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爲了大家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3萬 字
「首先我有東西想讓你瞧瞧,葛倫。可以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嗎?」
纔剛和葛倫再度碰面,賈提斯就提出這樣的要求。
當然,葛倫完全沒有響應那種要求的義理和義務,但——
「抱歉,老師……現在請你委屈一下配合他吧……因爲菲傑德真的陷入了空前的危機……」
既然連魯米亞都這麼說了,那也沒有辦法。
而且菲傑德陷入空前的危機,這件事也令他掛念。
「嘖……」
葛倫硬着頭皮答應了賈提斯。
賈提斯走進了菲傑德南區地下,那複雜得像迷宮一樣的下水道通路。葛倫和魯米亞乖乖地跟在他的後頭。
途中——
「……白貓和吉恩·加里斯那個傢伙交手了……!?」
從賈提斯口中得知西絲蒂娜的狀況,葛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而且……她還打贏了……!?這是真的嗎……!?」
「啊啊,當然是真的。」
賈提斯津津有味地欣賞着葛倫的反應。
「她的成長速度真的是太令人讚歎了……身爲師父的你也感到很驕傲吧?」
還不是正規魔術師的一年級學生,居然戰勝了超一流的邪道魔術師……那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
「少說廢話!重點是白貓她平安無事吧……!?」
「哈哈哈,放心啦,葛倫……她很平安。」
走在前面的賈提斯聳肩回答葛倫的質問。
瞬間,有一股強烈的、像是酸臭的鐵鏽味從裏面撲鼻而來。
「唉……她是你這個我唯一尊敬的魔術師的重要夥伴……假如她真有危險,我也會出面救她的喔?你應該對我的人工精靈【女神的使者】系列還有印象吧?只要使用那個……」
即使身後傳來葛倫那寒冰刺骨般的憤怒,賈提斯依然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謝了,魯米亞。要不是有你幫忙,這麼大陣仗的儀式魔術,我是沒辦法在太陽下山前完成解除的……一開始就請你幫忙,果然是正確答案。」
「解咒?在太陽下山前?……到底是什麼意思?」
(居然有辦法幫助賈提斯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解除掉如此巨大的儀式法陣……)
「照你這樣說的話……意思也就是,你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只是我和魯米亞,連白貓都被你拖下水了嗎……!?」
「你再繼續說下去……我發誓我會當場幹掉你……纔不管菲傑德以後會怎樣……」
「《——·靜寂的基底·——》」
「呼……你對血的味道還挺敏銳的不是嗎……看來以前的直覺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賈提斯面露冷笑,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黃金色的光從魯米亞的手流向賈提斯的身體——
果不其然——商館裏頭慘不忍睹。
(……好厲害。)
魯米亞全力發動了她的異能——『感應增幅力』。
「喂,賈提斯。你可以說明了吧。」
「我不該做出破壞你和她……還有賽拉名譽的發言……我由衷向你道歉。是我錯了。」
「廢話少說。快走。」
葛倫叫住了不假思索就往商館的正面玄關前進的賈提斯。
追根究底,也不想想誰就是殺死賽拉的兇手。
賈提斯的解咒實力固然令人欽佩,不過最教人喫驚的,還是魯米亞的『感應增幅力』。
「……!」
(賈提斯……我無法接受你的做法……我總有一天會擊潰你……等着吧……)
接着把她綻放着金黃色光芒的手,放在賈提斯背上。
「……是的。」
他們有可能是接受了賈提斯憎恨的天之智慧研究會幫助……只因爲這樣的原因就慘遭毒手。
「……不要看。」
所有人的致命處都有利刃造成的嚴重刀傷,不見逃過死劫的人。
順利完成了解咒儀式的賈提斯,轉頭向魯米亞冷冷一笑……
「……這些人是你殺的嗎?」
另一頭是看起來冷冷清清的石造小房間。
「除了地毯外,這裏本來還有用魔術做隱藏處理……害我辛苦找了好久。」
整間商館不管走到哪都能看見屍體。裏面甚至還有年幼的小孩子。
然後——
(天之智慧研究會……他們的確是罪不可赦的邪魔歪道……死不足惜……有鑑於他們過去犯下的種種惡行……我也無法否定這樣的想法……而且我自己也完全沒有資格講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鮮血還沒幹掉。這場屠殺才剛發生沒多久。
「……呿。」
「解除法陣?現在?笨蛋,像這麼複雜詭異的巨大術式,要花多少天的時間纔有辦法解除——」
葛倫難掩不耐煩地向賈提斯質問。
「她在贏得勝利後,就被伊芙·依庫奈特保護起來了。她沒響應你的通訊,純粹只是打完後累壞昏厥過去了而已。她沒有性命危險。你不信的話,用望遠魔術窺視警邏廳北館四樓的醫務室吧。她被送到那裏去了。」
「賈提斯……!?」
「問題不在那裏!不是那種問題好嗎!」
「廢話!?不宰了你你就不懂嗎!?」
地板上設置有巨大的魔術法陣。
葛倫立刻把魯米亞拉到自己背後……
「喂、喂……?你到底想……?」
「……那是什麼?」
賈提斯移開被地毯蓋住的地板,讓通往地下的階梯曝光。
屍體、屍體、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起來只是一般平凡市民的屍體,散落在黑漆漆的玄關大廳各個角落。
賈提斯完成咒文的同時,黑魔儀【消去之術】發動了。
這事實固然教葛倫感到喫驚——但更令他介意的是——
「是啊,沒錯。」
「…………」
隨着玻璃破掉的聲響,法陣被解除,喪失了原有的力量。
「慢着,你可別誤會喔?這些傢伙全都是天之智慧研究會……一羣死不足惜的人。雖然裏面也參雜有幾個無辜民衆……可是那是實現偉大『正義』的必要犧牲。相信上帝一定會把他們的靈魂安置在他身旁的……」
賈提斯沒有被震懾,只是把帽檐往下壓重新戴好帽子,誠懇地道歉。
那粉末能反映出賈提斯的想象,使之具現化——成爲實體的東西。
可是,即使如此——
爬完樓梯,首先看到前面有一扇門……把門推開後——
賈提斯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蛇一般的笑容……
葛倫踹了賈提斯的背部一腳,讓他在前面帶路往地下挺進。
賈提斯得意地回答了語氣難掩憤怒的葛倫。
賈提斯那冷酷又自私的發言,讓魯米亞面露悲痛的表情垂低了頭。
「不用你多事,混蛋。」
但魯米亞選擇沉默以對,甚至不願正眼看他。
葛倫發出了和過去判若兩人,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後——賈提斯沉默了。
「雷克·佛恩漢姆、吉恩·加里斯……要不被那兩人查知而達成目的不是易事……所以我只好讓你們兩個幫忙應付了……噢,實在太感恩了呢。對你們兩人,我只能說感激不盡……」
「……就是這裏。」
並且喀哩喀哩作響地用劍在法陣上刻出無數的盧恩文字。
「《——·天理的頸軛在此解放》!」
當葛倫站在謎之法陣前不知所措的時候……
於是——
葛倫剋制快爆發的激動情緒,跟着賈提斯移動。
那明顯是儀式層級的可怕高等術式。有無數的靈脈自法陣延伸而出,從地板蔓延到四邊的牆壁上,似乎還伸到了商館外面。
葛倫的眼神燃起了憤怒和殺氣。
「……抱歉。是我失言了。」
「不提那些小事了……問題在於這裏的地下……」
「賈提斯。」
(伊芙……救了白貓……?)
