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更加動盪深邃的黑暗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7萬 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做到了呢,西絲蒂娜!」
「恭喜你帶領隊伍打進決勝戰——!」
和日輪之國的比賽結束,西絲蒂娜等人一回到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的選手休息室,便受到卡修和溫蒂等啦啦隊的熱烈歡迎。
「西絲蒂——————!太好了——————!」
艾倫撲向頻頻眨眼的西絲蒂娜,熱情地擁抱她。
「哎,你們表現得不錯……值得表揚。」
「嗯。大家都好帥氣。」
「哈哈哈……要不是因爲我有軍方的背景,我也好想站上世界的舞臺喔……」
伊芙、梨潔兒、艾爾莎也異口同聲地讚美着選手。
「欸嘿嘿——!魯米亞學姊,你有看到我大顯神威嗎!?」
明明比賽纔剛結束,可是唯獨瑪莉亞充滿精神,只見她活蹦亂跳地衝向了魯米亞。
「嗯嗯,我都看見了。瑪莉亞你也很努力呢。」
「欸嘿嘿嘿嘿……是吧?是吧?」
「只不過跟別人比起來就遜掉了。」
「基伯爾學長,你真的好惡毒!」
基伯爾如此吐槽後,瑪莉亞沮喪得都快哭了。
兩人的互動,讓休息室裏的衆人不禁相視而笑——
柯萊特、法蘭馨、吉妮。
迦伊爾、莉婕、海恩克爾。
西絲蒂娜定睛注視葛倫那絕對無法跟帥氣畫上等號的模樣。
聰明的西絲蒂娜,果然早已察覺了一切。
得到魯米亞的支持,瑪莉亞高興得大呼小叫。
西絲蒂娜出聲阻止他把話說完。
這大概帶有雙重的意義……不過,自己肯定很貪心,想要兩者兼得。
自己就是如此喜歡葛倫——
西絲蒂娜知道佐久夜揹負的重擔與處境。
「不愧是魯米亞學姊,明理多了!」
明知自己被動了手腳,西絲蒂娜仍不計前嫌。
「哈……哈哈哈……看來我這輩子都贏不了你啊……徹底輸了……」
而似乎有些生氣的梨潔兒使出蠻力,試圖把三名少女從葛倫身上拉下來,反而讓葛倫的脖子被少女們緊緊勒住。
「STOP!」
那是一種拍攝影像的裝置,能將風景烙印在塗抹了特殊銀試劑的板子上。
「彼此彼此……和你的戰鬥讓我獲益良多。」
帝國陣營的人一頭霧水,猛眨眼睛。
時雨像是解開了心裏的疙瘩,抬頭朝天花板吁了一口氣。
「所以,請你不要爲了我的事情感到自責,西絲蒂娜同學。心無懸念地朝着你所相信和追尋的道路勇往直前吧。因爲……這也是擊敗了我們的你,必須完成的義務。」
西絲蒂娜突然想起葛倫在比賽途中,以令人害臊的方式爲她加油打氣的事。
西絲蒂娜納悶地詢問意外訪客的來意。
時雨走上前立正站好後,鄭重地向西絲蒂娜彎腰一鞠躬。
「……!」
「…………」
「我本來是打算把米拉諾各大聖堂富麗堂皇的樣子拍下來做爲紀念的。」
葛倫向她伸出了拳頭。
「NICE。你表現得太棒了。」
她默默無語地伸出拳頭,和葛倫的拳頭碰在一起。
「好痛痛痛痛痛——!?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拙於隱藏感情的西絲蒂娜頓時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地打馬虎眼。
看到西絲蒂娜含情脈脈地看着葛倫,佐久夜心領神會地露出了微笑。
「……有什麼關係呢?老師。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棒喔?」
葛倫帶着賊笑走到西絲蒂娜身旁。
有人低調地進入了阿爾扎諾帝國的休息室。
「我還活着。只要活着……就能繼續前進。沒辦法靠本次的魔術祭典獲得名譽雖然可惜……不過只要活着,就能尋找其他道路,就能繼續前進。總有一天……一定也能找到克服疾病的方法……」
時雨注視着西絲蒂娜的眼睛。
「真是的,大會還沒結束耶……應該說以後機會還很多,你會不會太心急了啊?」
「所以,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好嗎?」
「就算你真的對我做了什麼事……那也屬於堂堂正正的比賽中魔術戰的範疇……不是嗎?」
所有人都因爲阿爾扎諾帝國的勝利,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
正當大家沉浸在氣氛和樂的片刻時——
「……真的……非常抱歉……!」
想要讓老師看着踏上了平直道路的自己。
西絲蒂娜不敢正眼看葛倫的臉,她滿臉通紅,頭垂得低低的……
「!?」
「不、不好吧……我們是外人……」
不只確定了未來的道路和覺悟。同時也得到回頭審視自己的好機會。以及——
「咦!?加油什麼!?」
莉婕詫異不已地向時雨問道:
像在說「交給我吧,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治好你」似地,時雨默默地向佐久夜點頭。
「啊……老師……」
「……啊……呃……那個……」
腦海裏浮現了比賽時葛倫給她的鼓勵。
並且進而想起了她在當下意識到的感情。
「鏘鏘!我個人的射影機!」
佐久夜用眼角餘光瞄了時雨一眼。
「啊,我想到了!大家,其實我帶了一個好東西來喔!」
「你果然把自己當觀光客嘛!?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話、話雖如此……」
然而——
「雖……雖然是爲了國家,可是我對西絲蒂娜同學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我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可是請接受我的道歉……對不起……」
只見葛倫正被瑪莉亞、柯萊特、法蘭馨三人纏着不放。
「……這個……其、其實……我對西絲蒂娜同學……」
「……嗯,我也是。」
是佐久夜和時雨。
希望至今仍迷失目標的老師,看着自己勇往直前的模樣。
好一段時間後,西絲蒂娜才和葛倫一樣,臉上露出如太陽般燦爛的自大笑容。
「佐久夜同學。」
瑪莉亞突然敲了一下手大聲嚷嚷,跑去打開放在休息室角落的行李東翻西找。在衆人好奇的注視下,瑪莉亞從行李拿出一個偌大的箱型裝置,那是——
以及卡修、溫蒂、泰瑞莎、瑟西魯、琳恩。
這確實很符合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瑪莉亞會有的想法。
