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物語的魔人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9萬 字
在彷彿隨時要下起流星雨般的星空下。
我一邊在終於可以看見盡頭出現在遙遠前方的《星之迴廊》奔跑,一邊凝思。
我思索的是,關於現在的我。
…………
……和葛倫共度的幸福時光讓我脫胎換骨。
多虧了他,讓原本與禽獸無異的我,多多少少恢復了一些人味。
雖然經歷了一番風風雨雨……可是我很喜歡現在這段有葛倫陪伴的時光。
然而——
從我的深處傳來的『內面的聲音』……謎之使命至今仍不斷折磨我。
——現在是跟人玩家家酒的時候嗎?
——你與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完成使命——快點完成使命——完成使命——
直到今天,我還是想不出來那個使命到底是什麼。
不過有個比使命更爲深刻的問題,當幸福的日子過得愈久——
便有個像毒液一樣的東西,一滴又一滴地慢慢在侵蝕我。
我在不知不覺間——『生病』了。
那是當年孑然一身的我所無法想象的事情。
如果是過去那個故作堅強的我,八成會當機立斷地付之一笑就算了吧。
嚴格說來,當年的我根本不可能會得這種『病』。
可是現在——隨着我麻痹的感覺重新復甦,那個『病』讓我感到非常痛苦——
葛倫腦子裏千頭萬緒,不過他覺得自己的推論正中紅心。因爲感覺上『下級盧恩』在文法和語彙上所不足的部分,『上級盧恩』似乎都完整具備了。
「好了,馬上開始行動吧!我們快點找到瑟莉卡,然後跟這種臭得要死的地方說再見吧?」
女人的頭髮彷彿有生命地變長,一轉眼就塞住了葛倫的嘴巴,並且勒住他的脖子。
「放開葛倫——!」
在塔姆天文神殿最深處的大天象儀場。
女人的眼窩裏少了眼珠子,那兩個窟窿黑得像無底洞。
「啥……」
然後……
面對不安地注視着自己的學生們(雖然其中一個還是一樣我行我素),葛倫用力握緊微微發抖的拳頭,丹田使力。
女人發揮驚人的氣勢擺動僅剩的右手,以蟑螂般的舉動和速度爬行。
「…………抱歉。」
感覺令人做惡。空氣質量糟糕透頂。空間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光是站在這裏,就讓人有種體溫從脊髓被吸走……理智、壽命一點一滴地慢慢被削弱的感覺……
「——!?」
這裏是天花板、牆壁、地面全都由石頭打造而成的T字路口正中央。因爲這個建築是用石塊堆棧建造的,所以可以確定這裏不是塔姆天文神殿的內部。
(呿……這是怎樣……?這哪裏算一般的天象儀裝置了……!?)
嘶、嘶、嘶……
「……這些木乃伊……是魔術師嗎……?而且全部都是……?可是他們身上的這個傷勢是……?」
旁邊的牆壁冷不防冒出無數只的手抓住梨潔兒的身體——
「啊——嗚……!?」
「咿——!?」
女人發出就像從古樹的樹洞裏傳出來的尖銳聲音,糾纏住葛倫。
踏破那漫長到彷彿無窮無盡的路途——
女人一路往僵硬得宛如石像的葛倫等人慢慢爬近,然後頂着一頭凌亂得像惡鬼一樣的亂髮,幽幽地抬起頭望向葛倫他們……
葛倫移動指尖的魔術光源,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
絕非適合活人踏入的場所。
這時——
那張瘦骨嶙峋、乾巴巴的臉孔就近在葛倫眼前——
這些謎之木乃伊不是被燒成焦炭,就是身體受了嚴重的外傷死無全屍。應該就是這些外傷讓他們死於非命的。
葛倫迅速檢視術式後,發現似乎有堆積如山的不明機能,沉睡在這部天文裝置裏面,可是他現在沒空去一一進行分析,假如真要分析起來,至少得花費好幾年時間。他可沒那個閒工夫。
無關乎自身的理性,一股強烈的後悔不由分說地在葛倫心中油然而生——
假如把這寫成論文發表,肯定會是讓整個魔術學會爲之震撼的歷史性大發現。
葛倫強打起精神開朗地說道的時候——
嘶、嘶……
換言之,這很顯然是……
這個樓層充滿了某種會對人造成負面影響的東西——
姑且不論魔術語言的差異,這可是歷史性的瞬間。沒有術式的不可思議『魔法』——古代魔術的最大謎團,如今已被魯米亞的能力破解,降格成了平凡的『魔術』。
而且所有屍體的臉孔全都因恐懼與悔恨而扭曲不已。
嘶……後面傳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的聲音。
眼窩流出血淚,口中叫囂着不明所以內容的女人糾纏着葛倫。
當葛倫等人通過《星之迴廊》,穿過盡頭的光之門後……
西絲蒂娜放聲尖叫的瞬間……
不過,葛倫現在精神上也無力安撫害怕的西絲蒂娜。
纏繞住葛倫脖子的頭髮力道驚人。葛倫感覺脖子都快被扭斷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如此,我——」
「……嗚。」
——所以……
不行。這裏真的太恐怖了。葛倫無法控制身體不要顫抖。
那是一個充滿神祕與幻想氛圍,一望無垠的大宇宙空間。
「可惡……」
有一扇跟我進來這空間時一模一樣的光之門,小小地出現在遙遠的前方。
這裏真的很危險……不該進來的。
若要做到那個地步,勢必得讓魯米亞的存在和能力曝光。所以不可能這麼做。如果真的想寫成論文公開,帝國政府甚至有可能會派刺客來滅口。
(……有人殺了他們?……是誰殺的?這裏過去發生了什麼事?從這些屍體的木乃伊化程度來看……他們已經被殺死好一段時間了……?)
