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空之戰

——那一天。

低垂的夜幕終於向上升起，漫長得彷彿永無止盡的黑夜迎接了破曉。

過去菲傑德總是隨着黎明的到來而變得朝氣蓬勃，唯獨今天大馬路上不見人影。是個被空虛的寂寥感支配的冷清早晨。

昨天警邏廳在菲傑德的各個街頭巷弄向民衆大力倡導避難，現在幾乎所有市民都躲到自己房子的地下室或者公共避難所，不敢貿然行動。

只是在【米吉多之火】的威脅下，這樣的避難行動根本是緩不濟急的行爲。

仰望晨空，幻影天空城在曙光的照射下，映出淡淡的光輝。

同一片天空上，還有看似耀武揚威的《炎之船》。

赤色的船體反射了晨曦，顯現出那令人驚心動魄的雄偉形貌。

時間在暫時停止呼吸般的寂靜中緩緩流動。

這股令人窒息的寂靜，同樣不例外地，籠罩了聚集所有菲傑德市民最後希望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

參與了今天菲傑德攻防戰的學生和學院教師們。

每個人都井然有序地在魔術學院東西南北各校舍的屋頂、中庭，以及周邊展開佈陣。

所有學生皆裝備了原本保管在學院倉庫裏面，形似斗篷大衣的『魔導士長袍』和細劍形狀的『魔導士之杖』。

除了長袍原本就有的防禦加護以及身體能力強化，這兩項永久附魔以外，學生還自行疊加了各種魔術防禦，做好萬全準備迎接戰鬥。

每個人都板着緊張又僵硬的表情，等候即將到來的決戰時刻。

學院校舍北館的屋頂上——

「吶……哈雷老師打造的結界……真的沒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

「我們該不會什麼事都還沒做到，就蒸發得一乾二淨了吧……？」

「話說回來，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哪，崔斯特教授。」

巴奈德利用通訊魔導器，向東西南北各校舍的前線指揮官下達指令。

「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要上戰場搏命……沒想到這套年輕時代的裝備還有重見光明的一天哪……」

少女擁有一頭水藍色的耀眼長髮，身上穿着讓清純的身體曲線一覽無遺的薄衣，是個曠世級的美少女。白玉無瑕的白皙肌膚和尖銳的耳朵都格外引人注目，所有在屋頂上的人都很好奇這名感覺像走錯地方的少女身分，頻頻偷看。

「呵呵……佈陣在這裏的人每個都是個性派呢。」

「哼……你害怕了嗎？怕的話就跟那羣躲在地下的膽小鬼一樣快點滾吧。」

「……那當然……囉。」

學生會長莉婕安撫哈雷。

「哈雷老師和少年克里斯多福所設置的結界，可說是無懈可擊！本天才魔導工學教授奧威爾·休薩在此向各位保證！這可是隻擅長最尖端的魔術，對古老魔術一竅不通的我所無法達成的偉業啊！大家儘管放心吧！」

（……哼……反正我就是這樣……）

「只要你別在關鍵的時刻出狀況，論實力你也是頂尖級的呢。只要不出狀況的話。」

迦伊爾恐嚇似地說道後，莉婕也只能苦笑。

在學院校舍西館的屋頂——

她毫無霸氣地呆呆站着，只是一臉茫然注視着時而握緊時而打開的左手，偶爾忿忿嘆氣。

『不準傷害我的學生。』

奧威爾笑得正大聲，機器人的手臂就「啵」地從關節的地方掉了下來。

還沒開打就充滿了不安的學生也只能嘆氣。

「身爲魔術師必須隨時保持冷靜，這不是基礎中的基礎嗎！」

在一羣肩並肩排成隊伍的學生裏面，心浮氣躁地玩弄着手杖的卡修向安靜站在旁邊的基伯爾攀談。

「等等——！？崔斯特教授！？你的對手不是我！你的對手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可惡，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纔不想在學院召喚她出來的！」

「太怠惰了！受到精神因素影響而無法發揮實力，這種魔術師根本令人不屑！」

「這裏的前線指揮官……是伊芙小姐對吧？看她一點霸氣和幹勁都沒有……還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那個人真的沒問題嗎？我們可以信任她嗎？」

「「「「這是犯罪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本人集魔導工學之大成所製造出來的超級魔導人形！名字就叫『葛倫機器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露天真笑容的少女用清澈的聲音如此說道後，牢牢地攬住了裏克的手臂。

「不是。」

「彆氣了，哈雷老師。」

學院校舍東館的屋頂上——

「——對了，學院長。咳咳。」

見哈雷還是維持一貫的風格，莉婕苦笑着看了隔壁一眼。

『我叫賽兒菲……是他的妻子。』

從中出現的是——

「完全沒辦法放心……」

「你、你很吵耶！不需要一直強調這點！」

「呃、呃……」

「話說回來……連你都願意參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迦伊爾同學。」

裏克一臉難爲情地暗示自己年輕時有多麼神勇。

「呼，相信各位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本人以最大的勁敵暨心腹之交·葛倫老師爲原型，所設計製造出來的半自動戰鬥用魔導人形！它可以讓你們產生彷彿可靠的葛倫老師正並肩作戰的安心感，是最強的機器人！」

崔斯特男爵呼吸急促，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名少女猛瞧。

溫迪堅定地向微笑的泰瑞莎點頭。

「學院長啊啊啊啊——！？話雖如此，也太令人羨——不對，這樣的組合在道德上還是不被允許的吧啊啊啊啊啊——！？我錯看您了，您這可惡的蘿莉控！我要賭上帝國貴族的威信，給您一點教訓啊啊啊啊啊——！然後，身爲一名紳士，我要奪走這小女孩的支配契約啊啊啊啊啊啊——！」

