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猛烈燃燒的反抗火焰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3.3萬 字
——那一天,自由都市米拉諾陷入了昏天暗地的混亂局面。
「賈提斯那傢伙,果然只會挑起事端……!」
葛倫一邊大吼,一邊從腰際的高度開槍掃射。
從槍口噴射出的子彈,全命中了在前方蠕動的不定形怪物。
『8あ4いおえrjgkもflじやおいrgkんrぎ79ふいおjk~~!』
可是,不定形的怪物在中彈後也只是繼續扭曲蠕動,以及發出詭異的叫聲而已。
兩隻不定形怪物完全視葛倫的攻擊爲無物,以驚人的速度在地上爬行,襲向葛倫。
這時——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梨潔兒的大劍如一道蒼藍色的閃光般橫向一閃,將左邊的怪物砍成上下兩截——
「《劍之乙女啊。於蒼穹舞劍・於大地跳舞吧》——!」
西絲蒂娜緊接着詠唱了黑魔改【劍之舞者】,右邊的怪物一眨眼就被數十把真空之刃碎屍萬段。
被梨潔兒斬成上下兩半的怪物漸漸分解成細微的粉塵消失,然而……
『えいgぢお36t2〜〜!?』
另一個被西絲蒂娜肢解的怪物,卻不知何故依然保有行動能力。
只見那些支離破碎的肉塊不斷爬行蠕動,試圖重新集結成不定形的怪物。
「這、這、這些怪物是怎麼回事啦〜〜!?」
怪物的不死特性讓西絲蒂娜感到不寒而慄。這時——
「轟!」一陣突如其來的熱浪與業火,將眼看就要恢復原狀的怪物燒成了灰燼。
伊芙發動了火焰魔術。
葛倫發動黑魔【炸裂吐息】用烈焰擊退怪物後,低聲呻吟。
自由都市米拉諾各地都出現了不定形的怪物。
衆魔導兵齊聲吆喝後,訓練有素地分散行動,向四周的怪物發動攻擊。他們以火焰魔術和絕佳的默契對怪物進行鎮壓。
「沒錯。那個怪物似乎十分懼怕火焰。不要被牠的外型騙了,搞不好牠其實是植物呢。」
葛倫心不甘情不願地做好詠唱炎熱系魔術的準備。
援軍的到來,也讓西絲蒂娜、魯米亞和梨潔兒如釋重負。
然而——
轟!
不知不覺間,有隻不定形怪物極度逼近到葛倫背後。
而且葛倫也放心不下受命在飯店待機的學院學生。
「因爲你是知名人物啊。」
坐鎮在最後方冷靜觀察戰況的伊芙,把握十足地說道。
女子舉起手,向她身後的帝國軍魔導兵部隊發號施令。
葛倫不動聲色地看了前方的伊芙一眼。
「……咦?」
「可惡,光憑我們幾個人根本處理不完啊……!」
「老師!?」
「啊,等等……妳怎麼會知道我……?」
「出手救你的人……不是我……」
「我是本次隨行帝國軍的特別派兵師團的司令官,同時也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代號1《魔術師》,名叫莉迪亞・依庫奈特。」
「莉迪亞姐姐……!我、我……!」
看來那羣怪物是從地下冒出來的,不過葛倫他們現在沒有時間仔細確認。
(也就是說——)
女子視若無睹地和伊芙擦身而過。
「出擊!以救援市民爲第一優先目標!各小隊要一邊確保安全,一邊隨時掃蕩《根》!」
它帶有驚人的威力,熱能比伊芙至今所使出的火焰高出不只一截。
當伊芙提出警告時——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臉上夾雜着喜悅、悔恨、悲傷、懺悔等各種情緒,顯露出十分複雜的表情。
「這些怪物該不會是那個儀式召喚出來的吧?因爲數量太多,才跑到城裏……?」
無論是魯米亞、西絲蒂娜,還是梨潔兒,她們都忙着對付眼前的怪物,來不及支援葛倫。
葛倫仔細一瞧,只見伊芙神情恍惚,注視着遠方。她臉上掛着彷彿撞見了幽靈的表情。
「什麼——!?糟糕——!」
當葛倫詫異地眨着眼睛,納悶這是怎麼一回事時……
只見怪物大大地展開了身體,作勢要覆蓋住葛倫——
「不過,爲什麼梨潔兒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用劍就消滅怪物呢……?」
事態已經惡化到不知該如何收拾的地步。
未免太不自然了。
「咦?金色光芒……?」
葛倫不動聲色地往伊芙的側臉瞥去。
這一帶的怪物數量還不算多。
伊芙仍在同一個地方呆站着。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渺小。
閃耀着腥紅色光芒的火焰以葛倫爲中心呈弧線軌跡爆發,一口氣消滅了怪物。
「葛倫!後面!」
光是這樣,就足以讓米拉諾市民陷入極大的恐慌。
「啥?妳在說什麼傻話?這種威力驚人的火焰,只有妳使得出——」
「嗯。因爲我可以看到劍尖上的金色光芒。」
「可惡……這些該死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啊……!?」
「嘖,炎熱系的魔術嗎……這一類的魔術很耗費魔力耶,討厭死了……」
這時,葛倫發現出手相救的那名女子,正慢條斯理地往這裏接近。
「姐、姐姐!」
「你是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葛倫・雷達斯先生對吧?」
「單就剛纔的畫面來看,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不、不是……」
「火焰……嗎?」
「等等——不會吧!?」
「怎麼可能……姐、姐姐……?莉迪亞姐姐……?」
葛倫下意識地抬頭挺胸,端正站姿。
葛倫的專注力也因爲這股焦慮,逐漸變得渙散。
背對着西絲蒂娜等人聆聽她們對話的同時,葛倫持續對抗着源源不絕地湧現的怪物——
「可惡——!?」
魯米亞利用《魯米亞之鑰》的力量把怪物鎖進次元的裂縫,同時說道。
如烈火般深紅的長髮,柔和的紫炎色雙眸。
雖然怪物只是隨機出現,數量也不多,可是牠們只要一發現人類,便會緊咬着對方不放,將其吞入腹中……
他必須儘快回到飯店。
異變旋即接踵而至。
葛倫環視四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們在部隊趕到之前妥善保護了市民。承蒙你們的協助,這一帶的災情才能控制在最小範圍。我在此向你們致上最深的謝意。」
怪物不斷地從隨機的地點出現。
因爲情勢混亂,恐慌的民衆四處竄逃。街上喧噪動盪,震耳欲聾的噪音此起彼落。喊聲震天。
「什麼——!?」
「謝謝你們的協助。」
「這種怪物……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裏也曾出現類似的怪物對吧?只不過性質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那精緻的五官,透着一股熟悉的神韻——
葛倫鬆了一口氣。
「女王隨行的帝國軍總算出動了嗎……呼……得救了……」
「我試過了很多方法,無論是物理攻擊或魔術,絕大部分都傷不了那個怪物。唯一的例外就是火焰。」
怪物也終於被一舉消滅。
「伊芙,剛纔是妳救了我嗎!?不好意思,謝啦……」
明顯就是要來找葛倫的樣子。
必須帶學生安全逃出米拉諾。
可是他也不能丟下眼前這些威脅民衆的怪物不管——
街上的亂象逐漸受到控制。
「…………啊。」
來到葛倫面前的女子,沉穩地向他行了一禮。
「葛倫、西絲蒂娜。牠們的弱點是火焰。」
不過其他地方疑似有大量怪物出沒,從遠方的喧囂還有逃命民衆的移動方向判斷,不難看出這個事實。
女子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魔導士禮服,年紀超過二十歲。
眼看葛倫就要束手無策地被怪物吞噬時——
(咦?這是什麼情況……?)
「……!?」
「……嗯?」
「常識並不能套用在梨潔兒身上,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妳日後再找時間探究原因吧。」
這時,伊芙突然衝到女子面前。
女子面露柔和的微笑,繼續說道:
(她……感覺跟伊芙有點像……?)
投射在米拉諾上空的衝擊性影像中斷後。
葛倫鬆了一口氣,向伊芙道謝。
徹底被無視的伊芙,只能怔怔地呆站在原地。
依庫奈特。這個名叫莉迪亞的女人自稱依庫奈特。
不過,伊芙卻一臉茫然地否認了。
有個左手冒着紅色火焰的女子,站在伊芙所注視的方向。
伊芙沒有察覺到葛倫的反應,口中唸唸有詞地嘟囔着。這時——
由於她背對葛倫的關係,葛倫不清楚她臉上現在掛着什麼表情。
無視十分在意伊芙的葛倫,莉迪亞自顧自地高談闊論。
「帝國軍已在米拉諾展開臨時緊急行動,除了救援市民以外,還會負責掃蕩怪物。敬請放心。接下來的工作請交給我們吧……」
「…………」

莉迪亞說了什麼,葛倫都沒聽進耳裏。
(伊芙……)
葛倫只是盯着伊芙的背影不放。
而莉迪亞自始至終沒瞧伊芙一眼,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9日。
這一天,魔術祭典因雷薩利亞王國代表團全員喪生而宣告中止。
此外還爆發了雷薩利亞王國的領導階層慘遭暗殺的悽慘事件。
邪神眷屬的召喚儀式也在今天發動。伴隨而來的是《根》的大量出現。
動亂頻傳的一天,好不容易終於過去——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0日。
在自由都市米拉諾,堤莉嘉・菲利亞大聖堂的大廳。
身在米拉諾的各國領導人,在此召開了臨時緊急會議。
因爲情勢嚴峻,在場的領導人個個面色凝重。
而且——
「是的。那些人的確是用米利暗・卡迪斯這個名字,稱呼瑪莉亞・路德爾。關於賈提斯和第十三聖伐執行隊,我所知道的事情就是這些了。」
——葛倫也以重要參考人的身分,受邀出席了這場氣氛沉重的會議。
結果,佛賽爾被兩名帝國軍將校架住腋下,強行拖離了大廳。
(這傢伙是怎麼了?……雖然我可以想像得到她們之間,可能發生了很多不足爲外人道的事情啦……)
「礙於情況緊急,所有的行動都是基於我個人的獨斷。我未經允許便跨過非常事態協定線向市區進軍,並且先斬後奏,盼請各位大人能原諒我的行爲。」
雖然和個性尖銳的伊芙氣質相反,可是那張五官精緻的容貌,不管怎麼看都——
伊芙本來是跟着葛倫來做報告的,不過,自從她昨天看到莉迪亞以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像她。
釐清了事態後,各國領袖再次爲事情的嚴重性感到頭痛。
由於《根》有主動捕食人類的特性,所以很遺憾的,有部分米拉諾市民在怪物出現的初期階段犧牲了。」
「喂,伊芙……妳還好吧?」
根據利用靈脈回線所蒐集到的情報,賈提斯・羅凡目前下落不明。
葛倫將佛賽爾的聲音和存在徹底隔離在意識之外。
畢竟,對伊芙而言,莉迪亞是取代被逐出家門的她,重新奪回次期當主寶座的同父異母姐姐。就算她對莉迪亞心懷芥蒂,也一點都不奇怪。
佛賽爾的脫序演出仍不見止歇。
「「「「…………」」」」
除此之外,她還在發生源頭設下封鎖結界暫時封住《根》,現在也由帝國軍主導市民的疏散工作。儘管面對如此非比尋常的狀況,莉迪亞還是能基於現場判斷,冷靜沉着地採取了最恰當的方針。
「聽完以上的報告後,相信各位對於發生在自由都市米拉諾的狀況,都有初步瞭解了。」
「那麼,最後我們差不多該來討論無法視而不見的問題了。華伊斯・卡迪斯司教樞機卿……方便請你回答嗎?」
「——換句話說!當時的王不能沒有『力量』!就是『力量』!那個時候的北塞爾佛德大陸西北岸一帶,充斥着擁有超越人類智慧般強大力量的原生生物和魔獸,定居在此的諸多氏族、部族和蠻族,成天打打殺殺,毫無秩序可言,想要統一這個形同混沌世界的地方,打造和平與安寧的環境,無論如何都需要力量!所以!《天空的雙生子》將邪神眷屬召喚之術傳授給《王》!想要召喚邪神眷屬,就需要配合星辰運行的天球儀式場,其中一座儀式場就在米拉諾這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愈說愈火大!第一個留意到這座儀式場的人可是我耶!?本來我計劃好日後要跟葛倫老師一起進行調查,現在搞成這樣,怎麼可能有辦法調查啊——!那個名叫大導師的混帳東西!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有機會我一定要揍扁你——!」
現在也一樣,她不可能沒注意到伊芙也在現場,卻絲毫不關心。
「你出身的家族,卡迪斯家是什麼來歷?跟那個邪神之間存在着什麼關聯?還有,你跟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學生瑪莉亞・路德爾……不,你跟米利暗・卡迪斯又是什麼關係?」
想當然耳,現場沒有人敢提出質疑。
溫柔穩重,彷彿大地之母般的貌美女性。
「哼!終於輪到我了——」
葛倫想起昨天莉迪亞徹底無視伊芙,簡直把她當成空氣的事。
「呃、呃……簡單地說,地底遺蹟的那個儀式場,其實就是古代建造的『邪神眷屬召喚用的儀式場』……是這樣沒錯吧?」
「——!?」
如獅子鬃毛般的頭髮,健壯的體格。一看就知道個性非常頑固又執拗的臉孔。
所幸的是,大導師似乎正集中心力想要完成儀式,尚未採取激烈的行動。
「…………」
「……咦?」
(以指揮官的角色而言,就我所知的範圍……她是全世界第二英明的女人。)
(不過,這個莉迪亞也有不對勁的地方哪……)
「不過,帝國軍有一支師團駐守在自由都市米拉諾西側,以備不時之需,當時我緊急重新編制這支師團,即刻往米拉諾全區進軍;他們已經幫忙誘導市民避難和掃蕩出沒在街區的《根》,並構築了斷絕結界,封鎖《根》的發生源頭以及地下遺蹟。」
因爲賈提斯的陰謀,不定形的怪物《根》突然大量出現,導致米拉諾一時之間陷入紛亂無序的狀態。
磅!