「是瑟莉卡嗎!?喂,你怎麼了!?振作一——」
接着,葛倫戰戰兢兢地查看腳邊的木乃伊。
然後——
不對。那不是瑟莉卡。
這裏是地獄。充滿了怨念與死亡的穢氣,被詛咒的空間。
光之門……這條《星之迴廊》的出口……漸漸地變得愈來愈大……
那個女人……少了左手。
更詳盡地說,那個女人連下半身也不見了,拖着一串乾癟的內臟在地上爬——
從屍體身上那快腐爛掉的獨特服裝和手上的魔杖來看……
(只不過我對這種事情一點興致也沒有就是了……)
喀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放眼望去,地上隨處可見無數乾癟的屍體——木乃伊。
受到那聲音的刺激,所有人立刻轉頭察看。
葛倫參考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的證詞,機械性地操作盤石,跟稍早一樣打開了光之門。
西絲蒂娜看到木乃伊後花容失色地發出哀嚎,抓住葛倫的手臂不放。
我在跑動的同時,抬起先前微微低垂的臉往前看。
只見有個金色長髮的女人從後面的轉角慢慢爬了出來。
梨潔兒立刻高舉大劍,試圖斬下那個女人,但——
葛倫拔腿衝向那名女子——可是跑沒幾步就停了下來。
葛倫設法讓猛烈悸動的心臟安分一點,重新觀察四周的情況。
瑟莉卡拋下迷惘,穿過那扇光之門,通向令她懷念的那一側——
別去。快回來。稍早前愛徒的大叫聲突然在耳裏迴盪。
葛倫突然感到頭暈目眩和反胃想吐,忍不住單膝下跪,用手捂着頭。
然後,無數只的手以猛烈力道抓着梨潔兒砸向牆壁。
萬一不小心踩空掉出迴廊的話,感覺會墜入深不見底的浩瀚星海,再也爬不出來。
構成那個術式的魔術語言,和葛倫他們所使用的魔術語言有幾分相似,卻又是不一樣的東西。
穿過門後,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在深淵般的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無數星星。
「嗚——!?」
可是眼前這個場所是如此詭譎,甚至讓葛倫把那麼重要的事情拋到腦後。
「……葛倫……」
跟門一樣由光構成的迴廊,一直線地朝着消失點延伸。
就在瑟莉卡跑到迴廊盡頭的同時……
親眼目睹先前毫無跡象可循的龐大術式在天象儀內部運作,葛倫驚愕得流了滿頭大汗。
西絲蒂娜在魯米亞能力的加持下,發動黑魔【機能分析】。
『都是那個女人害的——!都是那個叛徒害的——!』
嘶——
接着她用右手做支撐,從地上朝葛倫躍起——
望着眼前的景色,葛倫整個人都呆住了。
「老、老師……」
(假設近代魔術的魔術語言是『下級盧恩』……那這應該算『上級盧恩』了嗎……?)
『我恨——我恨——我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必須前往前方的盡頭……!」
沒有人知道通過這扇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又有什麼東西在裏頭埋伏着。所以葛倫等人揹着塞滿了各類道具和生存用品的揹包,戰戰兢兢地通過光之門。
(糟、糟了……這樣我無法使用咒文……!而且她的力量未免……!)
在一行人身後消失的光之門旁邊有一小型盤石。爲了確保退路,葛倫當務之急必須先調查那個形狀和大天象儀場的盤石十分酷似的小型盤石。
(原來如此……那個時候瑟莉卡確實曾嘟囔什麼《星之迴廊》的……那個名稱取得還挺恰如其分的嘛……)
葛倫等人也循着瑟莉卡搶先一步通過的《星之迴廊》前進——
「……這……這裏到底是……?」
(是啊……我這個做老師的,不能在這些傢伙的面前顯露出動搖……!)
臂力驚人的手把梨潔兒按壓在牆壁上。
那沉重的壓力,讓梨潔兒的身體嘎吱作響地發出悲鳴。
「好……好痛……!放開、我……」
「老師!?梨潔兒!?嗚……《光啊‧驅散穢驅——》」
西絲蒂娜手忙腳亂地準備詠唱驅魔的淨化咒文。
然而西絲蒂娜腳邊的木乃伊突然動了起來,只見木乃伊動作迅速地抓住她的腳,並且爬上她的背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死人纏抱住後所產生的生理性厭惡,打斷了西絲蒂娜的注意力和咒文詠唱。
「不要!不要啊啊啊——!放開我!放開我——————!」
西絲蒂娜陷入一團混亂。
她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使用需要高度精神集中和魔力操作的魔術了。
就在三人分別遭遇困境的時候,四周的木乃伊陸陸續續復活,從地上爬了起來——
(可惡,完蛋了——!?這樣下去必死無疑——到底該怎麼辦——!?)
