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貓與小狗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9萬 字
說老實話,葛倫‧雷達斯這名男性約聘講師,完全沒有栽培學生的熱情。
葛倫接手上一任老師的工作,負責教授二年二班所有的必修科目,可是舉凡黑魔術或白魔術、鍊金術或召喚術,以及神話學、魔導史學、數祕術、自然理學、盧恩語學、占星術學、魔法材料學、魔導戰術論和魔道具製造術等所有科目,他全都上得非常敷衍且不認真。沒有人知道原因,可是他那敷衍了事的教學態度造成民怨沸騰。
凡是跟這所學院有關的人,按理說都會同樣具備對魔術的熱情、以及對神祕的好奇心,可是葛倫彷彿跟這些東西完全無緣似的。
也因此,葛倫和學生以及其他講師之間有一道很深的鴻溝,並且產生了無謂的摩擦。尤其是葛倫班上的領導者——西絲蒂娜,每天都會把炮火對準他猛轟。可是葛倫那漫不經心的態度卻絲毫不見改善的跡象。情況非但沒有改善,還一天比一天惡化。
剛開始,葛倫還會大致講解教科書上的內容,並把重點大致整理在黑板上,好歹還有上課的樣子。不過,他後來似乎愈來愈嫌麻煩的樣子。慢慢地,他的上課模式變成直接把教科書裏的內容抄在黑板上的單調作業。再過不久,或許是連抄都嫌懶了,他改成撕教科書把內頁貼在黑板上。
到最後葛倫連書都懶得撕,改成直接把課本釘在黑板上的時候,西絲蒂娜的怒氣終於爆發了。
就在葛倫接任講師職位滿一星期那天的最後一節課,也就是第五節課的時候……
「拜託你差不多一點!」
西絲蒂娜拍桌站了起來。
「呣?我現在就是照你的希望,差不多地教一教啊?」
葛倫厚着臉皮大放厥詞,光明正大地繼續着把教科書釘到黑板上的工作。那副肩上扛着鐵錘,嘴巴叼着鐵釘的模樣儼然是業餘木工。
「不像要小孩子一樣滿口歪理!」
西絲蒂娜氣勢洶洶地朝站在講臺上的葛倫大步走去。
「好啦,不要那麼兇嘛。小心白頭髮變多喔?」
「也、也不想想是誰害我發脾氣的!」
「你看看你,就是脾氣那麼暴躁纔會那麼年輕就滿頭白髮……真可憐。」
「我這不是白髮是銀髮!不要用那種同情的表情看我!啊啊,真是的!我本來也不想說這種話,可是如果老師你沒有想改善教學態度的意願,我也只好祭出其他手段了!」
「噢?說來聽聽?」
「我是在這所學院具有一定程度影響力的魔術名門,席貝爾家之女。如果我跟家父打小報告,應該就能決定你的飯碗是否還能保住。」
「咦……真的嗎。」
原本默默看着事情發展的同學,慢慢開始喧譁起來。
使盡腕力狠狠砸出的手套,正中葛倫的臉孔後掉到了地上。
葛倫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一邊彈手指,一邊睥睨着西絲蒂娜。
「……嗚!」
班上的所有同學,無不緊張兮兮地注視着一觸即發的兩人。
剎那間,從西絲蒂娜手指頭射出的耀眼力線,一直線地朝葛倫飛去——
「好了,隨時放馬過來吧。」
「西、西絲蒂!不要這樣!快點跟葛倫老師道歉,把手套撿起來!」
葛倫也蹙起眉頭,露出判若兩人的嚴肅表情注視着掉在地上的手套。
「啊哈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別露出那種快被嚇哭的表情嘛!」
倒在前面地上的,是被西絲蒂娜的咒語轟得灰頭土臉的葛倫。
西絲蒂娜維持伸出手指的姿勢僵硬不動,滿頭大汗。
魔術師的決鬥,是自古流傳的魔術儀式之一。
「是真的!原本我也不想使出這種手段!可是假如你繼續我行我素,堅持不肯改善教學態度的話——」
「喔~太好了太好了!這樣我就可以不必做滿一個月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白髮的千金小姐,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請幫我跟令尊問好,說我很期待他發揮影響力!」
葛倫仔細打量着西絲蒂娜,像是從頭到腳舔過一遍般。然後他把臉湊上前,撇起嘴角露出鄙俗的笑容。
不過在帝國修改法律成爲近代國家之後,這種決鬥如今已經成爲有名無實的魔術儀式,魔術師透過決鬥解決紛爭的事態鮮少發生。與其拼個你死我活,還不如聘請律師上法庭抗告還比較有效率,同時兼有拘束力。
「請你改變那放蕩不羈的態度,認真爲我們上課。」
名叫葛倫的男子會這麼做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就是他對自己詠唱【休克電流】的速度抱有必勝的自信。他擁有簡略化的詠唱咒語,哪怕西絲蒂娜搶先用最快速度唱咒,也能跟她一較高下。
「心情上我是支持西絲蒂娜啦……不過對手可是阿爾佛聶亞教授掛保證推薦的傢伙呢……嗯……塞西爾你怎麼看呢?」
「欸,卡修。你覺得誰會贏?」
「我心裏有數。」
有那麼一瞬間、就那麼一瞬間,西絲蒂娜感到一陣戰慄。一旁的魯米亞也倒抽一口氣,面無血色。
但西絲蒂娜不爲所動,持續以烈火般的視線瞪視葛倫。
葛倫則是一臉胸有成竹的模樣接招——
在鴉雀無聲的教室中,西絲蒂娜指着葛倫氣勢剽悍地說道。
「即便如此,我身爲魔術名門席貝爾家的未來當家,絕不能原諒像你這種蔑視魔術的人!」
聞言,葛倫露出了像是非常不快、又像感到驚訝的表情。
「仔細一瞧,其實你也是個一流的美人哪。好,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當我的女人。」
(除非哪天我改名換姓不叫西絲蒂娜了,否則我絕不會放任這種男人繼續胡搞下去。哪怕我會慘烈地輸得一敗塗地,我也要堅決反抗這個傢伙。這就是我身爲魔術師的尊嚴……接招吧!)
