放在自己盤子上的司康和梨潔兒手中的草莓塔，不禁感到泄氣。

「嗚嗚……不管喫多少都不會變胖，養分還會很有效率地使用在『發育』上的魯米亞，是絕對沒辦法理解我的煩惱的……」

「……好、好羨慕。」

如果我有妹妹的話，會不會感覺就像這樣呢？

此時浮現在溫迪和琳恩腦中的畫面，恐怕都是剛纔她們在魔術操作課見識到的梨潔兒的超人級能力，還有那個能力所造成的破壞吧。

實際上，看到梨潔兒後，平時總是擺出貴族架子的溫迪不僅氣焰收斂不少，而且還冒出了冷汗，個性懦弱的琳恩則微妙地躲到了溫迪的背後。

結果兩人都沒能明確地回答『好』或『不好』，陷入了沉默……

「……不願意、嗎？」

魯米亞有些難過似地露出哀愁的笑容時——

「唷，小可愛們！不介意的話讓我加入你們吧！」

忽然一道打破了現場的尷尬氣氛，聽起來顯得頗爲突兀的開朗聲音從背後響起。

「畢竟我們班上全校公認的美少女們難得在此齊聚一堂呢！要是錯失這個機會那可就虧大了！」

「啊哈哈，卡修你臉皮也太厚了。既然這樣的話，也能順便讓我加入嗎？我本身想跟梨潔兒多聊聊。」

跑來湊熱鬧的是兩名男學生——大塊頭的卡修和個頭嬌小長相又很女孩子氣的瑟西魯。

「哎呀，真是稀客啊。瑟西魯也就算了，卡修你竟然也會來學生餐廳喫飯。」

看到稀客同學登場，西絲蒂娜不禁錯愕。

「昨天領到代筆的打工工資了！所以今天難得想奢侈點喫頓大餐。」

卡修和瑟西魯手上也都端着餐盤，兩人沒多加理會溫迪和琳恩，只見卡修選擇魯米亞隔壁——梨潔兒前面的位子坐了下來，瑟西魯則坐在卡修旁邊。

「唷，梨潔兒！」

大概是被卡修那宏亮的聲音給嚇到，梨潔兒從草莓塔上別開視線，一雙眼睛看着卡修直眨眼。

「剛纔上課的時候，你劈哩啪啦地生出一把劍，然後咻地把它拋了出去……那招真的好厲害啊！你是怎麼做到的？」

「好厲害？我嗎？」

「對啊。我沒看過那種魔術呢。」

「把劍拋飛出去的力量，靠的應該是體術——搭配了強化身體能力的魔術吧……劍則是用鍊金術製造出來的對不對？能用那麼快的速度煉成實在太教人喫驚了。你是在哪裏學的呢？」

沒錯，那個時候我能苟延殘喘……都是託哥哥的福。

然後卡修轉頭望向呆站在後面的溫迪和琳恩。

「拜託……【休克電流】在黑魔術系攻擊咒文裏面已經算基礎中的基礎了。不好好練習的話，要怎麼晉升到下一個階級呢？」

「我的心……正漸漸死去……感覺自己一天天慢慢變成傀儡或其他之類的東西……直到最近，連那樣的感覺……都開始慢慢麻痹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那個時候的我，只有把盤踞在我心中的不安全部宣泄給哥哥，才能保有自我。

哥哥身旁的親友□□□猛然站起來用力捶牆壁。

「啊，那沒辦法。抱歉了，卡修同學。」

這些都是朦朧的、曖昧的，如今我再也無法完整回憶起來的昔日殘渣——

梨潔兒彷彿在長考似地沉默了一會兒……

魯米亞和卡修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相視而笑。

「少、少囉嗦～不要管我……」

兩人像是被嚇傻了似地互相點頭後，開口提出了疑問：

「哥哥……□□哥哥……」

這裏是熟悉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教室。

…………

魯米亞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拒絕。遭到魯米亞殘酷的拒絕後，卡修「鏗」的一聲一頭撞上了桌子。

「……好。教我。」

——白色的記憶。

可是哥哥總是爲這樣的我加油打氣，當我的靠山。

「不過剛纔我遠遠地看你們在餐廳互動的樣子後……就覺得她這傢伙雖然是個怪人，可是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吧……你看。」

