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徒弟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7萬 字
矗立在魔都墨爾卡斯中心的魔王居城──《喟嘆之塔》。
這座塔同時也是用來進行某個特殊魔術儀式的設施,唯一的出入口位在塔頂,在這裏,樓層愈低代表階級愈高,與一般的認知大不相同。
外觀看起來是一座四角錐狀的建築物,露出在地表的部分,由上往下算,分爲第一層到第九層的《覺醒的旅程》,以及第十層到第四十九層的《愚者試煉》。
這些皆是屬於抵禦外敵用的最強防衛機制。
至於從第五十層起,也就是構造上剛好位在地底的部分,其內部空間受到魔術影響產生扭曲,階層構造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這裏構造上看似是由無數的圓形階層上下堆疊而成的一座塔,儘管有如迷宮,當中卻融入不少類似住所的區域和建築物。
而且外圍的部分是無邊際的天空。
如此不可思議的空間,令人難以相信這裏會是地底。
第五十階層到第八十九階層──《守門人據點》是魔王下屬的魔術師們所居住的第二都市。魔術師們夢寐以求的烏托邦。
在這個塔狀區域的外圍,某個空中庭園的露臺上──
「…………」
有一名女子站在那裏。
那是一名美如妖精的女子。
如流動的純銀般的銀髮。眼尾略爲上揚的翠綠色眼睛。
女子身上披着以白色爲基調的寬鬆斗篷,神情恍惚地從露臺眺望着展開在外圍的無限天空。
覆蓋住那片天空的,是永恆的夜。
巨大到不可思議的月亮懸掛在眼前綻放着光輝。
女子無所事事地眺望着夜空。這時──
「希爾•維薩大人!」
後方突然一陣騷動,一羣貌似魔術師的男子出現在她的背後,對她表現得畢恭畢敬。
「……真不知道……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阿爾•卡漢繼續向懷抱着迷惘的希爾•維薩說道:
對方是全身被殷紅色長袍包裹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魔人。
掉頭離開的阿爾•卡漢如幻影般,逐漸消失在裊裊上升的黑霧中。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們繼續未完的工作。」
「怎麼了?屍體的埋葬作業進行得還順利嗎?」
圓瞬間充滿魔力,變成像鏡子一樣。
「對了,你們不是有事情要向我報告嗎?」
「……徒弟……?」
亞瑟洛•葉羅和反叛分子都被希爾•維薩拋到腦後,她深深受到吸引般,目不轉睛地持續觀察着那名少女──
「先前空的入侵,我目睹僅憑一己之力攻進這個《喟嘆之塔》,擊退了所有出現在她面前的支配階級魔術師……一度嚴重威脅到帝多斯大人性命的那個人、那份執念。
在經過短暫的躊躇後,希爾•維薩喃喃回答。
「……你要去哪?」
「如今魔將星只剩《風皇翠將》、《魔煌刃將》、《鐵騎剛將》我們三個了……所向披靡的魔將星……拋棄人類身分才獲得了超凡力量的魔將星……最後卻被人類的魔術師、被反抗不合理的人類意志擊破得潰不成軍。
阿爾•卡漢回答如此詢問的希爾•維薩。
希爾•維薩繼續默默關注着反叛分子的戰鬥。這時──
可是,反叛分子以人類之姿對抗非人類的那副模樣……看在她眼中只覺得目眩神迷。
「是、是的!這情報來自可靠的管道!」
然後她大感喫驚。
「……那名男子……就是空的徒弟……?」
「《魔煌刃將》……阿爾•卡漢……」
映照在那面鏡子上頭的是──
「是嗎?那麻煩你們繼續埋葬屍體了。即使他們是罪孽深重的罪人,還是得讓他們入土爲安,否則太可憐了。」
名叫希爾•維薩的女子瞥了塔內一眼。
「帝多斯大人正在《睿智之門》的另一側,進行和最終目的息息相關的關鍵魔術儀式。目前是最重要的時刻……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反叛分子去幹擾到帝多斯大人。所有人務必抱着粉身碎骨的決心盡好自己的責任。」
阿爾•卡漢直接轉身離去。
希爾•維薩閉上眼睛說道。
假如人類有那麼堅強……那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還有帝多斯大人的理想,說穿了不過就是強制加諸在世人身上的『不必要的惡』,不是嗎?」
希爾•維薩鎖起了眉心。
『這樣好嗎?』
面對阿爾•卡漢的質疑,希爾•維薩陷入了沉默。
「不,埋葬的作業還沒完成……三天前空入侵到這裏時……造成了我方人員的嚴重傷亡……情況很難在短短几天內恢復……」
她也說不上來爲什麼。
希爾•維薩正經地板起臉,觀察着反叛分子的戰鬥過程。
「我認同帝多斯大人的理念……爲了替這個世界帶來真正的幸福,我全心全力地將自己奉獻給帝多斯大人……可是,那真的是正確的事情嗎?」
『…………』
「…………」
「太奇怪了。空不是在三天前的決戰時,被帝多斯大人次元放逐了嗎?之所以次元放逐,就是爲了讓所有蘇生•復活的魔術失去作用……」
「…………」
我……重新見識到了人類的堅強。
『從以前到現在,我只想找到值得我奉獻的真正主君。除此之外的細微末節,我完全沒有興趣。此乃做爲「劍」的我一心追求的目標。』
(……說來令人感傷。已經不是人類的我如今想那麼多,也不具備任何意義了……)
『是妳太高估人類了吧?妳所謂的人類的堅強,不過就只是空個人的本事,沒辦法套用在全體人類上。』
這時──
「……沒什麼。當我隨口說說。」
────
人類是無力的存在。
魔人──阿爾•卡漢繼續向希爾•維薩提出質疑。
──低沉嗓音響起的同時,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後。
『…………』
『我沒興趣。』
「完全沒變的人也只有你了……」
希爾•維薩注視着虛空,彷彿目送阿爾•卡漢離開。
「咦?罪人?他們嗎?」
「因爲事態非比尋常,原本鎮守在地表出入口的《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大人也親自出馬,準備收拾掉那個自稱徒弟的不法之徒。」
「我們魔將星的人數大幅減少了。《炎魔帝將》弭亞•多爾、《罪刑法將》嘉爾•吉亞、《雷霆神將》瓦魯•沃魯、《冥法死將》哈•德薩都被空消滅了,《白銀龍將》路•席爾凡則向空伏首稱臣……不對,應該說路•席爾凡是從『鑰匙』中獲得解放,恢復了原狀纔對。」
「……是這樣嗎?」
不久,希爾•維薩把手伸往前方。
「可、可是……根據那名徒弟的說法,空已經回到墨爾卡斯了……」
魔術師們惶恐地回答問題。
希爾•維薩還是留在原地。她只是默默地眺望着外面的夜空。
「是!」
(……哎呀?)