(啊啊……我果然已經無法自拔地喜歡上老師了……)
「除了道歉以外,我還有話想要跟你說……恭喜你們晉級決勝戰。我們的悲願……就託付給你們帝國了。」
「我明白了。能夠遇見你們……我真的很幸運。」
「你們是……」
「時雨同學。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也沒有興趣多問。」
比賽結束後,兩人似乎接受了法醫治療。儘管兩人的臉色還是很難看,身上也還有多處尚未癒合的傷口,不過至少都已經恢復到可以走路、說話的程度了。
「爲何要道歉……你到底做了什麼?」
「……白貓。」
「咦!?我們……一起嗎?」
「呵呵,你要加油喔……西絲蒂娜同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真的很重耶,快點放開我——————!梨潔兒!?好痛!?痛死我了——————!?嗚耶!?」
葛倫姑且用眼角餘光看了伊芙一眼,尋求她的意見,伊芙一副在說「就隨她高興吧?」,面露無奈的表情聳聳肩。
「啊,對了對了!機會難得,佐久夜同學你們兩位要不要也跟我們合照呢?」
……這時——
那個無庸置疑的事實——
被葛倫用拳頭抵着兩邊的太陽穴轉來轉去,瑪莉亞痛得含淚求饒。
「你不用擔心,西絲蒂娜同學。」
不過,西絲蒂娜在這場戰鬥中貫徹自我,讓佐久夜失去了翻身的機會。
「……喂,瑪莉亞。你幹嘛帶那種佔行李空間的東西啊……?」
「呃……請問兩位有什麼事嗎?」
西絲蒂娜的臉頓時發紅發熱,心跳也開始加速……可是,那是一種非常舒服愉快的感覺。
一想到佐久夜未來可能會碰上的苦難,西絲蒂娜很難發自內心感到開心。
只有葛倫和伊芙等少數察覺到真相的人眯起了眼睛。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當然很開心,不過……佐久夜同學,你還好嗎?」
西絲蒂娜偷偷看了葛倫一眼。
或許是還沉浸在比賽結束的餘韻之中,西絲蒂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心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畫面,這時——
——佐久夜向她露出了豁然開朗的微笑。
所以西絲蒂娜再也無法視而不見了。
「總、總而言之!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不如拍張合照做爲紀念吧!?好不好!?」
「……我也要向你賠罪,西絲蒂娜同學。」
沒錯,西絲蒂娜確實從中獲得不少收穫。
時雨打算鼓起勇氣公開事實,這時——
「……打擾了。」
「有什麼關係,不用客氣啦!我們不是纔剛使出全力打了一場嗎!?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朋友!來啦來啦!」
瑪莉亞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而且擅於帶動氣氛,一旦讓她自由發揮,就變成她個人舞臺了。
那種氛圍令佐久夜和時雨盛情難卻,也只能參加了。
「哎呀哎呀,我是來祝賀帝國代表隊晉級決勝賽的……你們好像在進行什麼有趣的活動是嗎?」
「咦!?阿迪爾同學!?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帝國在第一戰碰上的對手——阿迪爾和艾兒希德這兩名哈拉薩的代表選手也出現了。
「話說回來……方便也讓我們加入那個紀念照的行列嗎?」
「當然OK了!非常歡迎!」
「慢着,阿迪爾……你幹嘛自作主張……我、我可沒有答應……」
「不要那麼忸忸怩怩的啦。這種時候就是要讓自己開心點嘛。」
阿迪爾安撫着不情願的艾兒希德。
「好!那麼大家移動到戶外吧!」
在瑪莉亞的吆喝下,一行人開始魚貫地往休息室外移動。
「唉。受不了……真的是物以類聚,一羣又閒又天真的傢伙。」
「嘿!伊芙小姐也一起來啊!」
「是呀!這樣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呢!」
「咦咦咦!?等、等一下,你們不要拉我啦——!?」
卡修和溫蒂不由分說地,把不打算湊熱鬧的伊芙強行帶走。
葛倫、西絲蒂娜、魯米亞三人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梨潔兒一頭霧水地猛眨眼。
「…………」
「嗚哇,好遜喔!說這種話的人往往都會死得不明不白喔?」
米拉諾郊外的森林。
如果透過咒文自我變革所需的深層意識領域不足,自然就無法使用魔術。
她聞到了血腥味。
賈提斯發噱地笑了出來。
「軍隊裏的人都露出很有趣的表情,天花亂墜地把你形容得很可怕、很危險,說是最好不要跟你扯上關係,所以我還以爲你有多危險呢……噗噗,原來你的水準也不過這樣嗎?勸你在開口挑釁前,還是慎選一下對手喔〜」
有的人滿是無奈。
不久,一幢屋子出現在森林的另一頭。
「工作〜♪工作〜♪打掃垃圾的工作〜♪」
把射影機裝設在腳架上,調整好發條式自動拍攝機能之後,瑪莉亞小跑步朝大家衝了回來——
不過——
「噗……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給你一個良心建議……勸你別做這種傻事了。」
或許是被伊麗亞狗眼看人低的態度惹毛了,賈提斯突然判若兩人,不悅地如此說道。
這名奇特的少女,名字叫伊麗亞·伊爾裘。
「我跟你這個狂徒沒什麼話好說的。你被我敬愛的主人視爲危險人物,對我而言,這就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喀嚓。
伊麗亞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態度,露出冷若冰霜的魔術師臉孔,小心翼翼地接近屋子的大門。
像伊麗亞這種階級的魔術師,只要發動靈能視覺就能很輕鬆地看得出,這一帶其實十分巧妙地設置了好幾層驅散閒雜人和隱蔽用的結界。
「你是……賈提斯……!前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1《正義》的賈提斯·羅凡……!」
瑟莉卡·艾薇特大競技場前的廣場上。
「你的固有魔術……啊啊,我記得是叫【月讀搖籃】來着?一種世界改變支配和絕對精神支配的幻術……」