「孤苦無依的我們若沒有組織的庇護是活不下去的……這也是事實。」

「□□！？可是……！」

卡修和瑟西魯樂不可支，溫迪和琳恩面面相覷。

葛倫的淒厲悲鳴和預備鐘聲構成了完美合奏……

「冷靜點，□□□。」

雖然梨潔兒絕不會主動積極找人說話，可是相較起來，她的應對還算中規中矩。儘管她看似態度冷漠，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她似乎是可以正常跟他人對話的。

溫迪和琳恩兩人也在梨潔兒附近的位子坐了下來。

徘徊在過往夢境之中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什、什麼——————————！？」

我醒來後慢吞吞地抬起了頭。

…………

「啊啊，好可愛。」

當葛倫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地發出巨響的同時——

「…………？」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葛倫的臉。

葛倫站在旁邊一臉錯愕地唉聲嘆氣，低頭看着我。

「啊、啊哈哈……雖然我自己的魔術狙擊技巧也很遜就是了……」

看來我似乎是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樣子。我邊揉眼睛邊東張西望。

葛倫大受感動似地捂住了自己的眼角。

「因爲我沒怎麼學黑魔術。」

「還、還好啦……坦白說連我都被她之前的那個給嚇到了……」

不知不覺間課堂結束，現在似乎已經下課了。一股輕鬆的氣氛在教室蔓延開來，有的學生聚在一起閒聊，有的學生走進走出，四周顯得喧鬧嘈雜。

「你的高速煉成確實是非常不得了的技術，梨潔兒……可是你的【休克電流】到底是怎麼回事？」

「…………」

卡修知情達理似地露出笑臉。

卡修一臉尷尬地說道。

「啊哈哈，被甩啦，卡修……太遺憾了。」

「雖說她是有點怪，可是看到新同學被排擠卻置之不理的話，感覺也挺過意不去的……所以沒什麼好道謝的啦。」

可是這段記憶充斥着太多白色。或許是因爲這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的關係，所以背景一片白茫茫，就連對話也有許多部分都是空白的。

「這樣看來……似乎是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

「這一定是組織強迫□□□做的那個垃圾訓練吧！？透過鍊金術的高速武器煉成和組織祕傳的暗殺劍……可惡！現在居然還逼迫同伴自殺殘殺……！？我們對組織來說不過就是用完即丟的道具嗎……！王八蛋！」

「再過不久，就要舉辦大家引頸期盼的『遠征修學』了不是嗎？現在又多了個新同學……感覺好像愈來愈有趣了，對吧？」

「卡修同學……」

「你一定很痛苦吧，□□□。雖然這麼說對裏塔很過意不去……可是身爲你唯一的血親，我很高興看到最後活下來的人是你……所以……」

「你說什麼！？」

「哦哦！太好了，謝啦！」

卡修和瑟西魯接連跟梨潔兒攀談。

「話說回來，真開心還有其他人願意接納梨潔兒。」

「嗚嗚……聽起來好刺耳……」

同一餐廳內，躲在遠方暗處觀察的葛倫放心地鬆了口氣。

「吶、吶，下次教我那個訣竅好不好？如果煉成速度能像你那麼快的話，應該可以發揮在其他方面上！」

「雖然上任第一天就打瞌睡的我沒什麼資格教訓人。可是梨潔兒……能不能麻煩你稍微拿出一點學生的樣子……」

「吶，□□□。等你……脫離這個組織之後，你想做什麼？」

哥哥見我抱着膝蓋哭哭啼啼，上前安慰我。

而且哥哥的臉也罩着一層白霧般的東西，無法清楚辨識他的長相。

「要道謝的話，不如下次跟我約會……」

溫迪做出提議後，梨潔兒偷偷地窺看了魯米亞的臉色。

瑟西魯曖昧地笑着安慰他後，卡修惱羞成怒似地嗆了回去。

哥哥露出哀傷的表情向親友□□□搖搖頭，然後正眼注視我。

「……………………」

因爲有哥哥在……我才能活下去。

「既然放下心中的大石，那葛倫老師準備瀟灑地離開了……」

「我們總有一天一定會逃離這個組織。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得到。到時我們就能自由地生活了。所以……在那天到來前……□□□，拜託你一定要加油……設法撐下去……」

「怎麼說呢……我們班的學生其實都是一羣好人嘛……嗚嗚……有你們這羣學生，老師真是太幸福了……」

「溫迪、琳恩，你們有沒有興趣？能學起來的話對於魔術師階級的提升一定也會有幫助的喔？」

「嗚……咿嗚……嗚嗚……」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預備鐘聲冷酷地響徹了整座學校。