刻印在法陣上的盧恩文字發出高熱,將三人的視野染成全白一片——
只見無數的『女神左手』和手中的『黃金劍』顯現在世界上。
雖然葛倫惡言相向,賈提斯也沒有生氣,打開了玄關口。
房間裏頭什麼東西也沒擺,可是……
魯米亞面露空洞無神的表情走向前,靠在賈提斯身旁。
魯米亞那高深莫測的異能,教葛倫感到不寒而慄。
「沒關係。」
注視着那一幕的葛倫流了滿頭大汗。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間位在南區外緣的古老商館。這間商館因爲都市規劃的關係後來廢棄了,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四周也頗爲荒涼。
「你看着吧。現在我要解除這個法陣。」
「直接把魯米亞帶來有這麼多敵人遊蕩的據點也太冒險了。所以我趁你們在對付雷克他們的時候,稍微打掃了一下。」
聞言,賈提斯像在測試、又像懷抱期待,向葛倫開口。
賈提斯唱咒的同時,他的手套開始飄出大量的擬似靈素粒子粉末。
過沒多久,三人離開下水道回到地面。
「……哈哈哈,真是奇怪的傢伙……她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充其量你只是拿她當賽拉的替代品吧?」
(話說回來,伊芙那傢伙也到菲傑德來了……?還有理當早就死去的雷克和吉恩……可惡,菲傑德的檯面下到底有什麼陰謀正在進行……?)
「《終結吧天鎖·——》」
葛倫和魯米亞跟在賈提斯身後往商館裏面移動。
「……喂。」
那些『左手』在法陣上不停交錯飛舞……
「開始吧,魯米亞……輪到你上場表演了。」
「怎麼?我把西絲蒂娜拖下水,讓你那麼不爽嗎?」
不過魯米亞還是堅強地站到葛倫的身旁。
魯米亞的身體突然被刺眼的金黃色光芒包覆住。
拼了命壓抑的憎恨和殺意,一點一滴地慢慢滲透了出來。可是魯米亞說的有道理,首要之務是查清楚現在菲傑德發生什麼情況。
或許是感受到葛倫那連人也能燒死的烈火視線和敵意吧。
「真是的……你再更仔細觀察一下那個法陣好嗎……像你這麼博學多聞的男人,應該看得出來……現在的菲傑德正在發生什麼事情纔對……」
雖然那個目中無人的態度讓葛倫感到不爽。
不過他還是單膝跪在已經失效的法陣旁,檢查上頭的盧恩文字。
不久,葛倫慢慢搞清楚那個法陣的用途之後……
「……怎麼可能……!?」
葛倫彷彿可以聽見全身血液退潮的聲音,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喃喃自語道。
「這是……『Project:Flame of megiddo』……【米吉多之火】……!」
葛倫一臉震撼。
而賈提斯只是陰沉地、冷冷地笑着——
身體——好沉重。
而且有一股劇痛,彷彿全身血管都被塞滿了鉛和毒。
感覺就像身體不斷往深淵泥沼的底部下沉似的。
那股無力、沉重、和痛苦的感覺……我已經沒有氣力去反抗。
可是——
(我得醒了……再不恢復意識的話……)
內心深處還是殘留着一線僅存的光。
那道光——是信念、是勇氣、是友情……大概也是所謂的愛情。
(……我……必須去救老師……去保護……魯米亞……)
少女仰賴那線微弱的光芒,拼了命鼓舞自己的內心奮力掙扎,試圖爬出意識的泥沼。
(老師他……是會爲了幫助他人,不顧自己冒險的人……魯米亞……則是願意犧牲自己奉獻他人的女孩……他們兩個都是曾活在和我完全不一樣世界的人,所以……!)
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屬那頭火紅得有如鮮豔紅寶石般的紅髮。以及綻放着知性光輝的紫炎色銳利眼眸。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西絲蒂娜的那雙眼眸,非常成熟穩重——且隱約流露出一股無法完整掩藏的強烈自信。
這就是依庫奈特家的得意戰術,用情報和眷屬祕咒互相搭配的戰法——『埋伏炎獄』。
她是那種美到會教人忍不住停止呼吸的美女。像她這樣的美女世上罕見。
「伊芙小姐居然是那些人的長官……想必你一定也是實力高強的魔術師吧?明明是女性……我太崇拜了……」
就在西絲蒂娜的意識、伸長的手碰觸到水面的瞬間——
解決賈提斯纔是伊芙的父親命令她非完成不可的使命。
「可、可是……我……必須……去幫老師……」
伊芙在報告書看過她的畫像。這女孩是西絲蒂娜·席貝爾。
「不用擔心葛倫。他已經順利克服難關了。如果那種程度的修羅場能解決他的話,他早就躺在棺材裏了。反正他這個人最大的賣點,就是韌命。」
「這是我和老師……直撥給葛倫老師的通訊魔導器……可是我的魔力現在已經用光了,沒辦法發動它,也沒辦法聽見老師的聲音……」
「因爲你還那麼年輕……應該只比我大一點點而已吧……卻能當上那個特務分室的室長呢。」
「…………」
阻止天之智慧研究會在菲傑德檯面下進行的可怕陰謀,固然也是目標……但重要性也只能擺在其次。
所以伊芙必須集中全副精神吸收情報。
「這裏是菲傑德警邏廳北館的醫務室。」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簡直就像傻子一樣……)
她抖擻大衣轉身背向西絲蒂娜,往房間外頭移動——
(……這下糗了。)
「……那個是?」
年紀看起來比西絲蒂娜還大個幾歲……應該是二十歲前後吧。
西絲蒂娜露出了有幾分難爲情的微笑。
「……你醒了嗎?」
「真、真的嗎……哇……特務分室的室長……」
(我早就心裏有數……這女孩不可能是賽拉……)
雖然伊芙內心感到有些煩躁……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
(可是……那個時候……)
然而——伊芙那個時候卻爲了救西絲蒂娜主動採取行動。
「那、那個,我的老師……葛倫老師他以前好像也是特務分室的執行官。因爲這層關係,我認識幾個特務分室的人……大家都是穿跟你類似的制服……」
「抱、抱歉,打擾您工作了……」
西絲蒂娜扭動了一段時間後,突然聽見女性的聲音。
「……這裏……是……?」
只見有名女子在胸前盤起雙臂,以雙腳上下交疊的方式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
賈提斯背叛了特務分室,而且踐踏了歷史悠久的依庫奈特家的聲譽。與他的恩怨,無論如何都必須由依庫奈特家的人親自做出了斷。
「很遺憾,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處理。現在沒空跟你說這些。」
掙扎……掙扎……朝着頭上那看似無限遙遠的水面,不停拼命掙扎……
所有的一切陷入燃燒,變成一片純白——
似乎有人把自己帶到一張白色的牀躺着。
伊芙大口嘆氣。拿出這種丟人現眼的成績,不知道那個冷酷的父親會做出什麼樣的斥責與懲罰——一想到這裏,伊芙就剋制不住地發抖。
煩躁。憤怒。痛苦。
單方面交代完事情後,少女站了起來。
「…………」
「……幹、幹嘛突然盯着我……?我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她使用了依庫奈特的祕術『炎之眼』,以葛倫爲中心,徹底監控賈提斯有可能出沒的區域。
「最後還有一件事……伊芙小姐,請收下這個……」
所以不管要死多少個警備官或市民,對她來說都是必要的犧牲。
然後……
(只是個無名小卒,活在極度平凡的世界的我……必須好好保護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他們……!)
西絲蒂娜是跟賽拉完全沒有關係的第三者。
「呃……?請問……你認識葛倫老師嗎?」
在她行動的那段期間,她來不及處理大量情報,錯漏了許多信息。她完全不曉得後來葛倫採取了什麼樣的行動。如此一來,她就無法在賈提斯有所動作前先發制人。
「請留步……你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成員……對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把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可是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即使是伊芙,如果不先行一步設下陷阱的話——是沒辦法逮到那個行事謹慎的賈提斯的。而且,一旦跟丟了獵物,要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再一次捕捉對方——菲傑德這個城市實在太大,其難度簡直就像大海撈針一樣。
「算是吧。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沒錯,你的老師葛倫·雷達斯以前是我的部下。」
維護依庫奈特家的名譽纔是最重要的。
「…………」
完成所有準備後,接下來只等遲早會碰面的賈提斯和葛倫進行接觸而已……在逮到賈提斯之後,接着就是搶在他行動前佈下陷講——【第七園】。
說着說着,紅髮女孩突然氣憤了起來。
西絲蒂娜感到緊張惶恐,從口袋掏出切半的寶石遞給伊芙。
「噢?你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嘛?西絲蒂娜·席貝爾。」
(我必須當保護他們的那個人——!)
