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每个人的心境

那一天的深夜，即将过午夜零点的时候。

「…………」

换上了睡衣的西丝蒂娜，出现在席贝尔家某个房间。

这个房间被塞满书本的书柜四面环绕，陈设在里头的家具无论是书桌、茶桌或地毯，全都是品质一流的高级品。

这里是西丝蒂娜的父亲──雷纳多•席贝尔的书房。

平常很少进入父亲书房的西丝蒂娜，正在物色书籍。

「……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

从书柜拿出书本迅速翻页检查内容，接着物归原位。西丝蒂娜仰赖着悬浮在一旁的微弱魔术照明光源，默默地持续进行这种单调的作业。

「……也不是这本吗……奇怪……我记得就放在这附近……」

西丝蒂娜检查过一本又一本的书，这时──

叩叩叩。有人站在书房外面敲门。

「……西丝蒂？」

原来是鲁米亚。同样换上了睡衣的鲁米亚开门走进书房内。

「咦？鲁米亚。妳怎么来了？不是已经上床睡觉了吗……」

手上拿著书本的西丝蒂娜猛眨眼。

「这是我的台词吧……」

鲁米亚担心地说。

「西丝蒂，妳也要早点休息啦。明天开始有一场硬仗呢。」

「说、说的也是……嗯。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做……所以鲁米亚和梨洁儿妳们先去休息吧？」

如此回答后，西丝蒂娜又回头继续找书。

「……相簿？西丝蒂妳在找的就是这个吗？」

雷德尔夫这张永恒的肖像照，散发出仿佛色彩鲜明的强烈存在感，难以相信这只是一张黑白照片。

因此，魔术学院的里克•沃肯学院长也率领了哈雷•亚斯托勒、崔斯特•鲁•诺瓦尔男爵、奥威尔•休萨、佛赛尔•路福•艾多利亚等实力最顶尖的教授和讲师出席这场会议。

「目的仍不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下一个进攻目标是菲杰德。」

「跟两百年前一样……我听说当距离邪神眷属降临的时候愈来愈近，《根》就会出现在世界各地，造成严重的灾情。照这样说来……邪神眷属复活的时间，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还早？」

不问身分、年龄、立场，众人团结起来，同心协力面对困难──就跟之前发生《炎之船》事件的时候一样。

另外，国家有难时，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必须依照帝国战时法，提供学院内的魔术师做为战力。

怎么会有这种事……听了克里斯多福的报告后，现场此起彼落地发出了悲痛的叹息声。

听了克里斯多福的报告后，巴奈德显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

贴在那一页上的，是祖父雷德尔夫少年时代的照片。

塞满内页的不是一篇篇文章，而是装裱得很精致的大量照片。

「嗯……在米拉诺的时候我就急着想要确认了……虽然以常理而言，不可能会有那种事情……不过……」

时代往前回溯。

「换句话说，除非收拾掉那个女人，否则无法阻止亡者军团吗？」

然而，西丝蒂娜只是空洞无神地嘟囔着意味不明的话语，继续翻页。

「哇……西丝蒂妳爷爷以前是超级美少年呢……」

理所当然的，贴在后面的都是年代比较接近现在的照片。

在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大会议室，召开了『帝国最终防卫会议』。

闻言，不安的众人一片哗然。

有志帮助帝国度过这个难关的学生们，亦临时组织了学生部队，当中的核心成员如学生会执行部会长莉婕•费尔玛、西丝蒂娜•席贝尔等人也获准出席。

一股奇妙的既视感，浮现在鲁米亚脑海一角。这时……

「是吗……」

西丝蒂娜没有回答鲁米亚的问题，只是默默地从最后一页开始慢慢往前翻。

「……这样……啊……」

西丝蒂娜一脸严肃，浏览着页面上的照片，翻页……翻页……不停翻页……直到翻到某一页后，她才停止动作。

西丝蒂娜继续翻页，回溯历史。

「突破东部国境，经由依库奈特领地长驱直入且击溃帝都防卫军的亡者军团，总数约五万。这支大军已经涌入了毫无防御能力的帝都。

「找、找到了……就是这个……！」

「……咦？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只见她魂不守舍地愣住不动。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术式高深复杂的魔术锁，西丝蒂娜只能放弃……可是，西丝蒂娜已经有了大幅成长，现在的她有能力解锁。

即使房间光线昏暗，也可以清楚看得出来西丝蒂娜面如死灰，整张脸冷汗直流。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过度换气症状。

「原来是这样……不过，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找这本相簿？」

「…………」

这些已经褪色的照片，都按照年代顺序整齐排列。

这时，西丝蒂娜想到什么事情般自言自语。

祖父雷德尔夫似乎也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学生。身穿学院制服的他，在那张黑白照片中留下了青春的一页。

「…………」

「不仅如此，还有更多亡者源源不绝地从雷萨利亚王国入侵，持续在帝都集结。亡者军团今后只会如滚动的雪球般，数量愈来愈庞大。

西丝蒂娜插入的解锁术式，和作用在抽屉上的魔术锁术式开始相互竞争……不久，魔术锁随着「喀嚓」一声被解开了。

本会议中，负责统筹情报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5《法皇》克里斯多福，回答了阿莉希雅七世的疑问。

「雷德尔夫•席贝尔……Redolf•Fibel……」

很快地，西丝蒂娜和后来才嫁进门的菲莉亚娜也从页面消失。

「西丝蒂，妳究竟在做什么……？」

「嗯。」

「…………」

从这边开始，照片上的雷纳多，应该跟现在的西丝蒂娜年龄差不多。

────

西丝蒂娜手中的相簿掉到地上，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着祖父的名字，跪倒在地上。

藏在抽屉里的──是一本日记。

出席这场事关重大的会议的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报告陛下，情况非常惨烈。」

「……骗人……骗人……」

在鲁米亚充满不安的视线注视下，西丝蒂娜往书房里的书桌移动。

──翌日。

人口约五十万的帝都市民，在一夕之间有将近一半的人牺牲。惨遭杀害的市民还会变成亡者军团的生力军，现在整个帝都俨然变成死灵盘据的坟场。至于辛苦逃出帝都的幸存民众，正零散地前往其他地方都市避难。」