此話才脫口而出，葛倫這纔想到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我……我……殺死了……裏塔……是組織……命令我的……！」

魯米亞忍不住笑了出來，卡修也附和她的看法。

「可惡！未免太過分了！」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指導你喔？梨潔兒。」

「嗯，對呀。希望那會是一趟有趣的修學之旅。」

當大家以梨潔兒爲中心聊得正起勁時，魯米亞悄悄地向坐在旁邊的卡修道謝。

「……嗯。有空的話我再教你們。」

「我則對你使用什麼樣的煉成式比較有興趣吧。」

「哥、哥哥……我好害怕……」

「謝謝你，卡修同學。」

那是一段童年時代的零碎記憶。是我的自由還遭到天之智慧研究會限制的時候。

「慢着，我自己的午餐都還沒喫不是嗎！？不小心觀察得太認真，都忘記要喫飯了！這、這下糟糕！離午休時間結束還有多久——」

——我做了一個夢。

魯米亞笑着回話：

「這樣很好啊，梨潔兒。我覺得你可以去接受指導。」

附近熙來攘往的學生紛紛向行動鬼鬼祟祟的葛倫投以鄙視的眼神，但葛倫本人絲毫不引以爲意。

「……好可愛喔。」

「我一定是喫錯藥纔會害怕這麼可愛的女孩……再說既然你和西絲蒂娜都願意接納她，表示她絕對不會是什麼壞人。雖然班上同學現在都對她表現出敬而遠之的態度，可是再給他們一點時間，我相信他們都會理解的。」

卡修把視線投向梨潔兒，她正一邊啃着草莓塔，一邊默默地當溫迪和西絲蒂娜的聽衆，聽她們爲了無謂的小事而發生口角。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或許是做了個令人懷念的夢的關係吧。

我總覺得葛倫跟蒙着一層霧的哥哥感覺有幾分相像。

「……真是的。」

瞧梨潔兒以一副睡不飽的樣子揉着眼睛，葛倫深深嘆了口氣。

梨潔兒來魔術學院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因爲她在第一天和班上同學進行接觸時嚇破了大家的膽，所以班上的人明顯都對她敬而遠之。不知道梨潔兒在今後的校園生活還會捅出什麼簍子來……當時葛倫一想到這個問題，就胃痛得要命。

畢竟梨潔兒那彷彿不要命似的神風特攻隊精神，還有連帶產生的武勇事蹟，無論在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都相當有名，而且例子多到不勝枚舉。好比說……

一、假如我方勢單力薄，那就拿出氣魄將對方全都砍爆即可。

二、假如敵人擁有連劍也砍不爆的銅牆鐵壁，那就拿出氣魄連那道銅牆鐵壁也一起砍爆即可。

三、假如敵人速度比我方還快，那就拿出氣魄讓自己動得比敵人更快然後將他砍爆即可。

四、假如敵人設有陷阱，那就拿出氣魄把敵人連同陷阱一起砍爆即可。

……等不勝枚舉。以上就是信賴與傳統的梨潔兒戰法的一例。

且糟糕的是，梨潔兒具備有壓倒性的能力與才氣，非但能將這些看似有勇無謀的無意義之舉一一付諸實行，還留下了顯赫的戰果。

那些敗在梨潔兒手中的邪門魔術師，即便現在早已下地獄，恐怕還是想不通自己爲什麼會輸吧。只能說，他們的敗因就在於偏偏碰到梨潔兒這個對手。

總而言之，梨潔兒在各種方面都不是什麼尋常人物。而且她對一般世界的常識極端生疏。不管引發什麼樣的風波都不足爲奇。

不過——就結果而言，只能算葛倫杞人憂天了。

「梨潔兒。午休的時間到了。今天也跟我們一起去學生餐廳吧？」

「……魯米亞？西絲蒂娜？……嗯。我知道了，走吧。」

「不過，梨潔兒。你今天該不會還想喫草莓塔吧？喫不膩嗎？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啦，可是這麼偏食會營養不均衡耶。你從第一天來就每天都是喫那個。」

