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啓程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9371 字
──翌日。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25日──早晨。
做好出發準備的葛倫穿上防寒大衣,揹着揹包,步出阿爾佛聶亞宅邸。
冬季清晨特有的刺骨寒意旋即迎面而來。
戶外的天色依舊昏暗,天空上佈滿着厚重的雲層。
遠方可以望見氣氛寧靜,覆蓋了皚皚白雪的菲傑德街景。
「雪積得還挺深的哪……」
葛倫沙沙作響地踩着積雪,準備從變成雪白色的前庭離開時……
『……結果,你還是決定去見瑟莉卡嗎?』
納姆露絲突然出現在葛倫面前。
葛倫早已習慣這名少女神出鬼沒的行動模式,見怪不怪的他回答道:
「啊啊,沒錯。昨晚發生了一些事情……」
『……是嗎?最後果然會是這樣……』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原因,不過瑟莉卡對妳而言也很重要吧?妳趁我不在的時候,把瑟莉卡的事情告訴白貓她們……也是因爲期待她們能改變我的心意,對吧?」
『…………』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瑟莉卡帶回來的。妳不用擔心。」
『……………………』
納姆露絲不知何故,臉上浮現陰霾,難過地低垂着眼睛。
「……怎麼了?」
葛倫看出納姆露絲的反應有些奇怪,忍不住詢問。
「託你的福。」
「正是因爲非常危險,所以更需要我們與老師同行吧?誰知道老師獨自一人的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廣場上停着一輛由兩匹馬拉動車廂的軍用帶蓬馬車,探索遺蹟所需要的食物等物資已經搬運到帶蓬馬車上。
(抵達神殿後漫長的旅程,纔算正式開始……瑟莉卡這傢伙真會給我找麻煩。)
梨潔兒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戰車》。
「我必須……保護大家……所以……」
那些人正是身穿特務分室魔導士禮服的阿爾貝特和伊芙,以及梨潔兒。
「說到這個,西絲蒂妳現在就算多扛着一個人,也能照常發動《疾風腳》了嘛?」
聽到伊芙的警告,葛倫不禁倒抽一口氣。
「讀過之後,你應該就能瞭解我說的……不知何故,神殿周邊的靈脈跟過去相比變得活潑許多。恐怕有強力的狂靈在裏面徘徊,以前失效的陷阱也重新啓動了。」
本來想一個人快點出發的葛倫,面露訝異的表情,環視着三人。
梨潔兒原本是個毫無情感波動,彷彿人偶般的少女。對任何事物都不帶感情,只會依附他人。凡事照着指令行動,沒有自行思考的能力。嚴格說起來,她就是個只會不經思考衝動行事,內心空洞的少女。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總之,搭乘這輛帶蓬馬車的話,約莫一天就能抵達塔姆天文神殿。
葛倫看向阿爾貝特。
若能借助這兩個人的力量,確實能大幅提升戰力。
「笨蛋。別做白日夢了。」
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
「……來了嗎?」
伊芙面帶心平氣和的微笑說道。
「……納姆露絲?」
「沒錯。昨晚我請克里斯多福透過靈脈回線,針對塔姆天文神殿進行調查了。」
葛倫心中湧現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梨潔兒頭上,輕輕撫摸。
「你需要幫手……對吧?」
「預測探索危險度達S級……?真的假的……」
「等一下!這可是探索危險度達S級喔!?妳們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唉……就算我拒絕,妳們還是會硬跟着我吧?」
葛倫持續摸着梨潔兒的頭,半晌後……
葛倫爽快地認輸後,西絲蒂娜和魯米亞開心地笑了。
「是嗎?好吧,那我出發了。雖然妳搞不好會悄悄地跟着我……還是拜拜啦。」
葛倫轉頭一瞧。
「葛倫,這裏有個消息必須讓你知道。其實──」