「少、少囉嗦！纔不是那樣！」

在學院中庭——

這時——

迦伊爾冷冷響應莉婕後，不想再繼續對話下去，閉上了眼睛。

泰瑞莎溫柔地向開始發抖的溫迪說道。

「她不會是學院長的孫女吧？」

「……葛倫老師看到這個肯定會氣炸……」

「唉……話說回來。」

奧威爾·休薩。在年輕的教授裏面，確實是能力足以和哈雷匹敵的天才，只可惜他有把才能浪費在錯誤地方上的傾向。

站在那個方向的人就是伊芙。

在這次的作戰中，只有被阿爾貝特和巴奈德實際鑑定過實力之後，判斷是『能在實戰中派上用場』的學生才能加入屋頂迎擊小隊。

見狀，崔斯特和場上其他人瞬間臉色一沉——

「…………」

擔任東館的前線指揮官的崔斯特男爵和裏克感慨地交談着。

「他直接把那二十架軍用魔導人形送上戰場還比較實用吧？」

「聽說她是特務分室的室長……巴奈德先生他們的隊長啦……」

西館的前線指揮官哈雷皺着眉頭，煩躁不安地說道。

「「「「警、警察先生！？就是這個人！？」」」」

不只卡修和基伯爾，場上所有學生的反應都很冷淡。

「爲了今天的戰鬥，我拆掉了以前從帝國軍走私來的二十架軍用魔導人形，臨時組裝出這架葛倫機器人！這就是你們最大的靠山！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長方體的軀幹和四肢，圓筒狀的頭部和三角形的耳鼻，腦袋後面敷衍地插了一撮毛髮權充馬尾……怎麼看都是撿廢棄物隨便組裝而成的破銅爛鐵機器人。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儘管放心吧！」

靠在他肩膀上的武器是一手半劍。那把看起來非常耐用的劍，本身雖然不帶特殊魔力，可是感覺得出來已經被使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散發出性能以上的魄力。

「呵呵……當年我還是個在遺蹟搞破壞的渾小子的時候，就是靠這把劍呼風喚雨的哪。」

「雖然你平常都被西絲蒂娜和基伯爾的鋒芒蓋過，其實你的實力也是很強的。能入選屋頂迎擊小隊就是最好的證明。」

抖擻着白衣現身在衆人面前的，是頭髮像蠻族一樣凌亂、臉上戴着眼罩的男子——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首席變態大師——奧威爾·休薩魔導工學教授。

裏克戳了戳佩戴在他那圓滾滾肚子旁的老舊長劍。那看起來像某種魔劍。

「真沒想到原來你這麼有愛校心呢。」

雖然奧威爾太過沉迷研究，導致完全沒發現前天發生了騷動，可是昨天瞭解了情況之後，即使周遭的人都苦苦哀求他不要插手，在一旁看戲就好，他仍獨排衆議，執意要參加戰鬥。

「而且沒什麼好害怕的！面對這場前所未有的災難，身爲效忠女王陛下的魔術師，本人非常樂意助各位一臂之力！請看！」

「魔術競技祭的時候，我欠二班的魯米亞·汀謝爾一筆人情債。我只是想償還而已。」

有名年僅十一、二歲，個頭嬌小的少女依在裏克的身旁。

「嗚、嗚嗚……愈來愈緊張了……我、我果然不該蹚這渾水的。」

伊芙完全不做任何反擊，只是一副有氣無力、心不在焉的模樣。

「啊啊，原來如此！是您女兒嗎！哇，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生龍活虎啊！話說回來，長得也太清純可愛了……哈嘶、哈嘶……請務必介紹給本帝國紳士——」

即使溫迪大喫一驚地叫出了聲來。

「我會一直跟在溫迪身邊的。所以……我們一定要一起從這場戰鬥倖存下來，好嗎？」

學院校舍南館的屋頂——

這架機器人硬是被套上跟葛倫一樣的衣服，呆呆站着不動。

「沒錯，學院長。」

溫迪轉頭往某個方向望去。

一個面貌兇惡肌肉發達，身材很不像魔術師的學生雙手抱胸，大剌剌地盤腿坐在地上，他是迦伊爾·烏路法特。

「嗚哇……會說話耶……」

「嗄！？休薩教授！？」

「真是……北邊和東邊的校舍吵吵鬧鬧的……一點緊張感也沒有！」

「不用害怕啦，溫迪。」

有鑑於伊芙的狀況陷入低潮，而且巴奈德在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中擁有擔任指揮官的經驗，所以這次的菲傑德防衛戰，衆人一致決定由巴奈德擔任總指揮官。

「唉……女人動不動就吱吱喳喳吵死人了……安靜點。」

「請問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什麼人呢？」

「什麼！？那個人是室長！？室長不是巴奈德先生或阿爾貝特先生嗎！？」

「不、不是！你們誤會了！她不是人類，是水精靈啊！？你們應該都知道我退休前是精靈召喚師吧！？她在我年輕時就跟我一起四處冒險，已經在這世上活了比一般人還長上好幾倍的時間了喔！？這是合法、合法的！」