「……!」
「好痛!」
「慢、慢着!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後發制人是魔術戰的基本原則。因爲現代魔術發展出了無數的反制咒語,專門用來對付各種攻擊咒語。
「真是的。沒想到這年頭,還有拿這種已經發黴的古老儀式跟人挑戰的活化石存在……好吧。」
「我接受你的決鬥。」
葛倫不耐煩似地捧着腦袋搖搖晃晃。
「我對小女生纔沒興趣好嗎。所以我的要求是禁止再跟我說教。放心吧。」
「我是認真的。」
「《雷精的紫電》——!」
看到葛倫的反應,西絲蒂娜啞然失色。
「你這個人實在是——!」
然後他大手一揮,試圖帥氣地抓住掉落到眼前的手套——結果失敗了。葛倫一臉尷尬地重新撿起手套。
西絲蒂娜推測,葛倫這名男子應該是專精於打魔術戰的魔術師吧。從這角度思考的話,也就說得通爲什麼這種沒出息的廢物會被魔術學院聘作講師了。因爲,一無是處的魔術師是不可能有資格在這所學校擔任講師的。
魔術師是鑽研世界法則,擁有強大力量的一羣人。他們透過詠唱咒文所射出的火球連山也能剷平,召喚的閃電連大地也能劈開。任他們恣意互斗的話,有可能會導致國家滅亡。
只要詠唱咒文,從手指頭射出的刺眼力線就會朝被瞄準的目標射去。正因爲【休克電流】是如此平凡無奇的單純魔術,所以勝負的重點在於是否能比對手迅速唱完咒語。
「是嗎,那太可惜了。不過,既然你對我提出要求,相對的我也可以對你提出任何要求,你不會忘記了吧?」
話雖如此,保護傳統的正統魔術師們至今還是十分盛行決鬥。
「只不過,我怕會不小心傷到你這個小鬼,所以這場決鬥限制只能使用【休克電流】的咒文,全面禁止其他手段。沒問題吧?」
「別吵了,直接到中庭一決勝負吧?」
所以西絲蒂娜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她本身的年輕和不成熟也促使她做出了這樣的動作。
舉例而言——就像魔術名門席貝爾家的小姐,西絲蒂娜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則仔細觀察葛倫的舉動,她擺出架式,絲毫不敢大意。西絲蒂娜的額頭上冒出了大顆的汗水。
只見西絲蒂娜拔掉左手的手套,砸向葛倫。
黑魔【休克電流】,是這所魔術學院的學生第一個學習的泛用魔術。透過射出微弱的電氣力線攻擊對手,以電擊的方式使對手麻痹失去行動能力,是一種完全不具殺傷力的護身用魔術。
即便如此,西絲蒂娜還是勇敢地向葛倫提出挑戰,並以對魔術的信念和血統的榮耀做爲賭注。西絲蒂娜‧席貝爾在同輩之中,似乎是一名一流的魔術師。
一如爲自己的懦弱感到可恥般,西絲蒂娜強打起精神擠出聲音回答,可是聽得出那個聲音有些顫抖。
「被挑戰者有決定決鬥規則的優先權。我沒有意見。」
班上的同學和耳聞講師和學生要進行決鬥而跑來湊熱鬧的觀衆,皆站在遠處圍成一圈,包圍兩人,現場宛如臨時的競技場。
「喂喂喂,放心啦我又不會把你喫掉。我手下留情就是了,儘管放馬過來吧?」
葛倫身體一陣痙攣,應聲倒趴在地上。
葛倫仔細觀察着西絲蒂娜。表面上雖然看似很強硬,不過她的身體因爲太過緊張而顯得僵直。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爲待會兒的魔術儀式結束之後,西絲蒂娜有可能會碰上無論葛倫命令她做什麼,她都無法拒絕的下場。
西絲蒂娜再也忍無可忍。
「如果你真的想辭掉老師這份工作,我提出那樣的要求也沒有意義。」
葛倫可能會提出的這種要求,西絲蒂娜應該早有心理準備。即便如此,一旦實際聽他提出要求,事情再也沒有轉圜餘地後,她還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內心的恐懼吧。
「嘿。怎麼了?你不動手嗎?」
說完,西絲蒂娜氣急敗壞地追趕葛倫。
在西絲蒂娜的注視下,葛倫露出冷冷的眼神,平靜地詢問。
只聽聞電流四射的聲音啪嘰啪嘰作響。
葛倫壞心眼似地揚起了嘴角。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套,將它拋往上方。
「……你是傻子嗎?還沒嫁人的小處女在胡說八道什麼?你爸媽知道會哭出來吧?」
「明、明白了。我接受你的要求。」
「——!」
「再來要決定的,就是我獲勝後的要求……是吧?」
「你有膽子接受嗎?」
研究魔術的技術和實踐魔術的技術是兩回事。歷史上多得是階級雖低,可是一旦打起魔術戰就會展現出驚人實力的魔術師。
「什——」
聞言,一旁的魯米亞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鬆了口氣。
這男人到底是真心想放棄講師這份工作才說這種話,還是在沒把席貝爾家的影響力放在眼底,西絲蒂娜無法判斷。
做好覺悟後,西絲蒂娜指着葛倫詠唱咒語。
然而,在這場限定只能使用【休克電流】的決鬥中,葛倫這名男子卻要西絲蒂娜先動手。明明這是一場較量誰發動魔術速度比較快的競賽。
葛倫面露紳士的微笑。
(可是我不能退縮。)
西絲蒂娜的腦袋胡思亂想一堆後,忽然覺得氣定神閒的葛倫看起來就像是身經百戰的魔術師一樣。葛倫的言行舉止固然令人無法原諒,可是西絲蒂娜稍微有些後悔自己太沖動提出決鬥了。
在瀰漫着緊張氣氛的教室裏,葛倫提出了決鬥規則。
「啊、啊啊……算是西絲蒂娜獲勝……吧……?」
葛倫細心欣賞了西絲蒂娜戴着堅強的面具,拼命地粉飾內心的後悔和恐懼,並努力裝出剽悍的樣子瞪人的模樣後,突然捧腹大笑。
「好、好熱血……你這個人太熱血了……受不了……我快融化了。」
而葛倫只是隨口敷衍後,便離開了教室。
西絲蒂娜狠狠地瞪着葛倫,他露出一副沒把自己放在眼中的模樣。
「你……你瞧不起我嗎!」
在四周被等距離排列的針葉樹圍繞,地面是一大片草坪的學校中庭,葛倫和西絲蒂娜在相距約十步之遙的距離展開對峙。
無論如何,西絲蒂娜再也無法縱容這個名叫葛倫的男子的行爲。身爲尊爵不凡的魔術世家席貝爾一族的一員,說什麼也饒不了踐踏魔術之道與家族名聲之輩。
「……奇、奇怪?」
爲了替魔術師之間的糾紛與不和尋求一個解決的途徑,他們替鬥爭方式制定了一條規則。距離心臟比較近的左手有利於使用魔術,因此拔掉左手手套砸向對方的行爲,代表向對方提出魔術決鬥的意思。一旦對方撿起手套,決鬥便宣告成立。相對的,如果對方沒撿,決鬥便不算成立。被挑戰者有權利優先決定決鬥的規則,決鬥的贏家可以向輸家提出一項要求。
「這樣是……?」
顯而易見地,這套決鬥方式對被挑戰者比較有利。所以除非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否則任誰也不會輕易提出決鬥。魔術師自古以來就是利用這套規則,強行管制濫用魔術私鬥的情況發生。
「你是……認真的嗎?」
知道自己被耍了的西絲蒂娜,面紅耳赤地逼問葛倫。
「……你的要求是什麼?」
此時,魯米亞走近面目猙獰地瞪着葛倫的西絲蒂娜,開口勸告她。
「……不是希望我遞出辭呈嗎?」
在遠方觀戰的觀衆們,也對這樣的決鬥結果議論紛紛。
明明在開打前大放厥詞,還裝出一副自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的樣子,到頭來只有這點實力嗎?他並不是什麼專精魔術戰的魔術師嗎?