「……西丝蒂？妳怎么了？」

「天之智慧研究会控制那支亡者军团，究竟有什么目的？」

自米拉诺归国的阿尔扎诺帝国女王阿莉希雅七世，以及女王府官房长官葛拉兹•鲁•爱德华卿。刚好回故乡菲杰德探亲而幸运逃过帝都沦陷劫难的圆桌会成员之一，耶布兰•路奇亚洛骑士爵。其余的圆桌会成员和帝国政府高级官员目前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看到雷德尔夫年轻的模样，鲁米亚睁大了眼睛。

西丝蒂娜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身体猛发抖。

不过这个抽屉上了魔术锁，很像魔术师会采取的防盗措施。

之所以会特别强调「最终防卫」，是因为菲杰德是仅次帝都的帝国第二大城，一旦这个地方也被敌方攻陷，帝国就会失去任何退路，只剩灭亡一途。

西丝蒂娜从书柜抽出那本书，翻开一看。

西丝蒂娜面露复杂的表情向一脸纳闷的鲁米亚说道：

不久，梨洁儿和鲁米亚的存在从页面消失，回到席贝尔家收留鲁米亚以前的时期，这时期的照片主角只有西丝蒂娜、雷纳多、菲莉亚娜以及祖父雷德尔夫这几名席贝尔家的成员。

向人不在场的父亲道歉后，西丝蒂娜手拉着抽屉，咏唱了解锁的咒文──黑魔【敲锁】。

她知道父亲雷纳多在这个抽屉里放了某个东西。

「……对不起，爸爸。」

「西、西丝蒂……？」

军方这边的出席者，则是先前随女王前往米拉诺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以及帝国军在帝都防卫战被《剑姬》消灭之际，侥幸捡回了一命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第一室室长库朗•欧嘉姆和数名上级将校。

不久，西丝蒂娜如幽灵般，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这时──

「……咦？对了，那个时候……我……」

阿尔扎诺帝国总是会服从女王陛下的领导，团结一致……无论是好是坏，这个国家的民族性就是如此。

站在书柜前东翻西找的西丝蒂娜，手突然在某一本书的书背前停了下来。

「还有一个坏消息。关于在南方的米拉诺发动中的邪神召唤仪式……脉动突然开始加速活化。《根》发生的范围已不再只局限于米拉诺一个地方，特定的周边国家也受到波及，各国无不人心惶惶。」

西丝蒂娜不断翻阅相簿。

鲁米亚开始担心起模样有些不太对劲的西丝蒂娜。

西丝蒂娜继续往前翻。

西丝蒂娜伸手准备打开雷纳多的书桌抽屉。

鲁米亚乐在其中地看着照片，品头论足了起来。

「哇，义父好年轻喔！呵呵，其实看起来挺帅的呢。啊，的确和义母说的一样，年轻时的义父真的有那么一点像葛伦老师耶？」

西丝蒂娜继续往前回溯过去，相片的世代也进入父亲雷纳多的少年时代。

鲁米亚也好奇地探头看里面的内容。

在鲁米亚的注目下，西丝蒂娜轻轻地拉开了那个抽屉。

鲁米亚注视西丝蒂娜的脸。西丝蒂娜的样子明显很不对劲。

根据圣艾里萨雷斯教会教皇厅的司教枢机卿华伊斯大人刚才所传来的情报，已故的亚齐波路德枢机卿领地的人民，全部都变成了不死者；尽管已下令圣堂骑士团全军出击，仍无法完全防止不死者流向帝国。」

「我不相信……不可能有这种事……！祖父……祖父他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雷纳多的存在也从相簿消失了。

「如此强力的死灵术……证明施术者绝非一般的死灵术师。根据斥侯部队的报告，确认天之智慧研究会•第二团《地位》艾莲娜•夏洛特出现在帝都的城墙上。以能力判断的话……这支亡者军团的指挥者应该正是她。」

「怎么了？妳在调查东西？不能等明天再调查吗？」

克里斯多福的结论，令会场陷入气氛凝重的沉默。

「……不对。虽然很像……可是哪里怪怪的。」

西丝蒂娜认得出来的人，只剩年轻时的雷纳多和祖父雷德尔夫。也有零星几张远亲和祖母的照片。

「这是席贝尔一族的纪录，从我曾祖父那一代开始拍摄保存的。小时候我常常跟祖父一起翻阅这本相簿。」

由于接下来要打的是菲杰德防卫战，所以菲杰德警逻厅的罗拉伍德•马克斯威尔警逻总监，也率领了数名警逻厅高官出席这场会议。

透过照片，可以看到西丝蒂娜和父亲雷纳多以及母亲菲莉亚娜的各种面貌。比较新的照片里，甚至还有鲁米亚和梨洁儿加入拍摄的合照。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恐怕就是这样……」

首先是帝国政府的重量级人物。

「骗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不可能的……！」

「首先……北方……帝都奥兰多目前状况如何？」

「亡者军团目前已经展开行动。有部分兵力集结成军沿着帝都南边的街道南下。因为他们是亡者，所以行军速度缓慢……不过应该五天后就会抵达学院都市菲杰德了。」

「啊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建国已经满一千年，历史悠久的帝国，居然会迎接如此凄凉的结局……！」

「哼。一直哀怨下去也没用。问题在于该如何打破这个困境吧？」

路奇亚洛卿向陷入失败主义情绪的爱德华卿耸肩说道。

「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战力可以对抗敌人？」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第一室室长库朗•欧嘉姆，起身回答路奇亚洛卿的问题：

「菁英云集的帝国军帝都防卫师团，经过上一场战役摧残，已经形同全灭……目前我们正在整合剩余的士兵，并且从驻兵在附近的师团紧急调派兵力……再加上从米拉诺撤回的士兵，这几天我们能凑出来的兵力大概一万，最多一万五吧？假如时间够充裕的话，或许可以凑出更多人……可是……」

说到这里，库朗支吾其词。

「这次的战争，士兵再多也发挥不了意义。」

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17《星星》阿尔贝特淡淡地从旁打岔。他受伤的右眼仍包着绷带，看起来伤势严重。

「敌方有《剑姬》艾薇特•叶文领军。在那女人面前，数字没有意义。虽然不晓得她是透过什么秘术回到这个世上的，不过那不重要。重点是她是货真价实的英雄……而且现在的她是帝国的敌人，全人类的公敌。这是无庸置疑的。」

