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決鬥,魔導戰術演習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2萬 字
——位於菲傑德市區,某上流階級專用高級旅館的房間裏。
「結果如何?雷歐司。」
「唉呀呀……就跟你預測的一樣。」
雷歐司正在跟某人談話。
「一如你的劇本,名叫葛倫的那個男子跑出來主持公道了。你預測他有很高的機率會跟我提出決鬥……還真被你說中了……你是預言家嗎?」
「沒那麼誇張。我不過只是在預測行動罷了。不過多虧某個小祕技的幫助,我的預測精準度比一般人都還要高出許多……這我倒是無法否定。」
面露冷笑的那名人物——戴了頂圓頂硬禮帽遮住眼睛,領口打上了領結,身穿旅用長外衣的男子,他正是幫雷歐司駕駛馬車的馬伕。
「那個男人至今仍頑固地稱呼那名少女爲『白貓』。所以我計算出有相當高的機率事情會往那個方向發展。哈哈哈……說來還真是諷刺又教人哭笑不得哪。那男人似乎下意識地在說服自己相信『她是「白貓」,跟那個女人不一樣』的樣子呢……」
「那個女人指的是……?」
「啊,當我在自言自語。你就忘了我說的話吧,雷歐司。」
「……好,我忘記就是了。」
或許是雷歐司也沒太大的興趣,他以乾脆到不甚自然的態度放棄追究。
「話說回來……你還真快就讓他上鉤了哪。虧我準備了好幾十套劇本設法引誘葛倫動起『那個念頭』……算了,省了一堆麻煩也好。雖然簡單得讓人覺得有些沒挑戰性就是了。」
馬伕青年喃喃說道後,雷歐司聳肩一笑置之。
「是啊。我一定會借這次的決鬥奪得西絲蒂娜的心。一旦她成爲我的女人,席貝爾家也形同我的囊中物……只要將那個魔術的名門席貝爾家納入我旗下,克萊特斯本家派的權威將無人能敵。如此一來不只能徹底封住可恨的分家的嘴,克萊特斯伯爵家也遲早會變成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
雖然兩人的對話有點雞同鴨講的味道,不過馬伕青年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沒錯……克萊特斯家、這個世界的榮光全部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馬伕轉過身背對燃燒起鬥志、陶醉在自己野心中的雷歐司,重新戴好帽子。
「對,就是這樣……雷歐司。你就好好奉陪葛倫吧……你將成爲我的『正義』的基石……」
這間店提供給客人的最大服務,就是嚴格保密而且絕不干涉,所以貴族和政治家、或者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之事的地下社會份子,都會在這裏進行密談或密會。
在這場模擬戰中,每一個班級將代表一支魔導兵部隊,由責任講師負責調度指揮,和其他講師指揮的部隊進行團體戰。
這時——
葛倫轉換心情,靜靜地繼續向前走。
(……能教那些傢伙的東西我都教了……也動了一點『手腳』……再來就看我這個指揮官該如何運用戰力了嗎?)
這樣的基伯爾卻被批評爲最派不上用場——葛倫這番謎樣的發言,不由分說地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後來關於這場決鬥的話題在學院延燒了好一陣子。
「哦……你說白費力氣的意思是?」
在課堂空檔的休息時間,雷歐司主動找葛倫提出決鬥方式,葛倫聞言後皺起了眉頭。
(是說……對那些傢伙還真是不好意思……讓他們被捲入了我的私人紛爭裏面……可是我……那男的……)
軍用魔術的研究不是隻有開發、改良高殺傷力的戰爭用魔術而已。當中也包括了咒文的運用方式,以及關於魔導兵的戰術和戰略的研究。
「好啊,就照你說的方式決鬥。」
然而……
店內光線昏暗,幾乎沒什麼客人。在放置於各處的油燈照耀下,店內的陳設從黑暗中朦朦朧朧地浮現。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那個問題講師又幹了什麼好事嗎?」
「這方式不公平!因爲這次的魔導戰術演習——不是魔導兵團戰嗎!」
葛倫和雷歐司以某女學生的伴侶寶座爲賭注,即將展開決鬥……這個風聲立刻傳遍了學院各個角落。
「不愧是老師……可以若無其事地幹出一般老師絕對不會做的事。」
「他也太拼了吧……真的那麼想攀龍附鳳嗎……?」
「聽說雷歐司老師和西絲蒂娜已經由雙方父母幫他們決定好婚事了……」
不過葛倫說得並非全無道理,所以她也沒辦法說教。
因爲諸如此類的理由,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設計有魔導兵團戰的教育課程,而且是所有男學生的必修課,儘管這樣的安排是好是壞仍有討論空間。
「魔術師的戰場——沒有所謂的英雄存在。」
臺下學生抱怨連連。
葛倫吁了口氣,設法讓激動的情緒冷靜下來。現在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於是……
酒吧最裏面有吧檯。店內的桌席每一桌都有板子隔起來,設計成像包廂一樣。
「啥——」
「爲了讓我順利跟白貓結爲連理,從此享盡榮華富貴,得到夢想中的無業宅男生活——從現在起,我要對你們展開魔導兵團戰的特別課程!」
此外,魔導兵團戰不像魔術競技祭,學生可以在各自擅長的領域一較高下,所有人都必須在相同條件下挑戰同樣的競賽。
「嗚……」
「早就和人論及婚嫁的雷歐司老師也就算了,葛倫是老師耶,別對女學生下手好嗎……」
「換言之,我們要較量的是身爲魔術講師……指導者的能力……是嗎?」
「他這點讓人一點都不感動,也不會覺得欽佩……」
於是——
雷歐司明顯是有備而來。
「沒錯。我臨時代課的班級和你執教的班級下次要一起上魔導戰術演習對吧?我們就用那個來一決勝負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按照原先的課程表,這節本來是要上黑魔術課纔對。
「……魔導戰術演習?」
帝國政府向來將魔術師視爲對抗其他諸國的潛在戰力,而且假如國家有難,他們也不排除把學院裏的小小魔術師當作戰力使用。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例子雖然屈指可數,不過據說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在進入末期後,曾有熱血報國的學徒從魔術學院出陣,多虧他們的支持,帝國才驚險奪下勝利。
至於西絲蒂娜抗議這場魔導兵團戰不公平,最大理由在於——
「這班級算得上是戰力的魔術師,充其量只有我和西絲蒂娜還有溫迪,五根手指就算得出來了不是嗎?而且在模擬戰可以使用什麼咒文也都有所限制,只會作弊鍊金術的梨潔兒也派不上用場。」
「哼。我對老師的決鬥結果是沒什麼興趣啦……不過你只是在白費力氣。」
一個冷冷的聲音替吵吵鬧鬧的教室潑了一盆冷水。
學生們已經拿他沒轍,面露放棄抵抗的表情。
(可惡……雷歐司……唯獨他,我絕對……)
馬伕青年如此喃喃說道後,扭曲起嘴角露出無比冷酷的笑容——
聽到西絲蒂娜的指責,雷歐司露出淺淺的微笑。
那個人就是戴着圓框眼鏡,面露帶着嘲諷意味冷笑的男學生——基伯爾。
「這是最適合用來決定『你跟我誰纔是配得上西絲蒂娜的男人』的方式了吧?」
「等、等一下,雷歐司!」
「哈,如果不在你的主場狠狠修理你一頓,就算我贏了你,你還是會不死心地糾纏白貓吧?」
「就是說啊!拜託你認真上課!」
所以,和整體實力數一數二的班級打模擬軍團戰,根本比都不用比……不只基伯爾這麼覺得,其實全班都有這樣的共識。
葛倫向雷歐司宣戰的隔天。
有一門課名叫魔導戰術論,這堂課教導學生的不是魔術本身,而是專門傳授魔術師對戰的基礎戰鬥理論,以及運用魔術的戰術和戰鬥技能。至於所謂的魔導戰術演習,一如字面所示就是魔導戰術論的演習授業。
他以接受決鬥者的身分當作藉口,開出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你在胡說什麼啊。在這個時間點,我們班沒有任何人能在戰場上發揮作用好嗎?老實告訴你,像你這種傢伙是最派不上用場的。」
葛倫以這句話爲特別授業拉開了序幕。
「有什麼問題嗎?決定規則的優先權在接受決鬥的那一方手上。況且,雖然有擅不擅長的區別,可是論條件本身雙方都是平等的,不是嗎?」
如此這般,在葛倫執教的二班的教室裏——
「聽說他想趁機抱住長期飯票呢……很有那個人的風格……」
「不要把我們牽扯進去好嗎!?」
至於西絲蒂娜,她氣得面紅耳赤,整個人不停在顫抖。
葛倫卻一口答應了,西絲蒂娜難掩內心的動搖。
「葛倫老師加油……不要讓雷歐司大人落入那種女人的手中……」
葛倫的腦海裏忽然浮現那貌似完美紳士的男子所露出的冷笑。
…………
「「「「不要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表情流露出一絲不悅的雷歐司直接轉身離開。
「……如果要直白地說,就是那樣沒錯吧。」
……時光飛逝,一眨眼幾天過去了。
葛倫深入的這條巷子有別於人聲鼎沸熱鬧滾滾的大馬路,冷冷清清的。不久,他來到一間位在巷子盡頭,彷彿悄悄躲在沒人知道的角落的酒吧。
西絲蒂娜交互打量了保持緘默的葛倫和一臉從容的雷歐司。
葛倫在學生們的注目下聳聳肩膀。
「先別說那個了,兩個大男人爲了一名女子爭得你死我活!呀!呀!好浪漫喔!」
恰巧撞見這一幕而在遠處圍觀的學生們,懷着捏了一把冷汗的心情,目送雷歐司的背影離去……
「原、原來如此……畢竟兩人都是名門世家出身的嘛……確實滿有可能的……?」
「魔導兵團戰——這不就是你的專門領域嗎?雷歐司!」
「簡單地說,是葛倫老師在破壞人家感情嗎……太、太不要臉了吧……」
葛倫和雷歐司,誰會是贏家?又會以什麼樣的決鬥方式來一決勝負?兩人的動向不由分說地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然而——
相對的,雷歐司代課的班級有許多成績優秀的學生,一般公認他們的實力僅次於哈雷執教的班級。
他無視路上死纏爛打的拉客人員,脫離熱鬧的繁華街,走進某條暗巷。
「呵呵,沒想到你這人還挺豪爽的。我本以爲你會抱怨不公平呢。」
「……希望你到時不要後悔就好。」
「啊啊,吵死了!各必修課要怎麼進行是交由責任講師全權裁量的喔!?」
魔導兵團戰。讓學生體驗何謂魔術師的團體戰——說穿了,此乃模擬魔術戰,目的爲幫助學生培養魔術師在戰場上所必須具備的戰術觀念——是一種類似魔導兵軍事演習的活動。
那間酒吧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隻有熟客才知道的無名店家,葛倫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唉,其實我也不想把你們拖下水啦……只是我想說黑魔術的進度剛好有些超前,魔導戰術論的進度又剛好有一點落後……迫於無奈,我只好變更預定了……我也是迫、於、無、奈、啊。」