「嗯。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保護好大家。他們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
聞言,葛倫不禁面露苦笑,高舉雙手投降。
「……我認輸。根本不可能擺脫得了妳們。唉,學生成長速度太快是否是一件好事,也值得商榷哪……嗯,麻煩妳們了,我需要藉助妳們的力量。」
「老師不要擔心,我們不會扯後腿,一定會成爲你的戰力。」
伊芙遞出厚厚一疊資料給葛倫。
依然看似睡眠不足的梨潔兒雖然面無表情,但依舊感覺得出來她心中的寂寞。
「……唉~~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怎麼這麼遲鈍呀……」
這輛帶蓬馬車是伊芙昨晚幫忙調度的。做爲航空戰力的神鳳因爲供不應求,連一匹都無法調來支援葛倫,伊芙也因此向他道歉,可是考慮到目前的處境,這樣的待遇已經算是非常優渥了。
葛倫懷着堅定的意志,信心十足地點頭。
以及身懷名爲《王者之法》和《魯米亞之鑰》的強大異能的少女•魯米亞。
「說來話長,總之照順序一件件談吧。」
雙手盤在胸前的伊芙說道。
「什麼啊?好噁。不要開玩笑了,真受不了。」
梨潔兒委屈地垂低了頭。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志得意滿地向連忙表示反對的葛倫說道:
「我也有話要跟你說。」
看到梨潔兒依依不捨地抬頭看着自己,葛倫不禁感嘆。
「噢噢,阿爾貝特。看來你的心靈手術似乎很成功嘛?」
「什麼!?探索危險度上升了!?」
伊芙撇過頭去,嫌惡地揮了揮手。
「認清現實吧。我不否認你是優秀的魔導士,可是以魔術師而言,你只不過是三流。探索難度高達S級的遺蹟,你怎麼可能闖得過?」
「放心吧。我不會輸的。我一定會活着回來。」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說着說着就相視而笑。
探索危險度S級……這個難易度已經跟S++級的學院地下迷宮第十至第四十九層的『愚者試煉』不相上下了。前往這麼危險的遺蹟,別說是帶瑟莉卡回來了,葛倫自己能否活着離開,都是一大問題。
「喂,這種時候妳應該要說『我相信你喔』纔對吧?」
「其實……我也想跟葛倫一起去……可是……」
雙手盤在胸前的伊芙傻眼地嘆了一口氣,態度非常冷漠。
「葛倫,你千萬要小心。這場旅行……恐怕不會只是把阿爾佛聶亞女士帶回來就好那麼簡單。」
「嗄!?怎麼連妳們也出現在這裏?而且那身裝扮是……」
葛倫來到位在菲傑德城牆北門附近的馬車站廣場。
「梨潔兒,大家就交給妳保護了。」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從帶蓬馬車裏探出頭向葛倫打招呼。
「妳務必要代替暫時離開的我,好好保護大家、保護學生們……拜託了。」
即使如此──
阿爾貝特的頭纏着寫有無數盧恩符文的繃帶,將右眼包了起來。這個繃帶似乎是某種咒用封印術式。
「怎麼了?」
然而……
葛倫一頭霧水地發出困惑的聲音。這時……
如是說後,葛倫經過納姆露絲的身旁,邁步離開。
平常這裏一大早就擠滿了準備搭車離開菲傑德的乘客,總是人聲鼎沸。現在則因爲情勢嚴峻的關係,顯得冷冷清清。
納姆露絲不肯多說,只是搖了搖頭。
「嗯?」
梨潔兒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葛倫撫摸她的頭。
葛倫在心裏發牢騷,同時向馬車走去。
「從你的說詞來反推……這個變化很可能是阿爾佛聶亞女士抵達遺蹟最深處的大天象儀室時造成的……換句話說,雖然詳情不明,不過阿爾佛聶亞女士疑似在遺蹟的最深處做了什麼。」
這時,梨潔兒突然戳了戳葛倫的腰。
「呵呵,老師早安。」
就這樣。
納姆露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帶她們兩個一起去吧。她們肯定能幫得上忙的。」
「……葛倫。」
『沒什麼……』
如葛倫所言,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也換上了禦寒裝備和探險裝束。