奧威爾掀開了蓋在旁邊的東西上的布塊。

崔斯特端正姿勢向裏克詢問。

「全員都佈陣完畢了嗎？……唔呣，是嗎……接下來麻煩你們了。」

「多虧他們，我們西館的人也沒那麼緊張了，這樣很好啊。」

『來解決這場愚蠢的騷動吧。』

「迦伊爾同學……看來你果然不像謠傳中那麼可惡喔。」

「噢？這把劍似乎來頭不小喔？」

「咕……」

「呼，佈陣終於結束了，克里老弟。」

「辛苦了，巴奈德先生。」

「話說，總大將的工作還是一樣麻煩哪！」

「啊哈哈，快別這麼說。伊芙小姐身陷空前的大低潮，現在我們只能依靠你了。」

如是說的克里斯多福單膝跪在地上，靜靜地進行冥想。

展開在中庭中心的，是錯綜複雜的藍色光線交織而成的魔術法陣。法陣已注入大量的魔力，隨着沉重的低音運轉着。

學院的講師、教授還有博士生們，以拉查爾設在學院裏的『瑪那水壩式』爲基礎，日以繼夜趕工加以改造而成的，就是這個藍色結界魔術法陣——【路希爾的聖域】。

經過哈雷的分析，得知那面名爲力天使露希爾的盾牌內建有這樣的結界，而這個結界正是對抗《炎之船》發射的【米吉多之火】的最後王牌。【路希爾的聖域】的作用，就是在菲傑德的上空形成能量還原力場，讓【米吉多之火】失去效果。

這項浩大的工程得以完成，仰賴的是哈雷的才能、克里斯多福的結界魔術知識、魔術學院的技術力、《力天使之盾》的碎片觸媒、菲傑德的豐富靈脈和原有的巨大『瑪那水壩式』，以及……

「一切都要感謝這所學院的學生。」

「唔。」

在畫有魔術法陣、透過魔術防禦加強了防護的東西南北學院校舍裏面，有大批的志願學生正在待命。這些學生透過用手觸碰校舍裏密密麻麻的魔術圖騰傳送魔力的方式，維持【路希爾的聖域】運作。

這樣的奇蹟，是因爲在這個地方，在這樣的狀況下才得以實現——

「雖然負責主控這結界的人是我……不過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維持得住這種大儀式結界。成功是建立在學生們的協助上。」

「問題是，魔力的供給量會隨東西南北校舍的破壞程度降低……維持結界的學生如果撐不下去，退到地下避難區避難也是一樣……沒錯吧？」

「是的。我把校舍的破壞狀況和學生的撤退狀況合起來暫稱爲『結界維持率』。一旦『結界維持率』跌破百分之四十……恐怕就沒辦法抵擋得住【米吉多之火】了。」

「所以突入小隊必須在跌破那個數字之前擊破魔人……是嗎？唉~這條件還真嚴峻啊……葛倫老弟，真的求你好好表現了……」

巴奈德語帶嘆息地說道後搔了搔頭。

「放心吧……碰到這種決一死戰的場合，前輩可是很強的……應該說，除非演變到決一死戰的局面，否則前輩實在不怎麼強。」

克里斯多福臉上掛着充滿穩定信賴的表情微笑說道。

終於到了日正當中的正午時分。

『結界是靠設置在學院的四棟校舍裏的術式維持嗎……而且這個劣化版的力場不具備物理干涉作用……換句話說，實體物可以穿過結界……』

白　熱。

每個人都跟溫迪一樣向至高的存在祈禱……

像保護膜一樣在天空將整個菲傑德完整包覆起來的，是綻放着彷彿希望之光的藍色光輝魔力場。

完全出乎魔人意料之外的影像畫面讓他啞然失色。

負責主控結界的克里斯多福抬頭看着天空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

——菲傑德全局，化成了無限的白色虛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那個使用了分不出是金屬或石頭的謎之建材打造而成的半橢圓狀大廳。

能量球體以光速射向了菲傑德。

不久……

魔人惱怒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之前捏爆賈提斯的心臟殺死他的時候，左手沾滿了鮮血。不知何故，那道血跡根本無法去除。

於是——

等白光完全消散後，整個學院歡聲雷動。

納姆魯思冷冷地向忐忑不安的葛倫回答。

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的魔人自言自語道。

然而，畫面裏的菲傑德依然健在。

瑟莉卡在山坡上的魔術法陣中結印坐禪，默默地冥想。

「來、來了……」

「…………」

見衆人欣喜若狂，哈雷心有不悅似地氣呼呼發出了悶哼。

無數球體接連從開啓的洞口被投下。

旋即，瑟莉卡四周的空氣隨着金屬聲般的高頻音波顫動起來。

『……什……麼……？』

看到《炎之船》投下大量魔像人形向魔術學院發動攻擊的畫面，葛倫喃喃說道：

魔人再次操作盤石。

只見有強大到在距離遙遠的地面同樣能感受到的能量，開始在船底凝聚，鮮紅色的光之球體不斷膨脹。

『……這只是開戰的狼煙。爲了我等偉大的大導師……也爲了我的主……真正的戰爭現在纔開始……雖然在這艘無敵的《炎之船》威力下，只會上演單方面屠殺的戲碼……』

『《鐵騎剛將》的靈魂已徹底和我的身體融合，在葛倫·雷達斯的干擾下，原本不完全的瑪那如今也恢復了。』

魔人壓抑不住內心的愉悅大笑。

她利用來路不明的血液在全身上下畫了又多又密的圖騰。她的身體透過冥想吸收了自然界的瑪那，四肢充滿了高漲的魔力。

它的對地火力可說只有【米吉多之火】。船上搭載的地上鎮壓兵力只是充場面用的，雖然數量可觀，可是水平不怎麼樣。被你們稱作地下迷宮的《喟嘆之塔》，裏面的守護者還比較危險。』