经阿尔贝特这么一说，众人的意志又受到更大的打击。

「而且，这支敌军有那个男人。天之智慧研究会•第三团《天位》──《神殿首领》帕威尔•福勒。率领666恶魔军团，世界最资深同时也是最强的恶魔召唤士……那个男人的实力是另一个层级的。整个《最后之钥兵团》里，最强的敌人就是他。」

「也就是说……咱们必须一口气击败艾莲娜•夏洛特和艾薇特•叶文，以及帕威尔•福勒这三个怪物，才有可能打得赢这场仗吗？」

特务分室执行官代号9《隐者》巴奈德傻眼地说道。

「难度这么高，已经让人失去刺激的感觉，只剩下厌烦了，哇哈哈哈。」

「即使如此──我们依旧得设法度过这个难关。邪神眷属很快就会降临在米拉诺。我们必须赶在第二次魔导大战爆发前，彻底击垮《最后之钥兵团》和天之智慧研究会，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最终决战。」

女王阿莉希雅七世毅然决然地说道。

女王面向出席这场会议的某个年轻女子，以坚定的语气向她说道：

「伊芙•迪斯托瑞临时千骑长。」

「是。」

依库奈特卿发动了政变，进而引爆名为『炎之一刻半』的战争。伊芙在那个令人万念具灰的战况下，带领众人上演奇迹性反败为胜的戏码；熟悉这件事的人都知道，她正是最适合担任接下来这场战役的总司令官之人。

「我们魔术学院的师生同样也想拯救菲杰德和帝国。在此向陛下保证，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毫不保留。」

「是、是这样吗！？」

「葛伦……从一早就怪怪的。」

会议结束后。

「不会吧……原来她身体已经恶化到那个地步了吗……她目前的状况呢……？」

「抱歉……坦白说……那家伙目前的状态还不适合战斗。」

见葛伦一脸惊恐，阿莉希雅忍不住发噱。

然而……

「各位，这次的菲杰德最终防卫战就是全面战争。帝国的兴亡就看这一役了。唯有集结现今所有的战力，才有可能度过这场国难。请大家务必全力配合。」

现在的伊芙的军阶只不过是临时千骑长，所以这项人事案堪称是特例中的特例。

「陛下……」

她的变化让罗拉伍德等人面面相觑，深感困惑……不久，或许是看出伊芙是发自内心道歉，想带领国家走出困境，他们停止炮轰伊芙，默默地坐了下来。

葛伦抱着复杂的心情，回答阿莉希雅的疑问。

伊芙表现出和过去相比判若两人的真诚态度。

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讲师哈雷•亚斯托勒接着发言。

「陛下您有所不知！这女人在『菲杰德史上最黑暗的三天』时，做了极度自私、冷血无情的安排！她为了个人利益，完全不顾他人死活！让这个女人带头指挥，势必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

「当、当然了！请说！」

「对啊。」

阿莉希雅睁大了眼睛，显得忧心忡忡。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需要本天才的帮忙，欢迎随时开口！」

────

菲杰德警逻厅的罗拉伍德•马克斯威尔警逻总监率先发难。

「葛伦……你也愿意贡献一份心力吗？」

于是阿莉希雅环视众人，重新板起面孔说道：

（……喂喂喂……伊芙妳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啊？）

「守、守护神！？她应该没有那么了不起吧！」

「元、元帅……！？」

「说的没错，为了保护住在帝国的美少女们，我得加把劲才行哪！」

「「「「遵命！」」」」

唯独葛伦仿佛事不关己地看着其他人。

看到莉婕这么有志气，路奇亚洛卿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

「女王陛下！恕我斗胆说一句，我反对由这女人担任总司令官！」

「学院长……关于敌方的亡者军团……我会想想看能否利用魔术设计出一套有效的战术。」

虽然现场有许多人都对伊芙的升迁感到纳闷不解，可是有接触到军务的人，尤其是知道之前在米拉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都能理解女王为何会做出这项人事案决定。

「我们警逻厅的工作就是强化菲杰德市内的戒备！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民心！」

于是……

其他来自警逻厅的出席者也纷纷赞同罗拉伍德的说法，开始言语攻击伊芙。

「不过……我们也不能永远依赖瑟莉卡。我们迟早得凭自己的双手，开创这个帝国的未来。」

（可是，我……）

「不过，仔细想想……这四百年来，瑟莉卡一直留在我们帝国，充当帝国的守护神呢……」

「……呃……祖父……这里可是公共场合呢。」

如此心想的葛伦，瞥了伊芙一眼。

就在葛伦东想西想时，会议疑似暂时进入休息时间。

「菲杰德的帝国最终防卫军总司令官……妳愿意承担这个重责大任吗？」

阿莉希雅来到了葛伦身旁。

没想到伊芙会如此干脆地放下身段，警逻厅的人无不看傻了眼。

阿莉希雅被葛伦惊慌失措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旋即切入正题。

他的反应让莉婕哑口无言。

葛伦连忙起身立正站好，一脸惶恐。

「──！？」

阿莉希雅沉默了半晌后，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崔斯特男爵和奥威尔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哈雷。

「可恶！啊啊，气死人了！如果不先设法击退殭尸光复帝都，我也别想去探索『封印之地』了！虽然很麻烦，可是也没办法！」

「葛伦，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不晓得你方便吗？」

「呵呵呵，其实我们帝国长年以来都在她的庇荫之下。正因为她的力量太过强大，所以才会冒出许多恶毒的谣言抹黑她……即使如此，要不是有她的守护，帝国恐怕早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学生部队代表莉婕•费尔玛亦展现出强烈的斗志。

「……老师？」

「我有听说这阵子她身体微恙。不过……国难当前，可以的话，我希望请她提供协助。你觉得呢？」

「既然陛下有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们自愿投入战场的学生部队，也会抱着不惜粉身碎骨的气魄，参加这场最终防卫战。」

（……是啊……现在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也得有所行动……）

「瑟莉卡她目前的状况如何？」

「伊芙小姐她……！？」

「现在帝都的高阶军官和上级将校，不是下落不明，就是已经在沙场上壮烈牺牲……集结在菲杰德的仅存战力，无论编制或指挥系统都变得残破不堪，只是一票乌合之众。有能力将这些残兵败将重整成一支能上场作战的军队，并加以指挥运用的人……只剩下妳了。」