葛倫一站上講臺就不分青紅皁白變更上課內容,理所當然地引起班上的強烈反彈。
「老、老師……」
「好了,本來我想開門見山地立刻把關於魔導兵團戰……魔術師該如何在戰場戰鬥的心得傳授給你們……不過,首先有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你們似乎擁有某個天大的誤會。」
葛倫獨自一人默默走在入夜後的菲傑德繁華鬧街。
班上一陣譁然。基伯爾是這個班級成績僅次於西絲蒂娜的優秀學生,即使跟同學年的其他學生相比,他的實力也一樣能擠進前段班。
換言之,平常就專門研究這方面的雷歐司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話、話是這樣沒錯……」
雖然班上同學聽了基伯爾那一針見血的發言都很不爽,不過就某層面來說這也是事實。
被葛倫狠狠反咬一口,基伯爾嘴巴一開一合地愣住了。
在旁聆聽對話的西絲蒂娜連忙打岔。
葛倫執教的二班,除了少部分學生之外,其他都是實力平庸的泛泛之輩。
這門課通常會安排學生進行一對一模擬魔術戰,或者讓學生用魔術跟魔像戰鬥,目的在於提升學生在戰鬥能力方面的實力。
在這間店的吧檯最角落的位置——
「……動作真慢。你遲到兩分鐘了。」
有個先客已經坐在那裏了。
「少囉嗦,兩分鐘還算是誤差的範疇吧。」
葛倫毫不猶豫地在該名男子的旁邊坐下,開口反嗆。
那名貌似不屑地用鼻子發出悶哼,瞅了葛倫一眼的男子……正是阿爾貝特。
「你好像又有什麼大動作了不是嗎?葛倫。」
「我這邊有什麼狀況你應該都瞭如指掌吧?」
「拿沒有感覺的女人當賭注跟人決鬥……你這傢伙真是下三濫。你對西絲蒂娜‧席貝爾都不覺得慚愧嗎?」
「啥……有什麼關係?如果我贏了跟白貓結婚,這輩子就不用再工作了耶?這種天上掉下來的長期飯票可不是隨便都能遇到的。不好好把握怎麼行?」
葛倫揚起嘴角露出賊笑,從喉嚨擠出咯咯咯的笑聲。
「……賽拉‧希瓦斯……嗎?」
不過一聽到阿爾貝特突然提出的名字,葛倫瞬間愣住。
「從以前我就隱隱約約發現了。席貝爾確實是很像賽拉……有幾分她的神韻。」
「…………」
「原來如此,難怪你會那麼堅持要稱呼席貝爾爲『白貓』,對她百般呵護,甚至還傳授她魔術戰的訣竅……終於能說得通了。」
「少——」
「你想在她身上追求賽拉的影——」
「少胡說八道——!」
葛倫冷不防敲了吧檯一拳,情不自禁的怒吼聲響徹了整間酒吧。
這個魔藥的中毒者實質上就跟死靈法師所操縱的屍人殭屍沒什麼兩樣,可是卻完全不需要透過死靈術那種麻煩的儀式,就能輕鬆增加他們的數量。
「啊、啊啊,我知道……瑟莉卡那傢伙還挺掛心這件事的……難道說……?」
「怎麼可能!?『天使之塵』的相關研究數據和製作方式,應該在一年多前的那個事件時就完全抹消了纔是!那個製法需要高度鍊金術知識,非常複雜詭異……在少了正確製法的情況下要讓『天使之塵』重現世上根本不可能!『天使之塵』是早已失傳的魔術了啊!?」
我早知道自己沒有魔術的才能……可是我認爲……只要拼了命努力,總有一天我也能變成拯救衆人的『正義魔法使』。我相信……只要我咬牙奮鬥,一定可以成爲揮一揮法杖就能讓所有人獲得幸福的『正義魔法使』。
葛倫握緊拳頭。
在那段日子裏,我雖然認清了現實,卻又無法斷然拋棄理念,因此失魂落魄地繼續追尋那個夢想……懷着這種不上不下的心情在戰鬥。
……
假如純粹只是能力不夠,那隻要再努力就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又會——」
沒有人聽見葛倫的喃喃自語……
自從我領悟了這一點後,每天都像活在地獄一樣。
阿爾貝特二話不說就予以回絕。
或許阿爾貝特也想起了一年多前那起和『天使之塵』有關的事件吧。他憤慨似地用鼻子發出一聲悶哼。
那無關乎能力夠不夠的問題。
總之我很想化身爲繪本里常常出現的『正義魔法使』,非常崇拜瑟莉卡這種實力高強的魔術師。
葛倫發現自己被阿爾貝特的誘導問話給釣中了。
「……只是怎樣?爲什麼不把話說清楚?你的目的不是想借此攀龍附鳳嗎?」
「……嘖,別人心裏在想什麼全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個惹人厭的傢伙。」
一如要說的話就到此爲止般,阿爾貝特直接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情緒激動的葛倫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事情般,頓時語塞。
梨潔兒確實是變了。和過去那隻會像機械一樣默默地服從命令的傀儡模樣判若兩人。現在的梨潔兒應該會把魯米亞當重要的朋友、值得保護的對象,拼了命地保護她吧。
既然我過去所愛的魔術,其實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殺人道具,那也無所謂。
葛倫秀出阿爾貝特的使魔所送達的訊息一部分,表情嚴肅地詢問道。
前來迎接死者的天使所灑落的羽粉——亦即『天使之塵』。
「不、不,話雖如此,可是……!」
回想起來,只有她……會肯定我那異想天開的夢想了。
「嗚……」
「可、可是……」
「……我很欣賞葛倫的夢想喔。」
至少……
「!」
不對。有什麼地方弄錯了。這有矛盾——儘管如此心想,我還是無法放棄立志當魔術師的初衷……放棄不了『正義魔法使』和童年時代的夢想。
阿爾貝特起身離席。
回想起來,一開始我只是單純喜歡魔術。也正因爲我喜歡魔術,所以夢想成爲繪本里常見的拯救衆人的『正義魔法使』。
天使之塵。人稱鍊金術惡夢的可怕魔藥。
…………
「什麼——?」
這樣的我之所以沒有崩潰,還能勉強繼續堅持下去,或許是因爲……
「沒錯。那些屍體裏面都檢測出『天使之塵』。換句話說,他們都是承受不了『天使之塵』的初期投藥副作用,而喪失性命的中毒死者。」
「近來菲傑德各地連日都有人發現不明的詭異屍體,這事你有聽說嗎?」
葛倫瞬間驚愕地繃緊表情,面無血色,半晌說不出話來。
「如果我知道爲什麼,問題也不會鬧到這麼大了。現在政府高層非常重視這件事情……除了軍方以外,魔導省的高級官員也精銳盡出,正着手調查這起事件……只要想想過去這魔藥所造成的傷害有多麼巨大,也就不意外他們爲何會如此大動作了。」
總而言之——
賽拉‧希瓦斯。
或許是因爲我小時候曾被捲入某起不尋常的事件,頓時一無所有,後來是魔術師……瑟莉卡救了我,所以我想達成那個目標的渴望就變得更加強烈了吧。
不管我怎麼努力,即使拼命使用魔術到快吐血的地步……『衆人』當中總是有一部分,是我鞭長莫及無法拯救的。
那是離現在十分遙遠的昔日往事。
……我做了個夢。
原本就靜悄悄的酒吧變得更加鴉雀無聲了。
「是啊。現在的梨潔兒對魯米亞的愛可不是說笑的……」
我懷着如此天真的夢想長大成人……後來如願當上了魔導士……以爲兒時的夢想成真,興奮得不能自己……
只要吸食過一次,即使肉體還活着,可是以人來說卻跟死了沒兩樣。
儘管她現在只能出現在我的夢境之中,可是她那如新雪般一塵不染的白髮,以及白皙如雪的皮膚,像風之精靈一樣充滿神祕氣質、五官端正的臉龐,美得如夢如幻。雖然她纖細的身體上,如臉頰和手腕等各個部位,都以紅色顏料描繪有其部族裏所流傳、某種帶有咒文意味的複雜圖騰——可是仔細想想,就連那看似奇形怪狀的圖騰,也不過是襯托出她神祕性的裝飾。
然後,即使我已經讓步,還是很快地就碰上挫折了。
「身爲教師卻跟別人爭奪一個女學生,還扮演起了小丑的角色,這樣還想完成老師的責任,根本是癡人說夢吧。」
看來阿爾貝特對於以前自己爲了任務需要,而刻意隱瞞關鍵情報的事情,仍有些耿耿於懷的樣子。
「混賬東西,什麼話該不該說你不知道嗎!?我只是——」
然後,我立刻遭遇了挫折。
「我、我又還沒說完……」
即使這條道路不適合我,是一條苦行之道也罷。
阿爾貝特離去後,葛倫帶着痛苦的表情搔了搔頭。
「…………吶,阿爾貝特……」
「再說你已經不是魔導士了。你是老師。」
談到心理戰,葛倫向來不是阿爾貝特的對手。雖然他不如阿爾貝特的地方可多着就是了。
「一如有些事情和責任只有身爲魔導士的我才能完成……一定也有什麼事情和責任是身爲教師的你才能做到的。去完成你的責任吧。只不過——」
當時我還是帝國魔導士團的魔導士。
「我就知道。假如『天使之塵』在這種地方氾濫起來,賽拉的死就形同沒有意義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又突然跟我接觸?」
認清現實,認清自己的軟弱,認清自己並不適合走魔術師這條道路而心生絕望……我的意志愈來愈消沉……
然而——就在我重新下定決心之後沒多久,現實就深刻地讓我領悟到兩件事……哪怕是驅使再至高無上的奇蹟,也不可能總是一個也不漏地拯救所有人,而且也不可能老是迎接大家都能開心歡笑的幸福結局。
在那段日子裏,我對沒能實現我半個理念,還把我的夢想破壞殆盡的魔術感到厭惡,被和自己志向不合的骯髒工作搞到身心俱疲;即使如此,我還是以不存在的『正義魔法使』爲目標持續拼戰。
那是被日復一日的激烈戰鬥消磨心志的我,心中唯一的支柱。
服藥者的思考和感情會完全受到投藥者的控制,並且解開肌肉的自我限制機能,忠實地服從投藥者的命令,這個魔藥就是以創造出這種無敵士兵爲目的所開發出來的。
爲什麼以前我那麼努力學習魔術,卻沒有學習到這種連小孩子也都一清二楚的現實呢……
「拯救一切的『正義魔法使』,聽起來就很棒不是嗎?我也想過……如果世上真的有這種人存在不知該有多好……這世上某個角落一定有着能讓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魔術呀……」
「我拒絕。」
被阿爾貝特用銳利的視線注視,葛倫不禁噤口。
阿爾貝特保持令人感到沉重的沉默——應該是在利用探查魔術確認四周的狀況吧——一會兒後,他纔開口回答:
「雖然我們兩個要走的路不同,但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我是把你當成這種基本上可以信賴的同伴,爲了以防萬一,纔跟你分享情報……不過就是如此罷了。絕不是因爲我需要你的助力。」
他剛纔一不小心語塞而露出了馬腳。這樣等於是不打自招,承認想借這樁婚事翻身的說法是騙人的。
「雖然事情決定得很匆促,不過我也暫時必須去調查『天使之塵』的來源。王女的護衛現在由梨潔兒一個人負責。現在的她不再像以前一樣讓人不安,應該可以信任了。」
「哼,你還是一樣是個濫好人。不,這個情況應該說你是擇善固執的笨蛋?算了。無論如何,你就努力扮演好背黑鍋的角色,像個小丑一樣跳舞吧。」
「有人把『天使之塵』帶進了菲傑德。」
「你想說什麼我早知道了。我猜是『也讓我參加天使之塵的來源調查』……沒錯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要當個至少能拯救『衆人』的『正義魔法使』。
