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無業遊民的我成爲約聘魔術講師的原因

那是發生在某個早上的事。

「我常常在想啊，要是工作就輸了。」

露出一臉彷彿經過長年修行後突然悟道的聖者般的表情，男子——葛倫如此說道。他懶洋洋地用手託着臉頰，向隔着桌子坐在正對面的妙齡女郎投以溫暖的視線。

「幸虧有你我才能活着。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在葛倫的注視下，女子以高貴優雅的動作讓交疊的雙腳互換上下位置後，一邊端起茶杯一邊回答：

「呼，是嗎。你還是快點去死一死吧，米蟲。」

女子若無其事地口出穢言，瘦長的臉龐上綻放着清純的笑容。

「啊哈哈！瑟莉卡好無情喔……啊，我還要再來一份。」

葛倫裝瘋賣傻地哈哈大笑後，把喝得乾乾淨淨的湯盤遞到了眼前女子——瑟莉卡的鼻頭前。

「你的臉皮還真不是普通的厚呢。」

瑟莉卡的表情彷彿在嚮往着什麼東西般，依然面帶微笑。

「一般來說，好喫懶作的食客都知道態度要謙虛一點纔是。」

「啊～今天的飯喫起來好像有點太鹹了喔？我比較喜歡口味清淡一點的。」

「居然還有臉敢挑三揀四，太教人佩服了。」

瑟莉卡一臉笑咪咪地笑了好一會兒——

「《好吧‧無論如何‧給我炸了》。」

忽然，她用盧恩語詠唱了三段奇妙的咒文。

剎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紅色火焰的衝擊淹沒了視線。瑟莉卡的咒文所引爆的魔術暴風，毫不留情地將葛倫吹跑。充斥着高價日常用品的豪華餐廳也在餘波的肆虐下，眨眼間變成滿目瘡痍的半毀狀態。

「混、混蛋！你想殺了我啊！」

渾身焦黑的葛倫倒在地板上咳嗽不止，沒好氣地大聲嚷嚷。

「竟然是幫蟑螂喊冤！？原來還有自知之明嗎，你這個人的性格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瑟莉卡睜大眼睛，把掌心瞄準像金魚一樣不斷張動嘴巴、渾身僵直的葛倫。

兩人的社會地位相差有多懸殊，任誰都能一目瞭然。

「沒錯。其實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現在剛好缺一名老師。」

「呼，用講的行不通馬上就想改用暴力脅迫嗎？這麼做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葛倫詫異地皺起眉頭。

「魔術學院？」

「別這麼說。我們這些教授近來爲了準備參加帝都舉辦的帝國綜合魔術學會，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呢。很遺憾，在這個重要的時期，我們實在無暇顧及學生。」

瀰漫着一層霧氣的早晨天空無比蔚藍。窗外的街景一如既往，可見到銳角屋頂的建築四處林立，古意盎然——此外，還能看到高高懸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巨大古城的威容。

「真是拿你這傢伙沒轍……若不是顧及以前的情面，我也懶得管你死活，難道你對我都不覺得有些慚愧嗎？」

「總之，我絕對！永遠！再也不要跟魔術扯上關係了！怎樣！與其叫我去當魔術講師，我寧可去街上當乞丐還比較——」

「因爲這件人事變動來得有點突然，所以來不及找到接任的講師。因此，我打算找你去擔任約聘講師一段時間。」

「怎麼辦纔好呢……好吧，雖然有些忐忑不安的地方，不過小弟我決定拿出勇氣，拒絕你的好意嘍♪」

瑟莉卡看到葛倫那副堪稱天底下最窩囊的模樣，彷彿覺得他不值得自己親自動手解決似地，便把發動到一半的魔術給解除了。

「總而言之，期間只有一個月，薪水破例按照一般正職講師標準計算。視你在這一個月的表現，不排除提拔你做爲正職講師。怎麼樣？對你來說沒有壞處吧？」

瑟莉卡語帶嘆息地如此說道。葛倫抬頭挺胸，自信滿滿地回答她。

「竟然還惱羞成怒？我真的想殺了你算了。」

「——呿。」

瑟莉卡快速唸完咒文的同時，一道光之波動掠過葛倫身旁，只聽到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吸進空間裏的巨大聲響，驚天動地地傳遍了四周。