冒牌的天使們手持長槍和劍等武器,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伊麗亞發動攻擊。
賈提斯兩手一揮。
她哼着輕快的歌曲,沿着黯淡無光的獸徑往前走。
以及——血流成河,放眼望去滿地都是屍體的大廳空間——
站在團體中心的,是一臉嫌麻煩的葛倫、不怎麼開心的伊芙、笑眯眯的魯米亞和靦腆羞澀的西絲蒂娜,以及一如既往面無表情、昏昏欲睡的梨潔兒。
她彷彿打從心底覺得可笑似的。
「哇啊!等、等一下,瑪莉亞——!?」
仔細一瞧,原本應該關得牢牢的玄關大門,呈現半掩的狀態。
「呵呵,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的,就當作是你幫我掃除掉這些暗殺者的回報吧?」
「哎,其實這個隱蔽術式也算是有一定的水準之上啦……不過,想騙過我這種等級的幻術士,恐怕還是有待加強吧〜」
有的人板着撲克臉。
相對的,伊麗亞沒預料到會在這裏碰上賈提斯,身體顯得有些僵硬……
伊麗亞慕然停下腳步。
疑似是從眼前這幢屋子瀰漫出來的。
透過以咒文帶動的連鎖關係驅動魔術式,改變自己的深層意識領域。最後,介入和那個深層意識領域相對應的世界法則,爲世界製造變化……所謂的魔術,就是這樣的一門技術。
「乍看之下,你的固有魔術似乎無敵,實際上並沒有那麼萬能……你的固有魔術對我是起不了作用的。」
「……咦?」
「好了好了,我要拍了喔!大家站集中一點!」
…………
她曾經假冒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8《月亮》的身份,是實力高強的幻惑魔術師。
「首先,關於世界改變支配……就連外行人也知道,欺瞞世界、扭曲事實這種行爲,不只會對深層意識領域造成龐大的負擔,還會大量消耗魔力。在改變世界的過程中,魔力的消耗就像流水一樣一瀉千里,同時也會壓迫大腦的深層意識領域……被扭曲的事實愈是偏離現實,其後遺症也就愈強烈……在發動固有魔術的狀態下,本體根本沒有餘力能夠戰鬥……只不過你以前似乎都把這個弱點隱藏得很好。」
賈提斯用帶有自視高人一等之意的嘲諷語氣說道後,伊麗亞眯起了眼睛。
目前被帝國軍定調爲下落不明的她,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獨自一人在森林裏愉快地散步。
「好〜【月讀搖籃】!結束!」
「……主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所以,雖然計劃有些變更,總之我要把掃除的目標從這些暗殺者轉移到你身上。賈提斯先生。」
伊麗亞不敢大意地做好戒備,緩緩推開房門。
「像你這種講話不懂得要尊敬前輩的小鬼,就由我親自再教育吧……接招!」
她隨即誇張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有的人笑容滿面。
「好了好了好了,設定完成〜!」
「好,打掃開始吧!如果那羣該死的神職人員被殺,導致帝國和王國爆發戰爭的話,我親愛的主人可是會傷透腦筋的〜」
「嘿!」
透過手套向四周拋撒擬似素粒子粉末後,應召喚出現的大量人工精靈天使,將伊麗亞團團包圍。
「唉〜〜〜〜真麻煩……」
「什麼事情那麼好笑呢?」
兩者之間立刻充滿了殺氣,即刻爆發。
——這時……
笑到噴淚的伊麗亞擦着眼淚如此說道。
「……有什麼好笑的?」
「不,我只是覺得……其實賈提斯先生並沒有軍隊裏的人所形容的那麼恐怖嘛。」
「哎呀呀……這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高階邪道魔術師們,慣用的系統術式嗎〜?噗,亞齊波路德先生這下糗了♪」
聽完賈提斯煞有介事似的解說後,伊麗亞笑了。
少女愉快的歌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突兀地迴盪着。
魔術的最大原則,就是第一法則的『等價對應法則』。
就在她強行擠進西絲蒂娜和葛倫中間的那一刻——
「哈!真沒辦法……好,我就讓你瞭解你和我的實力差距到底有多大吧。」
儘管伊麗亞的臉上掛着愉快的微笑,觀察着四周的眼睛卻射出冰冷的目光。
然後——
「再來,關於絕對精神支配……啊啊,這個好像就有點棘手囉?雖然你本身只是一條雜魚……不過只要這個能力運用得宜,對付比你高階的對手依然綽綽有餘。只可惜,這個能力用在我身上沒有任何意義。」
賈提斯洋洋得意地向瞬間露出可怕眼神的伊麗亞說明:
呈現在伊麗亞眼前的景色是——
「哎呀哎呀,看來我被討厭了呢。明明依庫奈特卿也有過一段非常欣賞我的時期耶?只不過稍微讓他臉上無光而已,他就翻臉不認人了。」
「打掃垃圾〜♪打掃垃圾〜♪」
屋子的窗戶透出了微弱的光芒。
一名少女搖晃着馬尾在森林裏走動。
儘管那些結界是普通的一流魔術師也未必能發現的高階結界,伊麗亞卻如入無人之境般輕鬆閃過,一路長驅直入,甚至不需要任何術式輔助。
每個人隨興地擺出各種姿勢,隨興地站在一起。
然而就在這時,伊麗亞無視眼前的賈提斯,轉身指向身後空蕩蕩的空間。
這時——
聞言——
(裏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伊麗亞無處可逃。勢必會被千刀萬剮——
……瑪莉亞一時心血來潮所促成的這場活動。以及這張將他們青春的一頁裁切下來的照片。後來成了他們心中無可取代的畢生至寶——
「!」
賈提斯舉手發號施令。
「哦?原來你認得我嗎?啊哈哈,那省得我花時間自我介紹了。其實我呢……早就想找機會跟你好好聊聊了……可以吧?依庫奈特卿的走狗。」
一名手拄着柺杖,蹺着腿,姿態優雅地坐在玄關大廳深處階梯上的青年。
「哼,你這該死的小鬼……明明是個只會耍雕蟲小技的三流貨色,卻很會逞口舌之快哪。」
少女踩踏着地上落葉的腳步聲輕盈,步伐不帶一絲迷惘與恐懼。
「呀哈哈哈哈!去死吧————————————!」
迎接伊麗亞的,乃是由青年精心佈置而成,令人怵目驚心的人間煉獄。
「我的天啊〜亞齊波路德樞機卿那羣人也太壞了吧〜居然把暗殺華伊斯司教樞機卿和休尼拉爾教皇的實行犯們,藏在這麼偏僻的鬼地方〜」
「我等你很久了……伊麗亞·伊爾裘……」
「咯咯咯……」
以陽光普照,雄偉的白色競技場爲背景。
青年——賈提斯重新調整好圓頂硬禮帽的位置,啪沙作響地抖擻着長大衣站了起來,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歡迎伊麗亞的到來。