當葛倫就快身陷絕望的時候——
「《光啊‧驅散污穢‧將其淨化吧》。」
一道堅毅又宏亮的聲音,唱出了驅魔的淨化咒文——白魔【淨化之光】。
(——魯米亞!?)
仔細一瞧,魯米亞就像在祈禱一樣雙手緊握,完成了咒文。
而且她同樣全身上下都被從四面八方出現的死靈纏抱住。
(她、她在那種狀況下完整唱出了咒文嗎!?好驚人的膽識——)
「太……太驚人了……白魔【神聖火焰】……你居然會用這種高階祭司使用的高等淨化咒文……?」
還有魯米亞的淨化咒文——將那些木乃伊一個也不留地徹底掃蕩。
穿過前方的拱形出入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四周恢復一片寂靜。
當一行人走到對時間的掌握已經失去感覺的時候……
「?」
襲捲了四周的狂炎並未對葛倫他們造成任何灼傷……
「嗯!《送火啊‧引領他們前往黃泉‧做他們旅途上的明燈吧》!」
「老師!?剛纔那聲響是……!?」
慢慢垂灑的香油無預警地引燃了火焰,只見璀璨的橙色神聖火焰呈螺旋狀向上奔竄。
是迷宮同時也是市鎮——古代人的想法依然讓人匪夷所思。
以數量取勝的木乃伊和亡靈大軍瞬間兵敗如山倒。
剛好經過樓層外圍部分的葛倫等人,從露臺查看外頭的狀況。
「大家……都沒事吧?」
葛倫面露淺淺的苦笑,帶領着學生繼續向前挺進……
天空中掛着一輪像骷髏頭般又大又蒼白的月亮。
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怨念和妖妄長眠在此處。
變成了木乃伊的死者和墮落成惡靈的亡靈,源源不絕地從後方蜂擁而至,向瑟莉卡展開攻擊。那裏就好似死靈的大熔爐。
葛倫追蹤瑟莉卡的足跡,心中感到疑惑。
單從瑟莉卡的足跡來看,瑟莉卡人肯定就在通道深處。
「是的……我相信老師。」
不知道走了多久。
「怎麼說呢……你們還真有一手啊……」
不過——
「話說回來,這座『塔』到底是做什麼用途的呢……?」
「什麼——!?」
「……這裏是什麼啊……?」
艾倫西亞香油。以獻給死者的白色葬花爲原料精煉而成的貴重香油。
梨潔兒的劍——
「是的……這是王室教育的一環,以前母親傳授給我的……」
當梨潔兒的劍一如字面所示擊飛木乃伊的時候,西絲蒂娜發動風的咒文封鎖木乃伊的行動,魯米亞再接着在風中灑下香油,讓淨化的火焰乘風噴射。
顯而易見的是……如果葛倫單槍匹馬進來,恐怕早就鎩羽而歸了。
遠在下方的地表因爲距離太遠,已經沉在深淵底部無法看見。
而且——
葛倫目瞪口呆地看着魯米亞。
(……不過,瑟莉卡那傢伙……到底想去哪兒?)
聖焰在狂風的推波助瀾下熊熊燃燒,吞沒了整條通道,溫柔地包覆住木乃伊,一一徹底淨化。
在圓形的競技場內,四處可見猛烈燃燒的火焰。
「根本沒有容我介入的餘地……感覺差距被拉開得愈來愈大了……」
「!」
感覺就像她對這個地方瞭如指掌。
而且在那扇門的前面——
突然有一陣彷彿地鳴般的轟聲,從筆直往前方延伸的通道深處傳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提出了再單純不過的問題,葛倫答不出話來。
當葛倫驚愕地瞪大雙眼的瞬間……
房間和信道上依舊隨處可見堆棧在一起且化成木乃伊的魔術師屍體。每具屍體同樣受到外在力量的嚴重破壞。
然後她轉身面向葛倫,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惡……」
這回換亡靈和木乃伊別開視線開始痛苦掙扎。
「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我的技術還不夠純熟,必須使用香油當作觸媒才能發動這個咒文……」
看來他們似乎被傳送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另一方面,西絲蒂娜雖然精神面稍嫌脆弱,可是在使用咒文時隨機應變的能力很強,屢屢拯救隊伍脫離險境。讓人感覺到她在技術面有着無人能出其右的天分。
咻咻作響的寒風從露臺吹過。
見兩人像那樣氣氛融洽地相視而笑——
魔導士時代的梨潔兒只會自顧自地橫衝直撞,使出全力蠻幹到底而已。
而且那些木乃伊有的會復活,連帶地刺激亡靈湧現,然後一同攻擊葛倫等人,所以不是鬧着玩的。
那是專門驅散、淨化死者和惡靈的淨化之火。
一行人來到這座『塔』後,已經追着瑟莉卡的足跡前進了很長一段距離。
(這樣看來,說不定我卸下重擔的日子已經近了哪……)
太陽似乎在不知不覺間下山了,眼前是看不見盡頭的無限夜空。
接着魯米亞把寶貝地握在手中的香油瓶拿給葛倫看。