虽然葛伦不确定伊芙究竟做了什么惹毛警逻厅的事，不过只要回想当时伊芙的为人有多么讨厌，便不难理解他们的心情。

没错，自己也得在能力范围内采取行动才行。和国难相比，私人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情况已经危急到不容许自己继续蹉跎下去了。

大家都磨拳擦掌，准备回到自己的岗位做好份内工作，迎接迫在眉睫的大战。

（我也……）

「很好！咱们就放手一搏吧！」

「呃、呃……那个……」

「拜托你了，哈雷。」

「有鉴于妳在米拉诺事变时所立下的功劳──我以女王的权限特别拔擢妳。从今天起，妳不只将恢复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室长《魔术师》的身分，并且被正式任命为元帅。」

「知道了，库朗前辈！」

「她现在还是可以正常生活，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她的身体已经再也无法承受魔力消耗剧烈的战斗了……」

女王的这项决定造成了骚动。

「我到底该怎么做？」

「遵命。在下必肝脑涂地。」

「喂，裴尔！快点去把幸存的士兵找出来！能多一个士兵是一个！」

（真是的……不过，算了……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开始脸上写满绝望的众人，如今又恢复了高昂的斗志。

伊芙低头致歉后，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面对所有警逻厅的官员。

「都怪我当时不够成熟，思考得不够深入，才会在过去那场骚动中，给菲杰德警逻厅的各位添了莫大的麻烦……请容我借这个场合，向各位谢罪。」

只见伊芙身段柔软地向警逻厅的官员们低头道歉。

元帅是帝国军最高的军阶，拥有指挥调度所有师团，亦即军事行动时最高行动单位的权限。实际上等于是填补了依库奈特卿死后所留下来的空缺。

「陛、陛下！？」

「呀哈哈哈哈！说的很好，我的孙女！了不起，值得钦佩！」

「…………」

不知不觉间……

阿莉希雅对伊芙的应对感到满意，堆起满脸笑容。

「那当然。我……」

被点到名的伊芙恭敬地站了起来。

整个菲杰德防御最牢不可破的设施，就是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的校舍，所以菲杰德最终防卫军的防卫据点自然也设在这里。

「不过，我愿意赌上伊芙•迪斯托瑞之名，保证今后再也不会重蹈覆辙。我发誓我将舍命保护菲杰德和我的祖国。所以，还请各位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这个年轻人。」

「……关于那件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女王陛下的决定。

葛伦拚命保持镇定，回答道：

罗拉伍德的指控引起了轩然大波。

葛伦漫无目的地独自在学院走动。

闻言，葛伦顿时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菲杰德是故乡，帝国是祖国。国家有难，如果还不懂得起身抵御外敌，有什么资格自称魔术师。」

「这样啊……」

西丝蒂娜、梨洁儿和鲁米亚注意到葛伦神情有异，担心地关注着他的情况。

校园内除了学院的魔术师外，还充斥着军人和警逻厅的警逻官，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散发出一股兵荒马乱的氛围。

「我现在该做的事情是……」

这只是多此一问，其实葛伦早就知道正确答案了。

『留在菲杰德，加入防卫军战斗』……答案再明显不过。即使站在过去自己立志成为的『正义魔法使』的角度，答案也一样。根本不需要问任何人。

（……我的手上……握有固有魔术【愚者世界】和【愚者的刺杀】，以及黑魔改【毁灭射线】这几个杀手锏……）

葛伦看着自己的掌心思忖。

（不是我自夸……在这个急需可用之兵的状况下，做为战场上的一颗棋子，我的战术价值应该还满高的……）

不如说，假如自己缺席了这场战争，甚至很有可能会害自己认识的人战死沙场。

所以，留下来是正确的。

留在菲杰德，为了保卫学生和大家而战，才是正确的。

葛伦明知如此……才是正确的。

然而，这样一来的话──……

「可恶……！」

始终打不定主意的葛伦，继续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内彷徨……

「……女王陛下……没错，找女王陛下商量的话……」

把烦恼告诉阿莉希雅，到底是想要她怎么安慰自己？

葛伦连深入分析的余裕也没有，便决定去见女王陛下。

葛伦往临时挪作女王办公室的房间走去。

所幸为女王的活动区域把关的卫兵，知道葛伦的事迹和曾经立下的功劳，葛伦告诉他有要事要见女王后，卫兵并未刻意刁难，只做了简单的搜身便放行。

「陛下是瑟莉卡的朋友……她一定可以给我意见的……」

「妳是如今已不在世上的那个人所留下来的最后遗物了，所以我希望至少妳能好好活着……为什么妳就是无法理解身为母亲的心情……」

「……咦？」

于是葛伦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艾鲁米亚娜……为什么妳无法理解我的苦心呢……！？」

「喂，你们在吵什么啊？」

「…………」

然而──

「葛伦老师你听我说，这个可是非常要不得的东西喔！」

结果，葛伦决定放弃找阿莉希雅商量，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阿尔贝特，那个为了达成任务，连自己的性命也会拿来当作手段或武器使用的冷血任务狂，心境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那个不管碰上什么事情，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的阿尔贝特，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境地的呢？

房里传来了少女的怒吼。

「呜呜……艾鲁米亚娜……呜……艾鲁米亚娜……」

「……抱歉，我欠妳一个恩情。」

「这究竟是什么！？我实在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离开后，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葛伦，继续在校舍内四处闲晃。

「嗯，没错，是你的责任，葛伦。要是我死了，你可得到我的坟前献花。」

「干嘛？」

「啊啊。妳放心吧，瑟希莉亚老师。就算妳因为手术失败导致这家伙死了，责任也算在我头上。妳完全不需要内疚与自责。」

眼泪从阿莉希雅的眼中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尽管没有外人在场，可是谁想得到那个勇敢坚强的阿尔扎诺帝国女王阿莉希雅七世，居然也有如此软弱的一刻。