『炎之眼』發動的時候,伊芙會收到來自所有菲傑德的警備官的大量情報。
「……了不起?……我?爲什麼?」
(不……還早呢……!事情還沒結束……!)
難道自己就不能像姊姊一樣——那麼能幹嗎?
不知何故……伊芙選擇轉身面向西絲蒂娜如此回應道。
——伊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魔術師喔?呵呵,好崇拜喔。
爲什麼自己不管做什麼事都不順遂?爲什麼這麼無能?
西絲蒂娜隱隱睜開眼睛,首先映入她視野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她轉動脖子往聲音的來源望去。
依庫奈特家歷代都是靠『埋伏炎獄』這招屢建戰功。
儘管意識清醒,可是跟不上腦袋的身體依舊不聽使喚。
(所以我必須振作……我必須陪伴在他們身旁……我……!)
「先前也說過,我因爲某個事件認識了幾個特務分室的人……有阿爾貝特先生、巴奈德先生、克里斯多福先生……還有葛倫老師和梨潔兒……大家都是我望塵莫及的超強魔術師……」
「啊,沒有啦……對不起,我沒有禮貌地一直盯着看……」
「你說呢?反正我動用了所有的權限,禁止警邏廳的人在這段期間內貿然與你接觸……你就放心休息吧。」
(我是笨蛋嗎!?而且會犯下這樣的失誤……原因居然是爲了救和以前我見死不救的賽拉神似的少女……!事到如今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我見死不救的那個人……已經不可能原諒我……!不可能再回來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爲何會突然心血來潮……如果是平常的話,她總是會把對方當空氣似地用鼻子發出悶哼,當作沒聽見一樣自顧自走掉,但……
「哼……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背向了西絲蒂娜的少女——伊芙·依庫奈特,對自己所犯下的嚴重失誤打從心底感到錯愕與氣餒。
看到西絲蒂娜對自己投以單純尊敬的那副模樣——
可是伊芙依舊旁若無人似地用鼻子發出悶哼,面帶複雜的表情把頭撇向一旁。
當伊芙懷着絕望的心情準備離開醫務室的時候——
爲了這個目的,她讓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三人做爲誘餌,派他們去牽制阻止帝國宮廷魔導士團介入的敵軍,自己單獨來到菲傑德。
伊芙默默地收下了那個寶石。
有那一瞬間,某張懷念的臉龐和她重疊在一起——
女性沒理會西絲蒂娜的問題,只是像在交代公事一樣不客氣地說道。
西絲蒂娜想挺起上半身坐直,可是身體又重又無力,想動也動不了。
「呃……你就是救了我的那個人嗎……?」
被西絲蒂娜用崇拜似的眼神注視,伊芙感到有些不自在。
這次也不例外,『埋伏炎獄』進行得相當順利……一直到伊芙出手救了這名和賽拉神似的少女爲止。
「已經用避免留下傷痕的方式幫你治療過了,可是現在的你只差一點就會出現瑪那缺乏症了……簡單地說,你處於身體無法動彈的狀態。」
「我只是覺得……你很了不起而己。」
身後的西絲蒂娜突然喃喃地這麼問道,伊芙停下了腳步。
白色的房間,泛着暮色的陽光從窗外射了進來。
本次伊芙的首要任務是——逮捕或殺死賈提斯·羅凡。
「你、你果然也知道我嗎?」
完全符合西絲蒂娜心目中的『美麗又堅強的女性』的形象。
伊芙瞥了手上的黑色石板一眼,嘆了口氣。

「現在……有重大的事件正在菲傑德醞釀……對吧?伊芙小姐和葛倫老師你們涉入的一定也就是那件事,對嗎?」
「嗯,或許吧。我有保密義務,不方便透露詳細情況……」
「既然如此……拜託你!請你幫助老師!」
西絲蒂娜向伊芙低頭大喊道。
「那個人動不動就會亂來……!爲了幫助別人,他總是會不顧自身安危冒險……!所以必須有人陪伴在旁警告他……可是我現在已經無法爲他這麼做了……!」
西絲蒂娜用哀求的眼神筆直地注視伊芙——
「……所以,伊芙小姐!拜託你!老師他……請你務必幫幫老師……!」
有好一會兒——
伊芙只是默默不語地盯着苦苦哀求、抬頭看着她的西絲蒂娜——然後開口說道:
「……哼,原來如此……你喜歡葛倫呀?」
伊芙會這麼說,並非是因爲真心這麼認爲。
純粹只是看西絲蒂娜拼命成那個樣子,才一如往常地隨口調侃而已。
然而——
「咦?」
沒想到西絲蒂娜卻睜大眼睛,整個人僵住了。
只見她的臉龐瞬間火紅髮燙——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冷不防拉開嗓門大叫。伊芙不禁看傻了眼。
「哪哪哪哪、哪有!?我我我我我、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會喜喜喜歡老師,這是在說笑吧,因爲他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也不是我的理想,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和我的理想——」
「……吵死了。冷靜一點。」
背叛是一定的。內心不會有任何的迷惘與苛責。自己沒有義務和義理去完成她的請求。
丟下這句話後——
「是啊……這個『瑪那活性供給式』分別設置在中央區、西區以及南區這裏,一共三個地方,通通都是全速運轉的狀態。這三個地方的『瑪那活性供給式』,已經都被我利用魯米亞的『感應增幅者』解除了……趁着葛倫你吸引敵人注意力的時候。」
(……太好了!)