「放心，西絲蒂娜。沒問題……因爲……草莓塔很好喫。」

梨潔兒維持手向前伸出的姿勢，像個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

那個人正是在神不知鬼不覺間移動到基伯爾身後的梨潔兒。

「可是……我想喫草莓塔……」

見識到梨潔兒那一聲不響，彷彿瞬間移動般的動作，所有人都滿臉困惑地猛眨眼睛。

不過繼續深入追究只怕會誤踩地雷，於是西絲蒂娜努力主導場面，以免有人觸及到那個疑問。

「要是稍有差錯，你的腦內演算處理就會超出負荷，到時可是會變成廢人的喔。」

（那、那個梨潔兒……居然會過着看起來還滿正常的校園生活……）

西絲蒂娜有些困惑又有些生氣地埋怨。

「你忘記帶走了。」

「你真的很固執耶……聽好了，梨潔兒。年紀這麼小就偏食那怎麼行呢？必須養成健康、營養均衡的飲食習慣，否則會把身體弄壞的。」

「因爲我做了很多練習。」

「……？」

聽到一半就完全放棄理解的卡修爽朗地說道。

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先前聽梨潔兒的說明聽到昏頭轉向的溫迪這纔回神。

「這招大概只有梨潔兒才辦得到吧……」

另外，卡修和溫迪這些班上的風雲人物很快地就接納了梨潔兒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在他們的帶動下，其他同學也開始慢慢地接納與衆不同的梨潔兒了。

西絲蒂娜本來對梨潔兒其實沒什麼好感的樣子。不過和魯米亞一起跟梨潔兒實際接觸過後，她似乎也慢慢把梨潔兒當成令人操心的妹妹看待了。

魯米亞苦笑着附和卡修。

「梨潔兒真的好厲害喔……我也是聽到一半就完全看不懂她在算什麼了……」

「……這個。」

製造聲響的那個人，正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加入大家的討論行列，一個人坐在離梨潔兒有段距離的座位上的基伯爾。

這所學校的強項，向來不是在於魔術公式領域，以及利用魔術關數的組合來創造魔術式。即便是瑟西魯和西絲蒂娜，若不是曾經上過——葛倫用盧恩文字從零到有，創造出魔術公式和魔術關數的變態課程，現在恐怕也跟其他人一樣聽不懂任何皮毛。

解說完畢之後梨潔兒停下羽毛筆，淡淡地喃喃說道。

「～～～～！」

數名學生圍繞在梨潔兒的座位旁邊，一臉睡眠不足的梨潔兒在他們的圍觀下，拿着羽毛筆在紙上書寫。紙面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複雜至極的元素配置變換的煉成公式，以及控制用的魔術公式，而且一寫就寫了好幾張。

「大家不可以隨便模仿喔。要對這套術式駕輕就熟，需要非常驚人的鍊金術天份。能煉到這種程度，這已經可以算是梨潔兒的固有魔術了。」

葛倫目送今天也結伴一起去餐廳喫飯的三人的背影離去。

「嗯……說到這個的話，西絲蒂也沒什麼資格能說別人耶……」

溫迪不知何故流了滿頭大汗，說起話來也口齒不清。

「噢。你們三個又混在一起了啊。哈哈，感情還真好！」

基伯爾用不耐煩的口氣如此說道後，開始心浮氣躁地把教科書和筆記本往書包裏塞。

不過，就算把她這一套術式拿去學會發表，恐怕也只會被人當作是無稽之談，付之一笑吧——除非他們也親自看過梨潔兒實際操作的畫面。這套煉成法就是建立在看似如此荒謬不可能的理論上。

梨潔兒向基伯爾伸出掌心，上面放着一支羽毛筆。

「就、就是說呀！西絲蒂娜說得對！這種不考慮施術者安全的術式，完全不符合貴族的作風……我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然後……變成這樣……把這裏的元素配置公式用馬爾基沃斯算法展開……像這樣……然後。把算出來的火元素、水元素、土元素、氣元素、靈元素的根源素屬性值的各返回值……切到這裏……以這樣的感覺重新排列根源素……重新建構物質……」