「我是王家的人，是阿尔扎诺帝国的女王。我有义务为了保护这个国家奋战到最后一刻。妳跟我不一样。至少妳活下来的话……」

「咦、咦咦咦……？怎、怎么连葛伦老师也……？」

男方则是成为瑟希莉亚针对目标的阿尔贝特。

瑟希莉亚哭丧着脸向葛伦诉苦。

「才不是这样呢，母亲……」

听到阿尔贝特说出这句话，葛伦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当、当然。」

（……就连阿尔贝特那家伙，也用自己的方式拚尽全力准备面对这场战役……我却──）

「母、母亲！？妳到底在说什么……！？」

葛伦好奇地停下脚步，在走廊转角观察两人的互动。

这时──

「妳的姐姐……我的另一个宝贝女儿……雷妮莉亚目前下落不明……生死不详……不过，就帝都目前的惨状判断，或许当她已经死了比较妥当吧……」

成功帮忙敲定手术后，葛伦准备离去。

「预感告诉我，我势必会在这次的战役中，跟天之智慧研究会的最强干部《神殿首领》帕威尔•福勒一战。可是就凭我目前的实力，即使我燃烧生命的一切，也无法跟他匹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需要这只义眼的力量。」

阿莉希雅口气严肃地向忿忿不平的少女说道：

如是说的阿尔贝特，露出比平常还柔和了一点的脸。

「笨蛋，献花才不合我的作风。我会拿你最讨厌的那支牌子的酒去淋在你的墓碑上。」

「你……」

「我不要！」

「舍弃一，拯救九……这是我始终不变的原则。即使拿来套在我自己身上也一样。如果是以前的我，为了打倒帕威尔，为了舍小就大，大概早就毫不犹豫地自己装上那只义眼了吧。只是……想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葛伦漫无目标地晃到了研究栋。这时……

「我、我坚决反对！」

「…………」

「唉……为什么男人总是这么幼稚呢……？」

「原来如此……你并不是自暴自弃，也没有像过去一样不假思索地做出断舍离的决定。而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必须完成的事情，才决定动这个手术，对吧？」

「……嗯。」

瑟希莉亚气呼呼地拿着一颗圆石般的物体，向阿尔贝特兴师问罪。

阿尔贝特一如既往露出锐利如鹰的眼神，淡淡地回答。

不过，阿尔贝特只是以沉默不语的方式，向瑟希莉亚展现他的决心。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完成这个东西了。只是因为我缺乏勇气，不敢承受使用的风险，所以才迟迟没有进行移植。」

「放心吧，葛伦。我并没有想要寻死。」

吓了一跳的葛伦简单地回道：

「……好吧。既然连葛伦老师都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答应吧。这是瑟希莉亚•赫斯特伊亚这辈子动过最重要的手术。」

女方是在学院的医务室服务的法医师，瑟希莉亚•赫斯特伊亚。

「我说明过好几次了。那是我的固有魔术。」

阿尔贝特还是老样子，态度冷淡地低头向瑟希莉亚致谢。

「首先，必须把相当于灵魂的心脏的灵域挖掉一块，然后把这东西塞进去连接起来……只要稍有差错，患者很可能会在手术途中暴毙……假如调整失当，患者也活不了多久……身为法医师，我坚决不做这种移植手术！」

「妳听我把话说完，艾鲁米亚娜。」

「妳要我离开这座城市，流亡国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

说到激动之处，阿莉希雅紧紧抱住了鲁米亚，语带哽咽地说道：

所以我才会低头请瑟希莉亚女士帮忙。她曾经为伊芙动心灵手术，帮她接回断掉的左手……依她的手术实力，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成功帮我完成移植。」

意外的是，阿尔贝特的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微笑。

阿尔贝特语出惊人地说道，葛伦讶异不已。

「葛伦。」

阿尔贝特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点头。于是──

「阿尔贝特……难道你……」

见苗头不对，葛伦顿时缩手。

「事情没那么夸张。我只不过是委托瑟希莉亚女士帮我做心灵移植，用我以前制造出来当作固有魔术的义眼，取代已经失明的右眼而已。」

看到两人一如既往地斗起嘴，瑟希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透过门缝往房内查看……房里除了阿莉希雅七世以外，还有一名咄咄逼人向阿莉希雅逼问的少女。她就是鲁米亚。

「……瑟希莉亚老师。拜托妳答应这家伙的要求吧。」

鲁米亚断然拒绝了阿莉希雅的提议。

「葛、葛伦老师……？对了，葛伦老师你是阿尔贝特先生的朋友对吧？他向我提出了非常乱来的要求，拜托你帮我劝劝他啦……」

「啊啊，对不起！明明当年是我先抛弃了妳，事到如今才端起母亲的架子……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卑鄙且丑陋了……呜呜……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请妳原谅我这个无能又无力，没能阻止帝国……阻止这个世界落到今天这个局面的母亲吧……」

葛伦表情严峻地注视着阿尔贝特。

「…………」

看到这对母女真情流露的模样……

「而且，还没办法确定姐姐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只要我们打赢这场仗，守护住帝国的未来……姐姐可能就会平安回家了……所以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母亲……因为我们是荣耀的阿尔扎诺帝国王家啊……」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才敢说出真话。下一场战役……帝国也许会输……不，应该说战败的机率相当高。要是输了这关键的一役，菲杰德将从地图消失，帝国就此宣告灭亡。在局势演变到那个地步前，妳先逃走吧。妳想带着重要的朋友一起逃也没关系。」

「不过，我从某个爱做白日梦的笨蛋身上学到一件事……有问题可以寻求他人的协助，不需要总是一个人承担。即使决定要舍小，等寻求他人的协助后再做也不迟。

文静的瑟希莉亚罕见地流露出愤怒的情绪，朝阿尔贝特咆哮。

阿尔贝特叫住了葛伦。

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葛伦赶紧上前介入。

半路上，他撞见了一对令人意外的男女组合。

「……你可要活下来啊。」

当葛伦站在女王办公室前，伸手准备敲门时──

他完全不担心阿尔贝特的手术。

葛伦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愣在原地。

泪湿双眼的鲁米亚也拥抱了阿莉希雅。

「我不能丢下母亲自己逃走！而且就算现在离开帝国，结果也一样！等邪神降临后，世界各地都会面临灭亡的危机！根本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阿尔贝特难得地开起玩笑。

「母、母亲……」

葛伦就这样浑浑噩噩，像无头苍蝇般继续在校园各地徘徊游荡──

葛伦也开口拜托瑟希莉亚。

「这、这不是当然的吗！？」

仿佛终于做好觉悟，瑟希莉亚用力点头。

一直以来，那个男人连自己的性命也能当作战斗消耗品看待，如今却展现出强烈的求生意志。那么瑟希莉亚的心灵手术一定会成功。

「葛伦•雷达斯！」

突然有人从后面大声呼叫了他的名字。

「前、前辈……？」

「哼。」

转头一瞧，只见葛伦在这个职场的前辈……魔术讲师哈雷•亚斯托勒板着一张脸站在后面。

「……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会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想找我碴吧？如此心想的葛伦防备了起来。