有個總是願意對我投以平靜笑容的少女在吧。
「既、既然你知道得那麼清楚——」
「之前的事件是因爲跟你的學生……梨潔兒和王女有關,可是這次狀況不一樣。你不該跟這次的事件扯上關係,你也沒有資格參與。」
「嘖……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說的沒錯。而且唯一一個把『天使之塵』的製法牢牢記在腦子裏,能力超乎常人的那個男人——在一年多前被你……和賽拉解決了。」
隸屬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編號3《女帝》。她出身自與風和歌共生的南原遊牧民族,身爲尊榮的希瓦斯一族中『風之戰巫女』的她,麾下有無數風靈接受她的領導,在風系魔術的駕馭方面,她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首屈一指的《御風者》。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
阿爾貝特點破事實後,葛倫這回真的無言以對了。
被阿爾貝特一語道破,葛倫苦着臉陷入沉默。
因爲……我根本救不了『衆人』。
只要揮一揮法杖就能鏟奸除惡,讓衆人歡笑……這種常出現在繪本里的『正義魔法使』,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我如此告訴自己……
「雖然我沒什麼立場跟你說這種話……不過你也要幫忙提防王女和其他學生的周遭情況。天之智慧研究會……不知何故最近感覺特別安分……說不定這起『天使之塵』的事件,他們也有在背後參一腳。」
似乎有話想說的葛倫開口向阿爾貝特攀談,但——
首先,我發現我最愛的魔術,其實並非我想象中那般是萬能又美好的力量,反而還常被拿來做傷天害理的事——儼然是殺人工具。
至少如果我能用這股旁門的力量保護『衆人』、讓『衆人』得到幸福……成爲讓『衆人』都能面帶笑容的『正義魔法使』的話……那也沒什麼不好。
只要投藥給他人,就能輕輕鬆鬆地量產出跟屍人沒兩樣的強力下僕,正因爲這魔藥效果如此兇殘——所以它被取了個帶有諷刺意味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縱使是必要的非法正義,我還是不適合做骯髒的工作……我的心志沒有堅強到可以忍受「弄髒自己的雙手殺死惡人」的罪惡感。
人只要接觸過這種藥劑就註定會變成廢人,再也無法復原,而且如果不定期吸食『天使之塵』,肉體立刻會隨着可怕的毒癮症狀崩壞,至死方休。即使定期吸食,總有一天也會因爲末期中毒症狀而死。
「因此,我覺得葛倫你可以表現得更光明磊落一點。你沒有逃避現實……你在認清現實後還是執着地懷抱着理想……你的信念是最崇高無上的。那些一如自己看透了現實,對所有事情妄下結論並且放棄目標的人,沒有資格可以批評你。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
「哼,吵死了。白狗。」
可是當時還很幼稚的我,對於賽拉這個少數可以理解我的人,講話卻絲毫不客氣。
「你懂什麼啊?真是的,不要老是擺老大姊的架子好不好。」
不知道是想掩飾害羞,還是自己原本個性就彆扭,不知何故我只能用這種語氣跟賽拉說話。唉,說起來真的是遜斃了。
「啊!你又叫我白狗了~!」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給人的感覺本來就很像狗……」
「我纔不是狗呢!我最討厭葛倫了!」
雖然我和賽拉三不五時就會鬥嘴吵架,不過在同袍裏面,我跟她的關係應該算是挺親近的了。因爲我追求的理想太過不切實際,所以除了少數人以外,其他同袍幾乎都對我敬而遠之,而賽拉就是少數跟我還算親近的朋友之一了吧。
「這樣不行啦,葛倫!報告書要照規定寫纔行啊!」
「纔不要咧,白狗你幫我寫吧,交給你囉!」
「喂!不~要~跑~!」
也或許是因爲……她把年紀只小了她一點點的我,當成需要人照顧的弟弟看待了吧。
「《凝聚吧風‧凝聚串連‧風靈的戰陣》——葛倫,趁現在!」
「知道了——!」
也或許是因爲……她是除了阿爾貝特之外,第二個和我一起進行過許多任務,共同經歷過不少出生入死的場面,有着革命情感的朋友吧。
「欸……葛倫。其實我也有夢想……你願意聽我說,不要嘲笑我嗎……?」
「我怎麼可能……會嘲笑你啊……」
而且她跟我一樣都懷抱有不可能實現的夢想,所以我們之間也存在着類似共鳴的情感。
「唉,怎麼這麼邋遢呢……把長袍的鈕釦扣好啦……你知道嗎?長袍不穿戴整齊,會讓心情也跟着浮躁,進而影響咒文詠唱時的……(嘮嘮叨叨)……」
雖然我愈來愈討厭本來對我來說意義不凡的魔術,還是不肯放棄當個『正義魔法使』……我這一路來的堅持爲的又是什麼?
雖然兩人表面上所展露出的性格和說話口吻並不像,不過本質上……那個正經八百、愛多管閒事又喜歡說教的地方,簡直一模一樣。
「……可惡……賽拉……對不起……我、我……」
至少保護好她一個人就好——
「…………」
這瞬間,我對魔術徹底死心了。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賽拉。我會保護……」
「從事這種工作……總有一天我一定也會……」
這裏是葛倫的臥房。這房間一如既往,四面牆壁都是塞滿了與魔術相關書籍的書櫃,完全沒有任何裝飾。
那時賽拉用早已失去光芒的眼眸所看到的幻覺……一定是……
「咦?葛倫你感冒了嗎?怎麼臉紅紅的?」
「賽、賽拉……」

「……好久沒夢到她了……」
「……少、少囉嗦……你的臉靠得太近了……」
……總之,她愛多管閒事、喜歡照顧人、愛說教、心地善良……感覺好像有點可靠,可是某些地方又讓人提心吊膽的……我對這樣的她——
雖然我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可是我想那一定是對我的怨言吧——
他不想跟任何人解釋什麼。像這樣的脫團方式會被人認爲是逃走也無可奈何,而且實際上自己就是在逃走沒錯。
可是……賽拉她是爲了保護我才成爲替死鬼的。
挫折,妥協,又再挫折,又再妥協……
不只她的臉有很多地方都隱含着賽拉的神韻,還有那彷彿新雪般的白髮,以及白瓷般的光滑肌膚也是。
賽拉也有她尚未完成的夢想……可是她爲了我,爲了讓我這種人活下來……只能黯然放棄夢想,就要撒手人寰。
「咳……咳咳……好痛……葛倫……我……」
…………
「啊啊,這麼說來……白貓……跟那傢伙……賽拉有幾分相像哪……」
近年來雷薩利亞王國強行推動宗教淨化政策,在那個政策的迫害之下,賽拉和她的族人故鄉遭受到攻擊,被迫離鄉背井。
我想那時我應該是——對這樣的她抱持好感吧。
這種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隱隱約約察覺了不是嗎?
葛倫懷着鬱悶的心情自言自語道。
我喜歡她到甚至動起了這樣的念頭。
「混賬……該死的賈提斯……你竟然敢……!」
「啊啊……可是……我好想回家鄉喔……那是我的夢……一望無際的……阿爾迪亞的草原……還有……徐風的味道……」
……
說白了……都是因爲我,都是因爲我想以『正義魔法使』自居的關係,賽拉纔會死。
因爲,賽拉‧希瓦斯就是在一年多前……死於某個男子使用『天使之塵』所引發的事件中。
無庸置疑的,這都是因爲昨晚聽阿爾貝特談起『天使之塵』的關係。
她果然還是會感到遺憾吧。
「奇怪哦?葛倫,你剛纔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
是爲了像這樣體會自己有多麼無力與絕望,讓夢想粉碎到不留原貌的地步嗎?還是爲了讓自己被徹底擊垮,直到一蹶不振爲止呢?
儘管她知道從目前的戰況、國力差距以及國際局勢來看,那是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即使如此,她依然抓住一絲的希望不放……所以她纔會下定決心爲支持、守護阿爾扎諾帝國而戰。
「啊~好吵、吵死人了!」
「咦?」
阿爾扎諾帝國是可恨的雷薩利亞王國的最大競爭對手,她相信阿爾扎諾帝國會遵守過去和他們一族所締結的盟約,幫他們從雷薩利亞手中奪回家鄉。
不,寧可說那或許纔是我真正想達成的目標……
雖然我口頭上咒罵着那個讓賽拉受到致命傷的可恨對象的名字……可是我的內心有某個角落卻生氣不起來。
所以,我——
「欸……葛、倫…………」
……
「好懷念啊……好想回家……可以的話……希望和你、一起……」
明明是我害死她的。明明她是爲了保護我纔會死的。
就算我保護不了『衆人』,至少能保護到『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人』,那樣也好……若這樣還是不行,再把範圍縮小到『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也可以。
「欸,葛倫,好喫嗎?這是我故鄉的料理喔。」
不過一想到還朦朦朧朧地殘留在腦子裏的夢中記憶——那頭令人印象深刻的白髮。
就算我無法成爲保護『衆人』的『正義魔術師』……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何等愚蠢的喜劇。
我是爲了什麼才消磨心志一路奮戰至今的?
「啊……沒、沒什麼。」
「呵呵,太好了!我做了很多,你要多喫點喔?」
總有一天要重返那個懷念的家鄉。
照現在這麼脆弱的精神,前景堪憂。
「……真是,心情糟透了……今天可是要和人以白貓爲賭注決鬥的耶……」
「…………好喫。」
葛倫默默不語地緩緩從牀上坐起身子。
「嗯……不過……好像沒有發燒耶……?」
我覺得,和她相處的時間是開心、舒服的。
「不、不要用額頭貼額頭的方式來測體溫!就說別把我當小孩了!?」
「……太不可思議了。白狗你也會做料理嗎……明明你看起來笨手笨腳的……」
如果魔術只是殺人用的道具,那就這樣吧。反正我對魔術早已不抱任何美好的想象。只要殺人道具還可以讓我用來保護其他人,這樣就夠了。
葛倫喃喃自語道,自嘲似地向上揚起了嘴角。
我對自己還有魔術打從心底感到了絕望。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學習魔術這麼久究竟是爲了什麼?
又是爲了什麼才接受事實繼續幹骯髒事的?
「沒關係……你平安無事……就好……」
如果我至少能化身守護好她一個人的『正義魔術師』,又有何妨?
小鳥的啼叫聲輕輕地刺激着意識的一角。
賽拉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是願意向感慨怨嘆的我面露笑容。
因爲,直接下手殺害賽拉的,確實是那個叫賈提斯的男人沒錯——
可是到頭來……就連我想保護的女人我都保護不了,不是嗎?