按理而言，菲傑德應該早就化作一片焦土。

葛倫回身一瞧。

如太陽般耀眼的能量球體，向菲傑德釋放出撼動空氣的高頻音波，同時不斷膨脹、膨脹、再膨脹——

『……是時候了。』

「好……」

「開始吧。」

魔人氣急敗壞地操作王座旁的盤石，朝下方的菲傑德施放解析魔術。解析結果的畫面旋即投射在他的頭上。

『放心吧。我說過好幾次了。《炎之船》原本是用來制壓愚者之國……也就是不懂魔術的一般人國家的兵器。

在魔人的操作下，配置在《炎之船》底部的圓形門發出聲音打開來。

「嗚……終於嗎……」

魔力場宛如波紋般美麗地擺盪着，彰顯自身的實際存在。

「神、啊……」

以及……瑟莉卡。

在連結森林的山坡上，某塊陡峭的空地。

而且完好如初。

看到那畫面，魔人更是驚愕得全身僵硬。

「……真的沒問題嗎？學生那些傢伙可以撐得住嗎？」

毀滅的預感也隨之不斷高漲，達到沸騰……

「哼……這樣的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與其擔心他們，不如集中精神吧……輪到你們出動了。』

「成功了！我們還活着！我們還活着喔喔喔喔喔喔喔！？」

仰望天空的卡修和基伯爾忍不住緊張地發抖。

浮在菲傑德高空上的《炎之船》。

『算了……反正不構成問題。』

菲傑德上空，《炎之船》的內部最深處。

大廳最深處有一張王座般的椅子。椅子四周擺設了大大小小的盤石，以及表面佈滿密密麻麻文字的立方體石盤，有魔力在上面流動。

超絕能量的炸裂所造成的衝擊甚至擴散到了高空，使《炎之船》劇烈上下搖晃。所有盤石的魔導機能也因此暫時短路，影像畫面也全部都消失了。

『怎麼可能……！？』

「如、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就好，可是……」

『……結束了……人類果然不堪一擊。』

『可、可是……唔姆……原來如此……充其量只能算劣化版的複製品……』

菲傑德各地的影像畫面經由光之魔術投射，就像窗戶一樣一格又一格地浮現在半橢圓狀空間上方。

「喂，瑟莉卡。準備好了嗎？」

魔人看着投影在頭上的分析結果，慢慢恢復了冷靜。

投射在上方的影像一個接着一個復活……

另一方面——

魔人驚愕地打了個哆嗦，砸毀了旁邊的石盤。

除了這個結局外，別無其他可能。

「……啊啊。雖然還不到萬全的狀態……不過勉強可以接受。」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不得不承認。就是因爲有這樣的魔術師在，結果纔會變成這樣。

那些球體在落下的同時，像磚塊一樣重新組合構造、改變形狀。不一會兒，球體變成了頭部有一隻眼睛，兩隻手臂具備了翅膀機能的飛行型魔像人形，直直朝着魔術學院校舍落下。

實際上，那道血跡並未對魔人造成任何影響。魔人開始熟稔地操作王座四周的盤石和石盤，準備達成使命。

這一天，這一刻，這個瞬間，所有的聲音和顏色都從世上消失——

「……開始了。」

映入他眼簾的，有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整艘《炎之船》一陣震動，開始運轉。

無數巨大的黑色盤石沿着大廳的半橢圓弧線排列。地板上刻印有看似一層一層疊加、氣氛陰森的幾何學圖騰。

「呼……」

魔術學院北方的迷宮之森。

她坐禪的魔術法陣發出赤紅光芒，瑟莉卡像是被火燃燒一樣，被向上噴出的紅光包覆。

瑟莉卡像開悟般微微睜開了雙眼。

暫時停止的內部機能慢慢恢復正常。

在行動之前，他心中仍存有一絲懸念。

不分學生或警備官，每個人都互相擁抱慶賀。

『爲了實現我的悲願，抹殺魯米亞……並且讓菲傑德化爲灰燼的時刻終於到了……』

不久。

瑟莉卡喃喃回答後，小聲地唱起了某種咒文。

『那可是【米吉多之火】啊！？能消滅一切的惡夢之火！爲什麼！？爲什麼會平安無事！？不可能……！嗚……！』

魔力的光文字像湍流一樣在那些裝置上迅速流動——

『……既然如此，那就先破壞那四棟校舍使魔力場失去作用，再投下【米吉多之火】——看你們還能怎麼辦。』

在天搖地動的船中，魔人感慨萬千地如此說道。

『和、和《力天使之盾》一樣……難不成他們把我放棄的武法具的術式，移植到了菲傑德上空！？我不相信會有這種事……！菲傑德有具備了這種能耐的魔術師嗎！？不、不可能……』

這時，瑟莉卡身上的圖騰也漸漸變紅變熱，發出了亮光……不久，身體輪廓因爲刺眼的光芒變得朦朧，逐漸消失。

啵、啵、嗶嘰嗶嘰……

從某個瞬間起，瑟莉卡的身體發出聲響並且產生變化。

只見她的身體開始膨脹，而且不只變高變大，連外形也出現了改變。

在她體內積蓄到了極限的力量突然一口氣噴發，那股強大的力量化成衝擊波在四周流竄。

「嗚……！？」

葛倫等人趴在地上承受着那陣急遽而猛烈的狂風，這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道驚天動地、讓人聽了魂飛魄散的可怕咆哮聲響起了。