希爾•維薩轉頭望向那個魔人。
腰上系掛着兩把充滿了強大咒力的魔刀──
「是、是的……!不久前,突然有個自稱是空的徒弟的可疑人物,出現在王都墨爾卡斯第八區!」
『去完成我的使命。我的責任是保護第八十九層的《睿智之門》。』
『無論如何,我們是魔術師,不是把對主君的忠誠視爲美德的騎士。「你若有所求,就燃燒他人的希望達成吧」……妳心裏怎麼想就怎麼做吧。』
「…………」
聽了希爾•維薩的說法,前來報告的魔術師們無不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覷。
她以流暢的動作用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
留下這句話後。
只見數不清的魔術師屍體倒在地上。
「「「「是──!」」」」
所以希爾•維薩當初纔會爲了抵抗某個強大的威脅,放棄做個人類。
兜帽底下是無盡的深淵、無法窺探的表情。眼睛黯淡無光。
「……原來如此,事情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
經過這一番對話後。
「我說出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要肅清我嗎?」
「我……我應該要做什麼……我能做到什麼……」
在我看來……只覺得她一心揹負了所有活在這世上的人的意志……替所有反對我們的人民發聲。」
『…………』
「在下斗膽請問,這些死者都是魔術師,他們到底有什麼罪……?」
「我從沒聽說她有徒弟……你們確定情報沒錯嗎?」
「…………」
「不僅如此──那名徒弟打着空的名號,試圖煽動愚者之民。」
(一般的人類……居然可以發揮出這樣的力量……)
希爾•維薩沉默了半晌後,喃喃說道:
魔術師們立刻各自散開,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
『就跟過去的帝多斯一樣,我在空的身上也看到了那份可能性……但她真的有那個器量嗎……亦或……』
希爾•維薩的視線無法離開那名少女。
「…………」
『這樣好嗎?現在的妳看起來倒像是放棄了自身的職責。那個人稱對王最忠心耿耿的妳到底怎麼了?《風皇翠將》希爾•維薩。』
『…………』
雖然說不上來爲什麼。
不過──
「這女孩……」
她突然發現了在反叛分子後方使用風之魔術進行支援的銀髮少女。
反叛分子和亞瑟洛•葉羅在地表展開大戰的畫面。
希爾•維薩無力地搖了搖頭。
所有的屍體不是被燒得焦黑,就是肢體有所殘缺,死狀極爲悽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馬雄壯威武地躍動着四肢,牽引巨大的馬車瘋狂地飆馳在魔都的十字大道上。
馬匹踩下的每一步,都讓以石頭鋪設而成的路面碎裂外翻。
冒着藍色火焰,高速旋轉的車輪。
從車輪駛過路面所留下的痕跡噴出的蒼火直竄高空,世界彷彿要變成藍色的焦土──
『去死吧──────!』
駕着戰車的魔人從車上猛然地刺出了大槍。
他沒有絲毫浪費,把那無比龐大的物理量全都輸送到槍尖上,直直地朝着葛倫突進。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葛倫詠唱了黑魔【冰風暴】。
「《爆發吧暴風的戰槌》──《敲擊》──《猛擊》!」
而西絲蒂娜則是詠唱了黑魔的【爆裂衝擊波】。
兩個人現在都獲得納姆露絲《王者之法》的加持。
所以他們發動的魔術,威力都昇華到近代魔術難以相提並論的程度。
葛倫的掌心放出了由特大冰礫形成的狂風暴雪。
西絲蒂娜的掌心連續放出了猛烈的風之破城槌。
兩人的攻擊魔法正面直擊了突進的魔人──亞瑟洛•葉羅。
然而──
『沒有用的──!』
他們的攻擊對亞瑟洛•葉羅那神鐵打造的身體完全起不了作用。
魔槍《女王殺手》。
「咦!?」
『別、想、逃──!』
葛倫挑釁似地向顯得心浮氣躁的亞瑟洛•葉羅說道,把《女王殺手》插回腰後。
「白貓。這裏交給我就好。」
見戰車發揮了和自己認知中完全不同的機動力,葛倫雖然感到驚訝──
只見魔法悉數遭到反彈,魔人絲毫沒有放慢突進的速度。
出現在他的正上方的,正是駕着戰車的亞瑟洛•葉羅。
子彈從側面擊中亞瑟洛•葉羅的頭部,使他的頭微微往側面仰起。
這是因爲──
「……!」
「唔!?」
「如果有辦法把他從那輛無敵的戰車上趕下來就好了呢……!」
『就憑那種「愚者之牙」豈能刺傷我的神鐵愛馬!』
只見蜂窩結構的魔力障壁一口氣出現連續五層,封鎖住亞瑟洛•葉羅的突進路線。
葛倫把身體能力強化術式的輸出開到最強,西絲蒂娜則發動《疾風腳》,兩人散開跳往半空中──戰車就在那一剎那的縫隙撞了進來。
亞瑟洛•葉羅的大槍殺到了葛倫和西絲蒂娜面前。
沒有被撞到。完全閃過了。
雖然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加持,亞瑟洛•葉羅終究不是葛倫一個人應付得來的對手。
真的是有夠麻煩的。
面對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和威勢,葛倫和西絲蒂娜不敢輕舉妄動──
(故事上寫的不是那樣……)
只見那顆命中亞瑟洛•葉羅後停在半空中待機的子彈,如閃電般移動,猛然地撞擊大槍。
「好吧……老師你可不要趁我不在時死掉喔……!」
西絲蒂娜很快就搞懂了葛倫的意圖,準備發動《疾風腳》像風一樣揚長而去。
「白貓!」
這一擊也讓子彈喪失魔力,掉落到地面上,西絲蒂娜趁隙從容不迫地退出戰場。
「嘖──!」
取得了制空權的魔人鎖定葛倫刺出大槍──
磅!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下定決心後。
『……你使用的魔術還真奇特……那根鐵管是什麼玩意兒……?』
可是──
咻啪!