「…………」
後來葛倫也因爲這件事情放棄魔導士身分,離開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
事到如今還裝什麼傻。
當我低頭看着身受致命傷倒臥在血泊中,已經沒有獲救希望的賽拉時——
這瞬間,我投注在魔術上的人生、以及至今所承受的苦難……全都化爲了泡影。
爲了自己的族人,遵守過去的盟約辛辛苦苦一路戰鬥的賽拉,還沒有得到任何回報就將死去……相信她心中一定充滿無限的感慨吧。
隔着眼皮感應到清晨的陽光,在夢中徘徊的意識逐漸往上浮出。
儘管那時的我不知道是由於難爲情,還是因爲幼稚,就是不肯承認這點……不過,我想我一定是喜歡她的。
所以她最後的遺言……
「就說沒什麼嘛!」
就連緊抓夢想不放這一點……也一樣。
可是,之前葛倫從來沒有把賽拉和西絲蒂娜連在一起思考。就算他從西絲蒂娜的某些部分發現賽拉的影子,也選擇視而不見。
因爲當年葛倫沒能好好保護賽拉,所以她象徵了他心中的罪惡。
葛倫會一直堅持叫西絲蒂娜『白貓』……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要調侃她……不過,說不定葛倫只是下意識地在提醒自己她是『白貓』不是『白狗』而已。
「……哼,不管那麼多了……」
目前葛倫在瑟莉卡的屋子當食客,不過屋主瑟莉卡不在。
前些天她去魔術學院的地下迷宮獨自進行調查了。
換言之,這陣子早餐得自己動手張羅……對葛倫來說,早餐的問題比今天的決鬥嚴重多了。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葛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便爬下了牀。
當天下午。
用過午餐後,預計參加本次魔導兵團戰演習的學生們搭乘運輸馬車,從菲傑德東門循通往東方的伊薩爾街道移動。不久,遼闊的奧斯多立亞湖出現在街道北端,所有學生在湖泊南端附近的湖畔集合。
面湖的水岸邊有茂密的綠色林木以及盛開得五彩繽紛的花朵。遠方高山的棱線抹上了一層白色的粉底。冰冷清澈的湖水……如果不是有演習要進行,這裏倒是個適合悠閒散步的好去處。
從這個湖畔一直到西北部,都是學院所保有的魔術演習場的範圍。
「話說……葛倫老師他……是要來真的嗎……?」
「如果老師贏了,西絲蒂娜她打算怎麼辦啊……?」
在湖畔集合的學生們悄悄打量着西絲蒂娜。
清楚感受到旁人視線的西絲蒂娜,只能心神不寧地扭來扭去。
「葛倫老師只是嘴巴說說的而已吧……?」
「誰說的,搞不好真的把她娶回家呢。畢竟他是葛倫老師耶……」
「這座山丘也是很重要的據點。如果這塊高地落入敵人的控制,敵人就能隨心所欲地以遠距離魔術進行狙擊了。只不過學生能夠使用的咒文射程不夠遠打不到森林,而且這條是離敵方根據地最遠的路線。」
葛倫班上的學生集合在演習場西南方據點——環狀列石遺蹟的中央。
哈雷突然現身在完成集合的學生面前,大喝示威。
「老師,再來要怎麼辦啊?」
「怎、怎會有如此下賤的人……你這傢伙還有羞恥心嗎……!還有,你是不是以爲只要是『哈』開頭,我的名字怎麼亂叫都可以……!?」
「喔,對了!好不容易娶了家財萬貫的老婆,手頭變寬裕了,魯米亞,我娶你當小老婆好不好?嗯~?」
哈雷立刻露骨地朝葛倫露出嫌惡的表情。
哈雷指了地圖中央的平原路線。
「各班學生遵守指揮官——也就是講師的指揮進攻敵方根據地,經過交戰後奪得敵人根據地的那一方就算勝利。反過來說,不管擊敗多少敵兵,一旦本陣的根據地被敵人率先攻破,還是算輸。你們要謹記這一點。」
「實話……?」
西絲蒂娜偷偷瞄了葛倫一眼。
「各位同學,如果有受傷請不用客氣,一定要來尋求醫治喔。」
「雷歐司老師的情況不難理解。他是大貴族的嫡子,就算已經有許婚的對象也不奇怪。可是你根本不是什麼貴族,只不過是區區一介教師吧!?教師對學生動邪念有沒有搞錯啊!?而且你還想借此鹹魚翻身?知不知恥啊!」
「老師,這樣沒問題嗎!?要是你輸掉的話,西絲蒂娜就要被雷歐司那傢伙娶走了耶!?你不會不甘心嗎!?」
「好!你們這些小夥子今天把力量都借給我,讓我順利實現抓住榮華富貴,逍遙過爽日子的夢想吧!」
「嗯……可是我總覺得年長的女生比較合老師的胃口耶……」
於是……
「難道說……老師真的喜歡西絲蒂娜……嗎?」
接着他的手指移動到地圖左上——西北一帶的森林路線。
「我當老師的小老婆嗎?……呵呵,那樣似乎也沒什麼不好的呢?我會引頸期盼的,老師。」
卡修提出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感到好奇的根本問題後,琳恩不知何故貌似有些傷心地做出推測,泰瑞莎則進而提出她對那個推測的質疑。
((((我看我們還是輸掉比賽比較好吧……?))))
「呃……我是有嚮往過這種情況沒錯啦。」
「貴族又怎樣啊,混賬!讓他了解一無所有又沒女人緣的魯蛇累積多時的恨!」
「雷歐司……」
「……所以呢?你可以告訴我實話嗎?西絲蒂娜。」
「……哼。」
大致說明完演習場的概要後,哈雷重新面對學生。
見男學生出乎意料地對這場演習充滿鬥志,反而是葛倫嚇了一跳。
「那、那個……雷歐司……我……」
在上場前一刻,聽到葛倫爆出這般驚愕的事實,班上同學頓時只能啞口無言。
「呼……受歡迎的男人還真是難爲啊……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無論如何,或許是爲了抒發魔導兵團戰前的緊張情緒,學生們討論起八卦來十分熱烈……就在此時——
「不過我們這些在場觀戰的裁判,都會把那些咒文當作是高殺傷力的軍用魔術,被我們判定受了致命傷的學生就等於是『戰死』,必須離開戰場。爲了以防萬一,今天也邀請到在學院的醫務室服務的法醫師參與演習。所以你們儘管放心競爭吧。」
「小老婆……?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魯米亞要當小老婆的話,那我也要。」
「現在即將進行魔導兵團戰……不過你們應該都是第一次參加魔導兵團戰演習吧,所以這裏由我來幫你們說明規則。」
當兩人在進行這般溫情互動時,相較之下……
哈雷冷冷地瞥了表情略顯不安的學生一眼,繼續說明。
「不用擔心會在魔導兵團戰受到重傷。畢竟開放使用的只有初等咒文。例如射出微弱的電氣線讓對手觸電的【休克電流】,以及利用劇烈音波和震動使對手無力化的【暈眩彈】等等,諸如此類殺傷力低落的學生用攻擊咒文。」
在這次的演習中擔綱裁判和管理的其中一名講師‧哈雷高傲地如此說道。
「用功的學生應該都已經看出來了纔是——能最快抵達敵人根據地的自然是這條中央平原路線。不過這點雙方都一樣,想靠戰力碾壓過去不是那麼簡單。」
「「「「老師……!」」」」
「……那、那個問題……跟我沒有關係啊……因爲那只是他們兩個自己在瞎起鬨而已……」
他們同時在心中達成了共識。
葛倫則是用輕浮的言語戲弄着魯米亞還有梨潔兒。
葛倫班上的學生唉聲嘆氣,交互打量了葛倫和雷歐司……
「你不用放在心上,西絲蒂娜。」
羅德和凱交頭接耳地悄悄討論葛倫的意圖。
「對啊對啊!我們可不想讓那傢伙稱心如意!」
「很快就會看到開戰的訊號了。我們要怎麼作戰啊?」
見學生(尤其是男生)被瑟希莉亞的笑容給吸引得心不在焉,哈雷粗魯地拍打貼在簡單立起來的板子上的地圖,把他們的注意力給拉回來。
「一如你們從這張地圖看到的,東北和西南各有一座環狀列石遺蹟。那分別代表兩隊的根據地。這次雷歐司老師的根據地在東北方,葛倫‧雷達斯的根據地則在西南方。」
卡修那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獲得全班男生一致點頭贊同。
「你就爲你的班級全力以赴吧。不需要對我有所顧慮。你向我挑戰或許也是一道試煉吧……我一定會度過重重考驗拿下勝利,並且把你贏回我的手中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是的,那當然了。再說……我有不能輸的理由。不用哈雷老師提醒我也會全力以赴的。」
「話說,葛倫老師爲什麼會跟雷歐司提出決鬥?就算他很想借此翻身,依他那怕麻煩的個性,會插手這種麻煩事也滿奇怪的不是嗎?」
環狀列石的中央擺了張桌子,放在桌上的是演習場一帶的地圖。
「……哼!葛倫‧雷達斯,你做的好事我都知道了!聽說你染指了說好要許配給雷歐司老師的女學生是吧?然後你以那名女學生爲賭注向雷歐司老師提出決鬥,兩人將利用這回的魔導兵團戰一決勝負之類的……」
「而且,穿越這片平原時必須要注意的就屬旁邊這座森林了。這座森林不僅防守起來輕鬆,而且容易對平原發動攻擊,一旦讓森林落入敵人手中,穿過平原的部隊勢必會遭受來自側面的攻擊。相信很快就會兵敗如山倒吧。」
「是啊!坦白說把西絲蒂娜讓給老師的話,感覺也很不爽,可是一直讓那傢伙囂張下去,更教我們覺得一肚子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你希望雷歐司老師和葛倫老師哪一個人贏呀?」
葛倫和雷歐司兩人之間旋即以視線擦出火花。
瑟西魯語帶嘆息地回應了得知大八卦後興奮得大吵大鬧的溫迪(附帶一提,基伯爾懶得搭理這一羣人,跑到別的地方看書去了)。
猜出西絲蒂娜想說什麼的雷歐司,向她投以溫柔的笑容。
「哎呀~哈維斯特前輩你也聽說了嗎?哎唷~可以攀龍附鳳當然爽了,不過最爽的果然還是娶到年輕女孩吧?不只有青春的肉體,重點是還可以自由地把她調教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雖然違背道德倫理,可是真的好誘惑人哪,嘿嘿嘿……」
「男、男生實在是……」
「吵吵鬧鬧的!你們安靜點!」
西絲蒂娜傻眼地望着那雖然感人肺腑卻意義不明的一幕。
「前往兩邊根據地的行軍路線在地形上是受到限制的。只有一直線通過中央平原的平原路線、穿過西北森林的森林路線、以及越過東部丘陵的丘陵路線……這三條而已。不過再怎麼想展開奇襲也只有這三條路線可選。畢竟這是學生的模擬演習場,戰場範圍並沒有太遼闊。」
這時,一臉若無其事的雙馬尾大小姐溫迪站出來說話了:
「呃,喂~~!?老師你居然不是因爲有十足的信心,才接受這個決鬥規則的嗎!?」
學院的法醫師——一個把柔順的頭髮綁成麻花辮,看似個性柔弱,給人一種空靈感的年輕美女——瑟希莉亞向學生們揮揮手。
「你、你們……!」
「基本的戰鬥方式,我前些日子已經教過你們了。問題在於要派多少人進攻哪個地點……畢竟雷歐司那傢伙會採取什麼戰術誰也說不準……」
葛倫一邊拍手鼓掌一邊誇獎哈雷。
「雷歐司老師上的課確實很有水平,我也很尊敬他,可是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
學生們頓時安靜了下來。
「雷歐司老師!今天期待您大顯神威了!讓這個完全沒有身爲魔術師尊嚴和自知之明的下賤男人大喫一驚吧!請老師用您最新的軍用魔術研究成果的威力,狠狠教訓這個吊兒郎當的混蛋!」
「呀~!呀~!不倫之戀!老師與學生鬧出了不倫戀呀!」
最後他指了右下——東部一帶的丘陵路線。
「溫迪……你只關心那個耶……」
只聽到基伯爾不爽地「碰」一聲合上書本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
「不,雖然我懂魔導兵的基礎戰鬥技術,可是關於魔導兵的戰術指揮運用法,我就不是那麼清楚了。是說,戰術指揮本來就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啊。」
「謝謝你的詳盡說明啊!前輩!」
……葛倫的表情卻是那麼卑鄙又無恥。
整張臉漲得紅通通全身發抖的哈雷,用寄予厚望的眼神望向雷歐司。
「等我順利靠結婚獲得榮華富貴後,要做什麼纔好咧!畢竟這輩子都不用再工作了嘛~!盡情玩樂過生活好了,哇哈哈!」
接着哈雷指了兩個根據地之間的中央點。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兩個男人在爭奪你,這是事實吧?你不可能完全沒有東想西想吧。」
「啊哈哈,老師也高興得太早了吧……比賽都還沒開始耶?」
西絲蒂娜一臉尷尬地走向雷歐司。
雖然以內容而言,哈雷這回罵得言之有理,然而……
「沒錯沒錯!長得帥就算了家裏還很有錢,連個性都很紳士,這是在瞧不起我們嗎?」
葛倫和男學生淚流滿面,熱烈地擁抱彼此。
「老師……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帥哥是我們的天敵啊!」
「當然,只守不攻是不會勝利的,可是太輕忽防守的話也會被敵人攻陷本陣落敗。勝敗的關鍵在於要在什麼樣的時間點派遣多少戰力前往哪個據點……只不過這次你們只需要聽從責任講師的指揮行動就好,所以用不着擔心這個問題就是了。」
等哈雷的說明告一段落之後——
學生們屏聲息氣地注視着和地圖大眼瞪小眼的葛倫。
「你、你們,爲什麼……?」
仔細一瞧,地圖的右上和左下角確實都有古代遺蹟的標記。所以右上和左下分別是雷歐司隊和葛倫隊的本陣吧。
「啥……?老師你怎麼沒什麼自信的樣子……拜託你振作一點啊,老師。」
「好!這次演習場的劃定範圍,是從北邊自奧斯多立亞湖往西流的悠特河,一直到南邊往東延伸的伊薩爾街道!行動超出這個範圍的人將被判定爲『臨陣脫逃』當場失去資格,不僅不能再參加這次的演習,還要扣隊伍的分數!」
「「「「你還是也去死一死好了!」」」」
「——咕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男學生同時助跑後飛踢葛倫,把他踹飛得遠遠的。
「可是……偏偏其中一個人是那副德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請節哀順變。」
西絲蒂娜和溫迪按着頭感到傷腦筋。
「所以呢……你真的會跟這場決鬥的勝利者結婚嗎?」
「怎、怎麼可能結婚……還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我要再強調一次,這真的只是他們兩個自己在瞎起鬨而已……」
西絲蒂娜連忙否定,不過還是情不自禁地在心裏演起了小劇場。
就算葛倫再怎麼差勁,他說想要趁機鹹魚翻身應該只是開玩笑的——那個人只是『不正經』,並不是『小人』——所以葛倫說不定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女性看待,而且喜歡她,這次纔會一反常態地自找麻煩向雷歐司提出決鬥……
如果這樣的葛倫這次以魔術師身分光明正大地贏得決鬥,並且提出求婚的話——
到時自己該如何是好呢……?