「咦?」
『加油。千萬不要輸了……我的主人。』
「沒錯。如果老師堅持獨自行動,你也可以拋下我們掉頭就走喔?哼哼,前提是你必須有辦法擺脫我那透過魯米亞的《王者之法》加持的《疾風腳》。」
「別擔心。你班上的學生都贊成她們跟着你前往神殿,女王陛下也允許魯米亞參與這次的行動了。」
伊芙以此做爲開場白,說明了來意──
最近魔術實力成長速度突飛猛進、才華洋溢的天才少女•西絲蒂娜。
菲傑德最終防衛戰開戰在即,她不能擅自離開崗位。
「所以呢?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該不會是來送行的吧?」
葛倫好像聽見納姆露絲在他耳邊,悄悄地說了什麼。

伊芙眯細眼睛瞪了葛倫一眼。
這時,他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裏等着他了。
「老師!」
「喂,伊芙……妳該不會是想……?」
(回憶起來,這傢伙也成長了不少哪……)
「……!?」
「就算妳這麼說,現在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吧!?妳是想找我吵架嗎!?」
阿爾貝特走向葛倫,從懷裏掏出了某個東西。
「那是什麼?魔晶石?」
「『封印之地』有所謂的『年代石』,那是一種會自動記錄帝國建國以來,領地內所有情報的禁忌魔導紀錄媒體……你應該也聽過這個傳聞吧?」
「啊、啊啊……我是聽說過。假設那玩意兒真的存在,那個渾沌的魔窟又會在什麼地方……」
阿爾扎諾帝國的帝都有一個叫『封印之地』的地方。
舉凡有可能會動搖國家的機密情報、記載了禁忌祕術的魔導書、禁忌的魔導器,甚至是碰觸了禁咒的邪道魔術師,以及人類無法應付的魔獸……簡單地說,絕不能讓這個國家的人民接觸、使用到的所有人事物,都被統一封印管理在這個名爲『封印之地』的地方,堪稱是黑暗與渾沌的垃圾場。
利用某個古代遺蹟創造而成的『封印之地』,正是阿爾扎諾帝國最大的魔境與魔窟。
「你現在談起這個,該不會是……?」
「沒錯。以前我去那個『封印之地』進行定期維護管理任務時,有可能是受到某種意思驅使,偶然找到了那個『年代石』。我手上這塊魔晶石,記錄了從『年代石』抽出的某項情報。」
「真、真的假的……?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因爲我非常在意某件事。」
阿爾貝特的情緒沒有太大起伏,只是淡淡地繼續說道:
「以前我曾問過賈提斯……『是什麼事情使你有了這麼大的轉變?』」
「……!」
「當時那傢伙給我的回答是……『禁忌教典』、『這個國家的真相』、『隱藏在王家血統後面的真相』……」
「難道……你用『年代石』調查了嗎?」
阿爾貝特點頭向口乾舌燥地嚥下口水的葛倫承認。
「魯米亞•汀謝爾。雖然這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不過妳要仔細聽清楚。這恐怕跟妳的異能也脫離不了關係。」
「咦?我……嗎?」
阿爾貝特突然把矛頭指向魯米亞後,她訝異地猛眨眼睛。
「什麼事情?」
「……嗄?」
「所以呢?給我看這個做什麼?」
葛倫不解地瞄了阿爾貝特一眼。
「……欸,阿爾貝特。有一件事情我實在想不通。」
這張圖面顯現出的是冒瀆與悖德。
只見頂點──初代國王泰塔斯的名字發出了光芒。
等這條駭人的光線延伸到底下之後,阿爾貝特淡淡地說道:
「不過……爲什麼你會相信呢?擁有同樣『魂紋』的王室配偶大量存在,確實極其異常,即使如此,魔王仍是童話一般的人物。可是現實主義的你,卻做出那種結論……我實在想不通是爲什麼。」
「可惡……到底該怎麼用言語形容當時的體驗……?那不是人類可以碰觸的東西……可是……!」
「你費了這麼大工夫,應該不會只是想告訴我雷薩利亞王國的王家,其實是從阿爾扎諾帝國的王家衍生出來的吧?」
如是說後,阿爾貝特向魔晶石唱起咒文。
「他承認我發現的祕密全部都是事實。而且,他說他可以把魔王對帝國和王家血統動手腳的目的展現給我看……他露出了刻印在他左手上的某個徽章……然後……我……」
(話說回來,像這樣一瞧,帝國王家的女性出生率真的高得嚇人哪。幾乎是百分之百了吧?男性國王就只有初代而已……接下來全部都是女王了……)
(……噢?)