「我、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規則?」
西絲蒂娜轉頭望向魯米亞尋求幫助,只見魯米亞一頭霧水地搖搖頭。
「好……好卑鄙……」
這時,從咒語的傷害中恢復的葛倫,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啊,老師。」
「竟然趁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用偷襲的方式先下手爲強……你身爲魔術師還有尊嚴可言嗎!」
「咦?可是,是老師自己說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的……」
「算了。反正這場決鬥是三戰兩勝制。就當我讓你一局好了。我都讓這麼多了你總該滿意了吧?」
「嗄?三戰兩勝制?有這條規定嗎?」
「要開打了!第二回合!決鬥開始!」
第二回的決鬥不由分說地開始了。
見西絲蒂娜一愣一愣沒能反應過來,葛倫搶先出招。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擊——」
「《雷精的紫電》——!」
在葛倫的咒語完成前,西絲蒂娜已經唱完了咒語。
「嗚喔喔喔喔喔喔——!」
隨着啪嘰啪嘰的電流聲響,葛倫慘遭觸電。他又一次倒地不起,身體不停發出抽搐。簡直是上一個畫面的翻版。
「還、還挺有兩把刷子的嘛……」
就在西絲蒂娜向琳恩投以微笑,一如要安撫她那七上八下的情緒時——
西絲蒂娜自然無法對這句話充耳不聞。
這一天葛倫也一如既往地,在上課時間過了許久後才姍姍來遲,然後露出死魚般的眼神,開始敷衍了事地上課。
西絲蒂娜按着太陽穴開口說話:
「原來你辦不到啊……」
…………
如果是平時那個個性因循苟且、有氣無力的葛倫,大概只會頂撞一句「是這樣子嗎?」,然後整件事就此打住吧。但——
不久,學生開始自發性地在葛倫的課堂上自我進修。他們本來就是一羣擁有強烈學習慾望的學生,因此不想在葛倫的課堂上白白浪費時間。每個人都看自己想看的魔術教科書,各自發憤圖強。
「那個笨蛋是怎樣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當葛倫開始解說盧恩語字典的使用方式時,本來決定再也不要跟葛倫扯上關係的西絲蒂娜再也無法保持沉默,於是站了起來。
葛倫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兩隻膝蓋一直髮抖,看得出來他在咬牙苦撐。
「啊啊啊啊啊——!」
「那個……葛倫老師?」
「明明跟其他魔術師約定好了卻翻臉不認賬,有夠沒品的……」
「呃……」
「這是盧恩語字典。」
「我打從心底瞧不起他。」
「好,開始上課了~」
西絲蒂娜也只能傻眼了。
「啊,我又不是魔術師。」
「你到底在說什麼……?」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葛倫老師,你該不會……」
「請、請問……老師。你剛纔的說明我有聽不懂的地方……」
這一次,同樣是西絲蒂娜以比葛倫更快的速度搶先完成了咒語。
「限定只能使用【休克電流】決鬥,對我來說根本是超級不利的不公平規則嘛!要不是有這條規則,我早就獲得壓倒性勝利了!」
西絲蒂娜低頭看着在地上躺成大字狀,身體不停抽搐的葛倫,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就在葛倫宣稱決鬥一共要打四十七回合的那一場結束的時候……
「呼哈哈,上當了吧白癡!《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擊倒——」
「不會吧,居然連【休克電流】這種基本咒語的一節詠唱也不會。」
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可是西絲蒂娜對葛倫其實也懷有基本的尊重。畢竟葛倫是魔術界的前輩,雖然他做爲講師確實缺乏教學的熱情,可是看在彼此都是有志於魔術的同道中人的份上,她以爲他身上一定有什麼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
「……咦?」
雖然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不過班上似乎還是有希望能從這虛應故事的教學內容裏,學到東西的勤奮又認真的學生。
「魔術……是那麼偉大又崇高的東西嗎?」
「可、可是……」
「哼,真是讓人看了直搖頭的貨色……」
「呃、呃……就是……剛纔老師談到的咒文的翻譯,我聽了不是很懂……」
「咦?」
就在西絲蒂娜露出不滿的眼神抱怨的同時——
葛倫忽然大呼小叫。
「我們有約法三章嗎?我怎麼都沒印象咧~?不知道是誰害我被電得這麼慘的啊~?」
「不要浪費力氣了,琳恩。不管問那個男的什麼問題,都沒有意義。」
面對厚顏無恥地用這種藉口爲自己開脫的葛倫,西絲蒂娜已經無話可說。
「啥?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呃……」
然而,葛倫本人卻似乎絲毫不感到慚愧。只是日復一日過着得過且過的生活。
沒錯,眼前這個名叫葛倫的男子,是個超乎西絲蒂娜想象的人渣。
唯獨今天他一反常態,繼續和西絲蒂娜爭辯。
葛倫忽然自言自語似地咕噥道。
「《雷精啊‧以紫電的衝擊‧擊倒——」
「哼,我還以爲你有什麼高見呢。魔術當然偉大又崇高了,這還用問嗎?只不過像你這種人,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就是了。」
上課時間過了約三十分鐘的時候,有個嬌小的女學生畏畏縮縮地舉手發問。她是第一天上課也有舉手發問,結果被葛倫三言兩語打發掉的少女——琳恩。
「《雷精的紫電》——!」
「啊,哪裏聽不懂?說來聽聽。」
「總、總之這場決鬥是我贏了!按照我的要求,請老師從明天起——」
葛倫的身體看起來像是仍受到傷害影響的樣子。他一路跌跌撞撞,只有大笑的氣勢一點也不輸人,就這樣一溜煙地跑走了。
「老師……你不會是想出爾反爾,譭棄魔術師之間的約定吧?你這麼做還配稱作是一名魔術師嗎!」
臺下的學生嘆了口氣,打開課本準備自習。
可是她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了。她說什麼也饒不了那個男的。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爲都是在侮辱魔術。只要他待在這所學校一天,自己跟他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面對勃然大怒的親友,魯米亞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葛倫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教西絲蒂娜看了忍不住想掬一把眼淚,不過她還是打起精神回想起當初的目的。
「怎麼可能!?女皇陛下居然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發問的琳恩被夾在葛倫和西絲蒂娜之間,畏首畏尾不知該如何是好。
西絲蒂娜完全搞不懂葛倫這名男子。明明接受過魔術的薰陶,可是卻不承認自己是魔術師。這個男人完全不會以魔術師的身分爲傲嗎?他對魔術這門掀開世界神祕面紗的崇高智慧,一點敬意也沒有嗎?