「什……你、你……！？」

卡修無奈地搔搔頭，他早就對說話態度總是高高在上的基伯爾見怪不怪。

「……我要回去了。你們有空在那邊玩耍的話，不如快點回家努力鑽研魔術吧？」

有人從後面拉住了基伯爾的袖子。

其餘學生只能做出目瞪口呆的反應。

「你也這麼認爲對吧！溫迪！？」

不知不覺間，三人總是理所當然地一起行動。

放學後。

瑟西魯一副甘拜下風的表情。他流了滿頭大汗。

「哎呀呀。對了，西絲蒂娜，下一堂課要在藥草菜園上戶外教學。麻煩不要像上次一樣三人聊天聊到忘記時間遲到了。」

「我們最好模仿得來啦……」

問題是，煉出來的物體要永久性固定的難度非常高。即便煉成也往往只能暫時性維持形體，再加上配置結構無比複雜，所以需要花費相當驚人的時間才能煉成……這就是帝國魔術研究會對於大馬士革鋼的研究所做出的共識。

「不、不用管我！」

葛倫對此感到訝異的同時，心裏也產生很深的感慨。

「哼。」

「太教人歎爲觀止了……之前我怎麼想都想不透，到底怎麼做才能以那麼快的速度煉成大馬士革鋼的大劍……沒想到她居然連魔術言語盧恩的設計缺陷也能拿來利用……」

圍繞在四周的學生大多也都抱着跟卡修和魯米亞類似的感想。

即便被西絲蒂娜警告，梨潔兒依然無動於衷似地喃喃說道。

「……瞭解了嗎？」

「你、你可以活到今天真的是命大……」

「這是怎樣……這套術式是誰創造的啊……？」

有人動作粗魯地撞開桌椅起身，所發出的巨大空隆聲響響徹了教室。

「難怪連帝國軍也沒有配備這樣的術式……」

西絲蒂娜露出可怕的表情質問梨潔兒。

轉頭看到拉袖子的那個人，基伯爾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葛倫說過梨潔兒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成員，難道說帝國軍會逼迫士兵進行有生命危險的訓練嗎？總覺得有說不上來的奇怪之處。而且剛纔瑟西魯說，梨潔兒這套術式連帝國軍也沒有配備。

「唉……那不構成理由。怎麼會偏食成這樣。」

只有學科成績非常優秀的瑟西魯，和全年級成績名列前茅的西絲蒂娜等少數學生，勉強可以聽懂一定程度的內容，可是他們全都驚訝得表情僵硬。

「哎、哎，只要我拿出實力來說不定也能成功……哼、哼～像那種一點也不優雅而且缺乏貴族氣質的術式……我纔不稀罕呢。」

「……是這樣嗎？」

「啊哈哈，自從第一天推薦給她喫後，她就完成變成草莓塔的俘虜了呢。」

「這麼說來，那位同學自從梨潔兒來我們班後，情緒好像就一直特別火爆呢……」

「梨潔兒……你常常做這種煉成嗎？」

「啥？你沒必要用那種教訓人的口氣說話吧……」

「欸，梨潔兒。今天要不要挑戰別的食物看看？除了草莓塔之外，還有很多很美味的食物喔？」

「嗯，有聽沒有懂。」

因敵意刺激而滿臉通紅的基伯爾，一把搶走了梨潔兒遞出的羽毛筆，邁大步氣沖沖地離開了教室。

「太強了……」

這時——

梨潔兒之所以至今沒闖下大禍……應該就是因爲有魯米亞和西絲蒂娜陪伴在旁的關係吧。

但基伯爾懶得搭理卡修，掉頭轉身準備離去，就在這個瞬間——

那張看似睡眠不足的表情沒有半分的驚愕與恐懼。

可是還有一些疑問懸而未決。

「……我不知道。」

而且對魯米亞來說，一來梨潔兒是保護她的恩人（基本上），二來依她的個性，她也沒辦法對不習慣校園生活而無所適從的梨潔兒置之不理。

「總之，這招式那麼困難，梨潔兒卻能使用得得心應手，這表示她真的很厲害對吧？」

「…………咦？」

「真是……話說回來，這套彷彿在胡搞的深層意識使用方式是怎樣！完全沒有考慮到施術者的安全不是嗎！？一眼就能看出來，術式製作者存在有『施術者壞掉了再換一個就好』這種草菅人命的想法！」

見梨潔兒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西絲蒂娜臉頰頻頻抽搐。

「那傢伙是怎麼了？」

那麼，梨潔兒是在哪裏學會這套魔術的呢？

畢竟連葛倫這種異類當初他們都可以接納，也就表示這個班級的心胸普遍都算滿寬大的吧。雖然只要扯到葛倫，梨潔兒偶爾還是會做出一些嚇死人不償命的發言，不過她還是很順利地慢慢融入葛倫的班級。