(我、我在想什麼愚蠢的事情啊!?結婚對我來說還太早好嗎!再說要是我擅自結婚,之後要怎麼跟父母說明纔好呀……!?)
西絲蒂娜漲紅了臉,拼命搖頭趕走腦海裏的雜念。
西絲蒂娜的父母現在正爲了某件棘手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目前人不在家。畢竟這關係到家產繼承的問題,她不可能沒事先跟父母報備,就妄自決定要跟誰結婚。
即使如此……西絲蒂娜還是忍不住想象了。
——在某個教會中,祝福的鐘聲叮叮噹噹地響起,自己身穿純白的結婚禮服站在葛倫身旁的模樣……臉上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夠了!快點停止奇怪的想象呀!?這樣不是太對不起魯米亞了嗎!追根究柢,我怎麼可能跟那傢伙——!?」
抱頭苦惱的西絲蒂娜突然仰天長嘯。
班上同學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她。
「那、那你到底要我們怎麼辦!?瞧你氣焰囂張地說明了這麼多,結果還不是一點用也沒有,可惡!」
(雷歐司老師是軍用魔術第一線級的研究者……對魔導兵的指揮戰術也是經驗豐富。追根究柢,葛倫‧雷達斯手下的二班學生,整體而言的個別戰力比雷歐司老師的班級還要遜色……葛倫‧雷達斯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可言……如果他按照一般牌理出牌的話。)
「不會使用魔術的士兵現在能派得上用場的地方,只有在清光敵方魔導兵後的據點鎮壓,以及兵站活動和後勤支持而已。如果有一般士兵必須面對魔導兵的情況,不是派他們去送死,不然就是知道這場仗必輸無疑。而我準備要教你們的,就是近代戰爭中最重要的戰力兵種『魔導兵』的作戰方式。」
在毫無遮蔽物的原野上,面對大軍慢慢壓境的敵影,卡修豪氣萬千地笑了。
他似乎不打算積極進軍,想要探探對方虛實的樣子。
相對的,葛倫班分配到中央平原的戰力只有十二人。人數上屈居壓倒性的劣勢。
「應該會被不費吹灰之力地突破吧……」
「對、對方的人數也太多了吧……我們完全不能比……」
在雷歐司的指揮下,學生們意氣風發地進軍——
「接着你們看看這個。三人小組的支持後衛。」
葛倫再次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很遺憾,這種病看醫生是治不好的。」
「……生病?那得帶她去看醫生纔行。」
「《雷精的紫電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在詠唱反制咒文的學生旁邊待機的學生們在卡修的帶頭下,接連詠唱攻擊咒文。
「只要照老師的吩咐行動,應該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反正也不用怕會丟掉小命啦,我們就放手去幹吧?」
突然被狠狠潑了一盆冷水,班上的學生全都愣住了。
把位置和責任書寫在黑板上後,葛倫回頭望向學生。
葛倫在右側的其中一個凸字上畫了個○印。
「再強調一次,我說的都只是『基本情況』。除了射程的問題之外,我現在要告訴你們的事情,視局勢與戰術不同會有許多例外情況產生,這點你們必須切記清楚喔?好了……言歸正傳,關於最主要的射程『近距離戰』……」
數名擔任這次魔導兵團戰裁判的學院講師,在奧斯多立亞湖的湖畔用望遠魔術一邊觀察演習場全體的戰況,一邊發出苦笑。
雷歐司班上的十八名學生,依照雷歐司的指導分爲三人一組,構成了六個戰術單位。向與他們對峙的葛倫班學生髮動攻勢。
「《白色冬之暴風》!」
「沒錯,不愧是資優生。這可不是紙上談兵的空論。而是透過戰場的生存率與擊破數等各種數據所統計出來獲得證明的事實……這個概念就叫『魔導戰力的比較優勢性』。是魔術還沒出現在戰場上時所沒有的概念。」
一如往常一臉睡眠不足的梨潔兒,以及面露苦笑的魯米亞,在一旁看着行徑詭異的西絲蒂娜。
「嗚……」
「三人戰術單位的編成,你們怎麼可能辦得到。」
電氣線和狂風襲向了葛倫班上的學生。
基伯爾這種魔術師反而派不上用場,魔術師的戰場沒有英雄存在……他終於理解葛倫所說過的話的含義了。
「唉,葛倫老師雖然熟悉魔術理論,可是看得出來他對魔導兵戰術一竅不通哪……」
葛倫面露賊笑把話題拋向基伯爾後,他貌似不甘地發出呻吟。
失去了耐性的基伯爾提高音量大吼,怒瞪葛倫。
「《強大的風啊》——!」
在葛倫的指揮下,學生們也戰戰兢兢地進軍——
魔術的戰場沒有英雄存在——做出如此宣言後,葛倫繼續接着如此說道。
相對的,雷歐司動員所有戰力,十八人往中央平原,十二人往森林,九人往丘陵進軍。他在每個戰場都投入了比敵方還多的兵力,試圖各個擊破。這樣的佈陣除了能確實鎮壓丘陵,之後還能更進一步長驅直入葛倫軍的據點。
「嗚哇……卡修……怎麼辦……」
在中央平原路線,羅德和凱忐忑不安地向領頭的卡修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放下自我意識組成三人小組……和其他人同心協力是吧?」
這三人小組就是命運共同體。各自的表現都關係到三個人的性命。像基伯爾這種自我意識強烈、沒辦法跟其他人同心協力的魔術師,只會扯隊伍的後腿,讓隊伍受到性命威脅。而且想靠單兵作戰拿出以一擋百的表現是不可能的。
「假設在咒文如槍林彈雨你來我往的戰場上,有一瞬間敵我雙方同時射出了魔法。雖然沒有組隊的三個士兵在那瞬間合計射出三發攻擊咒文,可是很不可思議的是,三人一組的那一方卻完全不會受到傷害。這是因爲三人一組的防禦前衛使用了反制咒文——也就是說,三個攻擊咒文被防禦前衛的反制咒文一口氣擋下來了。」
聽到這裏,基伯爾一臉苦澀,皺着一張臉。
聽了葛倫的解說後,班上的學生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葛倫從聚集在右邊的凸字往左畫出一條←的方向線,然後在左邊的其中一個凸字上打叉。
學生們高唱咒文的聲音在中央的戰場迴響。
「確實……明明人數相同,最後的戰況卻完全不一樣……即使人數沒有差異,論作戰靈活度,由三個各自負責一項工作的魔導兵所組成的小隊,遠比三個一人包辦了攻擊、防禦、支持三種工作的魔導兵要強大太多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啊,沒錯。短短一個禮拜的指導,居然就能鍛煉出這樣的精兵來……」
「嘖……」
「說來簡單。既然做不到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那就——」
「嗯……就某種意思來說,或許是生病了沒錯……」
「哼……我明白了啦。」
「魯米亞。西絲蒂娜從前一陣子就有些怪怪的。動不動就臉紅、發脾氣、自言自語、突然大吼大叫……她生病了嗎?」
基伯爾心有不滿似地說道。
「只要隨便放個火或雷的咒文,馬就會嚇到魂飛魄散,騎兵便完全失去戰鬥能力了。成羣結隊的弓兵或槍兵就算同時掃射,一個非常簡單的反制咒文就能輕鬆讓他們的攻擊失去作用。由重裝步兵組成的密集陣形,碰到大範圍破壞咒文也是一眨眼就會宣告全滅。」
「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編成,可是職業魔導兵長期接受充分訓練後才能配合得來的喔?尤其是支持後衛這個角色扮演起來非常困難……至少我是沒有那個自信,能用短短几天的時間就把你們訓練成象樣的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雷歐司那傢伙有沒有這能耐我就不知道了。」
「只有這傢伙在這短時間的交火中什麼事情也沒做。他就像多出來的。這傢伙視情況做什麼都可以。他可以參加攻擊或防禦,也可以用法醫咒文或輔助咒文進行掩護……這才叫隨機應變的柔軟度。」
「《大氣之牆啊》——!」
「這個以三人小組爲一單位的編成,其優點說來很簡單,就是強而已。無論在敵兵擊破率還是己方士兵耗損率,在統計上的各項評分表現都十分出色——舉例而言,你們思考看看三人一組的魔導兵和三個各自爲政的魔導兵對峙的狀況。」
兩邊的班級各有四十名的戰力。
然而——
「魔術戰基本上分爲『近距離戰』和『遠距離戰』兩種射程。『近距離戰』是和對手在肉眼可見的距離互用咒文攻擊——換言之就是在最前線戰鬥的射程。反過來說,『遠距離戰』是在肉眼看不見敵人的距離下,用超長距離射程魔術掩護進行『近距離戰』的魔導兵。不過,這回的魔導兵團戰可以不用煩惱『遠距離戰』的問題。因爲你們沒人會使用那種誇張的咒文。」
兵力差距一‧五倍的話,雖然不見得一定會輸,可是打起來也會非常喫力。
葛倫首先派遣十二人往中央平原路線,八人往西北的森林路線,一人往東方的丘陵路線進軍,其餘的人都留在據點伺機而動。
葛倫陣營的學生紛紛發動最基本的反制咒文——黑魔【空氣護罩】,形成大範圍的空氣障壁,擋住直吹而來的狂風,彈開飛射而來的紫電……
這時哈雷腦中浮現的是,葛倫在上次的魔術競技祭使出各種出奇不意的伎倆,狠狠修理了他一頓的慘痛記憶。
葛倫先是替排在左邊的三個凸字往右畫出三條→的方向線,然後一一在上頭打上×的記號。
這是怎樣?