(唉……我有預感麻煩又找上門來了……)
以結果而言,在飯店待機的學生們也託她的福撿回了一命。
他回憶昨天發生的事情。
莉迪亞的發言引起了現場的騷動。
邪神眷屬召喚儀式是在遺蹟的最深處進行,《根》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儀式的副產物。
「謝謝妳提供的資訊。接下來,關於位在米拉諾地下的遺蹟……我想聽聽專家的說法。佛……」
平常如果聽到葛倫這麼說,伊芙肯定會立刻尖酸刻薄地反嗆他『多管閒事』或者『就憑你怎麼可能頂替得了我』之類的。
根據資料,邪神要以瑪莉亞・路德爾爲核心,完成真正的降臨,至少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封殺《根》的結界不過是緩兵用的權宜之計。我認爲必須儘快想出更好的對策。以上就是我的報告。」
說到這裏,莉迪亞向場上所有人深深一鞠躬。
葛倫瞅了莉迪亞的臉龐一眼。
「關於透過邪神召喚儀式,從米拉諾地底下無限產生的不定形怪物……在此我們決定參考過去的大戰,將其稱呼爲《根》……《根》正不斷從地底下慢慢外溢到城市各處。
葛倫傻眼地目送佛賽爾被架離大廳。
葛倫知道帝國軍之中,過去曾有一位名叫莉迪亞・依庫奈特的女魔導士。
阿莉希雅七世清了一下喉嚨,藉此穩定心情。
莉迪亞・依庫奈特。伊芙同父異母的姐姐。
「是,接下來由我來報告。」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現任室長——《魔術師》莉迪亞・依庫奈特向前跨出一步後,以沉着穩健的口吻開始報告:
她對伊芙的冷漠,好似當她是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般。
啊,看來他又要發表長篇大論了。
「我沒問題……沒錯……我不要緊的……所以……」
與此同時——
可是,當其他國家的市內戰力無法即時應變而亂成一團時,多虧莉迪亞當機立斷地做出決定和指揮調度,才得以成功封鎖住從地下湧現的《根》,並把市民的傷亡和混亂的狀況控制在最小。
葛倫嘆氣的同時,莉迪亞把報告主題轉向了《根》的封印結界的概要。
可是……
「唉〜〜……」
(這就是特務分室現任室長《魔術師》莉迪亞・依庫奈特的本事嗎……)
葛倫只能嘆着氣調整自己的站位,至少讓想回避莉迪亞的伊芙可以躲得更隱密一點。
「照、照這樣看來,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不就真的要捲土重來了嗎……!」
換句話說,她是帝國魔導武門的棟樑,依庫奈特公爵家的嫡子。阿爾扎諾帝國女王府國軍大臣兼國軍省統合參謀本部長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的正室之女。
伊芙深感意外地揚起視線看着葛倫。
然而——
而且現在的葛倫,對莉迪亞懷抱着一種接近崇拜的敬畏之情。
(……嚇了我一跳。我聽說她因爲遭遇某個事故,完全失去了魔術能力……沒想到她又重返第一線了……)
儀式的執行者現在已經換成了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思考指導者,第三團《天位》【大導師】費洛德・貝里夫。」
伊芙別開了臉,像是不想讓莉迪亞出現在自己的視野範圍般,頭垂得低低的。
(她跟伊芙長得真像啊。姐妹就是姐妹……)
他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魔導考古學者——佛賽爾・路福・艾多利亞。
「如果妳覺得很難受的話,還是先休息吧。之後的報告就由我來。」
「…………」
「那麼,有誰可以說明米拉諾的狀況?」
「謝謝你提供的資訊。」
因爲報告中出現了終於水落石出的世界公敵之名。
此刻的伊芙卻只是用右手按着自己的左手臂,用微弱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回答。
葛倫不動聲色地把視線投向一旁。
伊芙就像在避着莉迪亞一樣,躲在葛倫背後低頭不語。
「我不會白目到去打聽妳的私事。只不過,妳的臉色未免太難看了。」
阿莉希雅七世額頭冒汗,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歸納出結論。
「……咳咳。」
由衆人推舉爲臨時議長的阿莉希雅七世,在聽完葛倫的報告後向他表示慰勞之意。
然而,莉迪亞當機立斷動員帝國軍,迅速派兵前往米拉諾各地,發揮卓越的指揮能力拯救市民,以秋風掃落葉之勢鎮壓了《根》。
阿莉希雅七世銳利的視線,投向出席了這場會議的華伊斯。
「……正如我提出的資料所示,《根》的發生源一共有八處。這八個地方皆與米拉諾地下的遺蹟空間相連。
各國領袖不安地躁動了起來。
「那個慘劇又要重新再上演一次……!?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我沒問題……」
莉迪亞的行動確實大大地逾越了軍隊司令官所應有的職權。如果是在平常的話,她的行爲恐怕會引發嚴重的國際問題。
(……唉……快被她搞瘋了。)
「沒想到,那個邪神的眷屬要降臨了……!」
「女王陛下您想了解那個遺蹟是嗎!?很好,那就由我這個偉大的魔導考古學者佛賽爾・路福特別爲您指點迷津吧!在談『奈亞祿祭祀場』這個遺蹟之前,得先回溯到舊古代時期!也就是聖歷前8000年左右的時代背景!當時,能夠稱爲超魔法文明的文明尚未具體成形,魔都墨爾卡斯和魔法王國也都不存在!不過,透過各地的碑文和傳說可以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有被稱作《天空的雙生子》的雙胞胎神性,以及嘗試要集合老百姓建立國家的人物的紀錄了!我相信這名人物就是在後來的舊古代中期,被稱爲魔王的暴君『帝多斯・庫洛』!什麼!?你說這兩個人物的時代跟年代完全不一致!?少囉嗦笨蛋!外行人給我閉嘴!」
更重要的是,若不是莉迪亞,因爲源源不絕地產生的《根》而無處可逃的各國領袖,便早已一命嗚呼,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不過,那個地下儀式場地的周邊,目前受到儀式的魔術作用影響,空間產生了扭曲,我們完全無法介入。再者,有數量龐大的《根》潛伏在米拉諾的地下區域……以現階段而言,想要打倒躲在儀式場的大導師;可說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言以蔽之的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纔不想做那麼幹淨俐落的說明!我話還沒說完呢,在舊古代中期的末段曾出現這樣的說法,聽說『正義魔法使』的故鄉是被魔王控制的邪神眷屬——『邪神兵』給消……呣!?你這混蛋想做什麼!?我纔剛講完不到十分之一的內容喔!?放開我————!」
阿莉希雅七世等場上的騷動穩定下來後,這才神情肅穆地開口發言。
報告完畢後,莉迪亞鞠躬下臺。
不等女王把名字唸完,一名男人便跳上了講臺。
當佛賽爾熱血沸騰地向着目瞪口呆的各國領袖高談闊論時,葛倫轉身向背後的伊芙攀談。
「…………」
華伊斯十指交扣,閉着眼睛沉默不語。
「好。我就把所有事情說出來吧。」
半晌,他終於下定決心,帶着嚴肅的表情娓娓道來。
「瑪莉亞……米利暗・卡迪斯……是我的親生女兒。」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譁然,華伊斯繼續淡淡地說下去:
「而卡迪斯家其實就是在古代文明中,負責進行邪神召喚儀式的神官家後代……身上流有『無垢黑暗的巫女』血統的倖存者。
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想要把卡迪斯家當作關鍵時刻用的軍事戰略殺手鐧,也就是所謂的『信仰兵器』,於是將卡迪斯家納入自己的陣營。
只不過,卡迪斯家的血統如今早已不再那麼純正了,即便過好幾個世代也未必能生出一個身上帶有『無垢黑暗之印』的『無垢黑暗的巫女』……不過,該誕生的時候自然就會誕生。」
「難道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也跟教會……跟你們家族有關……!?」
某人提出的質疑掀起了軒然大波。
「沒錯,很遺憾的是,『無垢黑暗的巫女』在那個時代誕生了。不過,邪神召喚儀式法早在我們家族被教會吸收時就已經失傳。儘管如此,兩百年前還是成功招來了邪神,這件事也成了我們家族中的最大謎團,不過……沒想到原來還有這樣的方法。」
說到這裏,華伊斯心灰意冷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也太諷刺了吧。)
葛倫聽着華伊斯說明,暗中思忖。
(笑死人了。聖艾裏沙雷斯教會……他們表面上尊崇信仰上的『唯一概念神(假神)』,還強迫人民只能照他們的遊戲規則走,自己卻在臺面下勾結『外宇宙的邪神(真神)』。
這個醜聞要是公諸於世,結果可不是信仰崩壞這麼簡單而已。
以教會的立場,他們絕對不希望這件事情曝光。他們肯定會極力否定跟邪神牽連極深的古代文明的存在……巴不得讓古代文明變成一段『不曾存在的歷史』。
可是羅蘭・艾多利亞借『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部作品揭露了古代文明。現在連卡迪斯家也開始窩裏反。看來教會的高層這下要被送上火刑臺了……)
葛倫回憶『阿莉希雅三世的手帳』內容,以此做爲比對基準進行考察時,華伊斯仍在持續發言。
然而……
華伊斯遭到各種不堪入耳的辱罵攻擊。
天生註定成爲站在衆人之上的真正領袖,肯定就是指像她這樣的人吧。
「這個問題的規模,已經不只是帝國與王國之間的國際紛爭了。
華伊斯面露不惜上吊以死謝罪的表情,臉上充滿了懺悔。
即便在經濟層面上,這也是世界存亡的危機。
華伊斯抱着頭,垂頭喪氣地哀嘆:
「沒錯!天曉得你是不是跟他們暗中串通,一切都照你們的計劃進行!?」
我跟一般的凡夫俗子不一樣。我是更高高在上的存在。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甚至一手促成了『古蘇塔的慘劇』。就連人性也拋棄了。
華伊斯揭開的真相,讓各國領袖議論紛紛。
假如雷薩利亞王國不幸垮臺,周遭一帶勢必會爆發前所未有的大型紛爭,人口龐大的王國也會因此產生大量的難民潮。
沉默。
(沒錯……畢竟我是『天選之人』!我是萬中選一的存在!)