西絲蒂娜一下子「嗚哇」一下子「不會吧」一下子「騙人」一下子「呀啊」地,不知如何是好抱頭呻吟,這些舉動全看在啞口無言的伊芙眼裏。
(況且……曾說過『這種國家滅亡了最好』如此發言的傢伙,爲什麼事到如今要扮演拯救菲傑德的好人……?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嘖……」
西絲蒂娜的請求和心情纔不關自己的事。
走出醫務室的瞬間,伊芙喜不自勝地露出冷酷的笑容。
「沒錯。另外,所謂的『瑪那活性供給式』,就是和土地上靈脈的靈點直接連結,激發、活性化流經靈脈的外界瑪那直到臨界點……然後透過散佈在土地上的靈脈,讓『臨界激起的瑪那』流往『核熱點火式』。」
「沒錯,那個地點就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這個只有惡魔才幹得出來的計策之所以能成立……靠的果然是他的固有魔術嗎……)
「總之,因爲各種因素影響,『激進派』現在已經成了落水狗……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明白了嗎?」
這是我一直以來遵循的原則,事到如今——
伊芙一頭撞向牆壁,想借此驅散頻頻浮現在腦海裏的西絲蒂娜的微笑。
「所以說,現在想這些做什麼……!」
「當然——身爲正義執行者的我,是絕不會坐視這種事情發生的。」
聽了賈提斯的回答,葛倫和魯米亞都倒抽了一口氣。
伊芙離開了醫務室。
「沒錯。你應該也知道吧。『激進派』爲了『殺害』魯米亞,一直以來都在積極展開行動……」
「這麼說來,阿爾貝特他們這陣子好像滿忙的,常常得在菲傑德和帝國各地東奔西跑。」
賈提斯在那個地下室,用誇張的動作張開雙臂做出開場白。
「正是如此……可是最近情況有了改變。」
「好,葛倫。我就從這次事件的開頭開始說明吧……」
「哼……這案件本來是必須由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全員出動來處理的……你一個人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算你行。」
「是啊,我知道。」
「…………!?」
「……所以呢?關鍵的『核熱點火式』設置在菲傑德的什麼地方?只要能解除掉那個,就能防止【米吉多之火】發動……是吧?」
「拜託了……老師有勞你關照了……」
「——!?」
「不是隻有這樣而已。『維持現狀派』本來很不滿『激進派』。所以『維持現狀派』肯定會趁這個機會,使出各種手段反過來肅清『激進派』……不管是直接性的肅清,或者把情報泄漏給政府……方法多得是。」
「總之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去支援葛倫。」
「你就是因爲這樣,纔沒辦法變成像姊姊一樣……!再這樣下去,永遠都會是父親大人和其他族人都不認同的廢物……!」
伊芙用手按着太陽穴,露出無奈的眼神,冷冷地安撫西絲蒂娜的情緒。
西絲蒂娜表現出彷彿小貓哀求人類收留時會露出的眼神,詢問伊芙。
伊芙語帶不悅地丟下這句話後,再一次轉身背對西絲蒂娜。
「…………」
不分派閥,獲得所有組織成員百分之百效忠的教主級人物。
賈提斯無視感到訝異的葛倫,繼續說道:
「……請你不要問我。這種事別人沒辦法爲你決定吧?」
賈提斯·羅凡。不愧是過去曾單槍匹馬挑戰帝國政府,一度就快拿下完全勝利的怪物,如果不是敗在葛倫手中的話。
既然『Project:Flame of megiddo』正在菲傑德推動,共享正確情報是必要之舉。
葛倫接着用狐疑的眼神狠狠地瞪了賈提斯一眼,逼問他:
「該從哪裏說起呢……對了,葛倫。你應該知道天之智慧研究會有兩個派系存在吧?」
那個感覺就好像是在面對賽拉一樣。
儘管兩人表面上的性格並不一樣……可是本質部分卻如出一轍。
西絲蒂娜說完之後,深深地低頭一鞠躬。
「坦白說,『激進派』只剩一口氣在了……就算不管,他們也會自取滅亡……現在的『激進派』已經衰弱到這種程度。可是……即使如此,他們依然不肯放棄殺害魯米亞的念頭……因爲他們發自內心深信,這麼做是爲了『大導師』……」
賈提斯對葛倫的疑問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道。
這個法陣是發動『Project:Flame of megiddo』——又名【米吉多之火】的魔術,所需的儀式魔術程序之一。
——大導師。
「可是他們的動作太大了。位居『激進派』核心的『魔之右手』薩德落網,使『激進派』方面的情報有不少都走漏給政府知道。政府像撿到寶一樣,開開心心地開始清查潛伏在帝國境內的『激進派』……可以說是大掃除吧。」
從那目中無人的表情看來,賈提斯應該不打算在此坦白魯米亞和『禁忌教典』的關聯性……只能先放棄追究了。
葛倫提出疑問後,賈提斯面露一抹淺淺的冷笑,眼眸裏燃燒着怨念似的幽憤開口回答。
「呿……」
葛倫貌似不甘心又氣憤地咂了一聲嘴。這傢伙真的可恨得要命。
「雖然原因不明,總之在如何處置魯米亞這個問題上,天之智慧研究會目前分成了相互對立的兩派。『維持現狀派』不知何故不再針對魯米亞,『激進派』則仍不放棄『殺害』她……是這樣沒錯吧?」
一切都是爲了依庫奈特家的勝利。
「擁有豐富瑪那靈脈的靈地……也就是菲傑德嗎?」
「唉,這明明是研究被凍結的未完成魔術,他們到底是從哪獲得技術支持的呢……?真想不到啊,連【米吉多之火】這種魔術都不惜搬出來……咯咯咯……提供他們這項技術的,肯定是非常邪惡的組織……」
「那、那個……伊芙小姐……我果然是喜歡葛倫老師……嗎?」
綁架魯米亞,藉此強迫葛倫站上這個舞臺,誘使敵人把目光轉移到葛倫身上。自己則趁那個空檔悠悠哉哉地辦事——用的還是人質魯米亞的力量。
葛倫看了賈提斯腳下的魔術法陣一眼。
賈提斯邊說邊用腳跟叩叩作響地,輕輕踩踏腳底的法陣。
「葛倫,我問你。假如你是『激進派』的人,你會怎麼做……?己方黨派只有滅亡一途……可是爲了向敬愛的首領做出貢獻,無論如何都得殺了魯米亞……你會怎麼做呢?被逼到狗急跳牆的人,會想出什麼樣的手段來?」
「【米吉多之火】——正式名稱是鍊金【連鎖分裂核熱式】——原子崩壞之際所造成的質量欠損,會產生巨大的破壞能量,並且消滅一切,被視爲禁忌的鍊金術。就連被列爲戰略級的A級軍用攻擊咒文和它一比較,就像小巫見大巫……它是列爲S級也不爲過,會造成絕大破壞的災難術式。一旦發動的話,菲傑德恐怕會在瞬間化爲焦土。」
「……現在,悄悄設置在學院的『核熱點火式』早已完成了『初期起動』……再來是『二次起動』……最後只等『最終起動』的那一刻到來而已……根據我的計算,時限就在今天的日落——到時菲傑德就會從世上消失。」
如果用帝國的人物來比喻的話,那個人在組織的地位就形同女王陛下,一點都不誇張。
「嗚……」
「…………包在我身上吧。」
「情況有了改變?」
似乎還處於興奮狀態、臉頰泛紅的西絲蒂娜,慌慌張張地回應。
看來自己一碰到西絲蒂娜,這名少女就無法維持正常的步調。
「而我也是一樣。我一直都在帝國各地尋找礙眼的『激進派』,把他們通通殺光……真是的,我絕不容許他們居然想殺掉魯米亞……魯米亞要是死了,做爲絕對正義代表的我不就無法掌握『禁忌教典』了嗎……」
偶然冒出來的某個荒唐念頭,讓葛倫全身冷汗直流。
——拜託了……老師就交給你了……
站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頂點,充滿了謎團的指導者。
「騙人……的吧……那樣的話……也未免太……!」
「雖然我努力行動,想掌握對方的計劃並加以阻止……只可惜一開始動作就慢了半拍。雖然三個『瑪那活性供給式』都被我解除了,可是已有大量的『臨界激起瑪那』流經靈脈,送往『核熱點火式』了……再這樣下去,【米吉多之火】的發動和菲傑德的毀滅將不可避免……我已經盡力就是了。」
伊芙粗魯地擦掉沿着臉頰滑下來的鮮血……像是要吞下怨氣般,咬緊了牙關。
賈提斯十分擅長『接近預知的行動預測』,那個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伊芙如此告訴自己,欺騙自己那是事實。
葛倫看了賈提斯腳下的魔術法陣一眼。
葛倫迫於無奈,只能應和賈提斯的話題。
「…………!?」
「葛倫。我來向你解釋『Project:Flame of megiddo』吧。現在的【米吉多之火】除了擁有豐富瑪那的靈脈以外,還需要『瑪那活性供給式』和『核熱點火式』兩種魔術式才能發動。」
(不,不對!我救她一命就是爲了這個!她手上握有和葛倫取得聯絡的方式,這種事的可能性本來就很高……!我就是爲了取得那個方式纔會救她的……!絕對不是爲了什麼可笑的感傷之情!5;
「咦?啊,好、好的……」
能拿到這個直撥給葛倫的通訊魔導器——可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賈提斯繼續說明下去。
葛倫回想起魔術競技祭和社交舞會的事情。
(行得通……只要利用這個的話……呵呵、呵呵呵……!最後的贏家是我……最後笑着的人是我……!所有的勝利都是屬於依庫奈特家的……!)