瑟西魯嘖嘖稱歎。

上完今天最後一堂的鍊金術課後，留在教室的學生聚在一起閒聊，後來聊到梨潔兒報到的第一天所施展的鍊金術的事情，最後演變成了找當事人梨潔兒親自來說明的情況。

那兩人不管在校內還是校外都如影隨形地跟着梨潔兒（雖然以護衛來說這樣的表現根本不及格），所以能適時提供幫助給不諳世事的梨潔兒。

「…………」

「……基伯爾？」

這就是梨潔兒的鍊金術——高速武器煉成的魔術公式。

此時，魯米亞似乎要讓情緒開始激動起來的西絲蒂娜冷靜下來，開口說道：

西絲蒂娜義憤填膺似地轉頭看了背後的溫迪。

「好了好了。」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情況都那麼順利。

梨潔兒這個原本不應存在的異類闖進日常世界後，確實也帶來了一些弊害。

「是啊！」

全帝國能工業化生產大馬士革鋼的鍛造師極爲罕見，全年的生產量非常稀少，所以一直以來都有人在研究——如何利用鍊金術這種魔術手段來煉出大馬士革鋼。

梨潔兒的術式雖然也有煉成物無法永久性固定的缺陷，可是她的煉成速度完全不是一般程度可以比擬的。這是最教人驚訝的事情。

大馬士革鋼，是一種在鋼的元素配置構造內，以一定週期來配置炭素的層狀結構，具備了比通常的鋼鐵更具壓倒性的卓越鋼性與韌性的特殊鋼材。

「喂、喂，基伯爾。你突然幹嘛啊……」

「哈哈……該不會是因爲梨潔兒的鍊金術太厲害了，所以那傢伙在嫉妒吧？」

「別、別那樣說啦，卡修。搞不好真的就是你說的那樣。因爲基伯爾他最有自信的就是鍊金術了……還自稱絕不會輸給西絲蒂娜呢。」

在教室外冷冷清清的走廊。

以背靠着牆壁、雙臂抱胸的姿勢站在門外的葛倫，目送完全沒注意到他存在的基伯爾離去後，輕聲嘆了口氣。

「這也不能怪他。像梨潔兒那種異類，不是任何人都有辦法一下子就輕易接納她的……」

多虧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的幫助，感覺上梨潔兒融入班級的過程確實是有比較平順，不過也有幾個學生像基伯爾一樣把她視爲眼中釘。

畢竟梨潔兒的能力超乎一般常理認知。即便在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她也是在「邪門魔術師擊破數字」上，無人能出其右的特務分室王牌。如此強大的力量想要完全不露鋒芒是不可能的。這樣的梨潔兒，自然讓許多學生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

葛倫也是因爲擔心這點，所以尚未讓學生實際進行過魔術戰，不過在他的班上，應該是沒有人能僥倖打敗梨潔兒。

而且對那些學生來說，那個將他們踩在腳下的人，竟然是個連初階魔術也操作不來的劣等生。彼此實力的高下，在第一堂課梨潔兒用大劍粉碎魔像的那個當下就已經分曉了。所有學生應該都已認清——如果跟梨潔兒認真對打，自己不可能會是對手的事實才是。碰上這種情況，凡是魔術師一定都會覺得尊嚴嚴重受到打擊，更何況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年輕人。

「唉……這問題大概也只能靠時間來解決了吧……？」

這時葛羅發現梨潔兒等人似乎準備離開教室。

應該是聊完話題，大家打算一起回家吧。

於是葛倫抓抓頭，快步離開了現場。

類似這樣的問題，不單隻潛伏在班上的雜音。

同樣也存在梨潔兒的身上。

那是發生在某天的情況。

「……………………」

那天梨潔兒雙手捧着一疊資料，經過魔術學院的走廊。

在她後方距離十幾公尺處的走廊轉角處。

（梨潔兒……你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嗎……老師太高興了……！）

整個頭頂變得像鏡子一樣反光的哈雷跌坐在地，怯生生地抬起頭，仰望只需一隻手就能掄起又長又大的巨劍砍人的少女。

猛烈的劍壓不只把四周的玻璃窗掀飛吹到外面，連石造的牆壁也出現了裂痕。

「啊，不，那個……哈……什麼前輩？」

「囉嗦！少針對我的頭髮說三道四！是說你、你、你這傢伙！？剛、剛纔你使用的究竟是什麼魔術！？難道光憑那把劍就……這怎麼可能！？以常識而言，那不是劍能產生的威力吧！」