「那樣的佈陣真的算是下策了。看來勝負已分了吧?」
透過望遠的魔術,從天空俯瞰各路線狀況的畫面直接映像在雷歐司的左眼。他利用那畫面確認了敵方佈陣,獨自冷冷地竊笑。
「看你的了,卡修!就是現在!」
兩軍要是正面交鋒,葛倫班上的學生肯定會像遭到凌遲一樣,一個接着一個被解決掉吧。
「《強大的風啊》——!」
「……愚蠢的計策。」
「『近距離戰』基本上是以三人一組爲一戰術單位,分爲攻擊前衛、防禦前衛、支持後衛三個位置。每個位置的責任都是固定的,攻擊前衛負責以攻擊咒文進行攻擊,防禦前衛負責以反制咒文進行防禦,支持後衛則視情況使用咒文,負責輔助兩個前衛。以三人小組爲一單位擴大編制,構成部隊……這就是現代魔導兵戰術和部隊編成法的基礎。」
「……?」
「我們真的有辦法拿下這裏嗎……?」
不久後,擔任裁判的講師們在遠方燃燒狼煙——魔導兵團戰正式宣佈開始。
「分批投入戰力是下策——雖然這是古代兵法的基本,可是這個道理依然適用於現今以魔術爲主體的戰場。所有同學出擊。」
葛倫一邊在黑板上畫戰場圖,一邊解說。
葛倫卻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了基伯爾。
「聽好了。在魔術導入戰場之前的兵法常識,是完全無法適用在魔術導入之後的戰術和戰法上的。」
葛倫在黑板的左右兩邊各畫上三個凸字記號。左邊的三個凸字間隔距離鬆散,右邊的則十分密集。看來每個凸字都代表了一個魔導兵的樣子。
葛倫畫出△的圖案把右邊的三個密集凸字給連接起來。
學生們嘖嘖讚歎和恍然大悟的聲音此起彼落。
(他如果是那種不耍花招的傢伙,對付起來也不會那麼喫力了……!雷歐司老師,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啊……!)
「《大氣之牆啊》——!」
「聽到這裏,你們應該都可以理解,三人小組碰上三個單兵佔了多大的優勢了吧?你說是不是啊,基伯爾?」
「另一方面,沒有組隊的那一方其中一人卻被幹掉了。這也不意外吧?三人小組的攻擊前衛向他們發射了一發攻擊咒文,可是他們卻沒人釋放反制咒文。現在的軍用魔術可沒有弱到少了反制咒文保護,被打中還能活命的程度。」
葛倫有些舌頭打結地開始說起有關『魔導兵』的戰法。
「《雷精的紫電啊》——!」
在訓練度、武裝、地形條件五五波的情況下,一旦兵力差距拉到三倍,便無翻盤的可能。
「喔!《在虛空吶喊‧留下殘響的‧乃風靈的咆哮》——!」
敵我馬上就會進入近距離魔術戰的射程。
卡修等人想起一個禮拜前葛倫課堂上教過的內容……
雖然基伯爾是自我意識強烈的少年,不過他也有腦袋想通後就會乖乖改進的優點。他現在會忿忿不平似地如此說道,也是受到這種個性的影響,不過……
見狀,葛倫面露目中無人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在這些心態上顯得一派輕鬆的講師裏面,唯獨哈雷面露不快的表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戰況。
「……啥?你在說什麼啊?」
「話說回來,雷歐司老師所率領的隊伍行軍起來真是一板一眼呢。」
不知何故,卡修所射出的壓縮空氣球——黑魔【暈眩彈】以及其他學生所釋放的紫電與狂風,攻擊的頻率和雷歐司陣營如出一轍。
「什麼——!?可、可惡!《大氣之牆啊》——!」
雷歐司陣營的學生大喫一驚,立刻唱起反制咒文。
【暈眩彈】碰的一聲炸裂。大氣隨之劇烈搖晃震動。
雖然這一擊疑似被敵方的防禦前衛所施展的空氣障壁給擋住了,不過……
「可惡!不要停止攻擊!」
「《雷精的紫電啊》——!」
雷歐司陣營的學生打起精神,重新斷斷續續地詠唱攻擊咒文反擊。
卡修等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以攻擊咒文——
雙方的防禦角色分別以反制咒文進行防禦——
一轉眼,雙方便隔着二十幾公尺距離以魔術展開激烈廝殺。
「《雷精的紫電啊》!不要怕!反制咒文全部交給負責防禦的人就好!」
站在陣前的卡修長袍隨着肆虐的狂風飛揚了起來,他一邊射出紫電反擊,一邊激勵己方的士氣。
「還記得老師說的嗎!?面對三人一組的對手,如果完全以防禦爲主,對方會三個人都轉爲攻擊前衛,一鼓作氣擊中火力打爆我們!雖然可怕,可是防禦的工作就交給後衛,我們這些前衛拼命攻擊就對了!儘量讓對方花費心思在防禦上!」
「《雷精的紫電啊》——!可惡,這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眼看敵人射來的冷氣、狂風、紫電頻頻衝擊設置在短短一、兩公尺前的空氣障壁,羅德和凱鐵青着臉發牢騷。
「大、《大氣之牆啊》——!是、是說,感覺敵人好像也沒跟我們討到什麼便宜嘛!?」
「《雷精的紫電啊》——!就、就是說啊!明明對面的人數遠勝我們!」
「這是爲什麼啊!」
結果學生們射出的咒文慢了好幾拍纔在空無一人的場所空虛地炸裂……
「一般人都會因爲害怕而不敢大膽嘗試……畢竟所有論文和統計數據都顯示在相同的人數下,三人一組的編成一定都比兩人一組還強……」
「在此冒昧向各位大哥詢問一個問題。兩人三腳和三人四腳,各位覺得哪個比較簡單?」
聽完哈雷的解說,講師們無不嘖嘖讚歎。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沒辦法!要鎮壓丘陵據點根本不可能!我們做不到!」
「現代魔導兵的戰鬥講的是團體戰……隊伍各成員的默契是一大關鍵。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執行起來比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要簡單。換言之就是容易搭配。訓練起來也比較輕鬆。說穿了,問題在於兩邊隊伍的熟練度。」
這場魔導兵團戰允許指揮官完整使用自己班上的戰力。即使她是有軍方背景的學生,針對這點提出抗議也站不住腳。追根究柢,論初期條件的話,雷歐司班級的戰力還比葛倫的班級強大。
另一方面,在東北據點的雷歐司苦着一張臉呻吟。
通訊魔導器傳出雷歐司那帶有怪罪語氣的聲音。
戰爭纔剛揭開了序幕……
射擊、射擊、不停地攻擊。儘管炮火連天——
『到底是什麼情況!敵人不是隻有一個嗎!』
「嗚……被擺了一道……沒想到他居然會使出如此大膽的手段……」
「……嗯。」
這時,觀察平原戰況的裁判講師們無不驚愕得瞠目結舌。
「當然,如果熟練度夠高的話,三人一組是不可能會輸給兩人一組的。可是要在短時間內訓練學生作戰的話,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比較強……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我們和雷歐司老師都把論文和統計數據囫圇吞棗,卻忽略了要實際上場演習的人是大外行的學生這個單純的事實了……」
「呃……當然是兩人三腳比較簡單了……」
由於梨潔兒做出了一連串意義不明、讓人難以捉摸、陰陽怪氣、超乎常理的行動,使得她這如娃娃般嬌小的少女看在那些學生的眼中,也像是無比巨大的怪物一般……
李歐露出像看到惡魔的表情,凝視着佇立在前方二十幾公尺處的敵兵。
「這些學生原本是對魔導兵戰術一無所知的超級外行人。他們有可能短短几天內就練好需要高度配合的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嗎?」
「呼,你的戰術直覺還挺敏銳的嘛,老師。在此先給你口頭獎勵。」
「這……這個……」
沒錯,葛倫陣營的學生沒有人依照魔導兵運用的基本,以三人一組的方式組成一戰術單位。而是採用由攻擊前衛和防禦後衛兩個位置所構成的,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編制,對抗雷歐司的陣營。
自視甚高地如此說道後,溫迪帶領數名學生意氣風發地準備往森林方面出擊……結果卻不小心被絆倒摔了一跤。
其中一名講師提升了聲音的分貝。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雖然目前雷歐司陣營算略佔上風……可是在這樣的戰力差距下,兩邊竟然打得互有來往勢均力敵——演變成一般不可能發生的戰況。
「嗚……山丘的據點鎮壓情況呢?敵方只有單槍匹馬一個人纔是……現在還沒能拿下來嗎?」
「哈、哈雷老師……這話怎麼說……?」
可是就是打不中。甚至連皮毛也擦不到。
「《雷精的紫電啊》——!」
「那女孩的身體能力超乎超人……能把強化身體能力的白魔【體能爆發】活用到這般程度,應付起來可棘手了……她是有軍方背景的人物嗎……?」
「仔細想想,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
這時,發現隱藏在狀況後面的陷阱的哈雷,氣得牙癢癢似地如此說道。
梨潔兒只是帶着昏昏欲睡的表情左右搖擺着身體,就輕輕鬆鬆閃過了所有朝她飛射而來的紫電。連反制咒文都用不到(其實她只是不熟這場魔導兵團戰所開放的反制咒文而已)。
「雷歐司老師確實指導有方。接受過雷歐司老師指導的四班學生,他們的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表現還算有模有樣。不過接受葛倫‧雷達斯指導的二班學生,恐怕從一開始就只有訓練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編成吧……」
葛倫陣營的學生以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編成,流暢地在攻守之間切替,不斷反覆使用咒文——相較之下,雷歐司陣營的學生雖然是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可是在關鍵的時候反應卻慢半拍,攻守切替時也常常出現頓挫的情況。扮演關鍵角色的支持後衛不是行動不夠有效率,不然就是束手無策,甚至有人發呆不知道要做什麼。
無數的紫電殺向了梨潔兒。
如果葛倫這時派出在根據地待機的預備兵力充當援軍,戰況立刻就會被逆轉過來。而且雷歐司手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派去當援軍的預備兵力了。
葛倫向動身前往各戰場的學生的背影如此大聲呼籲。
哈雷臉上顯露出嚴重的焦慮神情,咬牙切齒。
「問、問題是……敵、敵人雖然只有一個……可、可是她是怪物啊!」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兩人一組,帶着複雜的表情出陣了——
只見梨潔兒留下晃動的殘影,從所有人的視線範圍消失了。
或許是焦慮的關係,額頭上微微冒着冷汗的雷歐司,利用分發給各分隊隊長的寶石型通訊魔導器試着連絡山丘鎮壓部隊——
儘管出乎意料的狀況接踵而來讓雷歐司亂了步調,可是……
經哈雷這麼一點,其他講師似乎終於想通了。
透過望遠魔術確認三條路線的戰況都陷入膠着後,葛倫立刻向做爲預備戰力留在根據地的所有學生下令。
「隨便啦!總之在收到老師進一步的指示之前,我們必須守住這裏!」
然而,與此同時——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個地方的少女……正是梨潔兒。
另一方面,雷歐司是正統的研究者,幾乎沒什麼實戰經驗。他飽讀許多數據和論文,在魔導兵戰術方面的造詣遠比葛倫優秀……但那些都不是自己透過實戰經驗得來的東西。所以他按照魔導戰術授課書教的,選擇了三人一組。
「你、你說的道理我們可以理解,但……」
「不妙……投入所有戰力結果卻適得其反……」
「嗚……葛倫老師的班上居然有這號人物存在……」
「啊,山丘放着不管沒有關係。雖然這樣有點狡猾,不過放那傢伙一個人應付就夠了……反正在演習規定的限制下,那傢伙幾乎沒有攻擊能力可言……」
乍看下雷歐司陣營佔了人數上的優勢……但換算成戰術單位的話,兩邊都是六戰術單位……也就是五五波。
「嗚……嗚嗚……」
雷歐司陣營山丘路線鎮壓隊的隊長李歐和雷歐司一樣汗如雨下,把通訊魔導器貼在耳邊。
而且,利用如此驚人的閃避能力將雷歐司陣營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梨潔兒,卻不曾主動採取任何行動。從頭到尾沒看她用過任何攻擊咒文(其實她只是不熟這場魔導兵團戰所開放的攻擊咒文而已)。
「這怎麼可能!」
哈雷咬牙切齒地心想:即使直覺知道有這樣的疑慮存在,葛倫‧雷達斯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兩人一組的決定,他就是幹得出這種事情來的男人吧……
那是因爲梨潔兒瞬間往雷歐司陣營學生的死角高速移動。
「欸,西絲蒂……怎麼辦?」
「《雷精的紫電啊》——!」
講師們不懂哈雷的用意,納悶地面面相覷。
追根究柢,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這種編成,是己方碰上人力不足沒辦法三人組隊的時候,『逼不得已』纔會做的選擇。
「《雷精的紫電啊》——!」
梨潔兒只是若即若離地不斷出現在雷歐司陣營的學生面前。
一如打算用更大的攻擊範圍來提升命中率般,這回雷歐司陣營的學生改用【暈眩彈】、【狂風吹襲】、【冰天雪地】等範圍攻擊的咒文發動攻勢。
「論戰術單位確實是不分軒輊,可是爲什麼連戰況都能打成平分秋色!?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明明是遠比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還要強的編成啊!?」
「接下來敬請觀賞本大小姐華麗的戰鬥吧!各位,請隨部隊長本小姐一同出征!」
「二人戰術單位的編成……?」
「什麼……他居然使出如此大膽的手段……!」
在中央平原的戰場上,雷歐司陣營有十八人,葛倫陣營則有十二人。
「嗚……算你狠,葛倫‧雷達斯……!」

(這下不妙了,雷歐司老師……葛倫‧雷達斯接下來會出什麼招顯而易見……換作是我也會那麼做的……!)