「你看看这个。」

哈雷拿出一张羊皮纸递到葛伦面前。

「这、这是……」

那是一张魔术式的分析图。上面复杂地罗列着卢恩符文、数式和记号，最后导出了一个奇迹的解答。

「你应该看得懂吧？这是我从以前就在一直研究、专门用来对付死灵术师的魔术式。崔斯特男爵和休萨教授正在帮忙修正细节。我有信心只要使用这个魔术式，就能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对抗死灵术。」

「啊、啊啊……有了它的话确实……」

葛伦大致浏览了一遍。

这个魔术式经过严密得可怕的计算与建构……即使从中挑出任何一项魔术函数单独来看，也看得出设计出这个魔术式的人是卓越不凡的天才。

「不过，拿这个给我看的用意是？」

「我想知道你的感想。」

「什么？」

「迟钝的家伙。在学院的魔术师里，你堪称是顶尖级的实战派，所以我想知道在你看来，这个魔术式在魔术战时能否派上用场。」

「…………」

葛伦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

「……嗯？」

梨洁儿拿出一把细剑般的『魔导士之杖』指着葛伦。在《炎之船》事变时曾经大为活跃，可以简单就把学生变成魔导兵的魔导器，又再次派上用场了。

每个人都非常努力，神情严肃。为了保卫敬爱的祖国和家乡。

不过，西丝蒂娜的答覆倒是出乎意外地正面乐观。

「老～师～！」

克莱斯特魔术学院的男学生雷文，惺惺作态地走上前来，如此说道。

滋啪！做为标靶的训练用魔像应声被劈为左右两半。

同样身穿魔导士礼服的梨洁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

「这所学校的学生真的都很了不起呢……有许多学生志愿参加学生部队。就连不擅长战斗的人也报名参加卫生部队……」

「嗯。好像是这样。」

「好痛──！？话说回来，妳们怎么还在这里啊！？不是应该早就回去了吗！？」

「等一下！妳们两个快点放开老师啦！」

只见有许多学生在中庭集合，正在进行训练。

当葛伦瞪着梨洁儿手中的『魔导士之杖』时，艾尔莎语带钦佩地说道：

「……妳们在做什么？」

「前辈……你不生气吗？」

「呵呵呵，老师不用放在心上啦。」

有别于干劲十足的西丝蒂娜……

「学生部队……吗？」

没想到哈雷会给出这样的答覆，葛伦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是啊……」

「当然我还是会担心……可是一直意志消沉下去也不是办法。怨天尤人也不会让状况有任何改变……不是吗？换作是老师的话，你也一定会毫不迷惘地勇往直前，对吧？」

「…………」

跟在法兰馨后面的吉妮还是老样子，无精打采地咕哝道。

哈雷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葛伦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

被两人缠抱住的葛伦死命挣扎，西丝蒂娜也面红耳赤地拉扯着两人的背部，试图将她们从葛伦身上拉开。

预料哈雷会恼羞成怒的葛伦，做好被破口大骂的心理准备。然而……

施放咒文的少女──西丝蒂娜用力握紧拳头。

训练用的魔像为了满足长期使用的需求，设计得非常坚固，无法轻易破坏，所以将魔像劈成两半的少女，自然吸引了旁人赞赏和佩服的目光。

「哈哈哈，厉害、厉害。果然是我教得好，哇哈哈。」

现场除了基伯尔、莉婕、迦伊尔、海恩克尔这几个代表团选手以外，还包括卡修、温蒂、泰瑞莎、瑟西鲁、琳恩等……葛伦班上的学生几乎全员到齐。

「虽然你只是三流的魔术师……可是，你从来不是用你的魔导技巧，而是透过行动诠释魔术师的本色。」

毕竟这次的敌人非常强大。大家都希望己方的阵容也能愈强愈好。

「生气？气什么？你从魔术师的角度做出判断，那么，接下来换我做好自己身为魔术师的份内工作……不过如此罢了。」

葛伦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向迈步离去的哈雷背影发问：

「…………」

语毕，哈雷把葛伦晾在原地，直接扬长而去。

惨遭三名争风吃醋的少女蹂躏的葛伦提出质疑。

葛伦想起了西丝蒂娜也面临到父母生死不详的状况。

「吼，不需要！我对小鬼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们……」

法兰馨和柯莱特话才刚说完──

「…………」

哈雷把脸撇向一旁，不屑地发出一声闷哼。

「是啊。不过我相信爸爸妈妈一定都还活得好好的。」

「啊，老师。」

「嗯。所以才举办了这个活动……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这些学生里，有一个人的表现格外引人注目──

雷文的堂妹艾伦也从旁打岔。

葛伦的回答显得相当暧昧不清。

「啊，老师。」

学生部队的任务是当都市防卫战开打后，留在后方进行支援──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帝国军出兵迎击敌人时，负责保卫帝国军的根据地菲杰德，并不会直接上前线作战。

「呜喔！？妳们干嘛！？」

「所以，身为老师的徒弟，我也要学着振作一点，以免让你丢脸！爸爸和妈妈日后将会回到这个地方，而我得保护好这里才行……是吧，老师！」

葛伦再次环视四周。

艾伦黏着西丝蒂娜，不停磨蹭她的脸颊，西丝蒂娜不禁一脸惊恐地大叫。

柯莱特和法兰馨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说道。

西丝蒂娜似乎发现葛伦不太对劲，纳闷地歪着头。

「是的。军用攻击咒文并未开放给一般学生，只有破例开放给之前参加世界魔术祭典的代表选手学习，对吧？」

不过，万一战线崩溃，敌人入侵到都市内部的话……学生们还是有被迫跟敌人作战的可能。

「怎么样？我按照老师的指导，【空气之刃】的一节咏唱已经练到差不多驾轻就熟了！」

「啊、啊啊……没错……这样就对了……」

「是吗？还有可以改良的余地啊。幸好还有时间。」

「坦白说……应该没办法。」

她们是圣莉莉魔术女学院的学生──柯莱特与法兰馨。

「不过，白猫……没想到妳的精神还挺不错的嘛？……即使身在这样的状况。」

不久，她终于发现葛伦到场，于是上前跟葛伦寒暄。

葛伦掩饰复杂的心情，大力称赞。

突然有两个人冒出来，分别从葛伦的左右两边抱住他。

这时──

「即使用一节咏唱也能稳定发动这个咒文了……接下来……」

「有点太累赘了。要完封一般的死灵术师没问题，可是若对上艾莲娜这种等级的死灵术师……这个地方……这里的魔力收束太过累赘，成了致命伤。会被她趁虚而入。」

「很好！状况好极了！」

她是最近才加入特务分室的执行官代号10《命运之轮》艾尔莎。

葛伦没有虚情假意地称赞，而是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嗯、嗯，当然啰！不过……我怎么觉得艾伦妳是为了其他理由才留下来的！？这是我的错觉吗！？」