「哎呀呀……?你知道得好清楚耶?難道你是跟蹤狂嗎?好可怕喔。」
語畢——
……血腥味頓時變得濃烈而嗆鼻。
伊麗亞面帶笑容,坦蕩蕩地如此說道。
伊麗亞就這樣到處閃避,穿行在森林的樹木間。
——當天夜晚。
伊麗亞的指尖射出了白色的光芒——
瞬間,所有的人工精靈都停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
——就連伊麗亞正面的賈提斯也不例外。
「〜〜〜〜!?」
「可憐哪……《我不是說過了嗎》。」
伊麗亞「啪」一聲彈了手指。
她發動的是黑魔【消咒原力】……一種用來抵銷對方魔力的魔術。
只見伊麗亞亮着白光的手指所直指的空間裏……
一名隱身其中的人物漸漸現形了。
那名人物就是——
「怎、怎麼可能……!?爲、爲什麼……你是怎麼知道的……!?」
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流了滿頭冷汗的賈提斯。
伊麗亞【月讀搖籃】的絕對精神支配已經完全發動,賈提斯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露出狼狽又僵直的蠢態。
「剛纔跟我對話的那個賈提斯先生,其實是人工精靈對吧?」
「——!?」
像在證明伊麗亞所言不虛,剛纔跟伊麗亞面對面談話的那個賈提斯,就像人偶般一動也不動。
「而且我聽說你好像有類似預知的行動預測能力?不過,你沒想到預測出來的結果,有可能只是我的幻術所營造的假象嗎……?嗯?」
「什麼——!?」
此時此刻,賈提斯的臉明顯刷白。
「難、難道……!?是世界改變!?你用幻術覆寫了我的認知嗎!?你的幻術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自己會死在這裏。在沒有完成任務的狀況下——
「第三個問題。關於阿爾扎諾帝國代表隊。照理來說,不用等明天首腦會談開始,今天就讓帝國代表隊輸給日輪之國,更有利於你達成目的纔對。爲什麼你不利用我和露娜去幹擾帝國代表隊?」
不知不覺間,理應無法動彈的賈提斯,以純熟到近似刻意賣弄的架勢,拔出藏在柺杖裏的細劍使出一閃,並擺出浮誇的動作定格不動。
「太過分了!我在你眼中是這麼殘酷的男人嗎?我好傷心啊。」
當初應該不顧一切轉身就跑的。不該貿然挑戰這種怪物。
伊麗亞抱着悲慘的心情及滿腹屈辱,撲簌簌地落淚……
「第二個問題。那個少女……叫伊麗亞是嗎……你爲什麼要放過她?要是她將你的存在泄漏給帝國的人知道……」
她笑眯眯地舉起了手上的短劍——
「我眼睛所見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構成這個世界的數字……幻術這種玩意兒怎麼可能對我有效?畢竟數字是不會說謊的……就算你利用幻術故弄玄虛,我也一眼就能看穿。只要能看穿,自然可以無視……就連精神支配也一樣。」
賈提斯滔滔不絕地閒聊着無關痛癢的話。
伊麗亞朝着賈提斯的心臟刺出短劍——
「一開始我就說過了,不是嗎?『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什麼殺不殺的,這麼可怕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個人的妄想。不是嗎?」
在變得有些火爆的氣氛中,傑斯如潑了一盆冷水似地開口說道:
伊麗亞的哀怨聲與痛哭聲,迴盪在無人的屋子裏。
「…………」
「咳……咳噗……爲、爲什麼……?」
語畢,賈提斯拍拍不停哆嗦的伊麗亞肩膀,把她丟在原地,徑自轉身從屋子的玄關大門離去。
只不過,血是從目瞪口呆的伊麗亞身體噴出來的。
(……啥?我會死嗎?死在這種地方?那、那……一直以來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
伊麗亞悲鳴似地提出質疑。
「哎呀哎呀……看來你好像被我嚇壞了呢。」
「嗯〜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藏了隱形的刀劍對吧?」
把黑漆漆的森林當作庭院般信步而行的賈提斯,倏地停下了腳步。
「放心吧……一切都照着計劃進行。」
「……!」
「還有,這招好像是叫居合斬來着的劍術?幸好我有努力把它練起來……畢竟東方的劍術一向華麗又帥氣……如果能成功使出來,真的很有快感……咯咯咯……啊,你知道嗎?居合斬在練到爐火純青前,常常會切到自己拇指的根部喔……你看,我這裏都留下疤痕了。」
我不能死在這裏。我還不能死——
「怎、怎麼可能……我居然會死在這種地方……!我不相信————————————!」
「那些刺客纔不是他豢養的。他們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人……所以說我是依照預定行動。」
血花像霧一樣噴發。
自己會被殺死。
好一段時間……伊麗亞都失魂落魄地注視着賈提斯離去的方向。
賈提斯睥睨着伊麗亞的同時,無數數字像洪水般正在他的眼睛裏躍動着。
「再見囉〜賈提斯先生。會有一點刺痛。麻煩你忍耐一下喔〜」
「……咦……?」
身體完全使不上力。傷勢過重。
賈提斯露出彷彿在看垃圾的眼神,注視着伊麗亞。
「哼……你是打算利用那個女孩,達到自己的目的吧?」
那兩人分別是身穿白色戰袍的天使少女,以及黑色大衣的青年……
失算了。自以爲是的人——其實是自己。
伊麗亞抽出短劍,大搖大擺地走向賈提斯。
伊麗亞折膝跪地。手使不上力氣,短劍掉在地上。
面對那樣的賈提斯,伊麗亞的臉上寫滿不可置信,整個人狼狽不已。
露娜用看到髒東西的眼神,劈頭就這麼冷冷地向賈提斯說道。
「……兩位,我回來了。」
「騙、騙人……怎麼可能……我的【月讀搖籃】確實命中了你纔對……!從我走進這屋子的那一刻起……!」
黑暗中,比黒暗更加深沉的男人,樂不可支地發出了陰森的笑聲——
留下這句話之後,賈提斯這次是真的離開了現場——
癱坐在地上的伊麗亞涕淚縱橫,拼命搖頭求饒。
「因爲你們跟葛倫發誓過『再也不會干擾比賽』,不是嗎?既然如此,我怎麼能讓你們做出違背誓言的事情呢?」
「剛纔我試着從各方面解讀甘願在那個依庫奈特卿手下當走狗的你……原來如此,你確實有意思……雖然比不上葛倫。不過我並不討厭那種類型。」
只見伊麗亞站在無法動彈的賈提斯面前——
儼然成了待宰羔羊的賈提斯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總而言之……說穿了,我就是你的天敵啦。」
啪!