「你指的……就是這個嗎?」
「難道說……?不,不可能……」
「哎,反正你就好好想想吧。我個人完全不推薦那種一點都不懂得體貼的大木頭就是了……和他在一起的話,未來可有你受的。」
然後她邁開大步,從警邏廳的走廊快步離開。
「來源一點都不重要!換言之,『激進派』爲了殺害魯米亞,居然打算乾脆將整個菲傑德一起炸掉嗎!?透過這種究極的自爆恐攻手法!?」
(本來還以爲完蛋了……!可是隻要利用這個……我就可以領先葛倫……領先賈提斯!贏定了……!)
「……『禁忌教典』?……那是什麼意思?」
「葛倫……我們兩個的利害關係至少在這時是一致的……有沒有興趣暫時共組一個共同戰線呢?菲傑德就由我們倆來聯手拯救吧……」
賈提斯擺出大善人模樣,話說得正義凜然。
然而他的眼裏卻泛着深不見底的黑暗——
——同一時間。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的教室。
「……吶、吶?我們到底要枯等到什麼時候啊?」
「我也不知道……」
基伯爾冷淡地響應了卡修的問題後,將眼鏡向上推。
面對從一早就沒什麼進展的狀況,所有學生都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可惡……市區那邊好像有什麼大事情發生……各個地方的狀況演變都來得又快又急,憑我們的望遠魔術根本跟不上變化……」
「……如果我們能瞭解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就好了……」
當學生們感到焦慮不安時——
校園突然發生了連空氣也爲之晃動,讓整個校舍天搖地晃的猛烈地震。
同時,宛如玻璃碎裂的巨大聲響在校園迴盪——
「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怎樣!?」
這樣的現象不是隻發生在二班的教室。受到莫名的不安驅使,全體學生都陷入瀕臨混亂的狀態,整個學院一下子騷動了起來。
「……不、不可能……這是騙人的吧……!?」
基伯爾是唯一一個真正認清這個事態真相的人,他汗如雨下,身體僵硬無法動弾。
「快、快說發生了什麼事情!基伯爾!」
「混蛋!?你在這神聖的校園裏做了什麼好事!?」
「那、那傢伙……是什麼人!?」
「唔……一如預定,『初期起動』後『二次起動』也結束了。離太陽下山還有三個鐘頭……再來只等『最終起動』的時刻到來了……」
男爵罕見地面露嚴肅的表情詢問哈雷。
無論是從校舍窗戶關心中庭狀況的學生,還是聚集在中庭的講師和教授,所有人在聽了拉查爾那番泰然自若的宣言後皆備受震撼,一時停止了呼吸。
似乎受到男爵那赤裸裸地表現出慾望的宣言所鼓舞——
「你休想發動這個魔術法陣!我們要把你抓起來!」
在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的帶領下,學院的講師和教授們紛紛帶着詫異的表情,聚集到中庭來。
毫無預警在眼前上演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畫面——
「好……差不多快開始了吧……」
「過去的人生中,毎次碰到擋在前面的敵人,我從來不曾逃避或害怕,毎次都堂堂正正地擊敗他們……這就是我身爲魔術師的榮耀!」
「好吧!我纔不管這所學院的男學生是死是活,可是把可愛無比的女學生轟飛就不是我能忍受的了!好好嚐嚐名滿天下的第六階級的力量吧!」
拉查爾用長槍的尾端刺向大地。
「不可能……!這麼大陣仗的儀式魔術,你是如何瞞過我們偷偷完成的——!?」
學院教授和講師以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爲首,開始唱起咒文——
現身在中庭的男子——拉查爾抬頭看了學院校舍的鐘塔。
緋紅地、豔紅地、絢爛地——魔術法陣散發出鮮紅色的光芒。
「撤退應該是最正確的選擇了吧。魔術師不是什麼騎士。」
——同一時刻。
「根據古老論文的說法……【米吉多之火】從『二次起動』到『最終起動』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收拾他,然後解除法陣纔行……!」
「當、當然知道!四百年前,阿莉希雅三世女王陛下爲了帝國的未來,創設了這所學院,所以我等才能在此日復一日鑽研魔術——」
崔斯特男爵悲痛地舉起手杖。
「怎、怎、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不是竄改設定或者介入術式關掉法陣那種情況。而是用力量強行破壞……!騙人……人類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與此同時——
儘管一息尚存,可是他們都已無力再戰。
「可是這所學院是身爲魔術研究者的我的一切。我不會像某個三流魔術講師一樣,滿嘴『爲了正義』或『爲了學生』這種可笑話。我只是無法忍受外人隨意亂碰我個人的私物而己。」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這樣的行爲實在讓人無法容忍……」
「……啥?」
「一切都是爲了偉大的天之智慧——偉大的大導師大人!若有人想破壞我等悲願,絕不寬貸!仔細聽清楚了!」
平常只會幻想如何用魔術對女學生性騷擾的崔斯特男爵,如今判若兩人似地提出了嚴重的警告。
「真是的,爲榮耀犧牲……嗎?魔術師就是魔術師。真是難搞的個性哪,唉……」
以拉查爾爲中心,中庭裏突然竄出一道螺旋狀的猛烈火焰。
見狀,拉查爾從容不迫地舉起了盾牌。
陷入火海的學院,被燒成一片火紅的天空。
「【米吉多之火】的開發計劃——『Project:Flame of megiddo』的創立者,正是那個阿莉希雅三世呢……爲了讓菲傑德這個地方完全從地圖上消失。」
沒來得及反應的教授和講師們,像是受到暴風蹂躪的樹葉般被吹跑了——
基伯爾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回答僵着臉詢問的溫迪:
有如那個毀滅性的魔術法陣的守護者般。
時鐘的長針喀嚓一聲移動——指針顯示的時間是四點十分整。
若無其事秀了一手超絕技巧的崔斯特男爵也沒有因此自滿,繼續說了下去: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反射性地展開黑魔【力量護盾】,擋住了來襲的衝擊波後,滿頭大汗地發出了呻吟。
「你不需要感到慚愧。因爲這魔術法陣本來就設置在這個地方了。」
只見有名奇妙的男子,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校園中庭的中央。
「哎呀呀,看來今天我們碰到了可怕的怪物哪……」
「我乃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鋼之聖騎士》拉查爾!我乃以神之火焚燬菲傑德者!若有人想阻止我——就先超越我再說吧!」
「在這全世界最頂尖的學府任教、德高望重的賢者們……你們可知道這所學院的創辦人……阿莉希雅三世嗎?」
聽了拉查爾的意外發言後,教授和講師們無不啞口無言。
「咦?」
基伯爾罕見地露出狼狽的反應,他的回答也爲其餘學生帶來了不安,這時——
整間學院因爲那個衝擊而天搖地動了起來。
「……那當然。這是【米吉多之火】——爲萬物帶來平等的毀滅和安詳的魔術。」
那種狂言妄語根本不值得相信,然而……
下個瞬間……
男爵斜眼觀察了四周的情況……
「做夢!」