通道深處有一拱形的出入口,另一頭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所幸的是,他們不太需要猜必須往哪個方向前進。因爲積滿灰塵的通道上殘留有疑似是瑟莉卡所留下的新腳印。衆人沿着通道往前走,穿過似乎是房間的空間,行經無數複雜得像迷宮的通道,爬下出現在前方的階梯……一路重複着這樣的行動。
死亡後仍留在世間陰魂不散的冤魂們,紛紛被三名少女埋葬。
「魯米亞……那個香油不是女王陛下——你真正的母親之前送給你當作護身符的貴重物品嗎……你怎麼把它……」
瑟莉卡的足跡看起來似乎沒有迷惘。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米亞的膽識真的教人驚歎。儘管技術還有不成熟的地方,可是她擁有即使身處面臨死亡威脅的狀況,仍能保持冷靜把咒文唱完的強大精神力——即使在軍中也很少有人能達到這個境界。
瑟莉卡正在跟無數的亡靈和死者交戰。
但最教葛倫驚訝的人其實是梨潔兒。
葛倫他們現在所身處的這個建築物,似乎是由無數的圓形樓層一層一層往上下堆棧而成,宛如用硬幣疊出來的『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送火啊‧引領他們前往黃泉‧做他們旅途上的明燈吧》。」
這座『塔』彷彿在抗拒外人上門,構造就像迷宮一樣錯綜複雜,可是裏面也有不少看起來像是居住用的房間和區塊。從各種痕跡判斷,過去曾經有人在這裏生活的事是無庸置疑的。
和瀰漫在整座競技場的污穢比起來,葛倫他們先前所通過的地方只能算是小兒科。
「……還是你值得信賴哪。」
「嗯。得救了。」
魯米亞向擔心地詢問的西絲蒂娜投以微笑。
葛倫等人一同加緊腳步。
於是,葛倫一行小心翼翼地往通道深處移動。
掙脫纏抱住她的亡靈後,魯米亞從懷裏掏出香油的小瓶子——
「走吧,老師。我們快點去找阿爾佛聶亞教授吧?」
只有死者遭到火舌吞噬,被淨化消滅。
「……謝、謝謝你……魯米亞……」
現場的木乃伊和亡靈全軍覆沒,充滿了這一帶的詛咒瘴氣也獲得了淨化。
一座彷彿競技場的大型廣場座落在葛倫前方。
可是現在的梨潔兒會配合葛倫的行動,保護魯米亞和西絲蒂娜,爲她們爭取使用咒文的時間……看得出她有想要和旁人團隊合作的觀念。如果是以前的梨潔兒,很難相信她會有這樣的進步。
「……啊啊,八成是瑟莉卡使用魔術了……她在戰鬥嗎?」
西絲蒂娜露出不悅的眼神,流了滿頭大汗,梨潔兒則一臉納悶地歪着頭。
「《阻擋攔截吧‧暴風之牆‧緩速敵人的下肢吧》——魯米亞,趁現在!」
西絲蒂娜和梨潔兒向魯米亞道謝。
「我們快去一探究竟吧,老師!」
魯米亞高舉的左手綻放出了神聖的光輝,將四周照耀得一片明亮——
「沒關係。這也是爲了救大家。我相信母親一定可以諒解的。」
有一扇被表面光亮的漆黑岩石封住的大門,高高聳立在葛倫正前方、距離遙遠的競技場另一頭。
調查了設置在此地的小型盤石後,葛倫確定只要有魯米亞的力量,隨時都能開啓光之門回去原本的世界。
葛倫把手放在魯米亞頭上摸了摸。
「抱歉。坦白說我剛纔被這裏的異常氣氛給嚇呆了。不過我不會再失態了……放心吧。」
疑問不只如此。
西絲蒂娜的魔術——
可是——瑟莉卡卻完全不給那如海嘯般一波又一波湧上前來的死靈碰她一根寒毛的機會。
瑟莉卡右手持劍,左手發動魔術。
「呼——!」
只見瑟莉卡剎那間砍出數十道劍芒,將一羣撲向她的木乃伊碎屍萬段——
「——《《《消失吧》》》!」
她只用短短一句咒文就發動黑魔【電離子加農炮】、【地獄火】、【零度煉獄】。高階的B級軍用攻擊咒文大顯神威。
只見粗壯的凝聚閃電炮、滾燙灼熱的業火海嘯、絕對零度的凍氣結界,夾帶着強大的破壞力,以物理的方式將襲向瑟莉卡的大批死靈破壞再破壞,通通破壞殆盡。
三重唱。
這是讓瑟莉卡‧阿爾佛聶亞之所以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的絕技之一。
她獨自一人孤高地佇立在那無堅不摧、令衆生臣服的漩渦之中,那副絕對模樣——簡直就像魔王。
「好、好厲害……」
「這……這就是阿爾佛聶亞教授的戰鬥方式……?」
「…………!」
瑟莉卡那超凡的戰鬥表現,讓魯米亞、西絲蒂娜、梨潔兒全都看得屏聲息氣,一愣一愣。
(好厲害……瑟莉卡果然了不起……依我的能耐,就算再重過一輩子……不,就算我的人生可以再重新過個五、六次,也無法抵達那個領域……問題是……)
葛倫儘管看得嚥下口水,但突然產生的不對勁感讓他蹙起眉頭。
(……那傢伙到底是在心急什麼……?)