葛倫忍不住低聲呻吟。

眼前那雙巨大的翅膀。光芒刺眼的金黃色鱗片。形同小山的巨大身軀，像圓木一樣的粗壯四肢。長長的脖子，粗獷而銳利的鉤爪，整排的利牙。

它那雄偉的容貌於傳說中千載揚名，它的咆哮能震天撼地，尾巴的一擊能掃倒巨樹。咬牙發出的聲響比鋼鐵銳利，爪子一揮即能撕裂大地。

在它面前沒有敵我之分，所有人都只能五體投地，臣服在那超世絕倫的力量之下。

遠方的人豎起耳朵聽清楚。附近的人就走上前來瞧個仔細。

殘殺弱者的無慈悲暴力體現，壓倒性暴力的化身。

它就是飛龍。

站在世間萬物頂點的王者。

那個神話、那個傳說如今就在這裏，出現在葛倫等人的面前——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了不起喔？』

當葛倫被那個存在震懾，情不自禁地開始抒發內心的激動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一道沒什麼幹勁的聲音。是瑟莉卡。

這回瑟莉卡急速俯衝後接着急速上升，藉此閃避無數飛射而來的光束炮擊。

後面的西絲蒂娜大聲警告。

一股驚人的重力旋即加諸在葛倫等人身上，伴隨而來的浮游感和不快感讓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不過一轉眼的時間，地上的景色就變得又遠又小——

葛倫抬頭看了那頭模樣可怕的飛龍一眼後，金色的飛龍也用感覺莫名可愛的鮮紅色眼睛注視着葛倫。

「葛倫，你好吵。學習一下西絲蒂娜。她好安靜。」梨潔兒說道。

納姆魯思自言自語地說道後，目送一行人飛向天空的戰場。

儘管刺骨的寒風風勢依舊猛烈，可是眼前的絕景深深地震撼了葛倫的內心與靈魂，讓他把那些小事拋到腦後。

一般而言，使用肉體改變系的變身魔術可以獲得變身對象的能力，不過龍語言魔法是龍在漫長的生命中，透過後天學習纔會擁有的技術與知識，所以即使變身成龍也無法使用。

猛烈加速飛天的過程完全沒有止盡。

意識一點一滴地慢慢變得模糊……

「嗯，我坐。」

葛倫聞言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真的假的……想不到《炎之船》還藏了這一手……！？」

納姆魯思開口叫住了準備在最後騎上瑟莉卡背部的魯米亞。

如果葛倫他們沒有事先在喉嚨附魔呼吸輔助的魔術，或許早就因爲氧氣濃度急遽減少和氣壓變化的關係，出現高山病和呼吸困難的症狀了吧。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野變成白茫茫一片的同時，一陣威力比之前還可怕的暴風襲向了葛倫等人。瑟莉卡似乎衝進了亂流肆虐的雲層中。