不行,實在看不透。
「…………啊……嗚……」
賈提斯聳聳肩回答。
聞言,賈提斯備感意外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伊麗亞的身體打起哆嗦。
傑斯露出滿是狐疑的眼神繼續發問:
「……姊、姊姊……我……我……!」
「亞齊波路德和組織從此將各行其是。爲了避免在組織內部掛不住面子,他們應該會把這件事定調爲有身份不明的第三者,在暗中阻撓亞齊波路德和組織的計劃吧。咯咯咯……我們是搶先那組織一步下手……不信的話,你們可以當面向亞齊波路德查證。」
賈提斯無奈地聳肩回答。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你不是亞齊波路德的盟友嗎?你不是在協助亞齊波路德實現他的野心嗎?……爲什麼要反過來殺掉亞齊波路德豢養的那羣刺客?」
賈提斯「唰」地甩掉沾黏在劍上的鮮血後,把劍收回柺杖中。
「哎呀哎呀,這麼說也太傷人了吧……我只是借執行任務之便,順便跟後輩打聲『招呼』,並且『激勵』她一番而已。」
「……咦?」
傑斯向言之鑿鑿的賈提斯提出最後的疑問:
「爲什麼……?爲什麼會沒有效果……?」
「唔呵呵〜不要緊張〜心情放輕鬆一點〜」
真不知道賈提斯怎麼有臉說這種話……露娜氣到眼睛都快噴出火了。
「我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壞的人渣呢,賈提斯。」
「拜、拜託你……!不要殺我……拜託……!請饒過我吧……!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所以呢,今天我是以前輩的身份來鼓勵你的。我會爲你加油喔,伊麗亞。人的力量來自信念。只要抱着堅定的信心勇往直前……總有一天願望一定會實現。」
「……到這裏爲止的發展,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嗚、啊……啊啊啊……」
「怎麼樣?你覺得我剛纔那套蹩腳的演出如何?……我自認自己是不輸給阿爾貝特的演技派喔?其實我之前曾在某個劇團打工賺取旅費呢。俗話說人生最寶貴的財產就是經驗嘛……那段期間我可是獲得了不少寶貴經驗呢。」
「我不是早就提醒你了嗎……『你的固有魔術對我無效』。」
賈提斯用來自保的最後一道防線——配置在半空中的【盲點神劍】也完全無法對伊麗亞構成威脅,被她輕鬆閃過。
「好了,開始吧……明天就是重頭戲了……接下來就要進入最後的階段。最後笑的人會是誰呢?」
「賈提斯·羅凡。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該死的狂徒……!你又瞭解我什麼了……!?可惡!」
「不……我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宛如在玩弄、嘲笑兩人,賈提斯朝森林深處走去。
「……咦?咦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露娜與傑斯。
賈提斯的城府不是普通的深。
賈提斯咯咯笑着,俏皮地聳聳肩。
她知道賈提斯不是那種有婦人之仁的男人,即便如此,對死亡的恐懼還是驅使她低聲下氣地乞求饒命。
「放心吧。她跟依庫奈特卿報告時,肯定不會把我的事情抖出來。爲了保障她自身的目的,她會謊稱那個人間煉獄是自己下的手。她勢必得這麼做。因爲她必須在依庫奈特卿面前維持完美的形象,絕對不能露出無能的一面……這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賈提斯發出富有深意的笑容,睥睨着渾身是血、蜷縮在地上的伊麗亞。
傑斯和露娜都猜不透賈提斯這名男子。完全無法理解。
然而……事情有了意外的發展。
「…………」
伊麗亞祈禱似地交握雙手,哀求賈提斯放過自己。
一會兒後,她突然回過神,握拳敲打地板。
「……嗚!?」
「其實……我沒有想要殺害你的意思。」
有兩道人影出現在他眼前。
「嗯?原因嗎……?」
內心被渾身發毛的恐懼和絕望佔據,伊麗亞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
「固有魔術【尤絲蒂雅的天秤】……我的眼睛能透過數字和術式,取得這個世界的森羅萬象……」
她低頭一瞧,發現自己的胸口出現一道很深的橫向砍傷。
和日輪之國曆經一番激戰後,當天晚上……
在阿爾扎諾帝國代表隊所入住、像是貴族豪宅般的高級飯店。
這間旅館配有透過水道自附近溫泉源頭引入熱水的豪華大浴場,不需離開飯店,就能享受到泡湯的樂趣。
重點是,這間高級旅館現在被阿爾扎諾帝國包場了。
所以——
「真的好豪華喔,不管看幾次都不會膩〜〜!」
爲了舒緩比賽的疲勞,一絲不掛的女性們前來大浴場報到。
呈現在她們眼前的,是由大理石地板和金碧輝煌的雕刻所構成的露天浴場。這座奢侈地使用了一部分飯店空間所建造而成的露天浴場,寬敞得就像大海一樣。
注滿了熱水的浴池噴發出大量的熱氣與輕煙,讓視野變成白濛濛的一片,在夜晚的滿天星斗下,營造出充滿夢幻氛圍的景色——