瑟莉卡確實非常擅長使用超威力的破壞咒文。
可是破壞歸破壞,瑟莉卡在使用魔術時往往帶有一種美感,有其華麗之處。
舉例來說,感覺就像在觀賞職人精心打造的煙火秀一樣……充滿了對終極破壞的執着,有一種能讓觀衆一見傾心的藝術性貫通其中。
「該死,你們究竟要陰魂不散地留在人世到什麼時候……好,我這就送你們這羣雜魚下地獄去。」
「我想起來了……在那個『塔姆天文神殿』的最深處……當那扇光之門在大天象儀場出現的時候……我稍微想起來了……」
追根究柢,塔姆天文神殿和學院的地下迷宮爲什麼會彼此相通?
(……不過,現在不是管那些事情的時候。)
只見瑟莉卡的破壞咒文大爆發,就連詛咒也被轟得煙消雲散,奈何不了她。
她一直鍥而不捨地挑戰地下迷宮。
原本那無窮無盡的憎恨與怨念,如今已被恐懼與絕望覆蓋。
瑟莉卡的四周充斥着駭人的憎恨與怨念,一般人只要稍微接觸,恐怕就會完全精神崩潰。
從瑟莉卡口中聽到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葛倫不禁渾身僵硬。
如果不夠小心,甚至有時候纔剛到地下十五層左右,她就被迫得收手撤退。
『是你奪走了一切!你破壞了一切!我們的光輝榮耀、繁榮、安祥,所有的一切、一切、一切!都是因爲你——————!』
魯米亞苦笑着安撫情緒激昂的葛倫。
「什麼……」
「瑟莉卡!」
「要我說多少次!我不知道你們是誰!快點讓出路來!」
「你懂嗎!?我們已經輕輕鬆鬆闖過地下十層到地下四十九層——又名爲《愚者試煉》的階層了,那可是我以前從來無法突破的瓶頸!」
瑟莉卡動作慢吞吞地轉頭回望。
那就是——
瑟莉卡一如在夢囈般,口中唸唸有詞地嘟囔着意味不明的話。
在宛如虛幻般的靜寂中。
這裏是地下迷宮?地下?
『救命!我不要下去!我不想掉進那個地方————————!』
也難怪瑟莉卡心情會如此激動。
瑟利卡說着說着還心花怒放地張開雙臂,興奮地轉身。
那硬邦邦的表情明顯就是裝出來的。
葛倫一把抓住瑟莉卡的胸口,火冒三丈地大聲斥罵。
那個天象儀裝置到底是什麼——?
那個表情陰沉的臉上不見已往的霸氣。
就像要把競技場各地的無數靈點給串聯起來一樣,只見閃閃發光的黑色魔力線往四面八方奔竄——瞬間完成了六芒星法陣。
只想快一點離開這座『塔』的葛倫不耐煩地答腔道。
瑟莉卡露出輕蔑的眼神,「啪」一聲彈了下手指。
瑟莉卡逼向葛倫,漲紅了臉說道。
「而且這裏是地下八十九層……我用黑魔【定位偵測】確認過位置和座標了,不會有錯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
「總之,我們快點回去吧?……真是,別給我們找麻煩好不好……」
我已經受夠跟你們糾纏不清了。
不久……
「我……很久以前……曾經在那條《星之迴廊》來回通行!絕對沒錯!我隱約有那個印象!」
瑟莉卡爲什麼會對地下迷宮有如此強烈的執着——?
那個畫面只能用慘叫連連的地獄來形容了。
不僅如此,那個迷宮的內部構造和陷阱位置還會定期改變,也間接地讓過去製作的迷宮地圖和空間傳送裝置,都變成派不上用場的廢物。使人強烈地感受到「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外人入侵」意圖的樓層……那就是『愚者試煉』。
瑟莉卡心浮氣躁地咂了聲嘴巴。
最大的問題點是——瑟莉卡到底是什麼人?
但是漫長得令人絕望的路途,無窮無盡地出現的強力守護者,如天羅地網般設置在迷宮內的諸多致命陷阱,始終阻擋在瑟莉卡的面前。
可是,面對這生動得彷彿清晰可見,就像要把瑟莉卡擊潰的大量詛咒——
「我是懶得管你那麼多,可是其他人可是很擔心你耶!?我自己是懶得管你那麼多啦!」
可是現在的瑟莉卡用起魔術卻絲毫沒有華麗可言。
「吶,葛倫!你聽我說!我終於……我終於發現了!」
這是不分青紅皁白地,把與人世緣分已盡的靈體推落地獄的禁忌魔術。
葛倫雖然表現出一副非常生氣的模樣,不過看得出他鬆了一口氣。
瑟莉卡冷冷地睥睨着殺到她面前來的亡靈。
「啥……?你發現了什麼?」
那個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成形的呢?