聞言,葛倫像是覺得很麻煩似地唉聲嘆氣,抓起了放在講臺上的其中一本書。
西絲蒂娜喃喃地嘟囔,彷彿跟他有血海深仇似的。
話雖如此,由於葛倫的咒語實在又臭又長,就算他使出什麼出奇不意的招式,咒語比較短的西絲蒂娜總是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唱完。
西絲蒂娜用鼻子發出嗤笑,話中帶刺地酸了葛倫一番。
沒想到葛倫會做出這種反應,西絲蒂娜整個人僵住了。
「老師,你真的只會出一張嘴耶。」
「總之,今天的決鬥勉勉強強就當作是平手不跟你計較了!別以爲下次還能這麼好運喔!後會有期!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啊!」
「要求不是魔術師的人按照魔術師的規則走也太不通情理了吧,人家好睏擾唷。」
「什……」
葛倫被電得哇哇叫,痛苦掙扎。
「啊,西絲蒂。」
「剛纔你明明說三戰兩勝……」
雖不知道是哪一點,但她踩到葛倫的地雷了。
「咦!?」
「還好嗎?西絲蒂。有沒有受傷?」
「這本字典依照發音順序,列出了三級爲止的盧恩語。附帶一提,發音順序指的是……」
「呼。雖說這場決鬥是五戰三勝制,但好像有點玩過頭了。我是該反省。」
「追根究柢,我看你從頭到尾都是使用三節詠唱……難道說,葛倫老師不會【休克電流】的單節詠唱嗎?」
「那個男的完全不懂魔術的崇高之處,甚至可以說是輕蔑。像他這種人,身上沒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聽到葛倫的說法,西絲蒂娜也不禁激動了起來。
「我在問你,魔術有什麼好偉大的,又哪裏崇高了?」
只剩一羣被潑了一盆冷水的觀衆杵在原地。
「呼、呼哈哈,你、你說什麼,我我我完全聽不懂!況且簡略咒語的單節詠唱根本是邪魔歪道好嗎!這是在冒瀆先人用心琢磨的美麗咒語!我可不是因爲自己辦不到才說這種話的!」
西絲蒂娜露出陰沉的表情,直盯着葛倫跑走的方向不放。
「放心,我可以教你。我們一起加油吧?別管那種男人了,我們一起探索偉大魔術的奧妙吧?」
在大家一面倒地開始大力抨擊葛倫的時候,魯米亞放心不下地走到西絲蒂娜的身旁。
看到學生沒把他的課放在眼中,葛倫一句怨言也沒有。不知不覺間,這樣的上課模式成了葛倫和學生之間的默契。
聽聞,西絲蒂娜忍不住轉頭往葛倫手指的方向望去。
「到底有什麼好偉大的,又哪裏崇高了?」
「葛倫老師……」
出乎意料的反應,讓西絲蒂娜一陣錯愕。
讓葛倫在學校的聲望一落千丈的決鬥發生後,三天過去了。葛倫上課時還是一樣有氣無力,學生們對他的評價也是糟到不能再糟。
「擺、擺出架式!決鬥還沒結束呢!說好是七戰四勝制的!」
「我沒事……只不過……」
葛倫開口唱咒,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唱完,西絲蒂娜便先行完成咒語,擊倒葛倫。這套單純的作業,沒完沒了地不斷進行下去。
「《雷精的紫電》。」
「抱歉,我不行了。饒了我吧。我已經再也站不起來。應該說再打下去的話,我的某一方面好像快覺醒了。」
「那、那個……」
西絲蒂娜對無法當場回答這個問題的自己感到生氣。她會有這樣的認知,不能否認多少有受到旁人的影響,因爲大家都主張魔術是偉大又崇高的。
「怎麼了?知道的話快點告訴我嘛。」
但,原因絕對不單純只是這樣。她短暫整理頭緒後,自信滿滿地回答葛倫。
「因爲魔術是一門追求世界真理的學問。」
「……哦?」
「這個世界的起源、這個世界的構造、支配這個世界的法則,魔術解開了這些謎團,替『自己和世界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存在』這道永遠的疑問提供解答,同時也是幫助人類靠近更高次元存在的手段。換言之,那是一種接近神的行爲。這就是魔術爲什麼偉大又崇高的原因。」
西絲蒂娜自認回答得很好。
所以,葛倫的回覆對她來說有如當頭棒喝。
「……那有什麼益處嗎?」
「咦?」
「所以說,就算解開了世界的祕密,又有什麼益處嗎?」
「我、我不是解釋過了嗎!爲了幫助人類接近更高次元的存在……」
「更高次元的存在是什麼?神仙嗎?」
「那是……」
西絲蒂娜無法立刻給出肯定的答覆,懊惱地渾身發抖。
面對這樣的西絲蒂娜,葛倫感到無聊透頂似地向她補了一刀。
「追根究柢,魔術帶給了人們什麼樣的恩惠?好比說醫術可以救人,讓人擺脫疾病的折磨;冶金技術給人們帶來了鋼鐵;若沒有農耕技術,人類早就都餓死了;多虧有建築技術,人們纔能有舒適的生活環境。這個世界凡是有『術』這個字的東西,基本上都能爲人類帶來福祉,可是唯獨魔術好像一點屁用也沒有耶,這是我的錯覺嗎?」
葛倫的說法就某方面而言是事實。可以使用魔術、能享受到魔術的恩惠的,只有魔術師而已。不是魔術師的人不但無法使用魔術,也無緣享受魔術的恩惠。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卻也是魔術並未對人類帶來幸福的最大理由。魔術跟冶金技術和農耕技術不一樣,不屬於能直接造福多數人羣的技術。
平心而論,大多數的魔術師都抱有魔術不能公開的想法,他們堅決不讓魔術的研究成果回饋到一般老百姓身上。也因此,直到現在仍有許多人視魔術爲陰森可怕的惡魔力量,終其一生可能都無緣親眼見識或接觸到魔術。
只見葛倫板着一張臭臉站在門後。
「爲、爲什麼老師會在這裏……?」
「都這麼晚了,她在那裏做什麼?」
西絲蒂娜再也聽不下去。把魔術批評得一無是處也就罷了,現在還把它打成邪魔歪道,這教她實在無法忍氣吞聲。
丟下這句話後,西絲蒂娜一邊用袖子擦乾眼淚,一邊橫衝直撞地離開了教室。
「——!」
「對、對不起!其實我很不擅長法陣,所以最近有些跟不上課業……可是平時可以指導我的西絲蒂今天不在……我又很想練習一下這個法陣……所以……」
實驗室裏有一名少女。
「……我自己也半斤八兩嗎。」
「魔術應該是這世上最出色的殺人技術了吧?用劍術幹掉一人的時間,魔術可以殺掉好幾十人。只需派出一個魔導士小隊,就能把訓練有素的師團連同戰術燒成灰燼。如何,很有幫助對吧?」
魯米亞伸出一小截舌頭,舉起手上的鑰匙給葛倫看。
魯米亞不斷拿教科書和地板上的法陣對照檢查,稍微調整法陣的小地方然後詠唱咒語。但果然還是不成功。她垂頭喪氣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錯,以現實而言,很難說魔術對人羣帶來了直接的益處。雖然這是從一般世俗的角度對魔術的看法,卻也是難以撼動的事實。
正當西絲蒂娜心有不甘地顫抖着嘴脣的時候……
「魔術……不是侷限於有沒有對人類帶來益處——那種層次那麼低的東西。它是幫助我們探索人類和世界的真正意義……」
坦白說,葛倫不敢保證下次遇到那個少女時,自己就不會再說那麼傷人的話。因爲葛倫對魔術的厭惡是根深蒂固的。他不在乎自己往後會怎麼樣,他只知道妨礙努力朝目標邁進的人不是一件好事。
「那、那是因爲——」