「……那、那是哪門子的破壞力啊……!?」
見狀,亞瑟洛•葉羅立刻擺動神鐵的強壯手臂,朝着背對他的西絲蒂娜擲出大槍。
西絲蒂娜像一陣風,飄降在葛倫旁邊。
這時,突然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葛倫。
翻過屋子的屋頂跳到半空中逃命的葛倫,看到下方變成一片廢墟的慘狀,臉頰不禁抽搐。
「……追根究柢,那傢伙本來就是我要負責收拾的。妳應該也瞭解吧?」
「《風王之劍啊》──!」
隨着打破玻璃般的聲音,魔力障壁變得支離破碎,一下子就被消滅了。
強壯的馬蹄把大地連同建築一同踩平,土石柱猛烈地噴上天空,形成塵煙的漩渦。
「你以爲我會讓你得逞嗎!笨蛋!」
那股衝擊導致大槍偏離原先的刺擊軌跡,沒有刺中葛倫。
可是──葛倫現在必須一個人戰鬥。
尖端創造出真空狀態,大槍以螺旋軌跡飛行,筆直地射向西絲蒂娜的背部──
(無論如何,我必須這麼做!如此一來,應該可以幫那傢伙……幫瑟莉卡打開突破口……!)
『不 痛 不 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黑魔【空氣之刃】。
葛倫定睛注視着位在街道另一頭、相隔幾十梅特拉的亞瑟洛•葉羅說道:
葛倫指着遠方的亞瑟洛•葉羅唱起咒文。
而且這把魔槍的攻擊力即使面對亞瑟洛•葉羅這種程度的對手,也能發揮一定程度的作用,雖然無法使他受到創傷,至少能阻礙他的攻擊,或者發揮擊退的效果。
『無意義!無意義!無意義────────!』
葛倫發現情況有異,抬頭一瞧──
三道銳利而迅速的風之刃劈開了真空,砍向馬匹──
葛倫揮舞魔槍《佩列多雷塔》。
(問題在於該怎麼爭取重新裝填子彈的時間……)
「一旦被那戰車掃到,不管用什麼反制咒文恐怕都沒有意義……瞬間就會變成一團絞肉……」
車輪的藍色烈焰引發了火勢,整個區域火光燭天。
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響,圓形子彈以葛倫爲中心,延着呈螺旋狀擴散的飛行軌道射出。
「戰、戰車飛什麼飛啊,就不能乖乖地在地上跑嗎!?」
極光的雷槍從葛倫的手指頭射出,直直地朝着亞瑟洛•葉羅的頭部飛去──
不過,她的攻擊目標並非亞瑟洛•葉羅。而是拖曳戰車的馬匹。
像風一樣貼着屋頂飛翔的西絲蒂娜趁機施放咒文。
「──嗚!?」
「哼!纔不告訴你咧……!」
可是葛倫未能躲過戰車突進時所引發的衝擊波,整個人被吹得飛了起來。
葛倫回想着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大吼道。
乘着戰車突進的亞瑟洛•葉羅從正面一舉突破五層的障壁。
坦白說,葛倫迫切需要西絲蒂娜的支援。
大槍偏離了原先的飛行軌道。
「知道了!《光輝守護•障壁五重奏》──!」
──可是他並沒有因此失去冷靜。
亞瑟洛•葉羅駕駛的戰車降落在地上。
葛倫使出迴旋踢踹向大槍,改變自身的落下軌道,脫離那個空域。
『駕────────!』
巨大的衝擊造成了巨響,整個大地像是天崩地裂一樣上下搖晃,碎裂開來。
轟!
「是啊,但是──」
無論是在攻擊或防禦的層面,這把魔槍對於魔術威力貧弱的葛倫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裝備。
「亞瑟洛•葉羅本來就是這種持有《炎之船》和《光之巨人》之類的魔導機動兵器,個性狡猾的魔將星啊……!」
「拜託妳了。」
──霎時。
壯烈的衝擊聲響起的同時,整座魔都開始天搖地動。
葛倫取出了另一把手槍。
無端受到波及的建築宛如脆弱的糖雕,接連倒塌毀壞──
如果羅蘭•艾多利亞還活着,葛倫巴不得揍他一頓。
那正是雷管式點火左輪手槍──葛倫最信賴的夥伴,魔槍《佩列多雷塔》。
好快。真的太快了。
這把單髮式的魔槍需要一分鐘的重新裝填時間。
「麻煩妳幫忙帶領這一區的居民去避難。」
葛倫把所有魔力灌注到身體能力強化術式上,二話不說往旁邊跳開閃過戰車。
風之刃雖然命中了馬匹,卻反而被彈開,震成了碎片。
『愚蠢!』
「呿……!這就是《黑之火車》嗎!?」
突進的戰車一如藍與黑交織而成的閃光。
葛倫把手伸向背後抽出燧發手槍,沒有經過瞄準便直接扣下扳機。
只見亞瑟洛•葉羅不費吹灰之力彈開了葛倫的雷槍,他所駕駛的戰車一路上持續對四周造成嚴重破壞,一鼓作氣衝撞到葛倫面前。
亞瑟洛•葉羅對葛倫的咒文嗤之以鼻,他甩動繮繩鞭打馬匹,發動戰車突擊。
現在的狀況可不允許他獲得西絲蒂娜的協助。
『──無意義──!』
西絲蒂娜詠唱了即興改編的黑魔【力量護盾】。
「咕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衝擊波吹飛的葛倫撞到建築物牆壁上,屋子應聲倒塌。
要不是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加持,葛倫早已粉身碎骨而死了。
「咳咳……喀嗄……!可惡,果然、很喫力……!」
葛倫推開落在身上的瓦礫,口吐鮮血站了起來。
另一頭的街道上,只見戰車發揮令人匪夷所思的機動力掉頭,戰車上的魔人重新正面面向葛倫。
《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
身體由神鐵構成,擅長操縱各式各樣機動兵器的可怕魔人。
擁有神鐵之身的他,不只對所有物理和魔術攻擊免疫,光是他本身的拳頭和手刀,就具備遠比一般武器和魔術更強大的威力。
至於亞瑟洛•葉羅所操縱的機動兵器之一──《黑之火車》。
這輛戰車說穿了,就好比是早已完成發動的魔導器,葛倫的【愚者世界】只能用來封殺魔術的發動,因此對《黑之火車》起不了作用。
換句話說,亞瑟洛•葉羅幾乎可說是葛倫的剋星。
(即使如此……這個世界也只剩我有機會打贏他了……)
葛倫不動聲色地瞄了插在腰帶上的愛槍一眼。
問題在於該如何接近賴在那輛怪物戰車上的亞瑟洛•葉羅?