「嗯〜……在賽後泡湯,果然是天堂般的享受呢!」
「哈哈,辛苦你了,西絲蒂。」
西絲蒂娜伸了個懶腰讓身體沉進熱水裏,魯米亞也放鬆心情向她投以微笑。
「嗯。」
「不、不可以在這裏游泳啦,梨潔兒……」
艾爾莎面露苦笑,勸阻啪沙啪沙地在泳池中央遊起狗爬式的梨潔兒。
「我來幫你刷背吧,莉婕大姊!」
「我來幫你洗頭髮!」
「哎呀哎呀,既然你們那麼熱情……那我就承蒙你們的好意了。」
此外,不只是柯萊特、法蘭馨、莉婕——
「……嗚呵、嗚呵呵……西絲蒂的皮膚好白好光滑喔……」
基伯爾忍着不禁要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如此回答道。
西絲蒂娜感覺苗頭不對,急忙想要逃走—
目標是飯店內配備的露天浴場——
端坐在一旁的艾倫則拿起一瓶油,在猥褻地張動着五指的雙手上抹了厚厚一層油。
「勇於挑戰自我……勇於挑戰不可能,這樣纔是真正的魔術師,不是嗎……!?你們也都同意吧!?說啊!」
卡修熱血沸騰地燃燒着靈魂。
「…………」
卡修和雷文鬥志昂揚地一起從露臺出發了。
可是艾倫搶先一步,整個人壓在西絲蒂娜背上……
「放心、放心……這是按摩……只是單純的按摩而已……請不要擔心,好嗎?」
「這樣的天堂——卻也是不折不扣的地獄。」
只見不知何時離開溫泉的西絲蒂娜正一臉漲紅,趴在鋪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墊子上。
「會有這種想法,也代表我從一開始在精神上就已經認輸了。揹負着克萊斯特之名的我,居然未戰先降……!我不能忍受這種事情發生……我以尊爵不凡的克萊斯特之名發誓……!」
「……我要出動了。」
「從以前只要我的身體變熱,或者魔力升高的時候,這塊胎記就會自己浮現出來……因爲不會痛也不會癢,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
看到親友打打鬧鬧的模樣。
沉默,沉默,詭異的沉默。
所謂的樂園,不就是如此嗎?
「怎麼了?魯米亞學姊。」
「呃……瑪莉亞你肩膀上的那個是……?」
「放心、放心。」
「這個浴池泡起來確實很舒服……可、可是……我們真的能一起進來泡嗎……?」「對啊,感覺有點不太自在……畢竟我們只是啦啦隊。」
「你說得對!如果放棄挑戰……逃避面對不可能,這算什麼魔術師!算什麼克萊斯特!謝謝你,卡修。我差點墮落成逃避挑戰的喪家之犬了。」
以及被其他人強行拖來浴場,決定隨波逐流的伊芙。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管了。」
「辛苦你了,魯米亞學姊!」
「與其屈就自己做一個聰明的喪家之犬,我寧可當一心求勝的愚者。」
「不,卡修說得對。」
「你是白癡嗎?」
迦伊爾半眯着眼,一臉不以爲然。
還有躲在比較偏僻的位置,半張臉以下都泡在水裏的吉妮。
「嗚哇啊〜魯米亞學姊的胸部果然很雄偉耶〜〜!好好喔〜〜!我也要!分一點給我這個洗衣板嘛!」
「…………」

「完全無法放心呀!?這絕對有哪裏怪怪的——」
(……這兩個人是有什麼毛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艾倫!?爲什麼你要幫自己的身體塗抹那麼多油!?那種行爲到底有什麼意義!?」
還有眼神迷濛、散發着妖媚氛圍的艾倫。
——唯獨雷文威風凜凜地站起來表態支持。
「啊啊,你說這塊胎記嗎?」
「如果現在選擇逃避的話……我有預感這輩子會變成凡事都想找理由逃避面對的懦夫。不行……我不容許自己這麼墮落!逃避是不對的——!我不能逃避自己——!」
衆人喧譁吵鬧,在這熱鬧且華美的光景中。
瑪莉亞低頭看了自己纖細的左肩,上頭有一塊看似由好幾個一筆勾勒出的Z字疊加而成的奇妙圖案。
面對不可能的任務,永不氣餒的兩人展開了熱血沸騰的挑戰與死鬥——
基伯爾語重心長地建議卡修。
。然而——
不知何故,魯米亞直覺認定那個象形圖騰是某種不祥的象徵,於是,她轉頭想跟西絲蒂娜討論……
「…………」
「沒錯沒錯,魔術學院的同學們,認真就輸了……噗咕噗咕噗咕。」
每個人都在輕煙嫋嫋的溫泉中,大方展現出各有特色的性感曲線,以及吹彈可破、光澤明亮的滑嫩肌膚。
「你們試着單純計算一下目前集結在那個露天浴場的戰鬥力有多可怕吧……坦白說,簡直是惡夢。死亡的禁地。挑戰外宇宙的邪神搞不好都沒有那麼可怕……我對偷窺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而現在單純是求生的本能警告我最好不要平白送死。」
由輕煙、膚色及妖豔的女性肢體所編織而成,充滿了神祕與藝術的世界。
雷文悻悻然地握起拳頭,用帶着悔恨之意的語氣說道:
「…………」
「雷文……你……!?」
雷文向卡修伸出手。
「放心、放心。」
阿爾扎諾帝國的男性們,正被一股難以言狀的沉默所籠罩。
那只是一種直覺。
「你們仔細想想,現在有哪些女生在露天浴場吧。那可是來自我等崇高的阿爾扎諾帝國各地、奇蹟性地集結而成的超級美少女陣容喔?這是上帝心血來潮,在歷史悠久的帝國所做的惡作劇……你們覺得,像這樣的奇蹟、這樣的樂園,要是錯過今天這個機會,未來還能碰上第二次嗎?現在不偷窺,更待何時……!?」