回想起來,那是葛倫第一次完成的有魔術風格的魔術。明明是沒什麼特殊作用的低階魔術,那時他卻不知爲何感到莫名興奮。
就在葛倫懷抱充滿負面意義的樂觀態度,從鐵欄杆退開準備離開屋頂的時候——
葛倫想起來了。她是總像只小狗一樣地跟在那個銀髮少女身旁的女生。記得銀髮少女都叫她魯米亞。
「你錯了……魔術……纔不是你說的……那樣……」
葛倫懶洋洋地讓有氣無力的身子癱靠在屋頂的鐵欄杆上,心不在焉地望着遠方嘟囔道。
「可惡,那個白髮女,那一巴掌打得還真用力啊……真的是從第一天開始就沒給我好臉色看的傢伙……」
「你們最愛的魔術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和四十年前的『奉神大戰』中,到底捅了什麼紕漏?這些年來,每一年有多少旁門左道的魔術師濫用魔術在帝國犯下重大犯罪,他們又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你們知道嗎?」
「魔術纔不是你說的那樣!魔術是——」
「噢?流轉的五芒……那個是……真教人懷念哪。魔力圓環陣嗎。」
他現在的模樣……跟平時懶散的葛倫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痛……你做什麼!」
原來是西絲蒂娜走上前,摑了葛倫一個耳光。
不過,平時看起來像呆頭鵝的葛倫,這個時候卻露出嫉惡如仇的模樣,慷慨激昂地發表意見。被他的氣勢震懾住的學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啊啊,魔術真的帶來很大的幫助……在殺人這件事情上。」
其實自己是在羨慕那個銀髮少女也說不定。深信魔術是美好的事物,心中沒有一絲疑問,並投注所有的熱情在研究魔術上,葛倫對這樣的少女感到羨慕不已——只因爲,他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熱情。
這間魔術學院的校舍構造上除了主館之外,兩旁另有東西兩館,東西兩館則是彎曲地和主館的左右兩邊鄰接。因此現在在東館屋頂的葛倫,可以居高臨下地看到西館的正面。
在不知道葛倫在偷看的情況下,魯米亞不斷地從失敗中學習和嘗試,好不容易總算完成法陣,唱完了咒語。可是法陣卻沒有發動,魯米亞感到一頭霧水,無法理解怎麼回事。
看來魯米亞似乎是打算獨力完成法陣的樣子。
葛倫環視室內後如此喃喃說道。
有人冷不防從外面粗暴地打開魔術實驗室的門,讓魯米亞嚇得不禁跳了起來。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
看到這樣的失敗,葛倫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啊~感覺怪沒勁的,今天的課就改成自習吧。」
身爲尊貴榮耀的席貝爾家的未來當家,這輩子全部都奉獻給了魔術,然而這樣的人生卻被人當面批評得一文不值,可是即便自己想破了腦袋,也說不過葛倫這個男子。因爲這個男人基本上是以堅定的事實爲基礎展開論述的。
「抱歉,騙你的。魔術對人類的幫助可大了。」
那天,葛倫再也沒有回到教室上任何一節課。
「……蠢斃了。」
「應該說,會適合我纔有鬼吧。超討厭魔術的人卻在幹魔術講師,開什麼玩笑。」
葛倫搔搔頭咂了聲嘴。
啪,一個乾硬的聲音響遍教室。
葛倫閉上右眼用三段的盧恩語詠唱了望遠的魔術——黑魔【精準瞄準器】的咒語。瞬間,彷彿站在窗外往實驗室裏面看的畫面,投射在葛倫右眼的眼簾之中。
放學後,黃昏的天空染上了一抹溫和的暮色。
「嘿、嘿嘿……我先溜進了辦公室……」
魔術實驗室的格局算是比較寬敞的。牆壁的架子上陳列着骷髏、泡在瓶子裏的蜥蜴、結晶、看起來很詭異的魔術材料等等。排在一起的桌子上擺着畫有魔法陣的羊皮紙和燒瓶,一堆看起來像折歪的虹吸管的玻璃器材。實驗室裏面甚至有大型魔力火爐和鍊金鐵鍋。這房間還是跟以前一樣陰陽怪氣,讓葛倫感到非常懷念。
「你最愛的決鬥爲什麼會有規則限制?你們現在學習的泛用初等咒語,大多都是攻擊性魔術,意義又是什麼?」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原則上學生禁止私自使用魔術實驗室吧?」
這個法陣不具備什麼特殊的效果,是一種方便視覺觀察魔力怎麼在法陣上流動的學習用魔術。若能不參考任何東西完成這個法陣的話,代表已經學會法陣構築術的基礎。
葛倫露出苛薄的眼神,表情陰森冷峻,他的發言令班上的學生感到心寒。
「是說,技術也太爛了吧……看,第七靈點有漏洞了啦。唉唉,水銀都外泄了……啊,觸媒的配置場所不是那裏啦……喔,終於發現了嗎。」
「——嘖。」
雖然只有短短十天左右的觀察,不過可以看得出那個銀髮少女是很正經地在面對魔術,而且爲了精進自己的實力,她日復一日用心學習,沒有一絲的迷惘。是個對魔術的黑暗面與危險性視而不見,一心向往魔術華麗絢爛的一面,眼中只有世界真理這種聽起來很有理想性的事物……的小孩子。
「……這一行果然不適合我嗎。」
只見魯米亞打開教科書,一邊參照內容一邊用水銀在地板上畫圓和五芒星。而且還在五芒星內外寫滿盧恩文字,並把魔晶石等觸媒放置在靈點上。
他發現西館的某扇窗戶旁邊有人影在動。
那間教室應該是魔術實驗室。時間不早了,不可能還有學生會留在那裏。
現場留下的,只有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尷尬與沉默。
「……咦?」
「加油吧,年輕人。」
仔細想想,發生在十字路口的衝突是兩人第一次的見面。
「這麼說來,小時候我常跟瑟莉卡拿那個當遊戲呢。」
「嗯?」
葛倫話說成這樣就有些偏激之嫌了。魔術確實存有許多傷人的一面,但絕不是隻有傷害人的作用而已。
葛倫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要去學院長室提交辭呈的話,就一定會經過這間魔術實驗室的前面。他好奇地從門縫往實驗室裏面一瞧,果然看到實驗碰上瓶頸而不曉得該如何處置的魯米亞。等葛倫回過神時,自己已經打開實驗室的門了。
嘆了口氣後,葛倫也離開了教室。
葛倫興師問罪似地注視着西絲蒂娜,然後啞口無言。
「……什麼魔術很偉大,白癡啊。」
葛倫忽然想起自他接任以來,就老是跟自己找碴的那個銀髮少女。她的名字叫什麼來着……好像是西絲……想不太起來。算了,她叫什麼名字一點也不重要。
從這五層樓高的豪華校舍屋頂放眼望去,校園的景色幾乎跟以前一模一樣。錯綜複雜的石板路麪人行道、空中庭園、如古城般的別棟校舍、藥草農園、迷宮之森、古代遺蹟,以及傳送塔——呈現出人工建築和自然物兼容幷蓄的不可思議光景。此外,天空還有熟悉的幻影之城。
「不要胡說八道了!」
葛倫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解除望遠的魔術,嘆了口氣後便離開屋頂。
西絲蒂娜只能咬牙切齒。爲什麼連程度這麼庸俗的意見,自己都無法義正詞嚴地反駁呢?難道自己徹徹底底地被辯倒了嗎?