不過奇妙的是,他的心中沒有絲毫不安與迷惘。
那股野心轉化成不可能澆熄的大火,猛烈地燃燒發熱。
(該死!看來是我太小看那個女人了……!)
阿莉希雅七世的談話終於告一段落。
一道充滿威嚴,彷彿連靈魂也能撼動的聲音,響徹了大廳。
「一定要給個交代!給個交代!」
既然如此——
(……陛下!?)
依庫奈特卿從懷裏掏出一把『紅色鑰匙』,目不轉睛地凝視它。
我們只能將平日的恩怨拋在腦後,團結一心對抗這場世界危機!雖然本次的和平祭典被惡意毀了,但我們至少要守護住這場祭典的根本理念!
原本毫無秩序、吵成一團的大廳,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就在這個時候——
然而,無視葛倫內心的擔憂……
(嘖……情況不妙。阿莉希雅七世……那個臭丫頭……!)
當他想到了那個的時候。當他抵達了那個結論的時候——
談話結束的當初,一股壓倒性的沉默籠罩了大廳。
「肅靜。」
依庫奈特卿焦慮得不能自已。
阿莉希雅七世開口了。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高尚,滿懷着堅定不移的意志,衆人無不肅然起敬。
可是人心是醜陋的。
(啊啊,不用害怕。只要女王陛下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自己過去以來一直在暗中策劃行動,穩紮穩打地佈局,慢慢儲備實力。
「別、別開玩笑了!」
「你要怎麼負責!?你要怎麼負責啊!?賠償啊!」
由於雷薩利亞王國施行強硬的宗教淨化政策,在國內外都引發了極大的不滿聲浪。
那個女人是天生的霸主。不需要任何修飾,平常的一舉一動就能自然而然地使人臣服在她的跟前。
各位明白嗎?那個無人不知的國際性恐怖組織天之智慧研究會,其魁首『大導師』終於把真面目攤開在陽光底下,而且正在主導引爆了兩百年前魔導大戰的導火線,也就是邪神召喚的儀式。
葛倫再也無法坐視不管,吸了一口大氣準備咆哮……
華伊斯只是默默地承受衆人的抨擊。
依庫奈特卿現在正朝着一個結論,冷靜又冷酷地絞盡了腦汁。
我也是被騙了,我也被矇在鼓裏……光憑這樣的說詞是無法被原諒的。
「話說回來,華伊斯司教樞機卿!你說你只是遭到天之智慧研究會利用,我對這個說法倒是十分存疑!」
「有誰想得到猊下……那個聰明過人的猊下,居然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爪牙!?啊啊,我一定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應該說教會的一切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被猊下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手上的資源。米拉諾的現況。掌控在自己手上的軍隊的配備。各國的狀況。
(啊啊,可惡!爲什麼這些人可以蠢成這樣!)
屆時,不管依庫奈特卿擁有什麼天大本領,也不可能實現下克上的美夢。
就連站在旁觀者立場的葛倫,也按捺不住地火大了起來。
(不妙……這樣下去的話……!)
逃亡之際,有個大人物慷慨地鼎力相助,那個人正是休尼拉爾教皇猊下……雖然當年的他只是纔剛新官上任的樞機卿……」
在葛倫張目結舌地注視下,阿莉希雅毅然地起身發言。
(哈哈,真不愧是陛下……比我高明多了。)
面臨重大危機時,她展現出了非凡的器量與手腕,以及強大的領袖氣質。
沒錯,我不一樣。
「今天會發生這樣的慘劇,全都要怪你們聖艾裏沙雷斯教會——!」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也不是沒頭沒腦地要求賠償的時候。此刻我們必須以同舟共濟的精神,度過這場世界危機。」
看到各國領袖不斷單方面地炮轟毫無抵抗的華伊斯……
啪啪啪……啪啪啪……
「…………」
(……不。不對!就憑那個丫頭拯救不了帝國……拯救不了世界……!有能力拯救這個世界和站上顛峯的人,只有我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
謾罵叫囂。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吧!?這可是世界危機耶!?
(我也得做我該做的事情纔行。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因爲我要毀掉那個大導師的企圖,拯救世界!
追根究柢,要是現在把華伊斯先生抓走,雷薩利亞該怎麼辦!?他們已經沒有其他精通政治的領導者了喔!?你們可知道一旦雷薩利亞垮臺,你們的國家也會跟着遭殃嗎!?)
再者,假如華伊斯先生早就跟天之智慧研究會串通好,他幹嘛還要留在雷薩利亞王國這艘註定沒救的沉船上!?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能不能去理解啊!?
如果這不叫世界危機,什麼才叫世界危機?要是讓那個長年威脅這個世界的邪惡組織,獲得強大的邪神之力……應該不難想像屆時整個世界恐將陷入天翻地覆的局面吧?」
(結果……我花了這麼多年的時間精心佈置的局面,如今卻快要被整個翻盤了……!一切都怪那個該死的賈提斯・羅凡……!)
「責任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做好覺悟吧——!」
像在呼應那個舉動似地,掌聲開始此起彼落地響起。
正當會議進行得正熱烈時——
會議就在阿莉希雅七世的主持之下,簡潔而明快地決定了各國今後的行動與方針。
「米利暗出生時,我的腦海裏就浮現了一個念頭。千萬不能讓魔導大戰……不能讓兩百年前的那場悲劇再次上演。所以我在八年前佯稱米利暗病死,悄悄地讓她以瑪莉亞・路德爾的化名逃亡到帝國。
「後來,我們擔憂的事情終於發生。沒錯,『無垢黑暗的巫女』……在我這一代的時候又誕生了……她就是我的女兒米利暗・卡迪斯。」
場上衆人全都凝神聆聽阿莉希雅七世的發言。
亞賽爾一開始看阿莉希雅七世是女性,以爲她一定是怯弱的保守派,結果卻跌破他的眼鏡。
「責任!給我負責!給我負責!快點賠償!」
……衆人還是一個勁兒地拚命指責與謾罵。
就在葛倫漠然地思考着這種事情時——
(我絕不是什麼凡夫俗子。雖然我收下了這把『鑰匙』,可是不代表我已經跪在那個大導師的跟前!反而是我在利用那個大導師!
如果情勢繼續照這個方向發展,當危機解除之時——在帝國的頂點綻放着璀璨光芒,集全世界的崇拜於一身的人,肯定是阿莉希雅七世。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周邊各國的經濟肯定會受到嚴重衝擊。世界性的大恐慌將連鎖性地引發更多更大的紛爭。
依庫奈特卿的全身充滿了一股寧靜的興奮與激昂。
「…………」
以及——
「不說別的,光是雷薩利亞王國垮臺,就會有大量難民外溢,周邊各國勢必會蒙受其害。不管是哪個國家,都已經無法用置身事外的態度面對這場危機了。
見緊急會議被阿莉希雅七世一手掌控,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鬼鬼祟祟地溜出會場後,快步走在大聖堂的通道上咒罵。
聽完華伊斯的告解,各國領袖齊聲嚴斥。
阿莉希雅七世只是沒有那種野心而已,假如她哪天起心動念,想成爲掌控、支配整個世界的最強霸主,也不成問題。
最後整個大廳淹沒在洪水般的一片熱烈掌聲之中。
漸漸地,掌聲愈來愈強——
「你要怎麼負起責任——!?」
我們必須攜手合作。
沒錯,我將證明依庫奈特纔是這個世界的支配者!)
「不——應該說這是天賜良機吧?」
各位,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讓我們一起爲光輝璀燦的明天和未來並肩作戰!我們要齊心拯救這個世界!」
啪。有人帶頭鼓掌。
葛倫露出充滿了尊敬與畏懼的眼神,注視着只靠短短一席談話,便扭轉了整個輿情與局勢的阿莉希雅七世。
(就是這樣……!換作是一般的凡夫俗子,碰到這個大好機會,甚至有可能愚蠢地躊躇不前……可是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在我依庫奈特身上!
就是現在……此時不做,更待何時!現在正是我稱霸世界的絕佳時機!我的人生就是爲了這一刻而存在的!)