「~~~~!?」
「你猜中了,《大導師》的『魂紋』,就跟初代國王泰塔斯和魔王帝多斯•庫洛一模一樣。實在太可笑了呢!」
然後,更下面的第二代女王亞里莎一世之女•第三代女王芙洛黎亞一世的丈夫,亞爾託斯的名字也亮了。
『所以魔王在我們的血統中下了永遠只生得出女兒的詛咒!』
王家的家系圖龐大複雜到難以一眼掌握整張圖。
數不盡的盧恩符文忽隱忽現地浮現在魔晶石表面,發出光芒,開始情報掃描。
「嗚……!假如那就是真理的一部分……隱藏在後面的東西是『禁忌教典』的話……咕……嗚嗚嗚嗚嗚……!」
不久──
以最頂端的初代國王泰塔斯的名字爲起點,幾乎一直線往下延伸,形成了一條光線。
「我啊……一點都不懷疑帝國王家是古代文明的魔王后代這種說法。畢竟我經歷過太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什麼──!?」
話還沒說完──
投射在上空的阿爾扎諾帝國王家家系圖。
「……!」
「太不甘心了……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事──!」
「……!」
「這是……?」
由上往下大致看過一遍家系圖的葛倫,意外發現某個有趣的東西。
『我們不過是懷孕的工具!目的是爲了生出《天空的雙生子》這個可怕又悖德的怪物!』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交代?好比說迫使你做出這種結論的理由。」
可是,如惡質的玩笑般,和女王結親的名字大多數都亮了起來。
「正是如此。」
而且,阿莉希雅三世之女……瑪麗亞貝爾二世的丈夫,他的名字同樣有發光。
「喂……這……這是什麼啊……?」
阿爾貝特輕描淡寫地回答。
「這裏出現了一個疑問。初代國王泰塔斯究竟是何方神聖?好奇的我便繼續更加深入,徹底搜尋了『年代石』的情報。結果,我成功找到和這個泰塔斯的魂紋一致的存在。」
姑且不提這些。
率領和帝國爲敵的組織的人物。
伊芙罕見地情緒激動地大叫。
接着,名列在正下方的泰塔斯之女•第二代女王亞里莎一世的丈夫,萊洛的名字同樣亮了。
只見阿爾貝特抱着頭,英氣煥發的臉痛苦地扭曲。
至於阿莉希雅七世那英年早逝的丈夫──魯米亞的父親名字沒有發光,屬於這張家系圖裏少見的特例,這也是唯一的救贖了。
阿爾貝特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創建帝國,躲在幕後操控的人物。
在印證葛倫的猜測般,阿爾貝特繼續說道:
啪!啪!啪!亮燈的名字持續增加。王家的直系,與歷代女王結婚生子的配偶,名字一個接着一個發光。
「什麼?同樣的『魂紋』?胡說八道。你忘了嗎?『魂紋』是人類靈魂所具備的波形,就跟指紋一樣,每一個人的類型都是獨一無二──」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名字都有發光,也有中間隔了好幾代的情況。
(喂,難道說……?)
「我真是軟弱……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嗚……」
似乎終於回過神的阿爾貝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儘管肉體上是不同人,可是這些人的『魂紋』都跟泰塔斯一模一樣……換句話說,這就是泰塔斯的靈魂利用某種手段不斷交換肉體,從帝國有史以來活到今天的鐵證。
葛倫從懷裏掏出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
「在我發現關於帝國和王家血統的駭人真相時……有個男人出現在我面前。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直到現在他的身分才終於被揭露。出現在我眼前的那名男子,正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
葛倫確認了阿莉希雅三世的丈夫路夏斯的名字,果然有發光。
魯米亞也面無血色地用手捂住嘴,看着圖面發抖。
「而且,最近又有一件有趣的事實水落石出了。」
「……哼,真敏銳啊。」
「喂,阿爾貝特!?喂、喂!?」
「啊啊。說來可恥……坦白說,當我知道這個事實時,我也曾經產生原來我必須打敗的真正敵人是女王陛下和王家……也就是這整個帝國的念頭。」
見阿爾貝特模樣不對勁,葛倫抓住他的胸膛瞪着他大吼:
你懂了嗎?帝國的王家……說穿了就是重複跟同一個男人──初代國王泰塔斯結婚和傳宗接代,是被詛咒的血統。雖然我們無從得知泰塔斯究竟是靠什麼方法,做到這種令人髮指的事……總之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阿爾貝特看似頭痛欲裂。他用力壓緊了腦袋。彷彿要把自己的頭蓋骨壓破似的。
在系譜樹上方,有個人明明是帝國王家出身,卻遠遠被列在旁邊,並自成一家衍生出了副流的系譜樹。雷薩利亞國王洛克斯•耶魯•柯爾•雷薩利亞五世的名字就出現在這裏。
這時,葛倫想起之前在阿莉希雅三世手帳的世界裏,曾經聽到阿莉希雅三世悲痛的呼喊。
「所以說,這個帝國……甚至是從王家衍生出去的雷薩利亞王國……都是這個古代魔王基於某種目的所創造出來的國家。也可以說我們國家長久以來,一直受到魔王暗中支配與擺佈。」
「具現化後的王家家系圖。自帝國建國以來……也就是從帝國王家的始祖•初代國王泰塔斯,到現在的阿莉希雅七世爲止的王家族譜。」
此外,葛倫還注意到一個令人好奇的現象。
只見魔晶石綻放出微弱的光芒,光芒集結成光束射向天空,相互糾結,在葛倫等人的頭上構成一幅巨大的圖像。
「『魂紋』?那又怎麼了嗎?」
「阿爾貝特!」
「那當然。這是從會自動記載帝國內所有情報的『年代石』抽出的情報。換句話說,出現在這張圖上的所有人物,他們的『魂紋』類型也同時被記錄了下來。」
那條駭人的光線,讓葛倫感到不寒而慄,嘔心想吐。
「『魂紋』?喂、喂……不會吧……」
葛倫一臉錯愕地看着那張令人震撼的家系圖。
這兩者本質上是同一個人,這個事實也就說明了──
(什麼啊……原來雷薩利亞王國的王家,是從阿爾扎諾帝國王家的旁系衍生出來的嗎?那些傢伙從以前就在藉故找帝國麻煩嗎……)
「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最高指導者《大導師》……在米拉諾事變時,他誤踩賈提斯設下的圈套,導致個人資料曝光了,對吧?他的『魂紋』也不例外。」
接着,葛倫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阿爾貝特說:
於是,阿爾貝特向前高舉魔晶石,口中唱起了咒文。
「喂,不要勉強自己了!」
「沒錯。阿莉希雅三世是歷代能力最優秀的女王,同時也是天賦異稟的魔導考古學者,所以她才能發現這個事實。她成功利用挖掘出來的刀劍推算出魔王的『魂紋』。結果顯示,古代魔王和帝國初代國王泰塔斯的『魂紋』完全一致。」
初代國王泰塔斯的名字位在最頂端,有無數的線從他的名字往下分歧,婚姻關係、親子關係……各式各樣人物的名字排列在圖上。
這時,西絲蒂娜不知何故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可是葛倫並未察覺。
伊芙握緊拳頭。
緊接着,更下面的第三代女王芙洛黎亞一世之女•第四代女王阿莉希雅一世的丈夫,藍迪的名字亦發出光芒。
「從帝國有史以來便綿延不絕,流血成河的鬥爭……天之智慧研究會與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恩怨!到頭來,只不過是一場大規模的自導自演戲碼!我們所流下的鮮血……經歷過的血戰……所有的一切都是鬧劇!」
阿爾貝特欲言又止。
葛倫便露出啞然失色的模樣。
在家系圖中間的位置,可以看見阿莉希雅三世和她的丈夫路夏斯,以及兩人的子女瑪麗亞貝爾二世的名字,族譜圖從這裏繼續往下延伸……阿莉希雅七世和她的兩個女兒,雷妮莉亞和艾魯米亞娜──也就是魯米亞──的名字,出現在最底下。
「……該不會是統治了古代魔法王國的魔王……帝多斯•庫洛吧?」
「我現在就對這張家系圖進行情報掃描,讓這張家系圖上擁有同樣『魂紋』的人顯現出來。」
「怎麼會這樣……我們的國家……阿爾扎諾帝國居然……」
伊芙打了個岔。
「喂、喂,你怎麼了?阿爾貝特?」
「……!?」
透過這些情報,葛倫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不、不會……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看起來你還是不要刻意想起那件事吧?」
「謝了。總之,在那一刻我就領悟到……我所發現的一切都是事實。」
如此說完後,阿爾貝特開始調整呼吸。
(話說回來……居然能讓擁有鋼鐵意志力的這傢伙恐慌成這樣……他在『封印之地』到底還看到了什麼?)