「艾——艾倫!?你真的是在幫我按摩嗎!?」
「碰!」一聲,突然站起來的卡修,終於打破了這股疑似會持續到永遠的沉默。
見瑪莉亞又情緒高昂地黏着自己撒嬌,魯米亞困擾地露出苦笑,這時……
「卡修……」
魯米亞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溫泉,這時……
魯米亞面露苦笑觀望着她們,決定先把這件事擱在一旁。
「坦白說……我也覺得這樣的行動無疑是飛蛾撲火。此時此刻採取行動是愚蠢的行爲。聰明人就該乖乖放棄。可是……」
「艾、艾倫!?你怎麼從剛纔就莫名其妙地貼近我!?」
一段比血肉相連的兄弟更爲深厚的友情,就此誕生——
「!?」
——另一方面。
半晌後……
「等、等一下,瑪莉亞你真是的……」
「你、你會不會抹太多油了啊!?」
「咦?」
結果——
還有琳恩、泰瑞莎、溫蒂。
於是……
基伯爾和海恩克爾興趣缺缺地把視線投回書本上,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的迦伊爾也彷彿受夠他的無理取鬧,直接打起盹。瑟西魯則是始終優柔寡斷,拿不定主意。
卡修一臉像是決心赴死的士兵,如此說道。
「呼,請你不要扯我後腿喔?」
「哼……能力不足的地方,我會用鬥志和熱情彌補的。」
剛沖洗完身體的瑪莉亞,從魯米亞的旁邊進入浴池。
「即便如此,男人有時候還是必須勇於冒險犯難!難道不是嗎!?」
「……啊啊!我也有同感!」
有人在看書、有人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儘管衆人各以各的方式放空……心情卻無法沉澱。
「…………」
「雷文!」
魯米亞赫然發現。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
在飯店內的談話室裏。
「…………」
「不,我非去不可……」
「不用顧慮那麼多啦。難得有這個機會受到招待呀。」
戶外的露天浴場和這間談話室距離並不算遠,女生在浴場打打鬧鬧、讓人聽了會不禁心癢難耐的喧囂聲,從開放的露臺飄進房內,若有似無地搔颳着男生們的耳膜。
如是說的卡修垂低了脖子,不過旋即猛然抬頭大聲喊道:
卡修用力地握住雷文的手,予以熱情的回應。
「……我看還是等一下再問好了。」
「我已經可以預測到結果了,勸你還是放棄吧。」
「是按摩沒錯呀〜可以幫西絲蒂完全消除疲勞喔?」
然後,她失禮地直盯着垂在魯米亞胸前的兩團豐滿物體,語帶欽羨地開口說道:
————
——兩人的下場如何,相信大家都猜想得到。
正因爲是不可能,所以才叫不可能。
啾咚轟轟轟轟轟!咚磅磅磅磅磅!啪嘰啪嘰啪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飯店內響起了魔術的炸裂聲,以及兩道男生的哀號聲。
「……嗯?發生了什麼事嗎?」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葛倫,隱約聽見戶外有一陣騷動,不禁感到納悶。
「……是我多心了嗎?不管那麼多了。」
攤開放在桌上的文件,正是帝國隊明天的對手——雷薩利亞王國代表隊的資料。
葛倫正在用心鑽研資料,構思對策。
「這個名叫馬爾科夫·卓拉古洛夫的選手,果然異常突出啊……阿迪爾和佐久夜也是……這場大會真的是高手雲集。」
看來明天的比賽依然會由西絲蒂娜扮演關鍵角色了。
當葛倫在預測明日賽況可能的走向時……
噠噠噠噠噠噠……
他聽見房外的走廊傳來一陣跑步聲……
下一秒,葛倫的房門被人「碰!」一聲用力踢開。
「葛倫老師——!」
「……嘖。佛賽爾……原來你還活着啊……」
這名氣喘吁吁地現身的不速之客,正是來到米拉諾之後便音訊全無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魔導考古學教授——佛賽爾·路福·艾多利亞。
話雖如此,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你的答案會跟平常人不一樣啊!?你的腦袋到底都裝了什麼啊!?」
葛倫口乾舌燥地抽動了一下喉嚨。
「哼,只要你肯幫我,我就教你怎麼解讀那本手帳。話說回來,我們當初約好的條件不就是這樣嗎?」
——如果你打算對抗即將到來的毀滅……你必須接近「真相」纔行……
「……啊?簡單地說,你在這城市發現了很驚人的遺蹟……而且還是未探索領域,所以要我現在立刻跟你一起去探險……?原來是這樣啊。」
葛倫想起了梅蓓兒——阿莉希雅三世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裏學院校舍裏,給他的建議。
——葛倫老師。毀滅很快就會降臨在這個世界……這個國家上。
(說不定……我正在見證歷史性的一刻啊。)
「什麼?」
「真拿你沒辦法……不然我們做個交易吧?」
霎那。
「這是……真的嗎……」
(——納姆露絲!?)