「既然如此，不如留在菲杰德跟其他人并肩作战……善尽魔术师的义务……这是我们代表队全体做出的决定。」

唱完咒文的瞬间，黑魔【空气之刃】的巨大风之刃「轰！」的一声飞射而出。

葛伦来到学院中庭。

西丝蒂娜十分热心地投入锻炼。

「况且，就算回圣莉莉也没用。一旦菲杰德失守，整个帝国就完蛋了……接着邪神眷属降临，世界末日到来，届时所有人一样得一起上天堂啦。」

这时，一名身穿魔导士礼服的少女上前向他打招呼。

葛伦驻足观看这些学生的训练状况。

丢下这句话后，哈雷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决战，学生们全心全意投入训练。

「帝都是南北的中继点，如今却陷入战乱。就算我们想回圣莉莉也回不去啊～」

「《风王之剑啊》──！」

「嗯～我和梨洁儿获选为临时训练教官，正在帮志愿参加菲杰德防卫战的学生部队训练。」

「啊……说的也是……我不该这样说妳们，对不起。」

葛伦很意外哈雷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详读了一遍魔术式后，回答道：

葛伦注视着眼前这群学生，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光彩夺目的事物。

「嗯，葛伦。」

有人锁定魔像标靶发动咒文攻击，有人挥舞细剑类的武器。不管做什么练习，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认真。

「葛伦•雷达斯。我还是一样讨厌你这个个性马虎又不正经的家伙……不过，就某种程度而言……我还满欣赏身为魔术师的你。」

「唷，老师！」

「哼。这次你也好好尽自己的能力，展现出你作为魔术师的自尊吧。」

「因为老师一副愁眉不展的啊！所以我们两个可爱女孩才给你热情的拥抱，希望稍微帮助你打起精神来！」

「……？老师？」

（我当初教他们魔术，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用在这种时候啊……）

「没错！大战即将到来，萎靡不振的话怎么行呢！」

「没错，就是这样！呐！？西丝蒂，我们会一起并肩作战对吧！？」

柯莱特和法兰馨你一言我一语地向这样的葛伦喊话：

「呐，老师！我们一起拿下胜利吧！」

「是啊！大家同心协力打胜仗，一起活下来吧！」

「等全部的敌人都被我们打败，世界恢复和平之后，我们要照之前讲好的来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留学！可以吧！？」

「没错！如果能来这里留学，一定会很有趣的！」

当两人自顾自地向众人述说她们那轻率的未来展望时──

「呵呵，能相互交流对两边的学校都是好事。届时我们学生会执行部也会提供协助。」

「哼。妳们要来留学吗……唉，看来耳根子很难清静了。」

或许是进入训练的休息时间，莉婕和基伯尔等人也加入对话的行列。

接着，卡修等葛伦班上的学生也纷纷跑来凑热闹……一群人就交换留学和大战结束后的话题聊得很热络。

大家心里一定都有不安。可是没有人绝望。

即使面对几乎教人想要跪下来屈服的困难，他们依旧咬紧牙关挺直腰杆、勇往直前，充满了想要抓住未来的坚强韧性。

（……这些家伙以前就这么坚强吗……？相较之下，我却……）

葛伦忽然觉得如坐针毡。

一股只有自己不配和其他人一起站在这里的感觉，强烈地袭向心头。

「……可恶……」

不久，葛伦不想让任何人发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总觉得……心中仍充满迷惘与纠葛的自己，没办法再待在这里了。

不过──

「……老师……？」

「……欸，梨洁儿。」

没想到，那个理所当然的情况，居然这么脆弱地说崩解就崩解。

过了午夜零时，升到天顶的月亮也准备下降时──

夜空浮现闪耀的星星。

思考……思考。

梨洁儿不假思索地接纳了西丝蒂娜的说法。

那就是──放下瑟莉卡，留在菲杰德和其他人并肩作战。

葛伦把瑟莉卡的陪伴当成理所当然，漠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时光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

即使如此。他还是思考。再思考。

不知不觉间……

「是吗？知道了，我不会放在心上。」

…………

瑟莉卡•阿尔佛聂亚。

思考。思考。

（既然她对我来说那么重要……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多花点时间陪伴她……为什么我没有好好看紧她，防止她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呢……）

「所以，我必须保护他们……必须保护学生才行……没错……我不能老是为了瑟莉卡的事情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啊……」

过去战友曾经再三强调的事情掠过了葛伦心头。

「葛伦？」

一股难以言状的强烈失落感顿时油然而生。

葛伦终于下定了决心。

「唉……其实我现在还有其他非常挂念的事……不过我决定姑且把那件事摆在一旁，先解决老师的问题。毕竟老师一直失魂落魄下去，也会害我连带受到影响……」

其实葛伦很想立刻离开菲杰德去寻找瑟莉卡。

「……我……真是个笨蛋。」

思考。

留在这里只让他心烦意乱。

别开玩笑了。葛伦打从从军时代开始就经历过无数狗屁倒灶之事，一路做过许多抉择……现在只不过是换无可取代的重要之人站上选择的天秤而已。

不久，随着太阳西下……昏黄的暮色开始笼罩四周。

────

身体不停发抖，可是不是因为寒冷。眼头开始热了起来。

「……啊啊，没错。」

「身体没有不舒服啦……我只是有点担心老师。」

可是──菲杰德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住在这里的人在葛伦心目中也很重要。

两人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如今陷入了这个状况。

那么……老师该做什么？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种独善其身的行为，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西丝蒂娜、鲁米亚、梨洁儿等学院学生。