「這裏還是一樣破破爛爛的哪。」
見葛倫忽然見風轉舵,不只是西絲蒂娜,連屏息看着兩人爭辯的班上同學,也都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葛倫掏出藏在懷裏的信封,裏面裝的是辭呈。他大概早就心裏有數,魔術講師這份工作自己撐不到一個月那麼久,所以事先就悄悄寫好辭呈了。
「笨蛋。畫成那樣最好是能發動啦。」
「不過,既然一點益處也沒有,充其量魔術只能算是一種嗜好吧?只是在白費力氣又鍛鍊不了什麼,也沒辦法把成果回饋給他人,只是在自我滿足罷了。說穿了,魔術不過只是一種娛樂。我有說錯嗎?」
赫然發現,西絲蒂娜在不知不覺間淚眼盈眶,並且哭了出來。
乓!
蹺掉了所有課的葛倫在和西絲蒂娜鬧得不愉快之後,就一直躲在學院東館屋頂的陽臺上。他在那裏什麼事情也沒做,只是無所事事地虛度了一整天。
葛倫有些驚訝地聳起肩膀。
不過,如果說她是小孩子的話,跟她這個小孩認真起來的葛倫又算什麼呢。
「爲什麼……你開口閉口……就只會說那麼過分的話……?我最討厭你了。」
「好,回去後馬上來練習下跪求情。只要我拼命道歉,瑟莉卡一定會心軟答應的……答應讓我回去當遊手好閒的繭居宅男!」
「葛、葛、葛倫老師?」
「雖然糟蹋了瑟莉卡的好意……」
「是那個金髮的女生……」
然而——
「所以你就偷溜進來了嗎?不過實驗室的門應該有上魔術鎖吧。你是怎麼打開的?」
「……那是什麼?」
「……看不出來你還挺賊頭賊腦的嘛。」
「《盼遠若近‧伶俐如我眼‧縱觀萬里》。」
「你看看這個國家的現狀吧。雖然被稱爲魔導大國,可是看在其他國家眼中,那代表什麼意思?爲什麼每年都要編排一筆鉅額的國家預算,給一羣名叫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危險組織?」
葛倫此時此刻下定了決心,往後的日子要當喫瑟莉卡軟飯的小白臉活下去了。
「看吧。從以前到現在,魔術和殺人就是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想知道爲什麼嗎?因爲魔術本身就是一種透過殺人,而進化發展的有害技術!」
「那是因爲——」
「像這種除了殺人一點屁用也沒有的東西,你們卻戰戰兢兢地拼命學習,真搞不懂你們在想什麼。與其把人生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還不如去做更有意義的——」
「對不起,我馬上就收拾乾淨!稍後老師要怎麼責備我都沒有關係!」
聽聞,葛倫一把抓住急着想收拾善後的魯米亞的手臂。
「老師?」
「沒關係啦,你就做到最後吧。離完成不是隻差一步了嗎?現在把它消掉豈不是太可惜了。」
「可、可是……法陣一直出錯……不管怎樣我已經決定放棄了……」
魯米亞有些傷心難過似地哀嘆道。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之前都很成功……步驟應該沒有問題纔對……」
「笨蛋。問題就出在水銀不夠而已。」
「咦?」
葛倫走到地板上的法陣旁邊,抓起裝有水銀的水壺,像在斟酒一樣隻手把水壺提到眼前。只見他眯着眼睛凝視法陣,然後慢慢地傾倒手上的水壺。他的手保持得非常穩定,不久,水銀如同一條絲線般從壺嘴往法陣滴落。
葛倫提着水壺的那隻手忽然迅速地動作了起來。只見水銀線以機械般的精準度,延着構築法陣的各個線條描繪。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的迷惘和頓挫。
「……好厲害。」
魯米亞被葛倫的手藝嚇得目瞪口呆,不敢呼吸。
「有的人只是稍微熟悉了一點就會想節省材料,結果反而讓魔力路斷線。」
葛倫把水壺放好後,撿起掉在地上的手套戴在左手上。他手指伸進地板上的水銀法陣,以令人歎爲觀止的動作操控水銀,修補重點地方的漏洞。
「你們很奇怪,對無形的東西莫名神經質,可是卻忽視了眼睛可以看見的東西。這證明你們把魔術當神聖的東西崇拜過頭……好了。」
葛倫站起來,丟掉左手的手套。
「你再試着發動一次。照着教科書寫的五節咒語,不要想偷工減料喔?」
「是、是的。」
魯米亞重新站到法陣前面。她做了一口深呼吸,然後像在清唱似地用清脆的聲音詠唱咒文。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看起來像那種會認真工作、值得欽佩的人嗎?這一年我完完全全就是當瑟莉卡的小白臉呢。」
「哎哎呀,又是『力量端看人怎麼使用』那個老套的論調嗎?你想說不是劍殺人,而是人殺人這樣?」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抱着什麼想法學習魔術的……不過我有我的理由。」
「就是因爲有那座城堡在,纔會跑出一堆對魔術抱有誤解的阿呆。說到這個就教人感到鬱悶。」
「哼,又是那個嗎?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理或者追求人類的進化之類的?」
「……哦?」
「咦?不出門?米蟲?」
「不過你想當跟屁蟲的話就隨便你啦。」

「……老師?」
「這個嘛……我希望在真正的意義上,把魔術變成人類的力量。所以現在我需要深入理解魔術。」
「嗯……是啊。」
「《轉吧‧轉吧‧原始的生命‧在命理的圓環上‧開闢道路吧》。」
那個姿態不但充滿了神祕感——而且單純地比任何東西都要美麗。
瞬間,法陣忽然變得火熱,視野被一整片白色覆蓋。
魯米亞開心似地莞爾,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法陣。
葛倫第一次對魯米亞這名少女產生了一點點興趣。
「啊、啊哈哈……這有什麼好得意的呢……?」