該如何製造破綻?
(可惡,就算想破腦袋也沒用!只能放手一搏了……!)
葛倫呸的一聲吐出口中鮮血,定睛直視前方。
『去死吧────────!』
亞瑟洛•葉羅又一次甩動繮繩鞭打黑馬,對四周環境造成嚴重破壞的同時,朝葛倫發動突擊。
疾駛的戰車將那團火焰一分爲二,從中飛衝而出。
另一種是高階盧恩的不適格者。只能使用低階盧恩的類魔術,即『愚者之民』。
只見子彈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撞開大槍,接着以鋸齒狀的飛行軌跡把黑馬往一旁擊飛,最後從正面射中亞瑟洛•葉羅的胸膛,強大的衝擊力使他連人帶車往後面飛走──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將巴奈德親自傳授的鋼絲結界,布得像蜘蛛網一般。
「嗚喔喔喔喔喔喔──!《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亞瑟洛•葉羅依然絲毫未損。
(56、57、58……)
然後戰車鎖定沿着屋頂逃走的葛倫,再次展開高速突進。
「去吧!」
「……咳噗!?」
「──60!剛好一分鐘!重新裝填完畢!」
眼看高速逼近的亞瑟洛•葉羅向前刺出的大槍,這次真的要不偏不倚地刺中葛倫時,剎那間──
葛倫所施展的所有攻擊,都無法對亞瑟洛•葉羅產生效果,相對的,亞瑟洛•葉羅每發動一次戰車突擊,就能有效重傷葛倫的身體。
葛倫趁機把煙霧彈砸到地上,利用聊勝於無的欺敵煙霧作爲掩護,逃進一旁的巷弄。
此舉不是爲了逃走。而是爲了隱藏下一個『圈套』。
葛倫騰空而起,他取出爆晶石,用牙齒咬壞盧恩符文的封條。
咚轟!
對亞瑟洛•葉羅來說,葛倫明顯是實力遠不如他的對手。
一般人如果貿然闖入鋼絲結界,可能會被碎屍萬段變成像骰子牛肉一樣,可是亞瑟洛•葉羅的戰車卻從正面突擊,輕鬆地突破了結界。
葛倫往後跳拉開距離的同時,立刻打開卷軸。
活在這個超魔法文明時代的人大致分爲兩種。
亞瑟洛•葉羅殺到葛倫面前,朝他筆直地刺出大槍──
只求能發揮煙霧彈的效果。
亞瑟洛•葉羅也用手中的繮繩控制戰車的前進。
亞瑟洛•葉羅繼續糾纏,不斷地糾纏。
葛倫使出了神速的拔槍射擊術。
『我的戰車甚至輾平過一整個國家的大軍,別以爲你逃得了!』
衝進狹小巷弄的葛倫,在地上翻滾的同時甩動左手臂,往四面八方射出藏在手腕的無數鋼絲。
那些匕首上面刻印有《風化》的盧恩符文,被匕首刺中的支柱開始分解崩壞。
魔都民衆無不睜大眼睛,看着葛倫的戰鬥。
無視魔術炸裂後所引發的壓縮波和噴出的火焰柱──
『畜生……畜生,畜生──────────!』
激昂。激憤。激情。
亞瑟洛•葉羅已經失去冷靜,現在的他在憤怒的驅使下對葛倫窮追不捨,一心只想儘快把葛倫輾成肉醬──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明明戰車這種兵器又不是像你這樣用的!」
葛倫所使用的魔術,每一項都是被他們蔑稱爲『愚者之牙』,不配稱作爲魔術的低水準魔術。
葛倫擲出了數把匕首。
透過強大到令人對戰車定義產生懷疑的機動力,追殺葛倫直到天涯海角。
在亞瑟洛•葉羅頭頂回旋的大槍,轟轟作響地颳起了暴風。
──另一方面。
戰車一路粉碎建築物的壁面,駛向了屋頂。
光是使用那種低水準魔術,就已經夠讓人瞧不起了,沒想到這個名叫葛倫的男子居然採取魔術以外的手段,搬出各種罕見的武器和道具花招百出。
──不對,嚴格說來那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
魔術師與愚者之民的力量相差十分懸殊,愚者之民絕對不是魔術師的對手。所以愚者之民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果然是一面倒的輾壓,稱不上是戰鬥。
亞瑟洛•葉羅毫不留情地繼續駕着戰車,對葛倫趕盡殺絕──
只見崩垮的巨大鐘樓受到地心引力吸引,往通道墜落。
『沒用──!』
轟!