束手無策的葛倫,只能任白熱化的意識,漸漸陷入昏迷——
魯米亞的異能。
「別鬧了,光看一張圖能懂什麼!?而且我現在有事情要忙着處理啦!沒有閒情逸致陪你鬧——!」
「《——眼前吧。》」
那個圖騰看起來十分奇特,彷彿由好幾個一筆勾勒出的Z字反覆疊加而成。
「咦!?真的假的!?咦咦咦嗅!?真的嗎!?」
「嗚嘿!?嗄啊啊啊啊啊!?你、你這是在幹嘛!?」
「……你、你這傢伙……」
只見手帳發出了刺眼的光芒——葛倫的心漸漸被吸進手帳裏。
紙上有一個疑似照着某個圖案臨摹的圖騰。
「所以!艾多利亞的暗號解讀,說穿了就是一種建構出能夠解開這個追憶小世界的鑰匙術式之作業……這項專業需要艾多利亞家的獨門訣竅,所以這世上大概只有我辦得到吧!呼哈哈哈哈哈!」
「你這囉哩囉嗦,欠扁的傢伙————————!」
「原來如此,有道理。呼……我太過亟欲揭曉未知的神祕,導致有些操之過急了。」
一道慌張的少女聲音唐突地響起,亟欲打醒葛倫的靈魂。
寫在紙上的內容是……
『Project:Revive Life』。
「沒錯。俗話說打鐵趁熱、兵貴神速。這不是常識嗎?」
一道不帶抑揚頓挫的女性聲音,在葛倫腦中轟炸——
葛倫和佛賽爾兩人爭論得臉紅脖子粗。
【因應強制入侵·第一級隱匿模式強制啓動。】
——關於這個國家的誕生,以及王室血統的祕密。還有關於浮在菲傑德上空的『墨爾卡斯天空城』,和禁忌教典的真相。生前的阿莉希雅三世以自己的方式接近真相後,把一部分的紀錄寫在我……『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大夢初醒地忍不住發出驚愕的叫聲。
佛賽爾蠻橫無禮地闖入葛倫房間後,一把揪住葛倫的後領,打算不由分說地把他強行拖離房間。
「《把真理·呈現在我的——》」
「唉,你這傢伙怎麼這麼任性!一點都不成熟!」
隨着魔力高漲,手帳封面浮現出好幾層奇特的魔術圖騰——
「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成熟的人是誰啊,你這三十七歲的大叔!」
————
看到葛倫的反應,佛賽爾露出賊笑。
「《開啓吧·開啓·真實之扉·——》」
葛倫直覺認定這其中必然有詐而提起戒心,佛賽爾向他說道:
儘管佛賽爾個性衝動,聽聞此言似乎也被說服了。
佛賽爾一臉不耐煩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以粗魯的動作將之推到葛倫面前。
「這樣你懂了吧?不要浪費時間了,快走!」
「真、真的假的……」
「哼!你以爲我是那種具有常識,會管別人情況方不方便的人嗎!?我纔不管你忙不忙!能解決我的問題,纔是最重要的——!」
「好啦,我幫你啦……唉。不過,可以等到明天的決勝戰打完後再去嗎?」
「…………」
眼看葛倫就要完整唱出咒文時……
懷着漸漸高漲起來的興奮與感動,葛倫在自己的深層意識領域,展開佛賽爾交給他的鑰匙術式,接着打開『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
「你、你說什麼——————————!?」
如今,諸多謎團的冰山一角即將明朗……這個事實讓葛倫產生了既興奮又不安的奇妙感覺。
「什麼——!?」
「然而我們艾多利亞家的暗號術,不僅能完全釋出寫手的感情和記憶,也能將其掩蓋……在暗號文章裏,建構出一個小世界。換句話說,解讀者可以透過解讀暗號,追在後面體驗寫手的人生。」
「是啊。那又如何?」
「……魔術式?這是幹嘛用的啊?」
「魔術祭典和遺蹟探索……哪一個比較重要,你應該也判斷得出來吧?」
佛賽爾死性不改,葛倫向他投以輕蔑的眼神。
葛倫一個扭身,輕鬆掙脫了佛賽爾的手,然後順勢賞了他一個過肩摔,把他狠狠地砸在牆壁上。
當他想要踩下剎車時,最後的咒文已經脫口而出了。
『——等一下,葛倫!那是陷阱!』
「你還在拖拖拉拉什麼!?好了,快跟我走!」
【第三者設定的審查處理已經啓動·檢驗出登錄權限的不當使用·不予許可。】
「你快點打開來看吧,看完再把內容告訴我。咦?你說我怎麼不自己看?呼……不用在意我!等你看完,確認安全無虞後,我再找時間慢慢看!」
對魯米亞有很深執着的天之智慧研究會。
佛賽爾如此表示後,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葛倫。
佛賽爾雙手盤胸,挺起胸膛,擺出一副「遺蹟探索纔是世上最重要的事」的神氣態度。
聞言,在好一段時間內,葛倫都一臉呆滯……
「當然,雖然我是人們口中的窩囊廢,可是這麼簡單的問題,連我也知道答案。」
「你不是交給我一本『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嗎?雖然只是副本啦。」
「什麼啊!?到底是爲什麼啊!?」
「我已經利用在米拉諾調查遺蹟的空檔解讀完了。」
然後,他唱起咒文。
「你在說什麼?暗號本來就是這種用途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神受到某種力量牽引……這種平常不可能體驗到的感覺,讓葛倫本能地心生恐懼,整個人像浮在半空中般,驚恐不已——
——十分鐘後。
「…………」
葛倫的腦海中響起了一串奇妙的警示聲。
「呣?爲什麼?就算立刻出發,我也沒問題啊。倒不如說,我恨不得現在馬上就走!」
以及——禁忌教典。
葛倫心頭一驚,無奈爲時已晚。
「是吧?既然如此,你還不快點做好準備!即刻隨我出發!」
葛倫從懷裏拿出『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的正本,注視着它。
這些個別案件乍看下毫無關連,可是仔細想想,它們說不定都是由某個不爲人知的駭人因素所造成的。
「……交易?」
古代遺蹟、魔將星、炎之船、白銀龍、正義魔法使的傳說——例子多到不勝枚舉。
「我們艾多利亞家流傳的暗號術,可不是一般的暗號可以相提並論的。一般的暗號,充其量是將寫手釋出的文章情報掩蓋起來的玩意兒。」
「那還用說嗎!?我需要你的力量!跟我來!」
「笨蛋。那裏可是古代遺蹟的未探索領域。不做好萬全準備,就算有再多條命,也別想活着回來。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這呆子應該也懂吧?人死了也不用寫論文了。」
「你應該也知道,想要體驗內容,就只能使用正本。副本頂多只能拿來製作鑰匙術式。所以我也不清楚手帳的內容。對於裏面到底寫了什麼,爲什麼阿莉希雅三世會知道我們一族的暗號,我也非常有興趣。」
【系統錯誤·錯誤·錯誤·錯誤·錯誤。】
自從葛倫成爲魔術學院的講師後,便遭遇到許多無法解釋的事情。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教你怎麼解讀那本手帳。哎,看在你這個男人值得信任的份上,我就破例先把費用付清吧。」
「……什麼?」
冷靜下來聽完了說明後,葛倫嘆了長長的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