「住口啦，我好不容易有個可以裝酷的機會，不要戳破現實好嗎。」

「太過分了吧！這種說法對蟑螂很失禮耶！」

「做不來？爲什麼，葛倫？」

葛倫像小孩子一樣鬧起彆扭，把頭撇向一旁。

無論葛倫的個性再怎麼不正經，說到這點他也無法付之一笑。因爲他很清楚瑟莉卡是發自內心在關心他的。

「你應該曉得吧？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像你這種程度的魔術師，只能任我宰割——」

「總而言之，我覺得你該邁向新的未來了。你總不能永遠像這樣一直蹉跎光陰下去吧？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纔是。」

「你應該知道吧？我沒有爲人師表的資格啊……」

令人歎爲觀止的飛身下跪。

「……好吧，我就賜予你飼養我的權利好了。」

「關於資格什麼的你儘管放心吧。憑我的地位和權限，在學院裏沒有什麼事情是無法擺平的。況且只要你能拿出成績，用密技發執照給你也不是什麼多困難的事。」

「你那反應教人看了噁心又火大。而且最後還敢拒絕我的提議。我開始真心希望你去死了。」

她的外表看起來約莫二十歲上下。一頭華麗的金髮宛若夕陽照射下的麥穗，純紅的眼眸令人聯想到鮮血。她擁有一張近看彷彿會吸人魂魄的姣好容貌，身上若有似無地散發出一股狐媚的嬌豔氣息，讓人感受到了魔性。苗條修長的四肢性感動人，身材就像美術模特兒一樣，洋溢着濃濃的女人味，穠纖合度、比例完美。裹在她身上的黑色洋裝式長袍，看上去固然有貞懿賢淑的氣質，但低胸的造型和腰帶所襯托出的身材曲線更是搶眼，顯得依舊豔麗。

「媽、媽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這麼說的葛倫，背影看起來有幾分落寞。

然而面對瑟莉卡的恐嚇威脅，葛倫卻一點也不害怕，只見他露出狂妄的笑容轉頭面向她。

「去死吧！」

「拜託你賜我飯喫！」

「這一次我不會再射歪了……《迴歸定理的圓環吧‧由五素構成之物歸還五素‧結合象與理……」

他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自嘲似地用鼻子發出嗤笑後，往窗邊走去。

見葛倫豎起大拇指面露爽朗的笑容，瑟莉卡除了傻眼也不知該做何反應了。

瑟莉卡似乎真的火大了。只見她杏眼圓睜，口中唸唸有詞地詠唱着聽似充滿威脅性的咒語。

「夠了，反正你給我去工作！堅持不工作的話就給我滾出去！要是死賴着不走，別怪我真的把你分屍！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呿……射歪了嗎。」

葛倫豎起食指放在嘴巴前面，脖子一歪往旁邊側起腦袋，做了一個換成女孩子來做一定感覺很可愛的動作。

「《迴歸定理的圓環吧‧由五素構成之物歸還五素‧結合象與理之緣必須背離》。」

「笨蛋！尊嚴能當飯喫嗎！啊啊？你說啊你！」

那座外貌看似莊嚴又宏偉壯麗的古城，名字叫『墨爾卡斯天空城』——乃是這座都市‧菲傑德的象徵。沒有人能接近它或碰觸它，因爲城堡位在空中，何時出現在那個地方也沒有人知道，可說是幻影之城。

「實在受不了你……難道你沒有身爲人的尊嚴嗎？」

「你那三流程度的恐嚇只會平白刺激我產生『那個意思』而已——！」

「……你確實讓我感受到了戰慄。」

「你辭掉之前的工作，來我家白喫白喝已經一年了。而你每天就是喫飽睡、睡飽喫，無所事事地發呆。不覺得自己在浪費生命嗎？」

瑟莉卡以鮮紅眼眸，居高臨下地睥睨着葛倫說道。

和宛若人生失敗組的葛倫恰恰相反，瑟莉卡是名清新脫俗的美女。

挺着搖晃不穩的身子打算從地上爬起來的葛倫，頓時停止了動作。

「放心吧。我喜歡現在的自己。和以前扮演社會的一顆小齒輪，過着死氣沉沉的日子時相比，我覺得自己現在的人生耀眼多了！」

「工作？」

「話雖這麼說……就算我現在去找工作……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纔好啊？」

「算了。用魔術處罰你這種人，根本就是在冒瀆魔術。就好比拿傳說的神劍砍蟑螂一樣。」

葛倫維持着下跪姿勢，並把臉抬得老高，但瑟莉卡卻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他臉上。就連以大剌剌個性聞名的瑟莉卡也快被葛倫給氣哭了。