戰車的車輪同樣高速旋轉,在駛過的痕跡留下火勢兇猛的藍色火焰。
威力媲美小型炮彈的子彈從槍口射出,以變化自如的軌跡飛翔。
────
爆晶石引爆後,猛烈的爆炸火焰吞噬了戰車,然而──
「到底該怎麼做,你纔會停下來啊……!?」
在耍嘴皮的同時──
而且──
接着他立刻把那顆爆晶石砸往從下方逼近的戰車。
亞瑟洛•葉羅毫髮無傷。
銀光在空中一閃而過,匕首陸續刺在鐘樓的支柱上。
葛倫繼續逃走,不斷地逃走。
他們遠遠地看着。
亞瑟洛•葉羅照樣衝破坍塌的鐘樓,令戰車的車輪高速運轉,衝到葛倫的面前向他刺出大槍──
然而──
「呿──!」
那股壓倒性的龐大建物,正好砸中了駕駛戰車的亞瑟洛•葉羅頭頂。
葛倫同時在腦中精準地倒數計時。
葛倫的身體在地上彈跳了好幾次,一路猛烈翻滾到盡頭──
葛倫和亞瑟洛•葉羅戰得如火如荼。
「嘖──!」
然後……
葛倫詠唱了黑魔【炸裂吐息】。
「該死!既然如此……!」
突擊的戰車化成藍與黑的閃光,從葛倫的身旁飛馳而過。
隨着巨大的衝擊聲,塵煙漫天蓋地,魔都一陣天搖地動。
『──沒用!』
被大槍刮傷的魔力障壁瞬間瓦解。
葛倫在三叉路右轉狂奔,誘導亞瑟洛•葉羅。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奴奴奴奴奴──!?』
明明避免了被直接攻擊,那個破壞力依舊令人瞠目結舌。
只見拖曳着戰車的黑馬們蹬地躍起,高高地飛上了天空。
葛倫拚盡全力和亞瑟洛•葉羅戰鬥。
『沒用!』
葛倫利用翻滾,順勢從地上彈起,並進一步往後方跳躍,踩着屋子的牆壁往上接連跳了兩三次,逃到屋頂上去──
「嘖──!」
魔術纔是支配這個世界的至高真理──對堅信着這一點的亞瑟洛•葉羅來說,沒辦法一口氣踩扁像葛倫這樣的對手,甚至讓戰況陷入膠着,這無非是最大的屈辱。
『別想逃!』
「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他扭身把《女王殺手》架在腰部右邊的位置,一手扣着扳機不放,一手撥動擊錘發動速射。
「可惡──!」
一種是高階盧恩的適格者。有能力使用高階盧恩魔術的天選之人,也就是『魔術師』。
『沒用────────!』
一面光之魔力障壁成形,保護葛倫的身體,然而──
猛烈的衝擊波把葛倫從巷弄吹飛到大街上。
「他在跟《鐵騎剛將》亞瑟洛•葉羅大人纏鬥……?」
他抬頭瞄了頭上一眼,確認屋子上方有一座巨大鐘樓後──
他們現在就是透過那種魔術延伸視覺,關注葛倫的戰鬥過程。
魔都民衆活在這個超魔法文明盛行的時代,當然都會使用名爲『愚者之牙』的類魔術。
『畜生,從剛纔就像只煩人的蒼蠅……你這個只會耍花招的愚者──!』
說穿了就只是一輛戰車陰魂不散地追着抱頭鼠竄的葛倫而已。
『沒用沒用沒用──!』
愚者之民只不過是魔術師的奴隸、下僕、家畜。
此乃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普遍根植於人心,而且無法撼動的律法。
然而──
「他在戰鬥……?和魔人正面挑戰……?」
「那男的到底是……?」
「那傢伙使用的不是魔術師的魔術……他也是愚者之民吧……?」
「明明是愚者之民……卻在戰鬥……!?」
位居支配這個世界的魔術師階級的頂點,在漆黑的夜空閃耀着璀璨的光芒,把匍匐在地上的人視如草芥,濫殺無辜────這一類人擁有不同凡響的稱號,也就是『魔將星』。
如此高高在上的魔將星,居然受到了愚者之民的挑戰。
雖然嚴格說來,那個愚者之民只是不斷在逃跑,可是他確實拚命在戰鬥。
透過魔術延伸的視覺關注戰鬥的魔都民衆,在看到葛倫那奮戰到底的表現後,慢慢形成了共識。
──徒勞無功、沒有意義、愚蠢、白白送死。
「哼……那傢伙是白癡嗎……幹嘛那麼努力啊……」
「反正也不可能打得贏魔術師……」
「就連那個空也成了手下敗將……戰鬥只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唉……那個男的八成很快就會被殺死了……」
魔都的民衆每個人都在嘲笑葛倫的愚蠢。
同時也開始輕蔑起前幾天反抗魔王,引發了大戰的空。
「快點……快點去死啦!都看不下去了……!」
「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那傢伙真的教人看了就心煩……!」
「……爲什麼……他只有一個人在戰鬥呢……?」
「快點、快點、快點……!」
少女所提出的這個質疑。
瑟莉卡含淚大吼。
「……妳到底是……?」
現在映射在那面鏡子上的,正是葛倫和亞瑟洛•葉羅交戰的畫面。
當每個人都像這樣口是心非地說着違心之論的時候。
那場戰鬥讓他們無法移開目光,無法背身而去。
甚至會讓葛倫陷入距離死亡更近的絕境。
「快點去死啦……死一死啦……!」
可是她沒辦法這麼做。
讓她四周的大人全都凍結住了──
西絲蒂娜壓抑內心的焦慮,繼續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不知道原來妳也會這麼在意一個人,所以才……」
「這邊走!快點!動作快!」
做爲他們的絕對統治者,君臨這個世界的魔術師們,其頂點就是魔將星。
希爾•維薩仔細地觀察了西絲蒂娜好一段時間。
只見她朝着渾然不覺的西絲蒂娜的背部伸出了手──
羣聚在那裏的民衆無不關注着葛倫的戰鬥過程。
『哈哈哈哈哈!你也差不多該意識到了吧!?這就是你們愚者之民……家畜的極限了!』
「無聊,反正最後肯定會失敗……」
話雖如此──
其實大家心裏都隱約地期待這種事情發生,只是心照不宣。
「爲什麼啊!?」
「………」
儘管有時候她被迫使用魔術脅迫民衆配合,基本上西絲蒂娜的引導仍十分有技巧。
「話雖如此,現在的妳又幫得上什麼忙!?那個魔將星根本是妳這種正統魔術師的天敵。拜託妳,請妳忍一忍!現在必須以大局爲重……!」
哪怕他整個人早就傷到體無完膚,口吐鮮血模樣悽慘,他還是不肯服輸地大聲反嗆──
路•席爾凡定定地直視着瑟莉卡的眼睛,淡然地說道。
可是路•席爾凡依舊抓住瑟莉卡的手不放。
表面上民衆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對未來感到絕望。
然而──
…………
半晌後,她一臉歉疚地垂低視線,向瑟莉卡道歉。
瑟莉卡也恢復冷靜,鬆開了路•席爾凡。
這裏是魔都的某個地方。此處是透過魔術建構在魔都內部的異界,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什麼也沒有的虛無空間。
────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放妳走。妳不可以離開這裏。」
而且西絲蒂娜熟知葛倫的戰鬥風格和戰略型態,她必須儘早帶領民衆完成避難,否則葛倫無法放開手腳全力戰鬥。
「要是在那之前……葛倫就戰死的話,還有什麼意義嗎!?」
「──!?」
不久,她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一聲不響地慢慢走向西絲蒂娜。
「等一下!妳要去哪!?瑟莉卡!」
「那個人叫葛倫是吧?他是爲了妳在跟亞瑟洛•葉羅戰鬥!只要他能繼續吸引亞瑟洛•葉羅的注意,把他引開到《喟嘆之塔》的守備範圍外……妳就能再一次闖入《喟嘆之塔》了!對妳來說,現在反而是大好機會!」
「「「「…………!?」」」」
疑似是受到某種魔術影響,沒有人意識到她的存在。
只是未來經常充滿不確定性,就像在可能性的大海中漂流的生物。
(現在我只能盡好本分,讓老師可以心無旁鶩地戰鬥……!)