再者,這場演習雖然附帶有私人『決鬥』的目的,但在那之前它其實只是一場安排在學院教育課程中的正當『訓練』,可不是能抱怨敵人太強的戰場。
原本把觀察重點放在森林和平原的雷歐司,將望遠魔術的目標轉向山丘確認戰況後,不禁感到震驚不已。
「你們分頭前去支持平原路線和森林路線!雷歐司那傢伙被殺到措手不及的此刻,正是大好機會!能多拿下一人是一人!」
在葛倫的發號施令下,溫迪用手背託着臉頰,颯爽起身。
目前中央平原和森林的戰況都陷入膠着狀態。雖然雷歐司陣營略佔上風……可是本以爲照這樣的戰力差距應該可以輕鬆碾壓過去,結果卻戰得如此難分難捨。
接着哈雷透過魔術之眼重新關注中央的戰況。
就算是這樣,也沒辦法抗議什麼。
本想各個擊破,沒想到結果卻是恰恰相反,遲早會被各個擊破的人是自己。
「……當然是上戰場了。我不能手下留情……這也是爲了保護雷歐司的名譽。」
「好,輪到你們上陣了!」
「《白色冬之暴風》——!」
就算再接着發射幾百次、幾千次咒文,感覺也拿她莫可奈何。
「《強大的風啊》——!」
「就算是難度比較低的兩人一組,在短短几天之內可以把熟練度提升到哪個地步,也沒人說得準啊……所以一般都還是會選擇三人一組的編成吧……?」
哈雷他們並不知道……葛倫曾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魔導士。即使身處不利的局勢,也要設法奪得勝利……他在這方面的嗅覺相當敏銳。既然訓練期間只有短短几天,那麼兩人一組的編成會比較強……葛倫用直覺嗅到了這一點。
看來他們似乎因爲過於心浮氣躁,甚至忘記了三人一組一戰術單位要分工合作的樣子。
「既然如此,這招如何!《在虛空吶喊‧留下殘響的‧乃風靈的咆哮》——!」
「——!」
只見雷歐司陣營的十二名學生通通都在瘋狂使用攻擊咒文。
「這就是答案。」
(幸好,我可以斷言她是隻會白魔【體能爆發】的學生。在這種狀況下放水,不動手收拾掉我班上的學生,一點意義也沒有……)
雷歐司切替思緒,開始整理戰況和思考對策。
(她一定極端不擅長使用攻擊‧反制咒文,完全沒有攻擊能力可言……換言之,她只是用來牽制我方陣營戰力的誘餌……我在不自覺的情況下上鉤了……)
雷歐司之所以一口氣派了九個學生來到山丘,爲的就是要順利拿下這個地方進而推行下一步戰略。見葛倫只派了一個學生過來,他認定只是來偵查的,所以自認運氣不錯的他打算一鼓作氣攻下山丘的據點。
然而,這其實是葛倫佈下的陷阱——
不只如此,葛倫刻意在各路線都做了看似兵力不多的佈陣,藉此讓雷歐司放棄一點突破的選擇,改採各個擊破的戰術,成功分散了雷歐司陣營的戰力……這種錯誤的戰術在實際的戰場上是完全發揮不了作用的,可是在目前這個狀況、這種規模的戰場上,戰鬥人員又是訓練度不足的學生……效果就另當別論了。
「嘖……李歐同學,你們撤退吧。放棄拿下那座山丘了,你們先回根據地再說……放心吧。那個女孩子放着不管無所謂。她應該不會追擊你們纔是……」
雷歐司下達了指示——
葛倫調派的援軍抵達各個戰場後,葛倫陣營的學生開始向敵人展開反撲。
不久,接獲雷歐司陣營在各地開始陸續撤退的報告後,態度神氣地坐鎮在根據地的葛倫站了起來。
「幹掉幾個人了!?」
葛倫用右手指縫夾住三個寶石型通訊魔導器,貼在耳窩旁邊高聲詢問道。
『這裏是平原。我們解決了五個敵人。不過我軍也失去了兩名戰力……』
其中一個寶石傳出卡修氣喘吁吁的聲音。
『這邊是森林。解決了三個敵人。我軍無人受害。』
另一個寶石傳出的則是基伯爾冷漠的聲音。
「好,辛苦你們了。換言之目前的戰況是三十二對三十八……敵方損耗了百分之二十的兵力嗎……嚴格說來這樣的戰果有些不如預期哪……也罷,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老師,要追擊嗎?』
「不,還是算了……敵人派去山丘的部隊差不多撤回根據地了。追擊不見得能討到便宜。送分階段已經結束了。」
葛倫無奈地聳肩。
「……什麼?」
葛倫的說法明顯在裝傻。他根本懶得爲自己辯解。
葛倫裝傻似地嘀咕完後,吹着口哨一溜煙跑走了……
理所當然地,雷歐司陣營有幾個學生受到葛倫挑釁,追着他發射咒文,然而——
「什麼——!?」
「《雷精的紫電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雷歐司馬上把對應方法傳達給學生,可是他的戰術演算迴路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
被西絲蒂娜充滿血絲的眼睛殺氣騰騰地一瞪後——
第三個寶石傳出了梨潔兒的聲音。
「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的人……!你有身爲魔術師的自尊——」
聽到學生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雷歐司啞口無言。
於是,一如葛倫的推測,雙方的平原部隊拉開相當遠的距離,陷入僵持不動的局勢……主戰場移往了森林。
『咦咦咦——!?卑鄙?不不不,你這樣說讓我覺得很遺憾耶……單純只是有人爲了好玩在這森林設下陷阱,然後偶然發揮了作用,又很湊巧地剛好都絆住雷歐司老師手下的學生罷了啊?一切純屬偶然。』
「你就一直待在那兒吧。講白了,要是制高處被單兵能力比我們這邊都還強的對方拿下,我們就沒有勝算可言了。雷歐司那傢伙一開始會派那麼多兵力去山丘,一定是有計劃利用山丘施行某種戰略。說真的我可不想跟他奉陪。你負責守好山丘吧。」
「啊咧~?已經沒有人要理我了嗎~?」
面對這名在各個層面都和常識脫節的對手,雷歐司只能苦惱地抱頭嘆息……
葛倫巧妙利用地形之便,動如脫兔地不斷閃避攻擊。
葛倫一個人偷偷地咯咯奸笑個不停。
正當雷歐司稍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嗚嗚……我不甘心……」
葛倫露出看似非常邪惡的笑容。
「反正你攻擊咒文和反制咒文沒一個行得通的,而且對連攜毫無概念,還問我好不好喫……所以這任務對你來說簡直像量身打造的對吧?加油!」
面對被迫把主戰場移到森林的現狀,雷歐司一臉苦澀。
……他沒有在誇你好嗎?透過通訊器聽兩人對話的學生們不禁嘆氣。
「……怎麼了?陸奇歐同學。」
葛倫東張西望,在一旁的樹木發現不自然下垂的藤蔓後,他用力往下一拉。
想當然不可能打得中他。
聽到葛倫那番明顯是在胡扯的說詞,雷歐司的太陽穴爆出了頻頻跳動的青筋。
得知這項消息後,雷歐司終於失去冷靜,不僅大吼還用力敲打桌子。
聽見從通訊魔導器傳來的判決後,被打中的學生無力倒地。
「討厭啦。這種遊擊風格的戰鬥剛好是人家最擅長的呢。呵呵呵……」
「哎呀。怎麼這麼巧這裏剛好有個陷阱。LUCKY~」
「有最強女王坐鎮把關,對方再也無法染指山丘。既然山丘在我軍的掌控下,對方勢必會以中央平原爲重心進軍……纔怪咧。因爲對方若從平原進軍,就必須分心注意來自頭上的魔術狙擊。換句話說,下一個交戰的重點舞臺……絕對是森林。」
看到葛倫那完全不顧顏面好不好看的求勝手段,即使是他的學生也感到難以苟同,開始對葛倫想鹹魚翻身的目的產生高度懷疑。
『那……那個……說、說來難以置信……』
『啥?你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老師……他該不會是……真心的吧……?」琳恩的表情流露出悲傷。
由於派兵追擊葛倫的緣故,雷歐司陣營的戰力分散了。森林裏的雷歐司部隊也被趁隙發動猛攻的葛倫軍一個接着一個幹掉。
然後——
『葛倫。我呢?』
「他一定老早就設下那個陷阱了!」
雷歐司陣營的學生們不耐煩似地瞪了他。
基伯爾流了滿頭大汗,向自己率領的部隊發號施令。
「呼……呼……呼……」
(嗚……不過,我對魔導兵的森林戰術也瞭如指掌……雖然被敵人牽着鼻子走是身爲戰術研究者的奇恥大辱……可是我一定會討回顏面的……!)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個瞬間,轉身離去的學生腳下的地面突然往上抬高——
雷歐司似乎已經忍無可忍了。
「雷歐司那傢伙,不僅反應比想象中快,而且十分冷靜……戰局會如何發展還很難說。」
據報,雷歐司陣營的學生陸陸續續遭到捕獸網、挖洞、黏膠等設置在森林各處的無魔術效果軍用陷阱捕獲。
「《雷精的紫電啊》——!」
陸奇歐就像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般地,頓了一會兒。
葛倫和掉頭往回跑的雷歐司陣營學生保持一定距離,不即不離地糾纏着他們。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傢伙張大眼睛看仔細了!葛倫‧雷達斯大師軍的總大將來也——————!」
「不行!葛倫老師是誘餌!」
「哈哈哈!你這傢伙如果拿掉擅長的作弊鍊金術,根本一無是處嘛!真的是單純到太爽快了!」
『……雷歐司陣營的十三號判定戰死。迅速離開戰場。』
只見某個可憐的學生被網子包住懸在空中。
昏暗的森林隨着紫電爆出火花的聲響瞬間閃爍了一下。
『葛倫。你一直誇我也得不到好處。』
表情充滿殺氣的西絲蒂娜在森林戰場的一角收拾了一名敵兵。