「雖然我不想跟你一起回家……」
魯米亞一如爲了整理說詞般,沉默了一會兒。
「是……嗎。」
魯米亞發現葛倫掉頭轉身,急着想離開實驗室。
「不然,你爲什麼志在學習魔術?」
「啊哈哈,不是啦。那麼高尚的理想與我無緣。」
「啊……請、請老師等一下!」
「呃……在當我們學校的講師之前……葛倫老師在從事什麼工作呢……」
「不是……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並非全盤如此……」
葛倫冷冷地一口回絕。
葛倫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怪罪他人,反而帶有幾分自嘲的味道。
「……啥?」
「因爲……老師的法陣所散發出的魔力之光,比我看過的其他人的法陣都還要鮮豔……而且雖然纖細,可是又強而有力……老師好厲害……」
並肩而行的魯米亞忽然如此說道。
「你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魔術,怎麼可能會覺得快樂。」
魯米亞只能苦笑。
「視問題內容而定。」
「今天我也說過了吧,魔術其實是一種不三不四的技術。少了魔術不會有什麼不便,有了魔術也沒什麼好事。你們到底是喜歡上魔術的哪一點,纔會沉迷在這種玩意兒中的?」
葛倫很疑惑,爲什麼魯米亞可以那麼篤定他是在開玩笑。
「爲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咦?啊……那個……」
「嗚哇,老師,快看那個!」
那是一幅由七色光芒和閃耀的銀色共同編織而成的奇幻畫面。
「嗚哇……好漂亮……」
大馬路的前方與綿延不絕的和緩下坡道相連,上方的視野非常遼闊,抬頭就可以看到懸浮在遠方的天空城的全貌。黃昏時分,佈滿火紅色晚霞的天空爲那莊嚴的城堡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黃色,更加襯托出它的莊嚴。
因爲現在是傍晚,所以馬路上往來的行人並不算少,雖然也沒有白天時那麼擁擠就是了。正當葛倫忘記旁邊有隻跟屁蟲,專心閃避路上人潮的時候——
「你們爲什麼要對魔術那麼拼命?不管是那個叫西絲蒂娜的傢伙還是你,未免對魔術太過認真了吧?」
「因爲……當老師在幫我調整法陣的時候……看起來一副非常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要。」
「……是嗎。看來我真的說了很傷人的話。」
「我有個朋友非常喜歡那座城堡,雖然我不像她一樣有興趣解開城堡之謎……可是每次看到那個富麗堂皇的樣子……連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去那座城堡裏面見識見識呢。」
「不要看那些有的沒的,走了。」
原本只是爲了轉移話題隨口問問的而已,可是沒想到魯米亞這名少女很認真地面對了葛倫的問題。她像是在沉思似地,低頭不語好一段時間。
就算是間接的,如果自己尊敬的人物被外人批評得一無是處,任誰都會勃然大怒吧。
「不過……就算老師真的很討厭魔術,今天老師說的那些話還是有些過分喔。西絲蒂……西絲蒂娜都被氣哭了。」
「……是嗎?」
「說什麼蠢話。這種程度任誰都辦得到。嚴格說來,這個法陣絕大部分都是出自你手。一定是因爲你精製的材料和觸媒的質量太優秀的緣故。」
「我本來在當不出門的米蟲。」
看到魯米亞那天真無邪的模樣,葛倫無奈地聳聳肩膀。
雖說是一起,不過畫面上看起來是葛倫邁大步自顧自地往前走,魯米亞則是加緊腳步拼了命地跟在後頭。
葛倫像不知該如何回答般先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才挺起胸膛,堂堂說道:
「那個……我方便問老師一個問題嗎?」
彷彿內心都被她看穿似的,葛倫沒來由地感到不開心。
但是,魯米亞只是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微微笑着。
「謝……謝謝老師!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我馬上把法陣收拾好,麻煩老師稍等一下!」
魯米亞表現出由衷的感動,定睛注視着那個畫面。
「……啊,抱歉,我不該打腫臉充胖子的。其實是從學院畢業後,我就一直在瑟莉卡家喫軟飯到現在了。因爲工作跟我的個性真的非常不合,所以我在尋找真正的自我……」
葛倫往前走,魯米亞也連忙跟上前。
「不是有個感覺很臭屁,都在學校呼風喚雨,名字叫瑟莉卡的女人嗎?在我小的時候,是她代替我的父母照顧我長大的。因爲這層關係,之前我都是在喫她的老本。呼,很厲害吧?」
「嘻嘻,是這樣子嗎。」
「那回家的路上我們一起走好嗎?」
只見魯米亞兩眼發直。她似乎是先把葛倫攔下來,纔開始想理由的樣子。
兩人離開學院走到菲傑德的大馬路的時候,浮在天空的幻影之城映入了眼簾。
魯米亞貌似遺憾,難過地垂下眼簾,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那個模樣讓人聯想到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葛倫和魯米亞一起走在菲傑德市區的大馬路上。
「啊,好……」
「老師?」
「我要閃人了。」
「一年……那之前呢?」
半晌,等光暗下來之後,發出銀鈴般的尖銳高音、成功發動的法陣出現在眼前。或許是有魔力在流動的關係,可以看到七色的光芒沿着法陣的線條自由自在地流竄。
「那是因爲……」
「真是……這種東西有什麼好感動的嗎?」
樂在其中?我在施行魔術的時候有露出樂在其中的表情嗎?