高，還要更高，還要再更高——

隨着風壓逐漸增強，葛倫等人也漸漸失去上下的平衡感和皮膚的知覺。

————

「沒什麼……我會加油的。」

「囉嗦。別偷看人家在想什麼，讓我沉浸在感動之中好嗎？拜託，是龍耶。有哪個男生看到龍不會興奮的。」

它們恐怕是前來迎戰瑟莉卡飛龍的。

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垠的蒼穹。

與此同時，《炎之船》的側面冒出了幾點紅光——

「嗚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

「嘖，那是《炎之船》的對空炮火嗎！？」

「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準備出發了！你們要抓緊喔！』

裝置採用開閉式，炮門打開後，炮身才會從中露出——

『葛倫！』

『……現在可不是陶醉於美景中的時候，葛倫。』

瑟莉卡飛龍更使勁地拍打翅膀，葛倫的身體繼續被向上推升——

『魯米亞！』

『……要撞上亂流了……我要一口氣突破喔。』

數道帶有龐大熱量的粗大紅色光束，直直地高速射向了瑟莉卡。

「雖然現在才擔心這個有點太遲了，可是這真的夠安全嗎……我們會不會被甩下去呀？」

葛倫等人咬牙忍受這段折磨人的加速上升過程。

『嘖……那炮擊的威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簡直就像小型的【米吉多之火】。』

葛倫開口問道，不過魯米亞還是平常的她，沒有什麼不一樣。

於是——

『……！？……快抓緊！』

瑟莉卡的斥喝讓他們維繫住了意識，死命抓緊她的背部。

「話說回來……用【變形術】變身成龍嗎……真的什麼事情都難不倒你耶……」

只見《炎之船》的側面又冒出了幾點刺眼的紅光——

聞言，飛龍（真實身分是瑟莉卡）用心電感應回話。

「你、你說什麼！？」

「……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不過包在我身上吧。」

這時，瑟莉卡用心電感應向葛倫提出警訊。瞬間——

在瑟莉卡飛龍大幅旋轉，視野呈現上下顛倒的狀態下，葛倫大叫道。

眼下是廣大的雲朵地毯，和遙遠的地上風景。

接着她使出人類望塵莫及的強大力量蹬地躍起，用力拍打翅膀，一飛沖天。

「這傢伙只是昏倒而已吧！？快點給我醒來，白貓啊啊啊啊——！？」

強化魔術視覺後，可以確認船身側面設置了好幾門疑似魔導炮的裝置。

『喂喂喂，現在就掛掉也太早了吧，拿出你們的毅力啊——！』

由上而下猛烈灌來的冷風，瞬間奪走葛倫等人的體溫，風力之強甚至讓葛倫他們無法睜開眼睛。

『……真的拜託你了，葛倫……』

瑟莉卡朝着天空張開了巨大的翅膀——

頭上有着氣勢雄偉，將來自天頂的陽光散射的幻影之城——

「——！？」

據克里斯多福的說法，礙於《炎之船》內部有扭曲空間的關係，有許多部分從外部無法進行完整的解析……偏偏這棘手的武器就是其中之一。

這回納姆魯思呼喚了葛倫。

『……魯米亞就麻煩你了。』

『……請你……千萬不要忘記我昨晚說的事情。』

『只可惜必須拿貴重的龍血當作觸媒才能變身，而且變身後也不能使用龍語言魔法，充其量只能算紙老虎。不過吐息能力和力量有達到一般成龍的水平就是了。』

葛倫回頭向西絲蒂娜等人說道：

和這股力量跟速度相比，人類的飛行魔術不知是何等貧弱。

那畫面會讓人產生彷彿身在世界中心般的錯覺。

「呀———————————————————！？」

上升——上升——不停上升——

「……終於嗎……」

「好，我們上吧！機會就是現在！快點坐上瑟莉卡的背部！」

就在瑟莉卡飛龍東閃西閃的時候，遍佈了整片天空的大量豆狀物體，從《炎之船》的方向飛了過來。

葛倫倒抽了一口氣。

「嗚……」

「光束又來了唷！？」

「在這時候，碰到大軍來犯了——————！？」

「咕——嗚——！？」

『這下麻煩了……只要被打中一發，我很有可能就會被擊墜。照這情況看來，想要強行登船恐怕有困難。』

在這隻存在着不斷往後吹的狂風，以及猛力拍擊翅膀的聲響的世界中——葛倫定睛注視着《炎之船》。

所幸瑟莉卡機警地先行逃離射擊軌道，大幅射偏的粗大光束在她後方的積雨雲留下了好幾個巨大的穿孔。

「…………」

葛倫和西絲蒂娜被那股超乎想象的力量嚇得不禁發出窩囊的悲鳴，聲音被吸入了天空——

近距離目擊、親身感受到光束的強大能量。

出現在遠處的是——《炎之船》。之前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可恨存在——如今終於跟它站在同樣的高度上了。

「怎麼了？魯米亞？」

「算了，不管那個了。只要能帶我們到那艘該死的船上就夠了。」

——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葛倫光是想象不小心被打中的下場，就不禁頭皮發麻。

「西、西絲蒂！振作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些物體是魔像人形——手臂的翅膀比剛纔被投向地上的機型還要大，飛行能力經過了特殊強化。

然後——

狂風恣意地蹂躪着他們的身體，或許這段時間實際上只有短短的十幾秒，可是對葛倫他們而言，那就漫長得彷彿無限——

瑟莉卡趴低身子後，葛倫英姿颯爽地跳了上去，梨潔兒也動作利落地接着跟上，西絲蒂娜則戰戰兢兢地慢慢往上爬。

瑟莉卡只要用力拍擊翅膀，感覺就像有一股力量在往上拉抬，整個身軀會加速往上飛。

「嗯、嗯……我看到……好大的星星……唔喵……」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開的浩瀚天空世界。

納姆魯思語帶懇求地說道後，魯米亞有那麼一瞬間停止了動作……不過她還是頭也不回地騎上了瑟莉卡的背部。

瑟莉卡飛龍突然發出警告，以猛烈的速度開始大回轉。

背上載着葛倫等人的瑟莉卡飛龍，徹底切斷了和陸地綁在一起的重力枷鎖，使出壓倒性的強大力量，彷彿沒有極限似地一飛沖天。

瑟莉卡飛龍朝着前方甩頭。

當一行人在瑟莉卡飛龍的背上吵吵鬧鬧的時候——

『嘖……炮擊又來了！你們好好抓緊！』

瑟莉卡用心電感應提出強烈警告。

她拍擊單邊的翅膀，又一次準備進行超高速大回轉。

葛倫等人差點被那股猛烈的離心力拋飛出去——

無數光束在後追殺，一發又一發地連續掠過。

而且，當瑟莉卡飛龍忙着閃避光束炮擊時……

大量的魔導人形持續逼近。

「可惡……我們被包圍了……！只能硬着頭皮打了嗎……！」

一場壯烈的空戰在遙遠的高空正式爆發——

『嗄——！』

瑟莉卡飛龍張開血盆大口噴射火焰吐息。

呈放射狀擴散的火焰，將前方一整羣魔像人形通通燒成了灰燼。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醒來的西絲蒂娜唱出黑魔【穿孔閃電】。

雷閃將從瑟莉卡後方乘風飛來的魔像人形一一擊墜。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葛倫施放了黑魔【冰風暴】，凍氣和冰礫的風暴掃蕩了從側方來襲的飛行人形——

「嗯——」

穿過雲層的同時，梨潔兒透過雲高速煉成大劍——

「不、不行！我們快被打中了！」

無數光束喵準瑟莉卡飛龍的鼻子猛烈飛射而來。

地上。

接着她將大劍拋擲出去。只見猛烈縱向旋轉的大劍，把快攻擊到瑟莉卡飛龍的飛行人形砍成兩半，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變身魔術會持續消耗大量魔力。變身成飛龍這種強大的存在，消耗的魔力更是可觀。