瑟莉卡回頭露出憤怒的表情大吼。
『少囉嗦,混帳東西!不要小看我們人類了──!』
他們希望看到愚者之民擊敗魔術師的畫面。
「重點不在那裏吧!?那小子可是我的徒弟喔──!?」
葛倫愈是奮力抵抗,魔都的民衆愈是感到心浮氣躁。
這場戰鬥葛倫並非完全沒有勝算。
然而他們心底還是懷抱着一絲期待。
那個畫面對他們來說,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正是那名葛倫從處刑場救出、有着紫炎色眼睛和紅髮的年幼女孩。
「再怎麼拚命也一樣,愚者之民怎麼可能贏得過魔術師……」
引導民衆避難的同時,西絲蒂娜不忘透過魔術延伸視覺,觀察葛倫的戰鬥經過。
西絲蒂娜正試圖帶領一批,被遠方驚天動地的戰鬥聲響嚇得人心惶惶的民衆前去避難。
──另一方面,在魔都的另一個區域。
幾乎所有人還是選擇留下來繼續觀戰。
不過,空間裏面浮着一面類似鏡子的物體,透過那面鏡子,可以看到表側的世界,也就是魔都的景象。
路•席爾凡抓住瑟莉卡的胳膊大喊。
「假如妳無法擊敗魔王,妳也無法送妳的徒弟回去未來的世界!妳明白嗎!?」
「有夠煩的……!」
聞言,瑟莉卡一把揪住路•席爾凡的胸前衣襟,向她咆哮。
「放手!我要去救葛倫!」
亞瑟洛•葉羅一邊凌虐葛倫,一邊高聲嘲笑。
「既然妳明白了,就快點放手吧。我已經不想再鬼鬼祟祟地躲起來了!」
「那個笨蛋……!爲什麼要跑到這種地方來!?爲什麼不乖乖地待在那個神殿就好了!?萊•堤莉嘉到底在幹嘛!?」
────
「哼、哼……」
因爲書上不是這樣寫的。
坐落在魔都一角,某個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處刑場。
葛倫在這場戰鬥最後的下場會是如何──目前還沒有人說得準。
路•席爾凡使出從那雙纖細手臂難以想像的強大臂力,拉住試圖掙脫控制的瑟莉卡。
沒錯。
那個人是身披白色斗篷的銀髮女子──希爾•維薩。
「看了就火大……!那男的是怎樣啊……!?」
長年將他們視如螻蟻踐踏的魔將星,和一個愚者之民爆發了衝突。
……與此同時。
沒錯。
「……嘖。」
有人躲在巷弄裏偷偷觀察着西絲蒂娜。
「妳以爲我看不出來妳現在有多麼衰弱嗎!?如果只是用『愚者之牙』掃蕩那些嘍囉還不成問題,可是妳已經沒辦法無限次使出全力,跟魔將星等級的敵人戰鬥了!要是妳現在加入戰局,之後妳就沒有力量再跟魔王戰鬥了!」
「冷靜一點,瑟莉卡!這樣的情況發展未必是壞事!」
…………
路•席爾凡被瑟莉卡的激烈反應嚇得睜大眼睛,噤口不語……
看到葛倫陷入苦戰的模樣,西絲蒂娜忍不住想丟下引導民衆避難的工作,立刻趕去支援。
「老、老師……!」
(忍耐……我必須忍耐……!相信老師一定沒問題的……!)
「這、這種事……!」
這時突然有一個少女喃喃地嘟囔道:
路•席爾凡一針見血地點破事實,瑟莉卡當場僵住了。
「妳以爲妳還能全力戰鬥幾次!?」
「對、對不起……」
民衆對葛倫的不耐與厭惡無止盡地不斷膨脹。
可是葛倫沒有退縮,也大聲和他對抗。
「可、可是……!」
「再者……妳那名徒弟不是有可以擊敗那個魔將星的王牌嗎!」
「──!?」
經路•席爾凡這麼一說,瑟莉卡瞪大了眼睛。
「我們躲在這裏觀察外界的亞瑟洛•葉羅時……妳曾經語帶不屑地說過『有葛倫在的話,那種傢伙根本不足爲懼』不是嗎?」
「那、那是……」
「坦白說……一開始我以爲妳在開玩笑。因爲葛倫明顯是『愚者之民』。我先入爲主地認爲他不可能傷害得了亞瑟洛•葉羅。可是──」
路•席爾凡把視線投向鏡子之中戰鬥的葛倫。
她注視着即使遍體鱗傷,依舊抬起頭直視敵人的葛倫的眼睛。
「他的眼神……嗯,絕對不是開玩笑或虛張聲勢……他真的有擊敗那個亞瑟洛•葉羅的方法對吧?」
「…………」
瑟莉卡沒有回答。
可是她的沉默是勝過任何雄辯的肯定。
「既然如此,那妳就相信他吧,空。」
路•席爾凡牽起瑟莉卡的手,抬頭直視瑟莉卡的臉。
「雖然這絕對不是妳所樂見的場面……不過妳從未來回歸後,妳的徒弟也追隨妳,來到了這個時代。
而他現在之所以展開戰鬥……一定是某種命運使然。」
「…………」
「空,信任妳的徒弟吧。他肯定可以打破這個走到死棋的盤面,以及被封閉的未來……妳對他要有信心!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葛倫戰鬥的英姿……他全力對抗不合理的模樣……透過他,我在這個腐敗的世界,久違地看到了『人類』!我有種強烈的預感……他一定能有所作爲……!」
「……不對……那小子……只是不成材的三流魔……」
也正因爲如此──一流魔術師面對這輛戰車才更顯無力。
黑馬們開始醞釀力量,附在戰車車輪上的藍色烈焰的火勢也彷彿沒有極限,愈燒愈旺。
「因爲那個男的……對、對了,因爲他是壞人!」
『你們都不覺得羞恥嗎?』
肉眼足以辨識的『暴力』充滿了車輪和車身。
(可惡……!破綻……我要的是破綻……!)