葛倫的直覺如此告訴自己。
(賈提斯的心態會有那麼大的轉變,原因恐怕也在此。那傢伙也在『封印之地』看到了什麼……認清了什麼。雖說是改變心態,但那傢伙本來就是瘋癲的喪心病狂就是了。)
無論如何,所有像點一樣的事實,開始串接成一條線了……葛倫的心中強烈浮現這股感覺。
「不過……我不懂……」
面如死灰的魯米亞開口說道:
「古代的魔王……《大導師》爲什麼要那麼做……?」
「這我就不清楚了。總之,魯米亞•汀謝爾……妳的異能恐怕跟這一切脫離不了關係。」
「八九不離十吧。這一連串駭人的近親相姦……不,應該改稱爲近魂相姦纔對……如果說這些行爲的目的,是爲了讓妳誕生到世上的話,感覺也很合理。」
阿爾貝特回答後,伊芙接着如此說道。
「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不過,葛倫你要小心。你的學生魯米亞……極有可能是跟這個帝國和古代文明……以及『禁忌教典』有關的某種關鍵存在。」
「自南北夾擊的敵人……身心具疲的軍隊……現在的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餘力保護魯米亞了……葛倫,我認爲讓魯米亞待在你身旁,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你要保護好她。明白嗎?」
「嗯,我知道。」
經伊芙和阿爾貝特這麼一說後,葛倫堅定有力地點頭應允。
──於是……
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三人向阿爾貝特、伊芙、梨潔兒告別,出發前往塔姆天文神殿。
──是兩個男人。
米拉諾地底深處的地下遺蹟『奈亞祿祭祀場』。
「……好了……不知道菲傑德目前的狀況如何呢?」
費洛德自言自語後,彈了一下手指。
「……呼……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應費洛德的呼喚,魔術法陣的魔力瞬間飆升,只見兩道光柱分別從兩個法陣拔地而起,衝上天花板。
就這層面而言,那個扭曲的『正義』從中作梗,就有如緊張刺激的突發事件,費洛德不否認自己因此或多或少感到了興奮。
其中一名男人露出卑劣的笑容,另一名男人則默默地點頭──
「唉,都怪那個扭曲的『正義』從中作梗,害我得大幅變更這個邪神兵的任務……浪費了不少時間在調整上。不過,劇本已經修正完畢……『正義』的努力全部付諸流水了。」
費洛德省略詠唱咒文的步驟,照樣發動魔法,介入靈脈。
位在阿爾扎諾帝國東南部遠方的自由都市米拉諾。
穹頂狀的空間內,天之智慧研究會《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吁了一口氣。
「嗯,這也是歷史上必然的過程。希望他們要好好加油啊。不過……雖說是歷史的必然,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他們採取行動,也令人滿不甘心的。而且,說不定也是時候將『我心愛的天使』收回來了。
語畢,費洛德掉頭轉身。
畢竟,發現有謎樣的黑手在幕後控制遊戲,進而勇敢對抗……這也算是一種王道的劇情展開。
一如在說「這也是前定和諧」般,費洛德面露微笑。
「你們兩個都出來吧。該是你們上場的時候了。」
既然如此,乾脆爲他們安排一場考驗好了?爲了達成不能妥協的目的,總是會遭遇巨大的困難,這種橋段經常出現在故事之中,相信一定會帶來高潮的吧。」
在天寒地凍的天氣下,他們隱約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惡意,就潛伏在世界的陰暗角落──
「……原來如此。一切都照我設計好的劇本進行。女王軍也好,帝國軍也好……一切都符合※前定和諧。這場戲即將進入動人心絃的尾聲,劇情卻推進得這麼順利……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過癮呢。雖然我也不排斥前定和諧的老哏王道展開啦。」(編注:哲學家戈特弗裏德•萊布尼茨提出的理論。主張我們所看到的身心互動並非偶然的影響,而是經由上帝預先制定的規則實現調和。)
費洛德這麼一說。
不久,等光芒慢慢消退之後。
「你們現在跟我一起前往塔姆天文神殿。我給你們報一箭之仇的機會。可以吧?」
兩個魔術法陣上分別出現了人影。
看到這幅邪惡的畫面,費洛德心滿意足地自言自語道:
費洛德對自己召喚魔術的成果感到十分滿意。
只見魔力的線條如閃電般在地板上奔竄,瞬間就勾勒出兩個魔術法陣。
而且那些源源不絕地產生的《根》正化成污泥奔流,不斷流向位於四面八方的無數出入口。
────
正當費洛德露出愜意的表情,處理龐大到一般魔術師早就燒壞腦筋的情報量時──
在賈提斯的刻意操作下,邪神召喚儀式以《無垢黑暗的巫女》瑪莉亞爲核心正式啓動了。現在祭祀場牆壁上的天球圖充滿了龐大的魔力,在中央的四角錐型祭壇上,可以看見模樣可怕的不定形怪物──《根》正在無限增殖。
費洛德的腦內演算能力,撿到了一條令他有些好奇的情報。
「這是……呣?『愚者』、『伊塔卡的神官』、『我心愛的天使』展開行動了嗎……原來如此……他們的目的是把空帶回去?『黃昏的劍士』留下來鎮守菲傑德……嗎?很好、很好。這樣就對了。」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他的大腦透過靈脈回線高速取得了關於菲傑德現況的情報。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