「……今天的训练……要不要跟我提早离开？」

…………

日落后，一如晚霞燃烧殆尽般，天色变得愈来愈暗。

那个现实中被迫做出抉择的时候……指的肯定就是现在吧。

梨洁儿一脸纳闷，西丝蒂娜忍不住重重叹气。

「……我……到底该怎么做？」

幻影的少女──纳姆露丝出现在葛伦面前。

思考。

「我……」

气温下降，夜晚的刺骨寒气渐渐侵蚀四周。

葛伦低着头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地思考。

葛伦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学院。

瑟希莉亚、哈雷等职场同事。

结果自己现在完全拿捏不定主意。葛伦对自己的伪善感到噁心想吐。

过去的诸多回忆在葛伦的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在这种状况下，只有自己自私自利地跑去救瑟莉卡，真的好吗？

这些人全都团结一心，准备共度这次的难关。

如此自言自语后……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瑟莉卡在葛伦心中占有重大的一席之地。

伊芙、阿尔贝特、克里斯多福、巴奈德等战友。

葛伦低着头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地思考。

根据疑似知道内情的纳姆露丝说法，想要再见到瑟莉卡，这几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途中，西丝蒂娜主动向梨洁儿攀谈。

────

回到学院校舍后，葛伦无所适从地到处走来走去，不断在心中自问。

『你想拯救所有人，这样的理念固然伟大，可是现实中一定会有被迫做出抉择的时候。』

在青翠草木的环绕下，葛伦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恍惚地沉思。

『舍弃一，拯救九。有时候我们会被迫做出选择。』

……半晌后。

换句话说，把前往塔姆天文神殿的移动时间和探索时间也考虑进去……必须在今天或中午以前做出结论才行。过了这个时间点就来不及了。

回过神来。

「嗯？什么事？西丝蒂娜。」

即使撇开这些不谈……和瑟莉卡相处的时光，仍旧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话虽如此，为什么我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葛伦离去后，学生们继续未完的调整与训练。

未来……将再也见不到瑟莉卡。

「令西丝蒂娜非常挂念的事情？……那是什么？」

有惹她生气的时候。有两人大吵一架的时候。也有至今仍无法用付之一笑的态度面对的苦涩回忆。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早就了然于心。

他来到了位在菲杰德郊外的自然公园。

「咚！」的一声，葛伦挥拳敲打走廊的墙壁，低声怨叹。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完全没有。

该如何取舍很明显，甚至不需要放上天秤做比较。

「为什么？妳身体不舒服吗？」

「……………………」

在这种必须同舟共济的时刻，自己却抛下她们跑去救瑟莉卡──

将自小孤苦无依的葛伦养育长大的第二个母亲，同时也是带领葛伦学习魔术的师父，更是葛伦崇拜的目标。

与瑟莉卡的相遇。与瑟莉卡共度的日常生活。瑟莉卡的笑容。

如此意义不凡的人，即将永远离开葛伦。

「我……是老师。」

唯独西丝蒂娜注意到葛伦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静静地目送葛伦看似落寞的背影离去……

「我……我……」

理智上，他早就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正确选择。可是他的情感却拒绝接受。

一边只有一个人，另一边则是数不清的一大群人。

「啊～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那件事应该只跟我有关联，妳不用放在心上。」

葛伦低着头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地思考。

「总之，我们先去找鲁米亚吧？然后我想找妳们一起去确认一件事情。首先──……」

月亮从东边升起……夜色渐深。

「……………………」

况且，西丝蒂娜和鲁米亚同样面临重要的家人下落不明的情况，可是她们依旧调整心态，抱持坚定的觉悟与决心，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

葛伦抱头呻吟。这时──

葛伦抬头说道，他已经对凭空出现的纳姆露丝见怪不怪了。

『确定不会后悔？』

「人生所面临的各种选择，往往跟后悔一体两面，没有不会后悔的选择。」

『你不想见瑟莉卡吗？』

「……妳确定要问这个问题？……我揍妳喔……」

『……对不起。』

葛伦有气无力地反呛后，纳姆露丝垂低眼帘道歉。

「…………」

『是吗……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相信那一定是正确的。』

纳姆露丝貌似哀伤地说道。

「…………」

葛伦一语不发，沉默了好一会儿。

「……喏，该怎么说咧……其实我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啦。」

他强打起精神说道，可是一看就知道那是装出来的。

「说不定那家伙是在用她的方式开玩笑……哪一天她又会偷偷溜回来了……真是的，到时我一定要把那家伙狠狠骂一顿……哈哈。」

瑟莉卡不可能是在开玩笑。

葛伦想起留在家里的那封信。信纸上残留有被水滴沾湿又干掉的痕迹，便是强而有力的铁证，说明整件事不可能只是一场恶作剧。

「我啊……可是有很多人事物等着我去保护喔……哈、哈哈……男人……可真不好当啊……」

纳姆露丝默默不语地看着话说得有气无力的葛伦。只是一直注视着他。

忽然，葛伦「啪！」一声拍着自己的脸颊。

『…………』

『……笨蛋……你们这两个师徒，真的都好傻……笨死了。』

「……纳姆露丝？」

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仿佛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纳姆露丝的体温和感情。

纳姆露丝突然走向葛伦……轻轻地伸出没有实体的双手，像是从正面拥抱葛伦般环绕住他的身体。

葛伦无声地抽噎，默默流泪。

纳姆露丝面露泫然欲泣的表情，闭上眼睛如此说道。

『…………』

所以束紧他内心的紧箍，才会在这个瞬间意外松脱吧。

『真的……很对不起……你们师徒会被迫做出这种痛苦抉择，都是我害的……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我只是想……』

「……我没事。只是处在有点不上不下的状态而已……从明天起我就会全力以赴了。」

「…………」

在空空荡荡、一片漆黑的夜晚公园中。

纳姆露丝用没有实体的身体，一直拥抱着这样的葛伦，一直拥抱着他──

「虽然我只是个三流魔术师……不过我还是会尽最大的努力，面对即将发生的战争。毕竟……我也跟其他人一样喜欢菲杰德……喜欢这个国家啊。」

与此同时，她持续用没有实体的手臂拥抱着葛伦。

葛伦自言自语般，口中念念有词似地咕哝着。这时……

心力交瘁的葛伦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这时──

纳姆露丝只是没有实体的幻影，葛伦完全没有拥抱时肢体接触的感觉。

低头的葛伦流下了眼泪。泪水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