「——老師，那個是！？」

『哼，看吧……自投羅網。』

「可惡！完全無法拉近距離！」

亂射的光束在瑟莉卡飛龍的後面窮追不捨。

「報告呢？……快點告訴我。」

魔人透過頭上的影像，看到金色飛龍拍着翅膀朝《炎之船》一鼓作氣發動了突擊。

阿爾貝特握持這把魔杖的姿勢就跟來復槍一樣，瞄準着遙遠的上空。

當其他人都不可置信似地猛眨眼時——

接着她順勢翻了個大筋斗，以上下顛倒的姿態暫時脫離那塊區域，拉開距離。

飛龍憑藉自身強大的力量，硬是將行進方向九十度往右轉。

魔人操作炮火管制盤石，讓《炎之船》上的所有魔導炮同時瞄準了金色的飛龍。

最後致命的那一發卻沒有射來。

——這時。

這把狙擊魔導器與其拿來對付人，更適合用來對付對象，這次從帝都出擊的時候，阿爾貝特爲了有備無患，提出這把魔杖的使用申請，並且以壓縮凍結的方式攜帶到這個戰場。

「喝。攻擊魔法。」

距離戰爭的最前線，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校舍不遠處。

《炎之船》船身側面的炮門採用開閉式的設計，只要發射光束的瞬間纔會開啓，發射後又會立刻關上。所以沒辦法用魔術狙擊破壞。

讓魔力耗盡的魔晶石掉出法杖之後，接着把新的魔晶石裝上去。

魔人用魔力在盤石上寫下文字，下達發射命令——

很快地，已經有粗大的光束接近到葛倫等人可以實際感受到熱能的程度——

不久，開始有光束掠過尾巴的末端，掠過尾巴的根部——

『咯咯咯……再過不久，他們就會因爲遲遲無法攻入而失去耐性，發動自暴自棄的突擊……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光束一道比一道靠近瑟莉卡。

葛倫的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光線從地面直直射上了天空。

這把魔杖，是阿爾貝特在真正緊要關頭的時候纔會拿出來使用的，魔術狙擊用魔杖。

『可惡……不行了嗎……！？』

根據魔將星的記憶，在遙遠的過去也有魔術師試圖採取類似的手段進攻這艘船。人類的行動總是如出一轍。說來實在荒謬可笑。

瑟莉卡飛龍拍擊翅膀，緊急上升——

這似曾相識的畫面，一開始讓魔人嚇了一跳。

四周的學生無不目瞪口呆地看着這樣的阿爾貝特。

《炎之船》的炮擊永無止歇。

窮追不捨的光束終於擦過腹部，這時瑟莉卡已有迎接死亡的心理準備——

『……咯咯咯……』

在瑟莉卡飛龍背上的葛倫氣急敗壞地咬牙切齒。

葛倫用魔術視覺觀察遠方的《炎之船》。

瑟莉卡飛龍立刻螺旋翻轉，飛行軌跡迅速往左邊側移。

魔導炮發射的瞬間，瑟莉卡飛龍按照葛倫的指示，從原先的直線突進切換成高速轉彎。

「又、又來了！？」

「啊，是、是的！」

剎那，遠方的《炎之船》側面又出現閃爍的刺眼紅光——

閃開炮擊後，瑟莉卡飛龍接着一口氣加速，試圖拉近和《炎之船》的距離，然而——

負責率領他們的阿爾貝特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天空。

不過他馬上恢復冷靜，操作王座旁的炮火管制盤石展開對空炮擊，果不其然，那頭飛龍完全無法靠近這艘船，只能狼狽地抱頭鼠竄。

「不想想辦法的話，還沒上船我們就精疲力盡了——」

西絲蒂娜發出慘叫。

繼續這樣蹉跎下去，瑟莉卡遲早會撐不住，一行人被迫無功而返……葛倫感到焦慮不已。

「……瑟莉卡，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那是一把遠比人高的長長魔杖。外型看起來類似來復槍。表面上有無數的盧恩刻印，側邊有六角形的小凹洞，上頭鑲嵌了魔晶石。

『呼…………結束了。』

「等一下照我的指示飛行……你有可能會懷疑我瘋了……不過，請你信任我。」

葛倫茫然地遠眺着雷閃昇天後的殘影。

（可惡……！到底該怎麼做……！？）

「既然如此——那就簡單了。」

「命、命中。左端魔炮遭受重創！」

「來了喔喔喔喔喔——！？」

『抱歉……只要有那地對空炮火在，就不可能越雷池一步。葛倫，你有好點子嗎？』

「嘖……」

看在整個人倒吊的葛倫眼中，只見無數光束從他頭頂掠過，超越了瑟莉卡飛龍。

『嘖——！？』

唯獨葛倫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笑了出來。

「……報告。」

阿爾貝特帶着一把奇妙的魔杖。

阿爾貝特淡淡地催促後，瑟西魯連忙把心思放回望遠魔術，確認結果。

不久他終於想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道：

「……咦？」

嘰喀嘰喀嘰喀！

阿爾法特再次高高舉起魔杖指向天空，閃亮刺眼的藍色光芒在魔杖的前端凝聚成球體。

『怎麼了……？啞彈嗎？』

沒想到，那些愚者之民居然會採取那麼狂妄的手段，直接殺到了天上來。

他們是以葛倫班上的瑟西魯，以及成績跟西絲蒂娜一樣同屬二年級最頂尖的，一班的海恩克爾爲首，經過嚴格的篩選後，由十幾個精英所組成的援護狙擊部隊。

作用十分單純，就是把經由它施放的魔術狙擊威力提升到極限。

就在魔人露出得意的竊笑時——

（葛倫維持一定的速度和魔炮呈水平角度飛行……多虧他誘使敵方魯莽地火力全開進行掃射，從開門到發射的延遲……剛纔打中那一發之後，敵我的距離、角度、落彈的時間……所有必要的情報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西絲蒂娜等人做好了這樣的覺悟，然而——