沒有人能反駁少女,一片鴉雀無聲。
戰車的力量當着葛倫的面持續攀高。
『不過,也到此爲止了。你也差不多快要到極限了吧?』
葛倫已經呈現體無完膚的狀態。
……民衆的內心慢慢地出現了某種變化。
『不過是愚者之民,卻能跟我纏鬥到這個地步,確實有一套……!』
(拜託你了……葛倫……!)
「我不記得我是這樣教妳的!到底有沒有羞恥──……」
「……我……我……!」
(一瞬間也好……!我需要可以衝到他眼前的破綻……!)
否定到一半,瑟莉卡搖搖頭,把話吞了回去。
雖然他有納姆露絲的《王者之法》加持,也對自己疊加了好幾層的防禦魔術,可是面對亞瑟洛•葉羅的攻擊,那些措施脆弱得不堪一擊。
要不是葛倫,現在的瑟莉卡根本不會存在。在各種層面都已經步向終焉。
「……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下來……原來爲了其他人奮戰……是一件這麼……這麼令人感動的事情……」
「……咦?」
「可是,就算一直忍氣吞聲,是今天?抑或明天?什麼時候會死也不知道……家畜根本沒有未來……」
亞瑟洛•葉羅操作繮繩。
『這次我會毫無保留地全力突擊,把你輾斃。放心吧,被我撞個正着後,你會粉身碎骨而死,連一片肉渣都不會殘留在世上。』
每一次。每一次。
「我們怎麼可能去幫忙那種邪惡的壞人呢?」
過去被他們視爲理所當然,放棄對抗而選擇接受的事情。
他把戰車調整到和葛倫正面對峙的位置後,停止不動。
「所以帝多斯大人的手下亞瑟洛•葉羅大人才會代天來誅殺他……」
看到那毅然反抗不合理暴行的『人類』的姿態,他們彷彿受到當頭棒喝。
瑟莉卡透過鏡子,持續關注葛倫的戰鬥──
敵我的距離約二十梅特拉。
「妳、妳這孩子怎麼可以胡說八道!」
所有關注葛倫的戰鬥的魔都民衆……一個接着一個覺醒了。
瑟莉卡發着抖握緊拳頭。
「……哈哈哈……說的也是……現在的我們跟死人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它既是能摧毀萬物的毀滅兵器,同時也是銅牆鐵壁。
當然他難免也有挫折灰心的時候──
當民衆自我質疑的聲浪像這樣不斷高漲時──
────
『坦白說──你比我過去交手過的任何魔術師都還難纏。』
「你們都說那個人是壞蛋……可是我不這麼覺得!我覺得……那個人纔是正義!真正邪惡的人是國王!」
愈是對自己的魔術有自信,愈不會像葛倫一樣仰賴花招。
少女提出天真無邪的問題後。
跟他們這種『家畜』不一樣。
「哈啊……哈啊……!呼……呼……!」
葛倫都有貫徹始終,不是嗎?
現場的大人像石頭一樣僵住了。
「假如……三天前的大戰……我們不要一開始就放棄希望袖手旁觀……跟着空一起對抗魔王軍隊的話……現在的情況會不會就不一樣了呢?」
凝視着戰鬥中的葛倫,淚流滿面的少女她──……
如果是一般的超一流魔術師,早就連同自己的魔術被戰車一口氣輾爆。
「爲什麼那個人只有一個人在戰鬥呢?爲什麼沒有人要幫忙呢?」
一如在向上天祈禱,一如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那般。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所以說──!」
「沒錯沒錯!他違抗我們偉大的王帝多斯大人,是非常邪惡的壞蛋!」
當現場籠罩在一股奇妙的氣氛之下的時候,少女喃喃地開口了:
「…………」
可是,她的父母和四周的大人們突然想到一句話。
所以──
全身從頭到腳都是挫傷和撕裂傷,血跡斑斑。骨頭也斷了好幾根。
「咕噗──!?咳咳!?這下真的愈來愈喫力了……!」
現場一陣騷動。
爲了做好他必須做好的事,他總是勇往直前。爲了減少人心裏的悲痛,哪怕只有一點、哪怕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他也還是那麼地拚命。
(果然是異想天開嗎!?童話終究只是童話嗎……!?)
葛倫推開壓在身上的瓦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事到如今,我怎麼還說這種話。那小子只是不成材的三流魔術師?是啊……單看身爲魔術師的等級,確實是這樣。可是──)
少女繼續向狡辯的大人們提出質疑:
葛倫咬着牙,目不轉睛地瞪着持續累積戰車爆發力的亞瑟洛•葉羅。
少女說出了心裏的感受後,她的父母一度情緒激動。
不久,他們心虛地七嘴八舌地辯解:
少女話說到一半突然開始啜泣。淚水從她的眼眶滾落。
「可是……那個人救了我一命……」
這樣的現象絕對不是隻有發生在魔都的一角。
他悠哉地駕着兇惡的戰車,在挑釁葛倫般繞着他打轉。
慢慢地。
「……怎麼可能會不一樣……結果肯定是我們死掉,然後就結束了啊……而且是白白送命……」
可是葛倫最後總是會重新從地上爬起來,站穩腳步,繼續爲了其他人奮戰下去……這樣的他,不也實現了好幾件過去從來沒有人敢相信的事情嗎?
(原諒我這個沒志氣,老是要依賴你的傢伙吧……求求你幫幫我……!還有,無論如何……求求你千萬不要死……!拜託了……!)
即使隔着這樣的距離,葛倫的皮膚照樣能感受到那股彷彿快把人燒焦的可怕熱氣──
────
就在人們動搖之時,有人提出了疑問。
然後,他們漸漸想起了過去徹底被剝奪的、身爲人類的尊嚴與憤怒……
「那、那是因爲……」
相較下,亞瑟洛•葉羅依舊毫髮無傷。
現在他們開始懷疑,產生疑問……
無計可施的葛倫咬牙切齒。
「因爲他在戰鬥啊……他在跟讓我們害怕得不得了的魔將星戰鬥……只有他一個人在戰鬥……看到這個……」
「欸……那個人……好了不起喔……」
那個騷動如漣漪般逐漸往外擴散。
要突破那輛戰車絕非易事。葛倫也早就心裏有數,可是──
「我明明沒有做錯事,卻差點被殺掉……是那個人救了我……欸,真正邪惡的是誰呢……?」
簡單地說,那輛戰車形同移動式要塞。
雖然葛倫使盡了各種手段,想製造出一絲破綻,可是對手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魔將星,完全不爲所動,防禦做得滴水不漏。
亞瑟洛•葉羅控制手中的繮繩使馬匹掉頭。
就連瑟莉卡自己也數次被葛倫拯救過。
從以前到現在。
不久。
架在弓弦上的箭在蓄滿了力量之後,終究來到了射出的那一刻。
『去死吧──!』
亞瑟洛•葉羅最後一次高高舉起鞭子。
「──!?」
萬事休矣──葛倫做好了赴死的覺悟。這時……
咚!