「不過這是老師在開玩笑的對吧?」
「——!」
「啊~到此爲止,別再挖掘我的黑歷史了!接下來換我發問!」
魯米亞一臉狐疑地注視着葛倫。
和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仰望着天空的魯米亞相反,葛倫的反應非常冷淡。
「那個……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老師好好聊聊。」
「老師……其實你很喜歡魔術對吧?」
葛倫覺得自己好像要亂了步調,喃喃地嘟囔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碰到一隻可憐兮兮、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讓人牽腸掛肚而無法一走了之。
葛倫一笑置之。
因爲不想再被人拿這個問題做文章,葛倫硬是換了話題。雖然他對魯米亞這個小女生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葛倫不禁用手捂住嘴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先不提那個了。你是怎樣,爲了說教才約我一起回家的嗎?」
葛倫用冷冷的眼神瞥了法陣一眼。
魯米亞匆忙抓住葛倫後面的袖子,拉住他。
那名銀髮少女的名字似乎就是叫西絲蒂娜。
魯米亞這番話聽在葛倫的耳裏,感覺就是在兜圈子批判他的魔術否定論。
「明天老師去跟她說聲對不起吧。魔術對西絲蒂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因爲她可以透過魔術感受到和過世的爺爺的羈絆。西絲蒂的爺爺生前是名偉大的魔術師,她最喜歡他、也最尊敬他了……總有一天要成爲超越爺爺的優秀魔術師……這是她和已過世的爺爺說好的約定。」
「……幹嘛?」
「哈哈……那怎麼可能。」
本來他是打算去學院長室遞辭呈的,可是不知爲何,現在的他已經打消了那個念頭。反正明天再去也沒什麼關係。
「呃……對了,老師,你現在要回家了是嗎?」
沒想到魯米亞會做出這種提議,葛倫皺起了眉頭。
「沒錯。不過……我的看法稍微不太一樣。」
「?」
「誠如今天老師所說的,如果世上少了像魔術這種有極大可能會傷害人類的東西,一定是利大於弊。沒有魔術的話,至少就不再會有人因爲魔術而受到傷害。可是,世上有魔術存在是不爭的事實。」
「……是可以這麼說。」
「期盼已經存在的東西變成不存在,我覺得一點也不實際。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去動腦思考了。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魔術不再帶給人類傷害。」
「……」
「可是,除非對魔術有深入的瞭解,否則就算想破頭也沒有用。如果不去了解,魔術永遠只能是真面目不明的惡魔妖術,或者殺人道具,或者沒有法則和道理可言的旁門左道。」
「說穿了……與其盲目地視魔術爲洪水猛獸,不如利用智慧正確駕馭魔術,是嗎?你希望敦促所有魔術師都能抱持這種心態?」
「是的。雖然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凡夫俗子能不能達成這樣的理想……」
「你想當魔導省的官員……魔導保安官嗎?」
「嘻嘻,這個嘛,如果當上魔導保安官有助於實現我的理想……那就是我現在的目標了。」
面對把事情想得很簡單的少女,葛倫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教。
「我醜話說在前,你只會落得徒勞無功的下場而已。不,努力的話要當官或許還不成問題,可是你的理想實在太過崇高了。魔術的黑暗可不是靠你一個人就能扭轉的。」
「這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輕言放棄。」
「爲什麼啊?爲什麼明知那是一條希望會落空的道路,你卻還是執意要往前行?」
聞言,魯米亞突然向葛倫投以溫柔的笑容,然後露出懷念的表情眺望遠方。
「我……有想要報恩的對象。」
「報恩?啥啊?」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因爲家庭因素被放逐,西絲蒂家好心收留了我。有一次,我被邪惡魔術師抓走,差點死在他們手上……」
「看不出來你有這麼一段刻苦的人生哪。是說,你因爲家庭因素被放逐……你該不會是哪個勢力龐大的貴族後代吧?」
「那時候的我多少因爲被之前的家庭放逐的關係,情緒不是很穩定……我不能理解爲什麼每次倒黴的人都是自己,心裏感到非常害怕,只是一直髮抖哭泣,以爲自己難逃一死了……可是,後來有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魔術師,在我眼看就要遇害的時候救了我一命。」
假如魯米亞是狗的話,名叫西絲蒂娜的少女應該就是貓了吧。啊啊,原來如此,她那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簡直跟貓一模一樣……葛倫開始思考這種一點營養也沒有的事情。
魯米亞心慌意亂似地搖手否定。
「是嗎。但天有不測風雲。你還是小心一點。」
「啊,老師。我往這邊走。目前我在西絲蒂家寄宿。」
葛倫不知忽然想到什麼,他突然探頭觀察魯米亞的臉。他將眼睛眯得細細的,露出像是要努力看清遠方的表情。
「是那個人救了我一命。所以事件過後,我希望能換我回過頭來幫助他。我想要成爲有能力教導人類,避免他們因爲魔術而誤入歧途的那種人。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開始想要深入研究魔術。只要我踏進魔術這門學問……說不定有一天我可以再遇到那個人,然後爲了當年的事向他說聲謝謝。感謝他……爲當年在黑暗中獨自啜泣的年幼的我,帶來一線曙光。」
雖然只是一句無心的話,不過感覺和事實還挺貼切的。
「嘻嘻,沒想到老師還滿愛操心的嘛?」
「咯咯咯……你的遭遇也太多巧合了吧。那種連三流大衆小說也會嚇一跳的超扯劇情實在太無聊了,我看一定沒有讀者會買賬。」
魯米亞一路上頻頻回頭,看到葛倫還在就貌似開心地揮手。
「……老師?怎麼了嗎?」
聽到這裏,葛倫開始一邊顫抖肩膀一邊憋聲偷笑。
「哦。」
「放心啦。就快到了。」
葛倫沒來由地凝視着魯米亞那抹漸行漸遠的背影。
葛倫在心裏回想剛纔魯米亞說過的話。
雖然真心話被葛倫用滿不在乎的態度付之一笑,魯米亞也沒生氣,只有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個人爲了保護我,毫不遲疑地殺死了那羣邪惡的魔術師,可是那時的我非常害怕他。那個人跟我說,他的工作就是專殺這些爲非作歹的魔術師。不過當他每殺一個人,就會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即便如此,爲了保護我他還是奮戰到最後一刻。可是,那時的我卻因爲太害怕了,連一聲謝謝也不敢跟他說……」
不過,窮人因爲生活困苦而丟掉小孩子,這種行爲一般不會用『放逐』來形容吧。
「……嗯。」
「哈哈,想太多了。」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們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真的!我家很窮!很窮!」
「……『必須去思考』……嗎……」
「雖然我和那個人共度的時間很短暫……可是我相信他是本性非常善良的人。所以他才寧可讓自己內心受苦,也要爲了保護他人而戰。如果沒有那些走上歧途的邪惡魔術師的話……那個人就不需要爲了我露出那麼哀傷的表情了……」
「什麼東西啊。那傢伙一定算好時機才登場的。愛耍帥的混蛋。」
然後葛倫從懷裏掏出辭呈,彷彿想透視信封似地,將它高舉到天上凝視。
「哦。」
「現在……我該怎麼辦纔好?」
「啊哈哈,我會小心的。老師,明天見了!」
「笨蛋。那是因爲你太不懂得保護自己了。」
「嘻嘻,或許吧。不過俗話說,現實總是比小說還要離奇呢。」
「……那傢伙是狗嗎。」
「等一下……你……」
「話說回來……看那傢伙好像腦袋空空的,其實還挺有想法的嘛……」
葛倫依然故我地維持自己的步調大步向前走,不知爲何心情相當不錯的魯米亞,則像只小狗一樣一直黏着他不放。一路呈現出這種畫面的兩人,來到了他們第一次碰面的那個十字路口。
然而——
「是嗎。那回家路上小心。」
魯米亞見狀也露出心有期待的表情,注視着葛倫。
之後,兩人並未特別多聊什麼。
葛倫彷彿在否定某個不可能的念頭一樣搖搖頭,催促魯米亞繼續說下去。
「不,沒事……然後呢?下文還沒說完啊。」
魯米亞貌似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後,繼續往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