於是——
「在嗎?伊麗亞・伊爾裘。」
「是〜我就在這裏!親愛的主人!」
一名少女如海市蜃樓般,憑空出現在依庫奈特卿身旁。
系在腦後的亮系亞麻色頭髮。看似親切,卻夾雜着一絲冷酷的微笑。
她是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8《月亮》伊麗亞。
「主人召喚我有什麼事嗎〜?悉聽尊便!」
伊麗亞的態度就跟平常一樣有些嘻皮笑臉。
「開始行動。」
依庫奈特卿毅然地向她下了簡短的命令。
「咦?」
伊麗亞頓時全身僵直。嘻皮笑臉的表情也凍結了。
依庫奈特對伊麗亞的反應視若無睹,繼續說道:
「妳暗中去幫我帶話給莉迪亞和軍隊……就說『成就大義』的時候到了。」
「咦?請問……是、是現在嗎!?」
聞言,那個傲慢的伊麗亞明顯狼狽了起來。
「要、要在這種時候嗎……!?可、可是,還沒……」
「怎麼?妳對我的決定有異議嗎?」
葛倫徹頭徹尾就是個標準的小市民。
看似是超人的女王陛下,終究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她是女人。也是人母。
東西南北各區至今仍亂得昏天暗地,疏散民衆的工程正如火如荼地展開。
阿莉希雅七世突然向葛倫搭話。
『不嫌棄的話……讓我送你們一程吧?』女王如是說道。
「……不,有些話我只能跟你說。」
依庫奈特卿喜不自禁,狂笑聲響徹了無人的通道——
「雖然現在的我只是一介教師……可是我不會忘記陛下您對我的大恩大德。我不知道現在的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可是我發誓一定會以我個人的方式,對陛下和陛下所深愛的帝國做出貢獻。所以——……」
「咦?」
葛倫納悶地看着阿莉希雅七世的臉龐。
……所以怎麼樣?葛倫突然意識到現實。
阿莉希雅七世那如花瓣般楚楚動人的嘴脣,發出了嘆息。
自由都市米拉諾中央區第三大街的主要幹道。
葛倫一改平常吊兒郎當的模樣,語帶恭敬地侃侃而談。
附近一帶忽然像發生大地震般一陣天搖地動。
「……!?」
這時——
確實。這種話跟家臣和部下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在米拉諾這座都市,隨處可見形形色色的宗教建築、美麗的水路以及橋樑。
「我是阿爾扎諾帝國的女王。有保護人民、國家,以及這個世界的義務……可是,我的心中也有一股想要乾脆裝聾作啞,帶着女兒們一起逃到世界盡頭的衝動……我對在心裏盤算着這種事情的軟弱自己感到厭惡……」
「呵呵,請你不用那麼緊繃。」
「跟我?」
「在我從軍的時候,即便是像我這種無可救藥的臭小子,您也記得我的長相和名字,溫柔地跟我說話……對我百般呵護。」
「什麼——!?怎麼了!?」
「陛了」
阿莉希雅七世向葛倫露出燦爛的微笑。
阿莉希雅七世看穿了葛倫的心思,輕聲笑着說道:
阿莉希雅七世是女王。她如果表現懦弱,滿腹牢騷,只會降低全體的士氣和向心力。
他希望讓阿莉希雅七世瞭解。
「其實我早就想找機會跟你聊聊了,葛倫。」
叩隆、叩隆、叩隆……
先前的會議結束後,當葛倫等人打算回到阿爾扎諾帝國代表團待機的公營飯店時,女王主動找上了他們。
「沒錯。」
「嗯〜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已經離開軍隊了,而且只是個名不見經傳,不值得陛下特別欽點的小人物啦……哈哈哈。」
附帶一提,伊芙和佛賽爾坐在後面的馬車上。
「……謝謝你聽我抱怨,葛倫。」
「呃……像我這種身分的人跟陛下共乘一輛馬車……真的妥當嗎?」
葛倫立刻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然而——
「再怎麼思考,我的腦海裏也只想像得到最壞的結果。天之智慧研究會……大導師……魔導大戰……邪神眷屬……我完全無法描繪出美好未來的景色。我擔心世界遲早會被捲入混沌與災厄的漩渦之中,從此萬劫不復,永不見天日……」
由於中央區鄰近其中一個《根》的發生源,因此在帝國軍的主導下,這裏的市民很早就被緊急疏散了。
「或許你沒有發現……對於旁人,其實你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具影響力,而且能促使他們改變。」
數輛豪華的四頭馬車成一縱隊,叩隆作響地行駛在石板路上。
當然,像米拉諾這種規模的大城市,實在無法讓所有市民都平安離開。
「由我稱霸世界的時候終於到了……應該說這一天未免來得太遲了……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握緊手中的『紅色鑰匙』,臉上掛着野心勃勃的表情,笑得十分駭人。
「……局勢……真的變得非常險惡呢……」
這些馬車載着出席了本次首腦會談的帝國政府高層人物,位在隊伍中央的那部車輛,正是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所搭乘的王室馬車。
當女王陛下的馬車行駛在蕭瑟的街道上時……
像我這種毫無能力的教師和三流魔術師,究竟能幫上什麼忙?
「呵……終於……終於啊……」
葛倫不可置信地猛眨眼,阿莉希雅七世朝他點點頭。
「還有,你不可以太過妄自菲薄喔?」
「葛倫……?」
「唉……」
「陛、陛下……」
沒想到阿莉希雅七世會那麼說,葛倫用自我解嘲的方式回應道。
中央區的寂寥,只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謝謝你,葛倫。」
如今中央區冷冷清清,無法想像幾天前街上才被歡天喜地,慶祝睽違數十年的魔術祭典的人們擠得水泄不通。
得知自己被安排和佛賽爾共乘同一輛馬車時,伊芙所露出的嫌惡表情令人難忘。
叩隆、叩隆、叩隆……
「沒什麼不妥當的。」
半晌,阿莉希雅七世似乎又切回了原本的思考迴路,面露豁然開朗的表情說道。
我有什麼好自作多情的?
或許是女王陛下就坐在旁邊的關係,葛倫惶恐地正襟危坐,如往常一樣氣質高雅的阿莉希雅七世,則是頗爲放鬆。

車廂裏只有葛倫和阿莉希雅七世一對一獨處。兩人比肩而坐。
這一刻,或許是阿莉希雅七世切換了心中的某個迴路吧。
「……陛下……。?」
帝國軍分散人力往米拉諾全區進軍,已經進入了備戰態勢。
『只要有她在就不用怕。』『只要把事情都交給她處理,一定能夠順利解決。』
「葛倫,艾魯米亞娜……還有那些做爲帝國未來棟樑的孩子,就託付給你了。有你好好保護他們……我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爲了未來而戰……直到耗盡我最後一絲的生命力。」
「…………」
伊麗亞消失後,依庫奈特卿低聲發出陰險的獰笑。
「不、不!怎麼可能呢!……遵、遵命!我這就幫您帶話給莉迪亞大人!」
如今的阿莉希雅七世,看起來不再像意氣風發地和世界正面對決的英明女王——只是一個對驚濤駭浪感到不安與困惑,臉上寫滿疲憊的平凡女性。
「或許您會覺得脫離了帝國軍的我,現在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一直都是站在您這邊的。」
回到正題。
就在葛倫難掩緊張,如坐鍼氈的時候……
「心情有稍微輕鬆一點了。我還能戰鬥下去。」
陛下只不過是稍微關愛我一點而已,有什麼好得意忘形的?
「我們國家有你這樣的人民,做爲元首,我感到十分驕傲。」
見依庫奈特卿表現出不耐煩和怒氣衝衝的模樣,伊麗亞慌慌張張,如幻影般消失了。
(雖然彼此也不算陌生人,不過對方可是女王陛下……而且還是左右當今世界走向的超級VIP……嗚嗚,我怎麼可能不緊張。)
「呀!?」
「陛下?」
正當葛倫好奇地想要進一步詢問的時候——
那是什麼意思呢?
葛倫直視着阿莉希雅七世,做出了宣言。
直屬女王的親衛隊則駕着馬匹,滴水不漏地將王室馬車團團包圍起來。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來。
「葛倫……這種話我只能跟你說。因爲你已經不是我的家臣了……」
自己怎麼會把重責大任都推到一個女人身上,認定她有多麼神通廣大,只求自己心安呢?自己怎麼會愚蠢到這種程度?
剛剛結束會議的女王陛下,正搭乘馬車,返回帝國設立在米拉諾的活動據點帝國領事館。
「對不起,葛倫。雖然我在各國領袖面前大放厥詞……其實我的內心跟他們一樣忐忑不安。不安到快被壓垮了……」
「……不,對不起。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說這種話……」
咚!
看過阿莉希雅七世先前在會議中所展現出的威風凜凜的樣子,很難想像她也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這時,葛倫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愚昧與異想天開。
肩負整個國家的女王,絕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現出脆弱的一面。
馬車劇烈地上下跳動,葛倫和阿莉希雅七世感受到猛烈的震動。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葛倫感覺事有蹊蹺,一腳踹開車廂的門衝到外頭……
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旋即映入他的眼中。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街道——徹底變了。
四周的建築不是垮了,就是起火燃燒,簡直就像地獄深淵。
恐怕是有人鎖定這輛馬車,同時發動軍用攻擊咒文掃射吧。
包圍馬車的王室親衛隊即時展開了魔力障壁結界,可以看見強力的攻擊性魔力隨着啪嘰聲響,在結界表面上炸出火花。
親衛隊已完全進入備戰態勢,死守着馬車。
「不、不可能吧……難道剛纔那個是……!?」
顯而易見的,那是敵人發動的攻擊。
這是針對移動中的女王阿莉希雅七世的暴行。無庸置疑。
(不、不敢相信……竟然選在這種時候!?到底是誰……!)
情況急轉直下,令葛倫錯愕得啞然失色。
「葛倫!有敵襲!」
搭乘後方馬車的伊芙趕到葛倫身旁。
「做好準備!保護女王陛下!」
「真的假的,該死的東西——」
從伊芙的焦急表情察覺到現況有多緊迫的葛倫,抽出插在腰際上的手槍;兩人貼着對方的背,警戒四周。
領袖成了肉票,各國的隨行軍旋即完全停擺。
「不不不!不管怎麼樣,那傢伙……怎麼可能在這種狀況下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包圍住葛倫等人的帝國軍將士,忽然發出了長長的戰吼——
巴奈德、克里斯多福、阿爾貝特三人發動《疾風腳》,在烽火連天的米拉諾市區狂奔。
慘遭偷襲的各國聯軍毫無反擊之力,往米拉諾的城外撤退。
「不對。」
正確而言,是腦袋在拒絕理解事實。
然後——
完全就是魔人——擋在他們面前的是最可怕又最危險的障礙。
「不能怪你沒有發現。今天這場軍事行動應該不是蓄謀發生的。我認爲叛亂的主謀很有可能是礙於某種理由,才臨時起意發起行動。」
「哎呀,我們不知道幾年沒見面了呢,亞伯爾。」
「話雖如此,叛軍司令官有着神一般的調兵遣將能力,仍是不爭的事實。」
不顧感到困惑的葛倫,四周傳來了人的動靜。
一道直徑驚人的收束電擊炮從他左手掌心噴射而出,一路貫穿大氣,冒出陣陣焦煙。
帕威爾還是樣泰然自若。
「我也不曉得對方用了什麼方法。不過,只要想想這次護衛女王陛下的隨行戰力絕大部分都是隸屬於哪個人掌兵的師團,就可以知道主謀很有可能是……」
只見一頭像是身形怪異的牛的怪物,從鼻孔噴出藍色火焰,站在纔剛成形的廣大隕石坑的中央——身影正在逐漸消失。
「九點鐘方向!你們快閃開!」
背後的伊芙一反常態,語氣中充滿了緊張,她壓低聲音明確地重複了一次。
「喂喂喂,你的意思是說……!?」
衝刺,衝刺,衝刺——
「利用和各國聯軍交接的時候發動閃電作戰,接連綁架各國領導人……如此乾淨俐落的軍事行動,不是一般泛泛之輩可以做得到的!」
阿爾貝特二話不說詠唱了咒文。
「你倒說說看,是誰抗拒不了下流又邪惡的慾望,奪走、破壞了那一切啊!?」
「那是所羅門三十六惡魔將之一的《梃子》赫根尼……!?」
霎那,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發自內心感到害怕。
見識到他駭人的本性,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的全身充滿恐懼,靈魂強烈抗拒和他戰鬥。
在最後面飛馳的阿爾貝特突然大聲警告。
然而,威力足以貫破城牆的電擊炮卻被反彈開來,往四方八方飛散。
三人飛來飛去地沿着屋頂和牆壁飛馳——
爲什麼?怎麼會?腦海裏充斥着太多疑問,阻礙了葛倫的理解。
準備和阿爾扎諾帝國軍交接都市警備工作的各國聯軍戰力損失慘重。
「你說什麼……!?」