突然有一道小小的火焰在亞瑟洛•葉羅的側頭部炸裂。
亞瑟洛•葉羅當然毫髮無傷。神鐵的身體不見任何灼傷痕跡。
可是──
『……是誰?』
亞瑟洛•葉羅怔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魔都裏,居然還有其他敢反抗他的愚蠢貨色。
亞瑟洛•葉羅憤怒地轉頭一瞧。
「哈啊……!哈啊……!」
只見遠方有一個紅髮的少女向亞瑟洛•葉羅伸出雙手,怒瞪着他。
『愚蠢。居然用愚者之牙那種不入流的魔術反抗我。』
「嗚……啊……!大哥哥……!我……我也要戰鬥……!」
少女快速地接着詠唱下一個咒文。
她所使用的魔術,程度甚至比葛倫他們使用的近代魔術更低。
當小小的棍子前端抵住了亞瑟洛•葉羅的胸口時。
這種由低階盧恩符文建構而成的魔術,在這個時代被取名爲『愚者之牙』,是被真正的魔術師視爲糞土,上不了檯面的魔術。
也就是說,亞瑟洛•葉羅勢必逃不過葛倫接下來要施展的這一擊──
『咕嗚──!?』
葛倫從天而降,以破竹之勢逼近。
「呀啊!?」
這種時候,究竟想用那種不起眼的小東西做什麼?
他們是過去甘做不合理暴政的牛馬,對未來失去了希望的人民。
──結果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魔人突然倒地死亡。
紅髮的少女也不敵那股風壓,無力地在地上翻滾……
風壓震開了包圍住亞瑟洛•葉羅的人民,奪走他們的戰力。
人在半空中的葛倫向着在內心裏嘲笑的亞瑟洛•葉羅筆直地伸出那個小小的棍子──
再者,戰車的移動必須靠繮繩操作,時間上也來不及。
下一個瞬間,火球、壓縮波、雷閃、風刃、冰礫──各式各樣的類魔術從四面八方轟向亞瑟洛•葉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瑟洛•葉羅居高臨下地睥睨並嘲笑力量渺小的人民。
正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突然有某個人的聲音從上空飄降。
『該死的畜生……!就憑你們這些愚者之民……竟然膽敢反抗魔術師啊啊啊啊啊啊啊!』
拚命發動被魔術師蔑稱爲『愚者之牙』的類魔術。
(無所謂!我的神鐵之身乃天下無敵!被下賤的愚者之民爬上我神聖的馬鞍,固然令人震怒──也罷,不成問題!)
所有人都解放了長期以來一直敢怒不敢言、只能藏在心底的那把怒火,在激昂情緒的推波助瀾下,持續對亞瑟洛•葉羅發動攻擊。
同時他拉好繮繩準備進行操作。
摘自童話『墨爾卡斯的魔法使』第十章五十七節
亞瑟洛•葉羅準備用力拔起立在地上的大槍。
「混帳東西!把我們當笨蛋!」
『哼……雕蟲小技……!』
其他人民在看到這一幕後,受到那股氣勢和熱血的刺激,也紛紛揭竿而起,集中火力攻擊亞瑟洛•葉羅。
四周突然冒出一羣人將亞瑟洛•葉羅團團包圍。
「去死吧,魔將星────!」
「《0的專心》──!」
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亞瑟洛•葉羅一時僵住了。
亞瑟洛•葉羅懊惱地咬牙切齒。
亞瑟洛•葉羅抬頭一瞧──那個人正是葛倫。
──啊啊,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那個神鐵的魔人了。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用一根小小的棍子刺了魔人的胸部。
他不是我們能戰勝的對手,不是我們可以反抗的對象──
人民突如其來的反抗讓亞瑟洛•葉羅一時分心,葛倫掌握住那個瞬間的可趁之機,一口氣殺到他面前。
被少女激怒的亞瑟洛•葉羅咒罵道。
他開口大喊:
在激情的驅使下揭竿而起的人們,腦中全都浮現了這些負面念頭……就在這個時候──
即使如此──
這些攻擊的威力都非常低落,當然傷不了魔人。
『不、不可能……!這些家畜怎麼會有這種氣魄……!?』
「去死啦!你這怪物!怪物!」
人民開始拚命詠唱咒文。
亞瑟洛•葉羅驚愕不已。
可是──
「【愚者的──刺殺】──────!」
距離被拉到這麼近,他便無法用戰車輾殺葛倫。
亞瑟洛•葉羅怒火中燒地把大槍往下一插,立在地上。
魔將星果然是壓倒性的存在。
只見他把大槍舉到頭上旋轉,作勢一槍射死愚蠢的少女。然而……
「魔王的走狗────!」
『看到了嗎!你們這些愚者!這就是我和你們的實力差距!你們這些家畜不會當真以爲團結在一起就能戰勝飼主吧──!?』
『奴──!?』
仔細一瞧。葛倫右手上拿着一個奇怪的物體。
(可笑!愚者之民就是愚者之民……!)
「我們纔不是你們的家畜!開什麼玩笑!」
而且大槍立在地上,同樣來不及拿來迎擊葛倫。
壓倒性。
(放馬過來吧!當你那礙眼的『愚者之牙』折損之時……就是你的死期!)
憤怒形成了氾濫的大河,在整個魔都傳播擴散,醞釀風潮。
事態已經嚴重到不是宰掉一兩個人殺雞儆猴就能擺平的地步。
那股威力形成猛烈的風壓──暴力性地往四面八方擴散。
──當所有人都放棄希望的時候,正義魔法使的徒弟出面向他挑戰。

「少瞧不起人類了!」
────
槍聲響起(咚)!
那看起來是根短棍。小小的棍子。疑似是用鐵製作的,可是……
「休想殺死我的女兒!」
少女繼續射出小小的火球攻擊亞瑟洛•葉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