『不、不好了!雷歐司老師!』
「葛倫的目的應該是想分散我們的戰力,千萬不可以理他!除了望遠和通訊魔術以外,指揮官在這場戰爭中是禁止使用魔術的!放着葛倫不管,他也不會對我軍造成危害!不要管他!」
「……哼,真的有那麼想娶有錢老婆翻身嗎?」基伯爾輕蔑似地嘲笑。
(我清楚得很……目前戰況的發展都照葛倫老師的計劃在走……)
「果然絕對不能把西絲蒂娜交給你這種完全不重視魔術師的矜持與品性的卑鄙男人……!用那種卑劣的手段得到勝利又有什麼意義……!」
「可惡……葛倫老師……!」
「快、快追!拿下葛倫老師!這場仗只要解決敵方指揮官也算贏!天賜良機啊!」
「那個人就是這樣,纔剛對他有點刮目相看就來這套……」溫迪露出不屑的眼神。
「總之初戰的奇襲似乎發揮了效果,順利削減了敵人的戰力。如此一來,應該有稍微拉近了雙方基本實力的差距,以及我和雷歐司身爲戰術家的差距纔是……」
雷歐司陣營的本隊在茂密的森林裏被葛倫調虎離山,陷入兵力單薄的窘境,不敵葛倫陣營的攻勢,再次屈居下風……
『好吧……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懂。』
『葛倫老師……就在我們的眼前……他親自現身在森林戰場的最前線了……!』
『……嗯,我會加油。因爲葛倫對我寄予厚望。』
葛倫透過通訊器向學生傳達下一步的方針。
「呼哈哈哈哈!我閃!」
另外兩個敵方陣營的學生嚇得一如鳥獸散般往森林深處落荒而逃。
「——下一個換誰要上來送死!?」
「嗚……感覺根本是在亂搞一通……我們趁現在反撲吧。」
基伯爾部隊射出攻擊咒文。紫電在空中交錯飛舞。
「吵死了!我們沒空跟葛倫老師糾纏下去!」
通訊魔導器傳來一個急如熱鍋螞蟻般的聲音。那是來自往森林進軍的隊伍的聯絡。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唉,你們不願意陪我就算了……」
「……指揮官親自到前線當誘餌,這種戰場我連聽都沒聽過……葛倫‧雷達斯……他這人到底是怎樣……?」
這裏是遮蔽物多,視野不佳的森林。
「需、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真的很教人傻眼耶~」卡修一臉錯愕。
「啊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班上的學生透過通訊魔導器,同樣聽到了葛倫那番無恥至極又異想天開的發言後……
葛倫一邊在森林裏四處亂跑,一邊鬼吼鬼叫。
「有自信的人試着來幹掉我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歐司操作緊急時供雙方指揮官聯絡用的通訊魔導器,怒不可遏地向葛倫抗議。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拿到長期飯票過夢想中的米蟲生活明明超值得慶祝的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實際上,雙方陣營的戰力都集中在森林……目前的戰況,依雷歐司指示行動的部隊正慢慢壓倒葛倫的部隊。
「你事先就在這個戰場動了手腳對吧!所以你纔會千方百計設法讓主戰場移動到森林是嗎……!?」
葛倫至今所使用的,全是在實際戰場不管用,只針對特定狀況有效的手段。可是,葛倫和雷歐司交手的地方並非實際的戰場,正是『特定狀況』。
「那、那個……西絲蒂?呃……你還好吧?」
西絲蒂娜的行動從先前就隱隱約約散發出自暴自棄的意思,擔任她的輔助的魯米亞不禁感到擔心。

「……差勁透頂。」
原本殺氣騰騰魄力十足的西絲蒂娜,突然垂頭喪氣地嘟囔道,她的語氣聽起來是那麼地沉重和沮喪。
「不惜使出那種齷齪的手段……連尊嚴也不要,拼了老命……就真的那麼想要翻身嗎……?」
這時浮現在西絲蒂娜腦海裏的是——
不久之前,還有着「口頭上說想要靠結婚鹹魚翻身,其實說不定老師是因爲對我有意思,所以才向雷歐司提出決鬥的吧?」的天真念頭……
而且傻傻做着葛倫爲了得到自己,以魔術師的身分堂堂正正地作戰的美夢……
——因此感到有些怦然心動,感覺十分滑稽的自己的模樣。
「……我……好像笨蛋一樣。」
「西絲蒂……」
之後——
葛倫陣營和雷歐司陣營的森林大戰陷入無比慘烈和混亂的情況。
雖然在一開始時這場魔導兵團戰雙方陣營的人數一致,不過無疑是雷歐司陣營比較有利。
因爲以學生身爲魔術師的整體素質來看,除了西絲蒂娜和基伯爾、溫迪等較爲出色的少數學生,平均而言是雷歐司陣營的實力比較強。
而且以戰術指揮官這個角色而言,專門研究軍用魔術的雷歐司也遠比葛倫優秀。
如果中規中矩地作戰的話,恐怕只消花一個多鐘頭的時間就能輕鬆分出勝負來了。
問題是,葛倫終究沒有按照牌理出牌。
這原本應該是一場以魔術『實戰』爲假想情況的『模擬戰』。
但它終究不是真的『實戰』,只是爲學生設計的『模擬戰』,葛倫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大膽採取兩人一組一戰術單位的編成。他利用這大膽的編成在初次交鋒時出奇不意地取得人數上的優勢。佔領山丘鎖定戰場。利用無魔術效果的陷阱進行妨礙。最後還由指揮官親自衝鋒陷陣,扮誘餌擾亂敵方陣營。
「是、是的!雖然距離有點遠……我會嘗試狙擊看看!」
哈雷那滿是不服氣的聲音透過魔術擴大後響遍了整個戰場。
論基本實力是雷歐司陣營佔上風。
在度過漫長到宛如永恆的時間後……最後終於——
話雖如此,雷歐司沒有勇氣上前線。
「嘖——完全不上當哪……真難搞。我和雷歐司,還有你們和隔壁班的實力差距慢慢顯現出來了……」
「……現在該怎麼辦?老師……有什麼對策嗎?」
「哼……好吧,就勉爲其難聽你的。」
如果這是指揮調度真正的魔導兵的實戰……或者是拿桌上的戰場圖和棋子來模擬實戰的兵棋競賽的話……葛倫是絕對不會有勝算的。
葛倫自信滿滿地說道。
「呼,當然有了。不但最後關頭絕不輕易使用的對策。」
而且葛倫陣營的優勢目前仍在大幅擴大,原因就在於——
葛倫親自來到了主戰場森林——戰場的最前線,可以實時掌握到變化萬千的戰況。所以他下達給學生的指示不僅迅速又精準到位。
「基伯爾!卡修!快點退下!你們兩個暫時撤離,從左翼繞過去援護溫迪隊!瑟西魯你負責狙擊!看到那個高頭大馬的傢伙了嗎!那傢伙正專心和泰瑞莎他們用魔法交手!可以趁現在宰了他!」
「收到,老師!」
原本被葛倫陣營一路壓着打的戰況慢慢有了起色……不久雙方呈現互相拉鋸的態勢。
明明這是不會有人受傷更不會有人死亡的模擬戰,可是因爲消耗嚴重的緣故,甚至讓所有參戰的學生有了『啊啊……戰爭這種東西真的是好悲慘哪……』的深刻體悟。
『雙方到此爲止。兩邊陣營的戰力損耗率在剛剛都超過百分之八十了。根據規則……這場比賽以和局收場。』
基本上,葛倫現在採取的計策乃是下下之策。這場演習禁止指揮官使用魔術參與戰鬥。反制咒文的使用當然同樣遭到禁止。此時此刻,葛倫處在一個即便意外被咒文的流彈打中『戰死』也不奇怪的狀況。
學生身上好似扛着鉛塊般,疲勞持續不斷累積,一個接着一個從戰場脫離。先前還並肩作戰的夥伴隨時都有可能會『戰死』……這就是場上的現況。
可是面對不把這場演習當實戰,而是當作四十人對四十人的大亂鬥來調度戰力的葛倫……雷歐司完全無法發揮他那卓越的戰術指揮。
或許是看到葛倫甘冒危險到最前線指揮調度的關係,儘管對他那荒謬的言行舉止感到無法苟同,學生們的士氣和向心力還是水漲船高。
基伯爾一邊用【空氣護罩】擋開殺向葛倫的疾風,一邊不耐煩似地問道。基伯爾臉上顯露出濃濃的倦意,魔力的存量愈來愈喫緊了。
「……左翼撤退。和三號隊伍一同展開夾擊。七號隊伍,那個敵人明顯是誘餌。用不着在意對方。維持好陣形。」
不過雷歐司也展現了他的志氣。他慢慢看出葛倫的戰術指揮的毛病,漸漸恢復了冷靜,也能對己方陣營下達精確的指示。
在失去秩序的混戰中,隨着脫離者的增加,不知不覺間連兩人一組和三人一組的編成都無法成立,也沒人有那個餘力組隊,倖存者們全成了單打獨鬥的散兵,繼續發射咒文。
敵我因消耗劇烈之故,戰死人數開始直線攀升。
後來雙方展開近距離肉搏戰,彷彿視防禦如無物的互毆。
「那就是……鬥志。」
(可惡……這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一直被壓着打……?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我纔不會……!)
雷歐司的想法並沒有錯。
「什麼樣的作戰?」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該怎麼說……你們好好加油。」
雖然從開始到結束只經過短短約三個鐘頭的時間……可是卻讓人覺得漫長到彷彿永無止盡的魔導兵團戰,終於宣告落幕了。
「…………」
另一方面,現在仍坐鎮在遠方根據地的雷歐司,則是透過望遠魔術和學生以通訊魔導器提出的報告掌握戰況,所以指示的下達免不了會慢半拍。而且森林到處都是死角,用望遠魔術很難完整掌握所有戰況,也是一大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