據說四百年前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三世在身染原因不明的重病即將駕崩之際,曾留下了這樣的預言。訪間一直流傳着這段像是都市傳說的逸聞。據說她晩年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有某個強大的威脅將從天而降』之類的誇張妄想,變成了瘋子。
只見因傷倒地的講師們輕輕浮上半空。
拉查爾以泰山壓頂般的存在感君臨校園,高高在上地睥睨一切。
「不可能……豈有此理……崇高的王室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在遙遠的未來,經由神聖的王家血統誕生到世上的惡魔化身,將爲國家帶來災難。』
「你真的瞭解你剛纔發動的那個魔術是什麼嗎!?」
致命的烈焰、閃電、冰塊同時殺向了拉查爾,引發了地動山搖——
一輛馬車在菲傑德的街上疾駛而過。
從教室窗戶查看外面的羅德突然發出怪叫,好奇的學生紛紛湧向窗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雷向上推起眼鏡回答。眼鏡後面的眼眸射出了銳利的光芒——
「既然如此……」
「嗯,應該不會有錯。除非先解決掉他,否則也別談什麼解除法陣了。」
剛纔的衝擊波吹跑了過半的講師和教授,那些人連反應的能力也沒有,輕輕鬆鬆就被擊垮趴在地上呻吟。
馬蹄聲斷斷續續地在屋子之間迴盪。以及車輪猛烈轉動的聲響。
「這下不妙了,哈雷……那傢伙自稱是《鋼之聖騎士》……雖然不知道他跟兩百年前的六英雄有什麼關係……無論如何,看來他似乎是目前還處於悶燒狀態小火種的【米吉多之火】的守護者……」
男子身穿由白色鎧甲和長袍搭配而成的衣裝,右手提着長槍,左手持着有十字架徽章的白色大盾。是名渾身散發着濃濃的舊時代感……讓人感覺彷彿走錯時代的男子。
那火焰如同海嘯般延燒到校園的各個角落,並且在校園內留下一條條火焰痕跡——漸漸勾勒出一個超巨大的魔術法陣。
阿莉希雅三世。才智一流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創辦人——她是個跟不祥傳聞和負面八卦撇不清關係的人物。
下課鐘的鐘響在校園內刺耳地迴盪——
「……保護學院的結界……被破壞了。」
哈雷丟下這句話後,朝拉查爾擺出了備戰架式。
「無論如何,唯一明瞭的是……那傢伙恐怕是遠超乎我們想象的驚人怪物吧……!」
男子——拉查爾若無其事地回答了哈雷的疑問。
「嗚……不必靠魔術也有這麼驚人的威力……可怕的傢伙……!」
「剛纔他說的,你也有聽到吧?雖然難以置信,不過他可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人……而且是都市傳說級的幻之最高階級——第三團《天位》耶?……你看。」
其他仍平安無事的講師和教授們也燃起了鬥志,同時向拉查爾擺出架式並開始唱咒。
「你說……什麼……!?」
崔斯特男爵重新戴好大禮帽後,也向前跨出一步舉起手杖。
「……讓你見識,這國家最聰明的一羣人的力量吧。」
哈雷氣憤不已。
「雖然『Project:Flame of megiddo』礙於當時魔導技術不夠進步而宣告失敗。可是那時候設置的『核熱點火式』還是保留到了今天。我只不過是把它拿來利用罷了……」
那輛馬車動作靈敏地,在菲傑德那錯綜複雜的小巷竄進竄出,一路往北——朝着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前進——
「總之先把他們送到學院的醫務室吧……很抱歉要給瑟希莉亞老師添麻煩了。」
然後——
巧合的是,這剛好是今天學院放學的時間。
面對突如其來發生在學院的異變,學生們無不驚慌失措。
——下一秒,他們像幻影一樣消失了。他使用了短距離傳送魔術。
「嗚……!現在扯那些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
拉查爾宛如王者般,站在出現於中庭中央的巨大魔術法陣上自言自語——這時……
「是啊,你說的我懂,男爵。」
「……要和他對決嗎?哈雷。」
看到那名復古風的男子,所有學生不約而同心生強烈的不祥預感。
拉查爾向驚愕不已的哈雷等人淡淡說明。
「只靠一擊就讓我方的損失如此慘重。世界最高學府的高手魔術師們居然毫無反擊之力……更誇張的是,對方甚至還沒使出魔術。」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啊——!?」
以拉查爾爲中心產生的驚人衝擊波,沿着地面以同心圓的方式向外擴散——
那個速度和操作性遠遠超越了一般馬車的表現極限。
但那也不奇怪,因爲拉着這輛馬車移動的——不是什麼平凡的馬匹。
而是蒼白色的幽體之馬——人工精靈馬。
「……看來好戲已經上場了哪……」
賈提斯坐在駕駛座,操控着人工精靈馬匹的繮繩,仰望北方的上空。
那個方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上空,被從大地竄出的無數道紅色閃光染成了火紅色。
毀滅的序曲——【米吉多之火】的『二次起動』終於開始了。
「嘖——!那你還不快點趕路!」
看到賈提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站在貨架上的葛倫氣急敗壞地大吼。
「哈哈哈,別那麼心急嘛,葛倫……」
賈提斯輕輕拉了一下繮繩。
「喔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人工精靈馬車完全沒有減速,就直接九十度右轉——
「呀———————————————!?」
接着又馬上九十度左轉衝進狹小的巷道。
那鋸齒狀的移動軌跡,就像在地上流竄的閃電。擁有一般的馬車絕對無法達到的變態機動性。
差點從貨物架被甩下車的葛倫,一隻手抓着貨物架的邊緣,一路被甩來甩去,窩囊地發出尖叫聲……
「老、老師!把手給我————」
所幸魯米亞伸出援手,他好不容易纔重新回到貨物架上。
「……我再問你一次,速度再快一點比較好嗎?」
「……你也好不到哪去。」
旋轉的槍口,葛倫的槍噴出了火光。
瞬間——
葛倫反射性地抱着魯米亞從貨物架一躍而下,着地的同時一路滑行了十幾梅特拉的距離,靴底在地面上剷出溝痕……
「伊芙!?」
一道彷彿要直衝雲霄似的火柱,喫掉了狂奔的馬車。
「啊啊,我知道啦!魯米亞,你退下!」
然而,與此同時——一名踩着屋子的牆壁從後面跳來的殺手,成功降落在貨物架上——
「言歸正傳……應該沒有追兵了吧?」
——就在那個瞬間,葛倫突然朝賈提斯的臉孔開槍。
「!」
「真的很抱歉……我又害老師喫了這麼多苦……」
「嘖……話說回來,殺手已經陰魂不散地糾纏了好一陣子……!剛纔那是第幾次的襲擊了?看來對方是真的很不希望我們前往學院哪……!」
「……真是的,偏偏在這時候嗎?好吧……雖然『早在我意料之中』就是了。」
接着她毫不害怕與迷惘,立刻用咒文幫受傷的葛倫治療……哪怕剛剛葛倫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了,他身爲戰鬥魔導士的冷酷面孔。
「……逮到你了。我終於……逮到你了,《正義》……呵呵呵……!」
兩道X字狀的閃光在視網膜留下銀色烙印。
感覺就像在互相利用對方,只是一直淡淡地把掉下來的火花拍掉,彷彿在進行某種單純的作業。
駕車的賈提斯轉頭向葛倫露出冷笑這麼說道——
葛倫立刻擺出防禦架式,試圖用手槍擋開斬擊——
轟!