看到梨潔兒突然從旁邊冒出來，葛倫雙手抱頭陷入恐慌。

無視驚慌失措的哈雷與葛倫，梨潔兒有些得意似地舉起大劍擺出架式。

……就像這樣，梨潔兒偶爾會因爲缺乏常識或價值觀的偏差，製造出讓人匪夷所思的麻煩，所以這段日子葛倫根本不敢掉以輕心。

這時，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哈雷拔下手套往葛倫背上砸，大發雷霆。

「咿咿咿咿咿咿！？誰、誰來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巨大的聲響，令在走廊上走動的學生騷動了起來。

「葛倫‧雷達斯！我都聽說了！你在上黑魔術學這門課的時候，當着臺下學生的面，批評我想出來的咒文『不適合拿來實戰，一點效率也沒有』是吧——！？」

「哼哼，你會怕嗎！？現在跟我道歉已經太遲了！快點撿起那隻手套吧！讓我見識見識你所謂的實戰派魔術是什麼啊！放心吧！我會饒你一條小命的！」

「……怎麼了？葛倫。那個人……是敵人？」

「啊～不是的～那個～有、有危險的不是我的性命……前輩你的性命現在就宛如風中殘燭隨時有可能不保……那個……你不快點撤銷決鬥離開的話……平和的學院恐怕就要變成腥風血雨的舞臺了——」

「怎、怎麼了！？牆壁、牆壁爲什麼會倒！？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當哈雷以狗眼看人低的態度接近梨潔兒，想要跟她說教的時候——

「梨潔兒，等一下——————！拜託你冷靜點——————！」

梨潔兒依然看似睡眠不足，面無表情，剛纔那記揮砍所產生的劍壓餘波，使她身旁的走廊牆壁陸續倒塌——

可是，如果問說——像這種雞飛狗跳的日子會給梨潔兒帶來正面還是負面的影響，答案則非常明確……

葛倫拼了命想讓哈雷消氣以免發生慘劇，只可惜爲時已晚。

現在的梨潔兒，偶爾會不經意地流露出葛倫過去從來不曾見過的表情……坦白說，那個表情看起來也挺討喜的。

「你是頭一個把我看得這麼扁的無禮傢伙！我今天絕對不會再放過你！我要跟你決鬥！」

「出、出現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常識不能套用在她身上啦！所以我才警告你快點逃走啊！？」

雖然被四周熙來攘往的學生投以狐疑的眼光，葛倫還是形跡可疑地躲在牆角後面，繼續關心梨潔兒的一舉一動。

發派搬資料的工作給梨潔兒後，又偷偷摸摸跟蹤梨潔兒觀察她的行動，做出這般意義不明舉動來的葛倫，忽然覺得眼眶一熱。

「呀啊啊啊啊啊啊——！？年紀輕輕就有禿頭危機的哈雷老師的貴重頭髮被砍光了啊啊啊啊——！？」

「放開我，葛倫。這樣我無法打敗那傢伙。」

幸好葛倫及時補了一腳將哈雷掃得失去平衡，所以哈雷只有頭頂的頭髮被削掉，如果再稍微慢個半拍的話，或許整顆腦袋早已搬家了。

「囉嗦！讓學校發生分屍殺人事件那還得了————！啊啊，可惡！魯米亞和白貓是跑哪去了！？拜託來幫我想想辦法啊啊啊啊啊！？」

「什、什、什麼——！？」

滿心焦慮和緊張的葛倫鐵青着一張臉，將脖子轉到極限，回望身後的哈雷。

「那、那個……我現在……不太方便……應該說因爲某些非常錯縱複雜的原因，現在跟我提出決鬥的話可能會有很大的危險……所以……我可以跟你道歉……」

兇惡的大劍轟的一聲劃破空氣，直接砍向了哈雷。

這段時光的所聞所見，對梨潔兒而言全都充滿了新鮮感。

「幹嘛啊？小妹妹。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插班生嗎？我早有所耳聞了，你的態度好像很惡——」

「哈、哈什麼的前輩！？快逃啊！快點逃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心。我不會讓他逃走的……包在我身上，葛倫。你的敵人……由我來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