有一個集團佈署在學院高度最高的傳送塔的屋頂上。

瑟莉卡飛龍一邊橫向旋轉身軀，一邊進行迴轉——掉頭，重新面對《炎之船》。

「啊啊……剛剛那是……【穿孔閃電】……？到底是誰……？」

「原來如此……」

阿爾貝特往後拉動魔杖側面的拉桿。

瑟莉卡飛龍加速緊急迴旋，打算擺脫魔像人形。

數道光束以毫髮之差從瑟莉卡飛龍的右側通過。

只見一道道的光束穿破瑟莉卡飛龍尾巴後面的雲飛射而過。

「…………」

射出了蒼之雷閃後，阿爾貝特也沒看有沒有打中，只是把耗乾的魔晶石從魔杖卸除並換上新的魔晶石，淡淡地爲下一槍做準備。

它的名字就叫魔杖《蒼之雷閃》。

魔人看着投射在他上空的影像，笑得很得意。

阿爾貝特喃喃說道後，藍光變成一條極粗的雷射從法杖的尖端射出，直直地一飛沖天。

『呿！萬一我死了，你要負責喔！？』

『啊啊，煩死了！』

在《炎之船》的最深處——看起來有幾分像王座大廳的控制室。

阿爾貝特所擊發的藍色閃光化成逆天而行的流星，被吸入了雲層的頂端——

「我、我們死定了——！？」

但來自四面八方的魔像人形再次向瑟莉卡飛龍展開包圍。

「咯咯咯……我就知道會來這招……真是蠢蛋一個。」

『什麼？』

下一發肯定會把我們打下來。

「是、是的！抱歉！攻擊命中了剛纔那一門炮右邊的魔炮，造成重創！」

「很好。」

接下來就只是同樣的步驟不斷在回放。

阿爾貝特一槍接着一槍朝天空射擊，換上新的魔晶石後，又接着射擊。

在啞口無言的學生們使用望遠魔術的見證下，阿爾貝特的攻擊彈無虛發。

《炎之船》的魔導炮接連受到嚴重的破壞。

狙擊的機會只有炮門開啓射出光束的那短暫一瞬間。因爲哪一扇炮門會打開完全無法預測，再加上雷閃從發射到落彈有一段延遲時間，所以狙擊起來難度非常高。

然而——

「哼……不只炮擊模式單調……葛倫還巧妙地誘導了敵方的炮擊。預測起來毫不費力。閉着眼睛也能打中……太簡單了。」

那一切卻被阿爾貝特盡數識破，他就像預言者一樣狙擊中所有目標。

瑟西魯看到那樣的阿爾貝特，身體一陣發抖。

（好、好厲害……！雖然阿爾貝特先生命令我擔任狙擊觀測手……可是他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物……！）

在葛倫的指導下，瑟西魯在魔術狙擊這方面的才能終於漸漸開花結果，也正因爲如此，他比一般人更能看出阿爾貝特的厲害之處。

瑟西魯並沒有特別想要從軍，或者想成爲魔導兵的打算。

他只是像個小孩子一樣，對於『鎖定遠方的目標射擊』這種，即使魔術知識如何淵博也做不來、近乎藝術的精湛技藝與美感——充滿無比的嚮往。

「那是什麼……？」

在瑟莉卡飛龍的背上承受着強風的西絲蒂娜一臉目瞪口呆。

無數從地上射向天空的藍色雷閃全部都命中了《炎之船》，彈無虛發。

船上的炮門陸續遭到擊毀。

毫無疑問的，這些攻擊出自阿爾貝特之手。

『呼……好，那我們就去搞定最後的大任務吧——！』

西絲蒂娜向指着遠方的《炎之船》嘶吼的葛倫吐槽道。

阿爾貝特的藍色雷閃就會瞬間猛烈射來，擊毀那門魔炮。

瑟莉卡飛龍再次用力拍打翅膀，巨大的身軀急遽加速。

一旦《炎之船》無法漠視瑟莉卡的入侵而打開炮門的話——

「好，瑟莉卡，接下來從右舷試試看！放心啦，不會死的！」

可是兩人還是僅憑臨場反應就想出了這套完美的對策。西絲蒂娜感到傻眼，同時，有股莫名的不甘心油然而生。

「別、別鬧了！這樣耍帥太危險了啦，老師！」

葛倫笑得十分得意。

同時朝着《炎之船》一路筆直挺進。

不過，這功勞應該不只是阿爾貝特一個人的。

（剛纔的【穿孔閃電】是阿爾貝特先生打的信號……他們居然有辦法只憑那個信號就搭配得如此完美……）

瑟莉卡甩了一下頭，《炎之船》周遭的天空出現了數量驚人的魔像人形大軍。

魔像人形大軍飛上前來展開迎擊。

「很好！所有炮門都擊毀了！辛苦這位不知名的人物啦！」

葛倫與阿爾貝特不需要言語交談即展開連手合作，迎頭痛擊了《炎之船》。

「突擊———————————————！」

沒多久——

『你、你這傢伙~~！也稍微站在我的角度體諒一下吧！？』

葛倫等人飛進大軍之中，從正面擊潰敵人——

不過，葛倫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接下來呢？葛倫。』

葛倫精準地誘導瑟莉卡飛龍，故意闖入《炎之船》的射擊範圍。

只見葛倫威風凜凜地在瑟莉卡的背上站了起來。

嚴格說來，《炎之船》的對空炮火是預期外的突發狀況。

「哼……那艘破銅爛鐵船一旦少了魔炮的保護，現在也只能任我們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