「這問題是我要問你的纔對!你一個人愣頭愣腦地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什麼地方……應該是位在某地的『塔』吧……?」
葛倫等人衝向將所有亡靈趕盡殺絕後,茫然若失地杵在原地的瑟莉卡身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
這時,瑟莉卡突然露出開朗的表情,開心地向他說道。
『饒不了你,該死的叛徒——!我要詛咒你!我要詛咒你——————!』
葛倫的大腦演算速度,完全跟不上說得口沫橫飛的瑟莉卡。
瑟莉卡無視一頭霧水的葛倫,繼續興沖沖地滔滔不絕說道:
「…………葛倫、嗎……?」
於是……
受制於這般無比棘手的特性,即使瑟莉卡百折不撓地再三挑戰,始終未能突破地下四十九層這道關卡。
這是對死者的鞭笞,沒有一絲慈悲的制裁……
「明明我以前什麼都想不起來,像這種情況……還是這四百年來的頭一遭!」
接着整座競技場染上深淵的顏色,靈能地獄逐漸成形——
「哼……要怪就怪你們擋住我的去路吧……」
現在的瑟莉卡,完全符合那些惡毒的謠言和傳聞對她的描述——成了不折不扣的《灰燼的魔女》。
「而且,葛倫!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比起搞清楚那些問題,葛倫現在有必須更優先去做的事情。
「呵呵……其實呢……這裏可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地下迷宮呢!」
只剩無色的虛無支配着那個地方。
「《囉嗦》!《閉嘴》!《關我屁事》————————!」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老、老師……你也用不着強調兩次……」
「……果然……我的過去……我失落的使命……以及長生不老之謎……答案都在這座地下迷宮裏面……『聲音』說的沒錯……」
和救贖在人世遊蕩的靈魂,使他們迴歸常理輪迴的淨化咒文,有着根本的不同。
只見死者與亡靈前仆後繼地冒出來擋在瑟莉卡的前面。
召喚儀【地獄之門】。
剛纔從外圍的露臺往外看,明明有看到天空呀。怎麼會是地下?
因爲那個奈落結界把那些東西也都通通吞噬、吸收了進去。
『我恨————!你這可恨的女人——————!』
本來這魔術跟白魔【神聖之火】等淨化咒文一樣,都是設計來對付不死族的,可是這魔術的概念太過殘忍無道,所以後來被列爲禁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無法傷到瑟莉卡,可是他們的憎恨似乎永無止盡。
炸裂的爆炎形成一道連天花板也燒焦的火柱,將死者連同怨念一同燒盡。
瑟莉卡曾經通過的《星之迴廊》到底是什麼——?
地下迷宮……地下?
「只要能突破地下四十九層那個該死的《愚者試煉》,成功就唾手可得了!高興一點啊,葛倫!我……終於要解開這個地下迷宮的謎團了!」
死者們只能任憑宰割地被瑟莉卡召喚出來的虛無奈落給吸入、往下墜落。
「關於我失落過去的線索!」
彷彿在說「你休想繼續往前走一步」。
瑟莉卡所說的話,葛倫都沒有聽進耳裏。因爲現在的葛倫必須思考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純粹是在濫用力量、像戰神一般大肆破壞的那個模樣,讓人看了只覺得害怕。
「哼……這是通往虛無的單程票。收下它吧,有象無象。」
不對。
無論是過去殘留在現場的仇恨,對於人世的執着,還是揮之不去的怨念,都已經無關緊要。
這魔術帶給死者的——只有萬劫不復的『無』。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是排山倒海般的憎恨,還是令人發狂的怨念與執着……全都消失了。
「……什麼?」
「沒錯……我有印象……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就是那扇『門』……」
彷彿被吸住般,她邁步向位在競技場深處的那扇巨大的門走去。
「在那扇門的裏面……一定能找到我的一切……終於……終於……」
「不可以。」
葛倫伸手拉住陷入着魔狀態的瑟莉卡。
「……葛倫……?」
手被拉住的瑟莉卡,朝葛倫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們回去吧,瑟莉卡。」
「爲、爲什麼……?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可以搞清楚我是誰了喔?」
瑟莉卡一臉狼狽。
「我是不懂爲什麼你會認爲那扇『門』的後面有你的過去,不過……」
一時之間,葛倫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坦白跟你說吧。瑟莉卡……你所遺忘的過去……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葛倫筆直地注視着瑟莉卡,面露誠懇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們來到這裏的時候,發現每個傢伙都痛恨着某個人。我一直思考着到底是誰跟他們有深仇大恨……直到看了你剛纔的戰鬥後,我終於確定了,他們恨的那個人就是你。」
「…………!?」
「他們的聲音你也都聽見了吧?你到底對他們幹了什麼,讓他們對你恨之入骨……?我根本想象不到……」
「葛、葛倫……」
「不過,那些過去的事情就算了。這裏的混蛋亡靈有多怨你、恨你都不關我的事。你是我的……師父。其他身分都不重要。」