「葛倫,準備好了嗎……下一波很多喔。」
賈提斯所控制的人工精靈天使——
不僅如此……
最後一個殺手捱了葛倫的子彈後,從馬車摔落。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咯咯咯……我『早料到』你會出手搭救了。」
「放棄偷偷摸摸的行動改採這麼明目張膽的動作,會被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唉,真是掃興的女人啊……本來我還想再享受一下,和值得賭上一切打倒的宿敵並肩作戰的快樂哪。」
「唉,不是要趕時間嗎?要怪就怪你們腿短跑太慢吧。」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說把自己的背部放心交給對方了,如果有機可趁的話,乾脆趁現在摘掉他的頭好了、從後面開槍射死他好了……在應付敵人的同時,兩人的心裏都悄悄浮現瞭如此陰險的念頭。
然而——
看來敵方的攻勢似乎完全中止了。
葛倫所射出的咒文和子彈——
「你就沒有更正常一點的移動手段了嗎!?」
「呿——!?」
「——最後一個了!」
那名對爆炸的馬車視若無睹,沉浸在黯然的愉悅中而渾身打顫,逐步逼近的女子是——
「麻 煩 你 小 心 駕 駛 就 好……!」
他們踩着屋檐躍起、沿着牆面衝刺、像鳥一樣在空中飛舞,展現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機動力。
三連射的子彈擊墜了從右邊來襲的三名殺手——
「該死!少來攪局了!該死的『殺手』!」
一羣烏合之衆的殺手,根本無法對他們兩人造成任何阻礙。
他說的應該是事實。實際上,如果不是有賈提斯駕駛人工精靈馬車,恐怕還沒抵達學院天就已經黑了。
「還、還好嗎,老師……!?」
束手無策的殺手們一個接着一個往馬車後方滾去、散落一地。
畢竟他們對彼此完全沒有信賴可言。
葛倫不敢大意,定睛注視着如湍流般往後方流動的周遭景色,重新舉起換好了子彈的手槍。
葛倫仔細觀察四周的街景,發現在那如湍流般迅速流動的畫面中,開始夾雜着他所熟悉的景象。
「咯咯咯,這就對了。所謂欲速則不達……此乃東方的格言。不提那個了……」
賈提斯使了個眼色後,葛倫舉槍站了起來。
賈提斯一隻手抓着不疾不徐振翅飛翔的【女神的使者】肩膀,懸在半空中,緩緩降落到地面。
當葛倫如此心想的瞬間。
接着——
殺手如肉食性野獸撲向葛倫,揮出了手中的雙劍。
「你少廢話。閉上嘴巴。別看這裏。」
「跳舞吧!我深愛的女神使者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_」
葛倫與賈提斯一時性地並肩作戰。
然而,即使如此——
即使兩人的對話充滿了火藥味,相較於怒衝衝的葛倫,賈提斯看起來充滿愉悅。
賈提斯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後,提出了警告。
從槍口射出的那條火線,銳利地擦過賈提斯的臉龐——
只見變成了一團火球的失控馬車,從一名站在前方道路的女子身旁經過——猛烈衝撞上附近的建築物後引發了爆炸。
接着打下了從左邊來襲的兩名殺手。
無數影子在四周的屋子跳來跳去,不由分說地試圖跳到一路狂奔的馬車上——
兩人之間的默契——奇差無比。根本是一盤散沙。
感覺不出四周有其他殺手的氣息。
「好。接下來只剩一路衝向學院而已了……」
一個接着一個,不停擊墜——
魯米亞向雖然氣喘不已,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地警戒着四周的葛倫表示關心。
某個白色的人物以驚人的速度,從殺手後面通過。
葛倫和賈提斯就像在打蟲子一樣,把殺手們一一擊墜——
此外,影子的手上還持有短劍、鉤爪、鐮刀等形形色色、綻放出兇光的武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馬車的前方、左右、後方。
立刻如旋風般轉身的葛倫又連開兩槍。
葛倫用力握緊拳頭,氣憤地回答道。
(好……來到這裏就表示離學院不遠了——)
葛倫不屑地搪塞笑得意味深長的賈提斯。
擊墜了從前方低空撲向賈提斯的殺手。
——兩人展現出的力量依然是充滿壓倒性的。
「呼……!呼……!應該是過關了吧……!」
「什麼——!?也太突然了吧!?」
「……你這傢伙真的讓人很不爽。」
賈提斯突然口中唸唸有詞,與此同時——
仔細一瞧,一名手上拿着劍的白色天使飛在半空中和馬車並行。那是賈提斯的人工精靈【女神的使者】。
於是——
「囉嗦,給我閉嘴。」
沒想到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依庫奈特會在這時候登場,葛倫只能做出目瞪口呆的反應。
「咯咯咯……這樣很好不是嗎?葛倫。」
剎那,只見殺手背部噴血,往後方跌下馬車。
「——呿!」
下一秒,無數閃耀着光芒的白色羽毛,緊接着輕飄飄地從半空中飄落——
魯米亞一邊治療着,一邊露出難受的表情道歉。
數量多到前幾波攻勢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大量殺手突然出現,彷彿在跳舞似地於四周的屋子跳來跳去,朝馬車飛撲而來。
「你太大意了——葛倫。」
化解了敵方第五波的攻勢,葛倫把槍拆成槍身和外殼兩部分,丟掉空彈匣換上新的。
槍聲的咆哮響徹了四周。
那些影子的真面目是——
看到賈提斯開心地抖着肩膀嗤笑,葛倫露出悻悻然的表情換上新的彈匣。
「請讓我檢查你的傷勢!」
咻——突然一陣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把排山倒海似地發動攻勢的殺手們向後擊退,吹散了他們——使其無法越雷池一步。
「哎呀。好久不見了,葛倫……很高興看到你還這麼有活力。」
明顯早就來到這裏埋伏的伊芙一看到葛倫,就冷冷地露出不屑的笑容。
從氣氛中嗅出情勢有愈來愈複雜的端倪,葛倫不禁咂了聲嘴。
「喂,你不要搞錯了,伊芙……我會和這傢伙一起行動是因爲……」
然而——
「你還是一樣腦筋不靈光呢……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得意地向上撩起頭髮後,刻意在葛倫面前把玩着掌心上的切半寶石。
「那是……我交給白貓的……!?原來如此,你進行了逆探測嗎!?」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能在這裏埋伏,並且掌握你大致的情況。所以——」
「原來!那好,省得一堆廢話了!」
於是——
葛倫和伊芙同時開口說了——
「你來協助我!」
「我命令你協助我。」
——兩人的話可以說完全背道而馳。
「……啥?要我提供你協助?怎麼一回事?你應該知道吧?現在我們正趕着去防止設置在菲傑德的【米吉多之火】……」
「那種事情現在一點都不重要。」
伊芙把頭髮向上撩,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當下我們必須最優先處理的任務,是逮捕或殺掉踐踏了特務分室名譽的叛徒——《正義》……【米吉多之火】的案件先暫時擱在一旁。」
「…………」
「所以我命令你,葛倫!協助我!如果不趁這時打倒賈提斯,將永遠失去這樣的大好機會!就是現在——我們要打倒賈提斯!」
「在一年前賽拉死亡的那個事件時,特務分室即使精銳盡出,還是被這個混賬一個人耍得團團轉,好幾個人都被他幹掉了喔!?當中不乏比他強的傢伙!你應該也知道吧!這傢伙的強不是靠單純的戰鬥能力!」
「我說我拒絕了。」
「現在該優先處理的是【米吉多之火】!沒空找賈提斯麻煩!」
「當、當然,我不會就這樣把【米吉多之火】丟着不管!」
葛倫對她的哀求視若無睹,催促魯米亞後立刻邁步離去。
「~~~~!」
她皺起一張臉,露出鑽牛角尖的表情,用力咬牙切齒……用手掌捂着臉龐的她,從指縫以發狂似的眼神瞪着葛倫不放……
「閉嘴——!?狗也敢忤逆我嗎!?」
「我拒絕。」
可是她沒能追上前,只是茫然呆站在原地……
然而——
——不可以過去那一邊,老師……別去。
「你說應該要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那種道理——我當然知道啊!可是……可是我……!我————!」
伊芙她……應該是有什麼隱情吧。
葛倫感覺得到。
在維持了片刻的沉默後——
賈提斯氣定神閒地目送葛倫後,發出了大笑,那笑聲就像山谷裏的迴音般不停反響。
葛倫毫不退讓地做出宣言。
「既然如此,協助我不就好了!?和我一起——」
沒錯,我想殺掉賈提斯,想幫賽拉報仇。
葛倫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要和殺死賽拉的兇手聯手!?哼!你應該跟我一樣痛恨那男人才對吧!?可是,你爲什麼要——!?」