平常個性溫厚隨和的克里斯多福罕見地爆了粗口。克里斯多福在特務分室負責情報工作,軍隊裏發生這樣的狀況對他而言,形同奇恥大辱。
聯軍和在米拉諾都市外圍佈陣的帝國軍,陷入僵持對峙的狀態。
雲那——那一帶的區域整個崩陷了。
這一天,阿爾扎諾帝國軍約五千兵力的一個師團分散在米拉諾全區,目標是處理透過邪神召喚儀式產生的《根》,以及協助米拉諾市民避難和維護市區的治安。
「嗚……!?」
「不過,到底是誰有能力一口氣控制那麼多軍人,又是怎麼做到的……?」
同一瞬間……
「唔……我算算應該有八年了吧。很高興看你精神那麼好,亞伯爾。」
對方陸續出現,團團包圍住女王和親衛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他完全無法理解那個意思。
葛倫清楚聽見了伊芙的回答,而且那個名字他十分熟悉。
「我用望遠魔術確認過了,現在向女王陛下發動攻擊的叛軍……『未免太缺乏感情波動了』。」
那些人——身上穿的居然是帝國軍的制服。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0日。
輕鬆彈開威力驚人的電擊炮的不明人物,面帶微笑說道。
「……妳說什麼?」
「這場行動,敵人恐怕蓄謀已久……可惡!有人在軍隊裏策動如此大規模的計劃,我居然渾然不覺……!」
帕威爾所散發出的壓力、魔力、存在感,以及不怒自威的姿態——所有一切都屬於高異次元的領域,那是他們從未經驗過的。
「《雷光的戰神啊・用你勇猛的憤怒和錘子・消滅所有的一切吧》!」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帝國軍會對阿莉希雅妹妹出手!?」
帕威爾早已拋下祭司的仁厚面具,絲毫沒有想隱藏本性的意思。
「陛下她……因爲我的疏忽,陛下她……!」
~~~~
「真的假的啊……」
「敵人是——阿爾扎諾帝國軍!」
至於調派到米拉諾都市內部的帝國軍,則將敵意指向了自己的君主・阿爾扎諾帝國女王阿莉希雅七世——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葛倫。」
然而,阿爾扎諾帝國軍成了一枝獨秀,如果不給其他人表現的機會,各國的面子會掛不住。
一股超級重力伴隨着震耳欲聾的轟天巨響,施壓在那塊範圍上。
阿爾貝特的身體瞬間噴發出足以驚天動地的憤怒與憎恨。
然而,就在雙方進行交接之際,阿爾扎諾帝國軍猝不及防地發動攻擊。
因此,阿爾扎諾帝國軍決定和在米拉諾城外待機的各國隨行軍分攤、交接警備工作。
「咦!?」
「乍看之下,他們好像是毫無迷惘地爲了大義而戰。實際上,他們對於自己背叛女王陛下的行爲沒有一絲猶豫和動搖,採取精密到有如傀儡似的組織性行動。目前分散在米拉諾各地的帝國軍也是如此。」
只見魔導兵詠唱咒文,向葛倫等人發動突擊——
「沒錯,這是不可能的……每個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樣。女王陛下也是……恐怕就連叛變的主謀也不例外吧……所以纔會被趁虛而入。」
這一區應該還有來不及撤離的民衆,可是這些人也通通被擠壓到粉身碎骨,沉入地底之中。
凡是在地面上的東西,全部都受到擠壓變形,逐漸下沉。
「敵人是——…………」
「伊芙,妳知道敵人的身分嗎!?是天之智慧研究會、雷薩利亞王國的餘孽,還是哪個跟帝國有仇的國家!?」
「……這是什麼意思?」
見惡魔在一眨眼間就造成了情況慘烈的嚴重破壞,勉強逃過一劫的巴奈德和克里斯多福心裏涼了半截,這時——
~~~~
「我也不知道!可是——」
地層不斷下陷。
「……帕威爾……!」
光是像這樣展開對峙,他們便感覺得出來這名名叫帕威爾的男子有多麼不尋常。
伊芙聞言一時語塞,最後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與此同時,阿爾扎諾帝國軍襲擊了米拉諾市內各國的領事館,火速捉拿、逮捕了各國的領導級人物。
「啊啊,那個時候小孩子們都在……你姐姐亞莉雅也在……大家是那麼幸福……嗯,那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歲月呢。就連我也反常地產生有家人真好的念頭了呢。」
殿後的阿爾貝特冷靜地淡然打岔。
阿爾貝特情緒激昂地大吼着,然而——
「閉嘴!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你奪走了我的家人和姐姐!可別說你已經忘了!」
「不會吧,是惡魔召喚術嗎!?」
「……什麼?」
電擊炮直接命中某個站在建築物的屋頂上的人影。
就在克里斯多福提醒其他兩人加緊腳步的時候。
「現在不是討論主謀、動機和陰謀的時候……兩位,加快速度吧。我們必須儘快趕去支援陛下——」
始料未及的畫面,讓葛倫看得怔住了。
「換句話說,這些軍人都『被動了手腳』……『受到某人的控制』是嗎!?」
然而,面對氣憤填膺的阿爾貝特,那名人物——前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的教皇,兼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面露笑容,展現出從容。
「噢,我當然還記得囉?那一天就像春陽所灑下的和煦陽光。」
阿爾貝特靜靜地點頭,回答了克里斯多福的疑問。
聽了阿爾貝特的分析,巴奈德心頭一震。
反應迅速的三人當場散開。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亞伯爾。一切都是爲了大導師大人,一切都是爲了偉大的真理……爲了天之智慧。那是不可避免的犧牲。」
「我說了,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我是阿爾貝特・弗雷澤!爲了拉你下地獄才從地獄爬回來的戰鬼——!」
阿爾貝特所釋放出的憎恨與憤怒,已經沒有極限。
他的怒火猛烈到彷彿連他都會遭到反噬,將自己燃燒殆盡。
「呵呵,這樣就對了,那股強烈的思念……激昂的情緒……亞伯爾,果然你……」
看到阿爾貝特露出那副模樣,帕威爾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而……
才一轉眼。
阿爾貝特驅散了盤踞在內心的瘋狂,找回平常的平靜。
「嗯?怎麼了?亞伯爾。」
「……我現在沒空跟你廢話。」
阿爾貝特冷酷無情地向一臉不可思議的帕威爾說道。
「滾。你要是不滾,我會硬闖過去。就這麼簡單。」
「噢?還真意外啊。」
帕威爾有些困惑地注視着阿爾貝特。
「沒想到你還挺冷靜的。依你的個性,應該會更加怒火中燒纔對。莫非……你已經拋棄那天的憤怒和怨恨了嗎?」
「…………」
帕威爾這番話,讓阿爾貝特想起那一段懷念的日子——
那個時候,自己的名字還是叫亞伯爾,是個單純無知的少年。
身旁總是有最愛的姐姐亞莉雅陪伴。
孤兒院的小孩子們每天都無憂無慮,笑容滿面。
阿爾貝特等人的四周陸續出現了無數惡魔。
三發超熱火球「轟!」地畫出拋物線軌跡飛來。
看到阿爾貝特爲夥伴打氣,帕威爾似乎有些失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帕威爾手指上那枚外觀詭異的戒指,綻放出黑色的光輝——在周圍一帶形成黑洞般的巨大惡魔召喚法陣。
震耳的槍聲。從槍口射出的無數死亡彈丸。
阿爾貝特用與先前一樣燃燒着憤怒的雙眸,瞪視着帕威爾說道。
「幹掉女王!把女王殺了—————!」
友軍的親衛隊被七零八落地炸飛到天空。
鮮血四濺的魔導兵應聲倒下的同時——
「保護女王!一定要死守住!燃燒自己的生命吧—————!」
就在葛倫氣憤地破口大罵時……
「如果是那個男人,他絕對不會搞錯自己當下必須做什麼事……哪怕心中充滿了迷惘。」
「嗚喔喔喔喔喔喔——!《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可惡!」
「嗚——!?」
隸屬同一個國家的兩軍展開了正面廝殺,場面淒厲。數百名士兵持劍混戰,雙方使盡各種魔術展開殺戮,拚個你死我活。
右手燃燒着魔術火焰的伊芙,站在葛倫的背後掩護他。
被帕威爾的存在感震懾住的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總算回過神,他們點點頭,擺出迎戰姿勢。
剛唱完咒文,瑪那・生體節奏正處於渾沌狀態的葛倫無計可施,只能硬着頭皮擺出備戰姿勢準備迎擊。這時……
專門用來消滅邪惡勢力,神聖制裁的雷電之術。
大舉來襲的惡魔不是遭到電擊,就是被刺穿。
現在他只能強迫自己開殺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明明彼此都是帝國的人民——明明不久前還是互相稱兄道弟的戰友。
生命是如此脆弱,幾乎可以說是悽慘、沒有意義,甚至是殘酷。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啊——!」
每當有人開口唱咒,就會有另一個人消失。
超過數十道的神聖閃電如亂舞般同時從上空劈了下來——
「那個男人……?」
「畢竟你們三個是堪稱『英雄』的奇才……假如讓你們三個迅速趕去支援女王,好不容易纔引爆的這場動亂很有可能一下子就被平定了。所以我本來只想稍微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避免你們攪局而已,可是……」
然後,極光伴隨着巨大的聲響使現場呈現白熱狀態,覆蓋了整片視野。
「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表千奇百怪,可怕得難以形容的惡魔們組成隊伍,彷彿要淹沒阿爾貝特三人般蜂擁而至——
「我實在無法接受這麼荒誕無稽的事情啊——!」
「唔姆……可是,不把像你這樣的有才之人吸收到我方陣營,未免太可惜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地上便會多出一具具死狀悽慘的屍體。人命不斷消逝。
三名把充滿魔力的細劍握在腰間的魔導兵,殺氣騰騰地向他發動突擊。
然而——
「喂!振作一點!喂!?」
「…………」
「唉……亞伯爾。沒想到你終究墮落成這種乏味的男人。」
「可是……我從那個男人身上學習到一件事。」
唯獨剛纔,他沒能剋制得了心中那股激動。
葛倫大聲詠唱黑魔【冰風暴】的咒文。
「……老翁。克里斯多福。」
「隨便你怎麼說。我纔不屑你的狗屁期待。只會讓人作嘔。」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錯,阿爾貝特向來冷靜沉着,有着冰一般冷澈的判斷力。
~~~
「呀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保護女王,爲了讓自己活下去,他必須戰鬥。
黑魔改【制裁地平線】。
叛軍的爆炎魔術在離葛倫不遠的地方炸裂。
葛倫大聲嚷嚷着,從腰際的高度開槍掃射。
如果你不要剋制對我的憤怒和負面的復仇渴望,不分青紅皁白直接殺過來的話,就證明你還值得『期待』,可惜了哪。」
死神化作旋風橫掃戰場,不分敵我地向雙方揮舞着死亡的鐮刀。
兩人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魔導士,此刻他們已不再膽怯,也不再迷惘。
「《金色的雷帝啊・橫掃大地・鬼哭神號地穿越天際吧》!」
阿爾貝特以平靜但強而有力的語氣鼓舞士氣後。
帕威爾舉起了戴着戒指的那隻手。
這裏儼然是地獄的戰場。
「嗚——!?」
「……?」
「坦白說,我的工作是牽制你們三個。」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在左側佈陣,試圖用【穿孔閃電】進行掃射的魔導兵部隊被一舉擊潰。
「原來如此。沒志氣的傢伙。魔術師就是應該要堅持自身的慾念與渴望。唉,也難怪你會因爲害怕而拒絕收下那把『藍色鑰匙』了。
爆炸所產生的火焰與灼熱在葛倫四周形成漩渦,擊飛了來襲的魔導兵。
一邊是保護女王的帝國王室親衛隊,以及由女王直接指揮的官兵,另一邊是不確定受何人控制的帝國軍師團叛軍。
鬥爭。喧囂。臨死的悲鳴。性命與性命的激烈碰撞。時時刻刻不斷消逝的無數人命。
「我當然不可能忘記。實際上,剛纔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間,差點憤怒到失去了理智。」
歷歷在目地浮現於腦海中的這些畫面,忽然像玻璃一樣「喀鏘」一聲破碎了。
左手噴發出由強烈的凍氣和冰礫構成的暴風。
我不想殺人。我不想用我最愛的魔術奪走人命——可是葛倫所置身的殘酷現實,沒有容許他懷抱着這種天真念頭的絲毫餘地。
阿爾貝特手握胸口的銀十字聖印,以它做爲一種觸媒開始唱咒。
這是阿爾貝特以B級軍用魔術【電漿領域】爲基礎獨自改良,最近纔剛完成的獨門魔術式。
地上血流成河,熊熊燃燒的烈焰燻黑了天空。
每當兩邊人馬展開火拚,刀光劍影地廝殺起來時——
咚轟轟轟轟轟!