「可、可是……可是,葛倫!我、我……!我……」
不需要因爲不瞭解自己的過去和使命,覺得不安或煩躁。
「你說……什麼……!?你知道我的事情嗎!?」
回想這四百年來的歲月。
那扇門就像在抗拒着、嘲笑着可笑的瑟莉卡一樣……完好如初地巍然屹立在瑟莉卡面前。
他跟那個魔人在本質上的規格就相差懸殊。
葛倫光看就有切膚的感受。
——你的使命就在這座地下迷宮的最深處。
在葛倫以前當魔導士時,常跟實力比自己高強的對手交戰且屢屢倖存下來所鍛煉出的直覺告訴他:
『您是……』
「……放棄吧……死心吧。」
「啊!喂!?瑟莉卡!?」
所有人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恐怕那個魔人拿來做爲大前提的條件,跟他們是截然不同的。
用不着一定要從過去和使命中,挖掘自己的存在理由和歸屬。
不過——他很慶幸自己不知道。
只見瑟莉卡的左手掌心射出無堅不摧的巨大光束衝擊波——
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印着古代文字、謎之圖騰、裝飾、圖形……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打開這扇門,葛倫一點頭緒也沒有。
一道彷彿從地獄底部傳出來的聲音,宏亮地響徹了四周……
視野隨之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回想這漫長、痛苦、又折磨的日子。
她所追求的——是更爲單純至極的事情。
那個不明人物穿着深紅色的長袍。那件袍子很長,兜帽的內部看似是無盡的深淵,無法一窺對方臉上的表情。而他的眼睛黯淡無光。
『不準碰那扇崇高的門,垃圾們。』
現在的瑟莉卡不是孤單一人。有葛倫陪伴在身旁。
西絲蒂娜和魯米亞似乎也感受到了魔人的異質性。
(可、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那傢伙——是危險人物!)
「……沒用的。這樣真不像你,你這等級的傢伙也會忘記靈素皮膜處理的存在嗎?……古代人建造出來的東西,不管是用物理的方式還是魔術的方式,都一樣破壞不了的。」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瑟莉卡……!」
……瑟莉卡永遠也忘不了。那天距今約十年前。當時她爲了養心血來潮撿回來的葛倫,來到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擔任教授。
洶湧的光之奔流,正面直擊矗立在瑟莉卡前方的門——
「……!」
「爲什麼啊!?爲什麼破壞不了!?可惡!這樣的話我不就無法進入這扇門裏面了嗎!」
欲言又止的瑟莉卡把話吞了回去。
某一天……只會不厭其煩地提醒瑟莉卡完成使命、負起責任、做好份內事情的『內面的聲音』,突然出現了變化。
「算了。反正你看起來是個明事理的傢伙,出現得正是時候。喂,你知道這扇門的開啓方式嗎?知道的話快告訴我。否則休怪我讓你從這世上消失。」
「什麼……?」
『……您終於回來了嗎?空瑟莉卡。配當我的主人之人。』
看到那個魔人的瞬間,葛倫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發出了慘叫。
趕上前來的葛倫,從後面抓住不斷揮拳敲門的瑟莉卡的手。
『愚者和守門人無法穿過這扇門。能過此門者,唯有地民與天人——汝等沒有資格。』
找出這四百年來一直折磨着瑟莉卡的,謎之使命感的真面目——
葛倫在近到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距離勸說瑟莉卡。
她似乎看不出來眼前這個魔人是多可怕的對手。
瑟莉卡把葛倫的叫聲遠遠拋在腦後,朝着那扇門一路狂奔——
瑟莉卡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垂低頭閉口不語。
「放手!放開我,葛倫!我要——」
「——‧結合象與理之緣必須背離》——!」
可是……
「我……不要……」
「……爲、爲什麼……啊……?」
——前往這座地下迷宮的最深處吧。
瑟莉卡衝到門前懊惱地握拳敲打。
感覺就像黑暗披着長袍,喬扮成人類的模樣——對方就是一個能讓人產生這般聯想的魔人。
——靜寂。
她可以跟他一起活下去。
接着葛倫抬頭仰望矗立在眼前的大門。
葛倫把揮舞着滲血的拳頭,像小孩子似地鬧起彆扭又叫又跳的瑟莉卡按壓在門上。沒有了魔術的話——瑟莉卡也不過是平凡的女性。論力氣贏不了身爲男人的葛倫,瑟莉卡的行動很輕易地就被制住了。
她冷不妨掙脫葛倫的手,朝着門直奔而去。
魔人疑似認出了瑟莉卡,忽然減輕了他所散發出來的威壓感。
梨潔兒的戒心也表露無遺,只見她擺出放低重心的架式,手上的劍頻頻顫抖。
瑟莉卡愕然地注視着它。
就在她爲了某份差事,而踏入這所學院的地下迷宮那一瞬間……
包括瑟莉卡在內,他們使用的魔術看在那個魔人的眼中……肯定像是班門弄斧的兒戲吧。
於是,瑟莉卡的黑魔改【毀滅射線】發動了。
那傢伙就像突然從黑暗中浮現一樣,現身在競技場的中央。
從此之後,瑟莉卡開始熱衷於探索魔術學院的地下迷宮,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世界因高熱產生白光——
宛如是要堵住葛倫的嘴巴——
該名人物全身散發出黑暗色的靈氣。
……現在的瑟莉卡對於自己的真實身分和過去,還有什麼使命之類的,早就已經釋懷了。
(不……不妙……!?)