「……放棄吧,伊芙。雖然我對你這個人一無所知,可是……」
「伊芙。假如你堅持要在這裏跟賈提斯決一死戰,我不會阻止你……隨你高興吧。至少……你可千萬別死喔?」
「爲什麼你就是不懂!?現在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的話,賈提斯一定能全身而退的!機會就僅此一次呀……!?」
——你要重視的是依庫奈特家的名譽——僅此而己。
被葛倫丟下的那瞬間,伊芙像被父母拋棄的小孩般扭曲了面孔。
然而——
「咯咯咯……啊哈哈哈哈洽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葛倫的真心話。面對賈提斯不可能保持得了冷靜。這是沒有任何矯揉造作和虛情假意,最真實赤裸的感情——
「好不容易終於讓那個賈提斯掉進陷阱了!這一帶都屬於我的眷屬祕咒【第七園】的領域!不管怎麼樣,我不可能會輸,而且他也逃不了了!」
迫使她在這種狀況下,必須做出明顯錯誤的選擇……
葛倫先是愣了好一會兒……
……彷彿有什麼事情讓她感到焦急。
伊芙向火冒三丈的葛倫大喝。
——即使如此……
「這和那是兩回事……對我來說,比起幫賽拉報仇,學生的安危更重要。」
「……啊……那個……好、好的……」
「可是!我們必須先逮捕《正義》賈提斯歸案再說!」
伊芙大聲喊叫,那聲音與其說是命令,更像是在哀求。
「這是當然的呀!?我是依庫奈特家的人,除了打出戰績以外,還有什麼價值可言!?」
「啊……葛、葛倫……等……」
「我們優先處理【米吉多之火】吧……?」
他用打從心底感到失望似的、錯愕不已的聲音說道。
「我痛恨對賽拉見死不救的你。痛恨爲了自己的戰績,老是把旁人當棋子一樣利用,冷酷又自私的你。可是……我一直以爲……你是那種會謹守最後一線分寸的人。」
「你是白癡嗎!正視事實吧!」
有個少女願意牽着像我這種人的手,帶我回到光明的世界。
——我的……我們所知道的老師不是那樣的人。
「……爲……什麼……!?」
只要那聲音還存在我心裏——只要那溫暖還存在我的掌心中——我就不怕會誤入歧途。
聽到伊芙的指責,葛倫閉上眼睛。
有個平凡世界的少女,願意向活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說這樣的話。
那聲音讓伊芙的內心漸漸腐化,變成濃稠混沌的黑暗色—
——如果要戰鬥……請老師像過去一樣,只爲了幫助他人這個目的而戰。
葛倫的反應讓伊芙備受打擊似地茫然了一瞬間。
伊芙用烈火的眼眸瞪視葛倫。
那個被逼得走投無路、充滿了混沌的眼眸——顯然不是正常的。
「協助我。現在就擊破賈提斯。」
——拋下可笑的理想吧,否則的話——
不知何故,伊芙突然開始爲自己辯解。
「拜託,聽我的命令……!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不要讓我再三重複。這是命令。命令。」
「我總有一天會和這個王八蛋做出明確的了斷。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被葛倫用充滿堅定、平靜意志的眼神筆直注視——伊芙畏縮了。
——伊芙,你這下賤又沒出息的廢物婊子……想反抗我嗎?
「真令人同情啊!好淒涼喔,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伊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還要堅持下去嗎……!?你在開玩笑吧!?快點醒醒吧!」
比任何人都還要深入瞭解賈提斯這名宿敵的葛倫一口駁斥。
「……啊啊,我當然恨了。甚至恨不得現在就把他大卸八塊。」
「所以,等我們解決賈提斯之後,再回過頭來處理【米吉多之火】有何不可?」
「……你是說真的?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難道……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在執着那無聊的戰績?」
葛倫的內心裏,始終存在着一道清澈的聲音。
「爲什麼……你明明曾經失去、遭受挫折、被人傷害、被憎恨矇蔽……卻還是可以繼續堅持『正義的魔法使』這個目標呢……!?我、我……!」
「伊芙……你……」
所以——
伊芙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逃避面對現實。
魯米亞不知所措地輪流看了葛倫和伊芙後……最後露出複雜的表情朝伊芙敬禮,隨着葛倫離開。
如此聰明的她會被逼到精神衰弱……應該是有什麼理由……有什麼黑暗吧……
「魯米亞,我們快點去學院……時間寶貴……」
「沒錯……我如果不能做到這麼簡單的事……便不能自稱是依庫奈特家的人了……!就沒有人會認同我了……!我就失去活着的價值了……!」

葛倫斷然說道。
「……戰績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賈提斯那發自丹田的愉悅大笑聲,像是要讓世界扭曲似地響徹了四周。
情緒突然冷靜下來的伊芙,兩眼發直地警告——
看到伊芙那像小孩子一樣歇斯底里的樣子,葛倫困惑不已……
伊芙深信自己勝券在握,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宣言。
「別拿我跟那些人相提並論!我可是依庫奈特家的人喔!?我是最優秀的!比起賈提斯,我的實力更強!所以打倒賈提斯後再處理【米吉多之火】……這點小事根本一點都不困難!這是無庸置疑的!」
「……這是命令,葛倫。」
「問題是……」
伊芙的樣子顯然不對勁。
葛倫還是固執己見地斷然拒絕。
伊芙垂低頭,顫抖着肩膀,拼命擠出聲音向他質問。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即使如此……
和葛倫相反,存在於伊芙內心裏的,是彷彿來自地獄深淵般的可怕聲音。
伊芙突然怒氣爆發,朝葛倫大吼大叫。
每當葛倫的內心開始被黑暗污染時,那道聲音就會努力幫忙淨化。
「你會被甩也是正常的!『正義的魔法使』不會忽視人們呼救的聲音!能拯救自願下地獄之人的,只有全知全能的神了——!」
「賈提斯———————————————!」
伊芙散發出彷彿要詛咒這世上所有一切的氣勢,怒瞪賈提斯。
「……好吧,我就看在我唯一尊敬的魔術師葛倫的面子上……最後再警告你一次……」
反觀賈提斯則是彬彬有禮地站得直直的,向伊芙宣告。
「我饒你一命。快點從我面前消失吧,最弱的魔術師……你不配當我的對手……不要妨礙我和葛倫並肩作戰……你令我很不悅。」
「你……你說什麼……!?我是……最弱的……?」
受到屈辱的伊芙立刻擺出橫眉怒目的表情。
「啊啊,沒錯。」
賈提斯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目前的特務分室裏……最弱的人就是你了。更正確地來說,最弱的本來是《戰車》啦……可是最近排名有了變動。現在你是無庸置疑最弱的那一個。這樣說吧——」
賈提斯打從內心瞧不起、感到可悲似地瞥了伊芙一眼……
「……現在的你……恐怕比西絲蒂娜還弱吧?」
伊芙完全無法理解賈提斯話中的含意。
梨潔兒的戰鬥能力在特務分室無疑是頂尖級的,不過論實力的話,伊芙還在梨潔兒之上。而且理所當然地,伊芙和西絲蒂娜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如雲泥之差。
也因爲如此,在聽了那令人無法忽視的侮辱後……伊芙的眼睛燃起了怒火……
「你說我這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紅焰公》是最弱的?找死嗎?」
像在呼應伊芙的怒火般,火焰牆壁突然從四面八方冒出,把賈提斯包圍了起來。
眷屬祕咒【第七園】。
在指定領域內,可以完全省略發動炎熱系魔術時所需的五工程。
——這場戰局即將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快馬加鞭趕往學院的葛倫與魯米亞。
在學院和拉查爾展開魔術大戰的講師與教授。
以及——徑自發生激烈衝突的賈提斯與伊芙。
明明賈提斯置身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況,然而……
「試試看啊!如果你有那個能耐的話——!」
「……我就證明你是最弱的給你看吧。」
只要待在這【第七園】的領域內,伊芙無庸置疑就是最強的——
賈提斯卻露出輕鬆的表情,悠哉地向伊芙伸出雙手。
突然爆發的猛烈火焰,燒燬了菲傑德的一角——
「唉,這是你逼我的……欺負弱者又不是我的興趣……」
伊芙高舉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