當年的自己是多麼愚笨、盲目,而且幸福啊——
「這是難得的好機會,亞伯爾。我就重新好好教育你一遍吧……就像當年你還喚我爲師父的懷念時光一樣。」
這時——
子彈射穿了從正面來襲的帝國魔導兵。
「陛、陛下……陛下就……麻煩……」
葛倫抱起了其中一名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親衛隊衛士,然而——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
阿爾貝特向前邁出一步。
每次葛倫開口大聲唱咒,就會奪走新的人命。
是伊芙。
「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了!還不快振作起來!」
「做好戰鬥準備。女王陛下有難。我們必須儘快趕回到她身邊。」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嗄……啊……!」
眼睛空洞無神,渾身是血的衛士喃喃地交代遺言,便撒手人寰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烈地・嘶吼吧火焰獅子》——《嘶吼》、《嘶吼》!」
葛倫咬牙環視四周,忍不住又放聲咆哮。
佛賽爾以矯健的身手擊倒了數名來襲的叛軍後,往後跳開降落在葛倫身旁。
「葛倫老師。活着的人才有哀悼死者的特權。你還是專心讓自己活下來吧。」
不知爲何,佛賽爾意外成了戰力,但葛倫現在甚至沒有餘力吐槽。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啊!?我們被對方用人海戰術輾過去只是遲早的問題!」
「……嗯,是呀。」
「啊啊,情況不妙。」
伊芙和佛賽爾似乎也和葛倫持相同的看法。
從他們臉上的表情明顯看得出焦慮。
葛倫把視線投向中央……
「…………!」
只見阿莉希雅七世在親衛隊的保護下,一臉沉痛地關注着戰況。
雖然阿莉希雅七世屢屢以女王之名向叛軍精神喊話,可是根本沒有人願意理踩她。那些與女王爲敵的帝國軍,顯然都受到某種洗腦魔術影響。
就因爲這種可笑的原因,無辜的國民分成兩派開始互相殘殺。
一邊爲了保護女王,一邊則是爲了殺害女王。
即便是心思不細膩的葛倫,也察覺得到女王的心中作何感受。
(混賬——混賬混賬混賬————————————!)
可是葛倫束手無策。
而且叛軍的數量實在太龐大了。
不管打倒多少人,新的叛軍還是前仆後繼地不斷出現。
現在負責保護女王的,是精通劍與魔術的王室親衛隊,在帝國軍裏算是精銳中的精銳。
「一號隊和二號隊,報告剩餘兵力!三號隊和五號隊,去防守東邊的街道!七號隊做好攻擊準備!同時朝九點鐘方向的敵軍前鋒部隊施放大範圍壓制的攻擊咒文!發射——!」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當敢死隊吧!?」
「——休想闖過這裏!」
哪怕被咒文擊飛,整個人遍體鱗傷,他們依然披荊斬棘地殺向敵軍最前線,開闢道路。
「再過不久,叛軍的包圍網應該就會突破我軍的防線。」
「坦白說……我一直很崇拜你呢。前執行官代號0《愚者》的葛倫・雷達斯正騎士。」
「……葛倫閣下。伊芙閣下。恐怕到此爲止了。」
「現場有能力擔任前線指揮的將士都已經壯烈犧牲。現在也只能由我親自打頭陣了,否則如何能死中求活呢?」
拿出那個的話,也就代表——
沒錯。
友軍全數覆沒,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因爲非你不可啊。」
他們的覺悟和決意,以及他們所託付的希望,說什麼也不能辜負。
(……我……)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打出這麼巧妙的作戰行動的,也只有那個人了。
最後——
激戰到一半,正當葛倫發現戰況並不樂觀而咬牙切齒時——
雖然王室親衛隊的總隊長和幾個隊長級大將,都在這場突擊中壯烈成仁——可是他們發自靈魂的咆哮,確實開啓了一條活路。
「榮耀的王室親衛隊!現在就是我們回報女王陛下大恩的時候!決心保護陛下至死方休的勇者,隨着我來吧————————————!」
「無論是在從軍時代,還是離開軍隊以後……你所立下的諸多『英勇事蹟』總是振奮鼓舞我的內心。你不只是我崇拜的對象,也是我的希望,英雄大人。」
他動用了身上所有資源,只爲保護女王不被成羣的叛軍荼毒——
衆人扯破喉嚨齊聲吶喊後——
葛倫舉棋不定。
王室親衛隊豁出性命的突擊改變了戰局。
「「「「女王陛下——!萬歲————————————!」」」」
看到總隊長露出那樣的笑容,葛倫半晌說不出話,這時——
「什麼……!?你知道我從軍時代的事情……!?」
支持女王的友軍漸漸精疲力盡,被敵軍的攻勢逼到絕境。
一行人先是往西,接着往南,然後又往西,在城裏四處轉戰,只盼殺出一條活路。
而且,雖然是趕鴨子上架,可是接手部隊指揮的伊芙的調度能力確實令人刮目相看。
總隊長拔劍,登高一呼:
這個狀況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認識伊芙也就罷了,他怎麼知道我是誰?葛倫雖然在意,可是無暇多問。
魔術、手槍、帝國式軍隊格鬥術、現有的魔道具。
果斷地指揮調派士兵,在前線使用火焰魔術對抗敵人的同時,伊芙扼腕地心想。(我方的戰力原本就屈居劣勢了,叛軍的司令官還這麼難纏!)
葛倫脊髓反射地如此反問道。
「我知道的不只那些。半年前……魔術學院舉辦魔術競技祭的時候,你的表現也讓我感到佩服不已。」
「伊芙之前當過特務分室的室長和百騎長,她的能力無庸置疑,可是爲什麼要點名我!?就憑我這種——」
他的口袋裏面放了某樣物體。那就是異樣感的來源。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無名的英雄們殺出了一條壯烈的『血路』。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洋溢着感謝之意,像是在表達葛倫所創下的傳說確實成爲自己的心靈支柱,幫助自己度過許多的難關般,看起來十分平靜。
雖說是爲了打開活路,然而一旦領兵向這場大戰的最前線發動突擊,想要活着回來的機率恐怕非常渺小,尤其是打頭陣的前鋒。
(難道……是那樣嗎?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這個叛軍的指揮者是……!?)
「隊長!?難道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可是,自認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的總隊長,面露神清氣爽的笑容回應伊芙。
一名疑似是王室親衛隊總隊長的年輕男子,出現在葛倫面前。
伊芙根本無暇深入思考。
「伊芙閣下,部隊的指揮就交給妳了……至於保護女王的工作就交給葛倫閣下吧。」
而且——伊芙從敵方的調兵模式和節奏,嗅出了一股熟悉的感覺。
「……!」
這是她在兵棋演習時交手過好幾次的下法。
葛倫咬牙切齒,想不出來該如何破解這個被逼入絕境的狀況,這時——
王室親衛隊的成員成羣發動突擊。
葛倫同樣發揮了比平常更犀利的身手勇猛作戰。
葛倫無意間發現口袋傳來了異樣感。
問題是,可以拿出來嗎?
「受限於都市構造和配置,叛軍的包圍網就屬南側的兵力最單薄。我會率領王室親衛隊集中火力進攻那個地方,說不定——」
理所當然地,叛軍施放的攻擊咒文,如槍林彈雨般落在他們身上。
聞言,總隊長交互打量了葛倫和伊芙,說道:
伊芙透過魔術,掌握了所有部隊和整個戰場的狀況,不斷以精準的判斷調兵遣將。
看出了總隊長的意圖,伊芙悲痛地大喊。
葛倫依稀有股預感。如果沒錯,應該是那麼一回事。
「我也不確定這麼做能否打開逃出米拉諾的活路……可是現在也只剩這個方法了……!」
「接下來就包在兩位身上了。我相信剩下的士兵,應該願意接受你們的領導。」
「葛倫!?你還好嗎!?啊啊,你的傷勢好嚴重……!」
他從口袋中掏出那樣物體,貼在自己的耳邊。
葛倫上前拉住總隊長的肩膀。
「慢——慢着!」
「隊長……」
臨危受命接下指揮的伊芙儘管表現得有聲有色,可是叛軍的司令官更是棋高一着對方總是可以精準預測到伊芙的下一步甚至下兩步的行動,從容不迫地見招拆招雖然伊芙也不甘示弱地抵抗,可是陷入死棋的局面,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等一下!如果連你這個總隊長都死了,誰來指揮部隊……女王陛下又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般將領,早就負荷不了這麼龐大的情報與複雜的戰況,可是她卻處理得得心應手。
然而,葛倫和伊芙的奮鬥並未帶來奇蹟。
在保障女王安全的同時,葛倫和伊芙帶領衆人努力奮戰,一再驚險地從包圍網中脫逃而出。
「可惡……怎麼辦!?到底要怎麼辦……!?」
在一般的情況下,普通的魔導兵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可是這次雙方數量差距實在太過懸殊。女王軍遲早寡不敵衆。
「伊芙,麻煩妳指揮剩餘的部隊了。我……要負責保護女王陛下。」
(……嗯?)
「……!?」
總隊長接着說:「聽我這麼說,或許你會覺得很困擾吧……」露出了苦笑。
「我沒事的,陛下!來,請快點隨着我來!用跑的!」
最後,猶豫不決的他終於心一橫。
(如果叛軍換一個指揮官的話,說不定我們早就平安撤出米拉諾了!)
因爲是巷弄戰的關係,受制於地形限制,叛軍無法採取靠人頭數量一口氣輾壓的作戰,女王軍這邊才能勉強保持勢均力敵的狀態,可是到頭來也只是被凌遲罷了。
總隊長向葛倫回以一無掛慮的笑容。
然而,叛軍像是在嘲笑女王軍似地,總是搶先一步阻擋他們的去路,施加壓力,慢慢消磨他們的兵力——
可是他們仍勇往直前。
她焦頭爛額地接連詠唱火焰咒文,同時還得指揮軍隊的行動——
「嗯……我知道了。」
(可惡……再這樣下去……!)
總隊長早就做好覺悟般回答: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難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她的指揮下,剩餘的部隊擊退了慢慢縮小包圍網的叛軍,成功打開逃出路徑。
「…………!?」
於是,一場必須一邊保護女王陛下,同時設法突破包圍網的絕望劇,就此揭開序幕——
(……不行……!)