「殺了你？有沒有搞錯，清理垃圾的行爲叫做掃除好嗎，葛倫。」

驚人的魔力開始集中在瑟莉卡的掌心中。

「求求你行行好瑟莉卡小姐！我真的很不想工作！拜託賜我溫飽吧！要我幫你舔鞋子或幹什麼都可以！」

瑟莉卡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看來她的耐性就快用完了。

「哼……」

見葛倫滿嘴歪理，瑟莉卡垮下肩膀唉聲嘆氣。

「先不說那些了。話說，葛倫……你差不多該去找個工作了吧？」

儘管那身裝扮大膽又妖豔，可是她擁有能駕馭它的壓倒性器量和實力——瑟莉卡就是這種帶有不同於凡俗氣質的女生。不過她個人醞釀出的風格一如既高貴又高傲的貴族，進而言之的話，她與葛倫兩人所居住的這幢面積大如一座山的貴族豪宅，持有人也是瑟莉卡，葛倫不過是個食客。

「《迴歸定理的圓環吧‧由五素構成之物歸還五素‧結合象與理……」

「有這回事？如果我說就是不要呢？」

「真不知道要用什麼基準點做比較，纔會覺得整天宅在家當不事生產的米蟲人生更爲璀璨耀眼。算我求你，你快點自盡吧。」

「雖然你說得非常有道理，可是我纔不想被你這樣批評！」

於是，葛倫的下一份工作就這樣半強制性地拍板定案了。葛倫睽違一年重新找到的工作，是去名聞遐邇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擔任約聘講師。這是一份只有爲期短短一個月，會讓人對將來感到彷徨不安的工作。

葛倫隔着玻璃窗凝視着遠方喃喃說道。

葛倫的視線往波動飛竄而過的方向飄去，只見身旁的牆壁上被挖出了一個斷面非常平滑的圓形大洞。那一看就知道不是物理破壞所造成的。而是比較接近用「消滅」一詞來描述的不尋常現象——是魔術造成的結果。

「你不要裝出一副溫柔母親在對小孩諄諄教誨的模樣，結果講話卻那麼狠毒！好歹把我當人看吧！」

「附帶一提，你沒有說不的權利。」

瑟莉卡像累壞了似地露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而且你明明也知道我對魔術有多討厭！光聽到名字就覺得厭惡！」

葛倫見狀開始高速倒退，背靠着燒焦的牆壁慘叫，甚至連嗓子都喊啞了。

「論資格你確實是沒有。因爲你沒有教師執照嘛。」

「……葛倫。」

「你的能力當魔術講師應該不成問題。因爲以前你對魔術也算略有涉獵。如何？有心想要試試看嗎？」

葛倫話未說完就高高躍起，眼看就快撞上天花板。只見他在空中秀了一手精采絕倫的後空翻——然後以猛虎落地之姿，在瑟莉卡的跟前降落。

「呼，也太見外了吧。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不是嗎？」

「啊～這麼說來，已經到那個時期了啊。」

葛倫貌似不滿地噘起嘴巴，抗議瑟莉卡一針見血的吐槽。

「等一下。爲什麼要找我去啊？那間學院肯定有一羣閒得要命的教授吧？找那些人充當臨時講師不就得了嗎？」

「喂、喂！你這是在濫用職權吧！？」

「你、你是惡魔啊？我又沒有奢求世界和平這種不切實際的願望！我只是想繼續過着平凡穩定又平和的繭居生活而已啊！難道懷抱這種微不足道的願望也是一種罪過嗎！再說，你錢那麼多，養我一輩子也不會少塊肉！有什麼關係嘛！」

葛倫恬不知恥地持續發揮廢人本色。

聞言，瑟莉卡的表情隱約顯露出緊張。

瑟莉卡面露僵硬的笑容放出狠話。

「蠢蛋。看來你還不清楚我真正的恐怖之處在哪兒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此，我會幫忙介紹一份工作給你。」

聽到如此優渥、根本沒什麼好猶豫的條件，葛倫卻露出一臉愁雲慘霧的表情。

「被天打雷劈是你的興趣嗎？還是說你想被大火烤熟？啊啊，再多一個變成冰塊的選項給你選擇好了。」

「……這工作我做不來。」

「等一下！那不是【毀滅射線】的咒語嗎！？慢、慢着！拜託你千萬不要！我會粉身碎骨的啦！住手手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