保護女王陛下的軍隊爲了逃出米拉諾拚死抗戰。
他們成功擊破叛軍在南側的戰線,製造了破口。
現場能勝任指揮官工作的人只剩伊芙——在這樣的狀況下……
爲了保護女王,他必須應付所有突破伊芙所佈置防線的叛軍魔導兵。
「萬事休矣了嗎……該死的畜生。」
葛倫愕然地仰天興嘆。
這裏是位在米拉諾西區・聖波麗絲聖堂前的廣場。
除了女王、葛倫和伊芙以外,女王軍的殘兵們也靠攏着彼此聚在一起——
叛軍利用人數的優勢,從外圍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網,將這一區整個包圍了起來。
女王軍的殘存兵力只剩一百五十人左右。和一開始相比銳減了一半。
相對的,分散在整個城市的叛軍目前還有四千五百人。雙方的戰力就是如此懸殊,討論勝負只會顯得愚蠢。
「對不起……陛下……」
「不。其實妳早就已經沒有爲我犧牲奉獻的義務了……妳表現得十分可圈可點喔,伊芙。」
阿莉希雅七世溫柔地安慰一臉悔恨、垂低了頭的伊芙。
「真是的……你幹嘛這麼老實地奉陪我們到這個地步啊?」
葛倫瞄了頂天立地站在一旁的佛賽爾一眼,傻眼地說道。
「嚴格說來,你跟這件事沒有關聯吧?明明可以早點逃走的。」
「說那什麼蠢話。你不是答應要跟我一起去探索遺蹟嗎?該不會是想毀約吧?我可不允許你說話不算話!」
不曉得該說他是重情重義的人,還是單純分不清事情嚴重性的傻瓜。
葛倫向難以捉摸的佛賽爾聳聳肩後,接着向伊芙問道:
「喂……真的沒辦法挽回了嗎?」
「沒辦法。」
伊芙懊惱地喃喃說道。
「……『死棋』了。我已經無計可施。」
「……。」
「……咦?……姐、姐……?」
伊芙一臉錯愕地注視着現身在她面前的兩人。
一旦實際說出那個字眼,依庫奈特就徹底完蛋了。
「即便如此,做事還是得講道理和手段吧?依庫奈特卿。」
依庫奈特卿冷酷地瞪着一臉狼狽的伊芙,滔滔地說道:
「回來吧,伊芙。這是我的命令。」
妳不是說過,以崇高的魔導燈火驅散黑暗,在前方幫芸芸衆生照耀道路指引方向——這纔是《紅焰公》依庫奈特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尊貴意涵嗎!?」
兩名人物在護衛的簇擁下於廣場現身了。
要不然就是接受對方等一下可能會提出的勸降。
「姐姐,妳真的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爲是正確的嗎!?」
「……!?」
「父、父親大人……」
「妳還看不出來嗎?還是無法判斷出這個動盪劇烈時代的趨勢嗎?」
「妳沒聽見嗎?我的意思是允許妳迴歸依庫奈特,成爲我們的一員。」「…………」
你的能力確實很出衆。說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傑出人才也不爲過。
「父、父親大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對了……在我下達最後的號令前,我再給妳一次最後的機會吧,伊芙。」
儘管外貌和聲音跟莉迪亞如出一轍……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只是長得跟伊芙最愛的姐姐一樣的未知物。
「呃……請問妳是誰呢?」
而我們依庫奈特家,正是最有資格成爲傲睨一切的支配者人選。」
「妳懂嗎?我這次出兵不過只是大事發生前的小波浪。爲了成就真正的大義所不得不付出的邪惡犧牲。懂了就給我閉上嘴巴。」
聽到依庫奈特卿的說詞,伊芙忍不住發出錯愕的聲音。
可是,有誰會跟隨像你這種視他人如敝屣的苛薄寡恩之人呢?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就像你透過某種手段『操縱』你麾下的將士一樣嗎……?」
可是伊芙仍持續大喊,試圖向她說之以理。
那兩人分別是——
「以這種趁火打劫的方式強行奪權……往後肯定會引來更大的波濤與混亂。不曉得會造成多大的無意義犧牲。
即便如此,當事實血淋淋地擺在她的眼前時,她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喂,伊芙!妳冷靜點!」
「依庫奈特是帝國魔導武門的棟樑,肩上扛着能力強大之人的義務!我們不是應該保護弱小人民的真正貴族嗎?
伊芙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把勸說的目標轉爲莉迪亞。
「……父、父親大人……?您在說什麼……?」
「依庫奈特卿……!」
依庫奈特卿語帶鄙視之意地回答道。
「妳一直姐姐、姐姐地叫我,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只有艾瑞絲一個妹妹而已。」
「……依庫奈特卿……!」
「依庫奈特卿……」
「好吧,伊芙。我允許妳回到我的麾下。」
伊芙試圖挽回,可是依庫奈特卿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知道把我稱呼爲『姐姐』的妳是誰。
見伊芙作勢衝向莉迪亞,葛倫一把拉住她的胳臂。
伊芙恍神似地踩着跌跌撞撞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往前走。
可是現在的姐姐看在伊芙眼中,跟以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父親大人……姐姐……!」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就在女王軍和叛軍繃緊神經,準備決一死戰的時候。
葛倫氣力放盡,疲憊不堪地咒罵道。
「可是,今後的局勢不是妳能處理的。帝國沒辦法扛着妳這個負擔,度過劇烈動盪的時代。假如妳真的在意這個國家的未來——請妳自行退位。
依庫奈特卿高舉手臂,表示對話到此爲止。
「閉嘴。」
以前的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這些該死的混帳……」
伊芙說得義憤填膺,然而——
阿莉希雅七世板起嚴肅的面孔詢問。
「重點不在於其他人認不認同。而是如何迫使他們認同。我已經準備好幾個方案了。」
「依庫奈特卿……我從以前就對你的人格特質感到存疑……你總是覺得只有自己的想法纔是最正確的,並且徹底抗拒、否定其他人的想法。視野狹小。
「剛纔指揮女王軍的人是妳對吧?面對莉迪亞率領的軍隊,妳能抗衡到那種地步也算是了不起了,我就誇獎妳吧。看來妳還是有利用價值的。讓妳死在這種地方未免有些可惜。」
而且,天底下就只有我——依庫奈特有本事可以化腐朽爲神奇,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爲什麼你要背叛帝國!?爲什麼你要發動政變!?一旦做出這種事,依庫奈特家不就——到底是爲什麼!?」
「…………」
「喂,喂……伊芙……?」
依庫奈特卿以沉默不語,回應阿莉希雅七世的質疑。
只要以消去法思考,很容易就能篩選出有能力在這種狀況下發動大規模政變的對象。所以伊芙早就心裏有數,對自己的預測有十足把握。
你以爲你口中的和平,是誰拚命保護的啊?
「過去是因爲國際情勢還算穩定和平,這個國家在妳的治理下還勉強可以過得下去。像妳這種程度的女人,也只有在和平盛世時纔有辦法勝任國王。」
如果想要在這個充滿苦難的混沌時代,帶領我們阿爾扎諾帝國……帶領世界變得更好,需要堅強又有實力的領導者做爲後盾。現在這個世界需要的是哪怕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也能鐵了心勇往直前的強大支配者。
「怎、怎麼會,我……」
「妳到底要沒志氣到什麼地步?不愧是身上流有骯髒卑賤血統的女人。看來跟妳斷絕父女關係,還是無法幫助妳認清事實。」
不過,我相信父親大人……依庫奈特卿所說的話絕對不會有錯。
「劇本已經寫好了。女王,妳愚蠢地企圖征服全世界,以至於做出了綁架各國領袖的暴行。所以我才挺身而出推翻妳。
明知如此,伊芙還是忍不住當面質問他的真正意圖。
可是,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什麼東西徹底地斷掉了。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親愛的女王陛下。可是,這麼做也是爲了成就大義。」
鄙視自己以外的所有存在,唾棄一切。只把其他人事物當作可以用來圖利自己的棋子或道具。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就斷然切割,棄之不顧。
無論如何,到了這個節骨眼,葛倫已經束手無策了。
既然如此——
而且我是他的女兒。身爲女兒,對父親大人效忠、唯命是從,是天經地義的吧?服從父親大人,能爲我帶來最大的喜悅。」
再者,你覺得帝國的人民和各國領導人,會認同你這樣的做法嗎?」
跟他沒有溝通的可能。
「姐姐!這樣真的好嗎!?妳真的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葛倫在心裏犯嘀咕的同時,依庫奈特卿繼續大放厥詞:
到頭來,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人類。」
妳就蒙上昏君的污名,爲新時代奠定基礎吧,昏庸的女王啊。」
接下來只能戰到最後一兵一卒。
「我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個世界面臨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伊芙根本無法想像——
莉迪亞只是面帶溫和的微笑,淡淡地如此回答。
追根究柢,我比任何人都優秀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莉迪亞由衷感到幸福快樂地如此說道。
即便處於被逼宮的狀況,阿莉希雅七世仍不改堂堂正正的態度。
亞賽爾・魯・依庫奈特卿與他的嫡子……莉迪亞・依庫奈特。
「…………」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伊芙訝異地抬高了頭。
伊芙無力地跪倒在地上,怔怔地盯着地面的雙眼空洞無神。
其實她早就懷疑躲在叛軍後面坐鎮指揮的主謀是他們了。
伊芙這時才終於恍然大悟。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有什麼地方出現了差錯。
「哼……妳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停留在那種程度。
「什麼……?」
以前的姐姐溫和穩重,可是也有調皮的一面,爲人善良又富有正義感。
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姐姐產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難道我不夠資格嗎?你認爲我非常不可靠,沒有做爲一國之君的格局,所以沒辦法放心把帝國交給我嗎?」
「…………」
「還是說妳要違抗命令……妳要違抗我嗎?伊芙。」
(父親他……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可能。伊芙茫然地心想。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再怎麼不想死,要自己屈服在父親跟前……根本不可能。
就算這一切都如依庫奈特卿的計劃發展,結果會是如何?
可以想見會爲帝國帶來一場可怕的浩劫。
因爲依庫奈特卿的醜陋野心,是不會在他成功奪權後就獲得滿足的。等他成爲一國之君,一定會繼續製造混亂和戰爭。而且是波及全世界的大戰。
伊芙目前僅存的歸宿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也無法倖免於難,學生們將被迫從軍,踏上戰場和其他國家打仗——而且絕大部分的學生恐怕無法活着回來。
如走馬燈般,伊芙所教過的學生——稱呼她爲老師或教官,心懷仰慕的那些孩子的臉,在她的腦海裏浮現又消失。
(要我成爲這種魔鬼的一分子……?不可能……!無論如何……我寧願死也不可能答應!)
沒錯,不可能。不可能答應。
然而——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
只見伊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步又一步地往依庫奈特卿的身邊走去。
難道是要去跪在他的跟前嗎……?
(啊啊,沒救了……我……果然沒救了……!)
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無法違抗。伊芙就是違抗不了父親。
「不要聽從那種傢伙的命令。」
伊芙的背後傳來了溫暖的體溫。
「————!?」
「來吧,伊芙。這是命令。妳只要乖乖聽我的命令就夠了。」
木已成舟。上下關係已經確定了。
「~~~~!」
「等一下……爲什麼?爲什麼你知道那件事?」
「又在提那種無聊的精神論。完全忽視了現實。」
葛倫極盡所能地向冰冷的依庫奈特卿虛張聲勢。
某人昔日所說過的一番話,如閃光般重新浮現在伊芙腦海中。
「…………」
伊芙就像被下咒一樣,無法反抗。
「葛倫,我女兒『用起來』的感覺如何啊?瞧你那個樣子,想必讓你相當舒服吧。」
於是,他不帶一絲迷惘,下定決心。
「呣?」
「啊……」
依庫奈特卿嗤之以鼻地向葛倫說道。
「賈提斯事變的最終局面……我那愚蠢的女兒,居然想要分散前線的戰力,去支援你和賽拉・希瓦斯。她居然想做出傷害到戰果的不合理舉動。所以我纔出手撥亂反正。不過如此罷了。」
「看到女生邊哭邊發抖……任誰看到都會阻止她做出羊入虎口的事吧!?」
葛倫茫然地垂眼看了摟在懷裏的伊芙。
這也讓暴怒的葛倫在即將爆發的那一刻意外發現了那件事。
「喂,你這該死的叛徒。」
她的態度也讓葛倫恍然大悟。依庫奈特卿所說的都是事實。
「你怎麼會知道當年賽拉是被伊芙的戰術害死的?」
「住口!閉上你的臭嘴!不許你出言污辱她……!」
「假如伊芙是自願要回到你身邊,我也不會阻止她啦。畢竟……每個人都有決定自己要加入哪個陣營的權利嘛。」
「好幾天沒見了,人生的失敗者。爲了一個女人拋棄一切,蠢到無可救藥的喪家犬。」
葛倫的腦海裏忽然浮現面帶笑容,彷彿在內心深處守護着他的賽拉身影。
(……啊……)
「哈哈,必沉無疑的船……嗎?還不知道是誰的船快沉了呢,白癡。」
「葛、倫……」
「哈哈哈,好光榮喔。沒想到帝國軍的頭號總司令,統合參謀本部長大人居然記得我的名字耶?看來我也不是什麼簡單的小人物嘛,喂。」
面對葛倫的質疑。
「哼,你這男人也真是殘酷。」
伊芙的心在此時此刻,已經徹底向依庫奈特卿屈服了。
這時——
「可是……爲什麼你會知道賽拉是被伊芙的戰術害死的……?」
眼看伊芙就要走到依庫奈特卿前面,再也來不及回頭時——
「你、你這混帳……!?」
葛倫舉槍咆哮。
葛倫瞪視着依庫奈特卿,要用視線射穿他一樣,做出宣言。
「再說,姑且不論誰輸誰贏的問題,誰會安心把伊芙交給你啊。」
依庫奈特卿露出彷彿看到令人煩躁的垃圾的眼神,瞥了葛倫一眼。
那個人是……
「——!?」
——然而……
「……葛、葛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這傢伙……!你真的是爲人父親的人嗎……!?」
葛倫的視線逐漸被染成一片紅色。
「什麼……!?」
原本充斥伊芙內心的恐懼頓時煙消雲散。
葛倫凶神惡煞地向大言不慚的依庫奈特卿怒嗆。
不只心悸,全身還會不停打哆嗦。
「爲什麼要拉伊芙留在那艘必沉無疑的船跟你陪葬?你說她是你的夥伴……?既然當她是夥伴,更應該幫助她跳船求生,不是嗎?」
葛倫思忖。這男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我得讓他閉嘴,否則我會失去理智。
「臭小子……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葛倫・雷達斯啊。」
「……咦?」
葛倫也淒厲地獰起單邊臉龐,語帶嘲諷地笑着說道。
與此同時,他用力地摟住了伊芙的肩膀,絕不讓她離開。
「咯咯、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葛倫・雷達斯,沒想到你還挺迷戀我女兒的嘛!?」
伊芙心驚膽跳地,抬頭仰望從身後抱住她的那個人。
——去喫屎吧。
某人抱住了伊芙的身體,緊摟着她的肩膀。
身體不再打哆嗦。過度換氣的症狀也停止了。
「哼,被我說中了吧?畢竟那女人明明是你的仇敵纔對!因爲當初就是她的戰術害你痛失最愛的女人!」
她顫抖着瑟縮成一團的身體,始終不發一語,彷彿深感羞恥,心中充滿了懊悔。
無視心生困惑的伊芙。
(騙人……?那個根本控制不住的顫抖居然停了,爲什麼……?)
「噢?」
「哼,這還用問嗎?因爲我就是下令的那個人。」
葛倫用靜靜悶燒着怒火的眼神怒瞪依庫奈特卿,喝止伊芙。
依庫奈特卿聞言卻只是放聲嘲笑。嘲笑葛倫的一切。
依庫奈特卿高傲地放聲大笑着——
「可是你現在卻拚命袒護那個女人!?哈哈哈哈!不管怎麼想,肯定是因爲你跟她有一腿的關係吧!?」
她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光是產生反抗的念頭,身體就會莫名其妙流汗,並且出現過度呼吸的症狀。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既然如此,我更搞不懂你在幹什麼了。現在伊芙不就是自願要……」
不行了。這傢伙根本說不出人話。
——我絕不允許有人動手欺負我妹妹。
——如果你們堅持非打不可,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那一瞬間,賽拉的臉浮現在葛倫的腦海中——又旋即消失。
葛倫繼續向沉默不語的依庫奈特卿提出質疑。
依庫奈特卿也無意隱瞞事實,乾脆地坦承了。
只要被依庫奈特卿的冰冷眼神注視,只要聽到他所說的話。
「去喫屎吧。不要對我的夥伴講些奇怪的事情。如果你執意不肯放過她,那先打倒我再說。」
然而——
「話先說在前頭……我們還沒輸喔?」
沒錯。也正因爲如此,軍隊裏纔會有那麼多人覺得葛倫是『沒來由地背棄軍隊的叛徒』或『看到隊友陣亡就開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
伊芙則垂低了頭,逃避葛倫的視線,默默不語地縮起身子。
面對父親的百般羞辱,伊芙只是忍着不發出聲音地默默流淚。
伊芙的肩膀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
眼看葛倫再也控制不住憤怒,就要被怒氣衝昏頭時——
「哎,其實我早就注意賽拉・希瓦斯很久了……本來也很想拉攏她加入我的麾下……我也覺得做出犧牲她的決定有些可惜。」
「伊芙,妳是怎麼把這個男人騙到手的!?該不會是利用妳那遺傳自母親的美貌和肉體色誘吧!?妳也和妳那個下賤的母親一樣啊!」
而且那隻手順勢將伊芙的身體往後拉……
「啊啊!?」
「太奇怪了吧?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只有當時在場戰鬥的特務分室成員而已。後來提出的報告書,只認定伊芙的戰術儘管稍微有點牽強,可是依舊在合理的範疇……所以沒有人會覺得賽拉是被伊芙害死的……」
說什麼也不敢正視葛倫的眼睛……好像在懺悔什麼似的。
「鬼才會放心把伊芙交給你啦!她是自願的!?睜眼說瞎話!看看這傢伙的表情吧,這種鬼話你還說得出來!」
伊芙茫然地注視着氣憤填膺地駁斥對方說法的葛倫臉龐。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如此令人髮指的噁心男人?
「依庫奈特卿……我要打倒你。」
那聲音冷酷得連葛倫自己聽了也起雞皮疙瘩。
「哼。雜魚也敢口出狂言。你還看不清楚狀況嗎?」
依庫奈特卿已經失去了耐性,他舉起手臂。
見狀,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的莉迪亞,向展開包圍的叛軍下達指令——
圍在四周的魔導兵們立刻重新進入備戰態勢。
「你看不出來勝負早已分曉了嗎?事到如今你也無力迴天了。」
倖存的親衛隊成員圍着女王用肉身保護她,做好了背水一戰的覺悟。
「嚴格說來,今天這個局面從一開始就沒有你能插得上手的地方,葛倫・雷達斯。這世上存在着一股無法違抗的潮流。有本事逆天、改變潮流的,只有像我這種極少數的天選之人而已。」
「…………」
「像你這種凡夫俗子,註定只能被那股巨大的潮流淹沒。憑你一個人是要怎麼改變命運?」
面對依庫奈特卿的冷嘲熱諷。
「啊啊,是啊……說來窩囊,從以前到現在,我一個人什麼事情也做不到。」

葛倫坦蕩蕩地承認對方的說法,同時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某個東西。
接着,他翹起大拇指,把那個東西彈到頭上。
原來那東西是切半的寶石——通訊魔導器。
只見那個通訊魔導器呈現開啓通訊的狀態,不知道正在跟誰通話。
「所以,我向來習慣跟大家一起合作,無論是以前或現在——」
葛倫以萬夫莫敵之姿做出這番宣言。這時——
「《風之民啊・聽命於我・我乃統御風的公主》——!」
葛倫傾渾身之力所揮出的拳頭,一舉擊破依庫奈特卿的防護罩——
「算妳們厲害……!」
「我不會讓你得逞。」
有如遭到狂風戲弄的樹葉般,莉迪亞向後退了很長一段距離。
「……葛倫……」
葛倫等人終於爭取到一線生機。
化身成了藍色閃光的少女如子彈般向莉迪亞突擊。
是梨潔兒。
「現在請您相信我們,陛下!」
梨潔兒鎖定莉迪亞揮下大劍。
彷彿有數十個直下型的暴風,一口氣出現在特定的局部範圍一樣,現場忽然颳起一陣猛烈的暴風,只見包圍網被吹往暴風的外側,其中一角崩壞得面目全非。
除了依庫奈特卿、莉迪亞等少數有能力當場打開魔術防護罩的高手,其他人都逃不過這場彷彿龍捲風之龍在擺尾般的暴風蹂躪。
「這是妳的功勞,伊芙。如果不是妳堅持抵抗,早就來不及了。」
「快!沒有時間了!」
被梨潔兒靠蠻力揮擊到底的大劍擊退後,莉迪亞接着被西絲蒂娜使出的【暴風之鉗】命中。
「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試圖以火焰魔術迎擊葛倫。
「可、可惡……可惡——————!?」
「葛倫・雷達斯——————!你這臭小子——————!」
「————!?」
被一拳打飛出去的依庫奈特卿,同樣遭到【暴風之鉗】戲弄,狼狽地向後倒退。
叛軍在四周所設下的包圍網,試圖阻止葛倫等人的行動——
接着,身上纏覆着疾風從天而降的是——
依庫奈特卿紅着一張臉破口大罵的同時,被一陣風捲走了。
兩人手牽着手,魯米亞確實地讓《王者之法》作用在西絲蒂娜身上。
他握着這樣的拳頭,逼近了依庫奈特卿——
「「「「遵命!」」」」
然後,他風行電掣地一路朝着依庫奈特卿飛馳而去。
「老師——!讓你久等了!」
「不過,老師,動作要快!即便有魯米亞的能力加持,輸出像這種足以鎮壓一支軍隊的大範圍火力……我連一分鐘也撐不住!」
葛倫抓住這個機會,向依庫奈特卿發動肉搏戰。
起跑時,他不忘和伸長了手的魯米亞擊掌。
葛倫拔腿狂奔。
「如我所願!」
莉迪亞及時用充滿了火焰魔力的手臂擋下這一劍。
可是,暴風使她難以使力站穩腳步——
「啊啊,謝啦!有妳們助陣,我就放心多了!」
「遵命!」
然後,他趕去迎接對整個狀況一頭霧水的阿莉希雅七世和護衛軍。
如是說的葛倫,露出了堅強的笑容。
「陛下!請往這邊走!」
「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安全休息的場所!」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請帶路吧。」
狂風中,原本垂死掙扎似的悻存將士們,在接獲女王的指令後,立刻手腳勤快地動了起來。
然而——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接從正面打中了依庫奈特卿的鼻樑。
霎那。
伊芙茫然若失地注視着葛倫,半晌後纔有氣無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一道威風凜凜的少女聲音響起。
見狀,莉迪亞也有所行動。
「好了,快點動身吧。我們還沒輸呢。是吧?」
「嗚——!?」
阿莉希雅七世立刻拋下困惑,當機立斷地做出決定。
令人佩服的是,即便身陷在暴風亂舞中,莉迪亞還是很快地就重整態勢,向梨潔兒施放火焰反擊,不過——
葛倫豎起中指爲他送行。
「——準備完成了!隨時可以開始!」
以艾爾莎爲首,雷文和莉婕等帝國代表團的學生們也現身了。
可是受制於西絲蒂娜的【暴風之鉗】所形成的強襲風暴,他們無法得逞。
「咕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行動能力的人請幫助動彈不得的傷患!我們要儘可能全軍撤離這個地方!動作快!」
葛倫朝一臉呆滯地癱坐在地上的伊芙伸出手。
他的拳頭充滿了剛纔和魯米亞擊掌時,魯米亞所注入的《王者之法》。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回合是我贏了。哼……你這老奸巨猾的老頭,使用了這麼多小手段……!應該不介意我稍微作弊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