不久,當所有光芒消散後——
(就是那扇門……!我朝思暮想的一切一定就在那扇門後……!)
「我不要……!因爲……因爲這樣的話,我永遠……都會孤獨一人……」
這扇門由深黑色岩石打造而成,就像牆壁一樣屹立不搖。
對瑟莉卡視若無睹的魔人,接着轉身面向困惑的葛倫等人。
打個比方,如果葛倫是對魔術一竅不通的一般市民,那他就是力量強大、對葛倫懷抱有敵意的魔術師……那個魔人帶給葛倫的,就是類似這般狀況的絕望感。
「《五素歸還五素‧——」
瑟莉卡沒想到對方會叫她的名字,一時愣住了。
執着多時的門就近在眼前,瑟莉卡明顯失去了冷靜。
『然而……瞧您現在落魄成這副樣子,跟以前的您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現在的您沒有穿過這扇門的資格……所以請回吧……』
瑟莉卡顫抖着身子,像個小孩子表示拒絕。
坦白說——
瑟莉卡一邊跑一邊回想。
回想這一路來不知有多少次想尋死,充滿憂鬱煩惱的足跡。
「《迴歸定理的圓環吧‧——」

「咿……!?」
「老師……!那個人……!」
「……哼!你是什麼人啊……?」
因此……
魔人的手上不知不覺間握着兩把刀。
這四百年來,一直在背後推動瑟莉卡的『聲音』。
諷刺的是瑟莉卡跟葛倫不一樣。
「瑟莉卡。我們回去好嗎?就別再執着你的過去了吧。放下它吧。不管你是誰,我都……」
這就是瑟莉卡‧阿爾佛聶亞對地下迷宮懷抱強烈執着的最大理由。
「……什麼?」
「到此結束——!」
『走吧。跟現在的汝沒什麼好談的。』
就算失去了記憶。即使沒有了過去。縱然想不出使命……
…………
葛倫咄咄逼人地逼問後,瑟莉卡露出從平常那灑脫模樣所無法想象的軟弱表情,垂低了頭。這時——
左手是紅色的魔刀,右手是漆黑的魔刀。
這兩把刀看上去明顯帶有不祥的詛咒,而且魔力高漲。
『愚者之民啊。踏進這個聖域就別想活着回去了……汝等只配變成我這兩把刀的鐵鏽。化爲亡者,永遠在這座《喟嘆之塔》徘徊吧——』
一股明確的敵意和殺氣襲向葛倫等人。
那如洪水猛獸般迎面襲捲而來的壓倒性存在感,瞬間吞沒了葛倫等人——
「咿……!」
嚇得魂飛魄散的西絲蒂娜抓着葛倫不放。
「……嗚、嗚……啊……!?」
個性勇敢的魯米亞也面色鐵青,茫然若失地顫抖着肩膀呆站在原地。
「呼——……!呼——……!呼——……」
就連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梨潔兒也面無血色,彷彿得了換氣過度症。
(哈、哈哈……開什麼玩笑,誰要跟你硬碰硬啊!?)
該撤退了。葛倫當機立斷地下了決定。
(——瑟莉卡!我們連手——)
葛倫向瑟莉卡使了眼色,示意她一起製造能讓學生平安脫逃的機會,然而——
「專心聽人說話好嗎……!」
瑟莉卡根本沒注意到葛倫向她打暗號,瞪着眼向魔人衝了過去。
「夠了!既然你不想說,我就逼你招出來!」
「笨蛋——!?快住手!瑟莉卡——!」
瑟莉卡對葛倫的制止充耳不聞,高聲詠唱咒文。
不過葛倫身爲常戰勝實力比自己高強之對手的魔導士,直覺告訴他,千萬不能小看那個現象。
「開什麼玩笑,混賬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
隨着六發猛烈的槍響,六道火線貫穿空間。
葛倫迅速拔槍連續掃射。
那完全是反應超乎常理、電光石火的絕技。魔人在眨眼間彈開剩餘的五發子彈——然後整個人高高躍起到天花板的高度,一口氣和葛倫拉開距離。
明白自己其實並不想死的瞬間,眼淚撲簌簌地自瑟莉卡的眼眶落下。
瑟莉卡已透過【讀取經驗】的魔術,將當年被譽爲《劍姬》的英雄身上的一身絕活納爲己用,成爲所向披靡的劍士。
「什……?怎麼了……?我、我的力量……」
在近代的軍用魔術中,B級魔術無法驅散,只能防禦——
「…………啊。」
下一瞬間,雙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舞動,五道劍芒一閃即逝。
魔人轉身面向瑟莉卡後,以宏亮的聲音說道:
對漫長的人生感到疲倦,引頸期盼的死亡就近在眼前。
『好!汝就試試看能用愚者的武器反抗到什麼地步吧!』
「……嗚……啊……」
魔人對葛倫產生戒心,慎重地握刀擺出架式。
突如其來的偷襲發揮效果,第一發子彈射穿了魔人的心臟——
但腦充血早已失去冷靜判斷的瑟莉卡,並沒有把葛倫的警告聽進去——
從她現在的架式,完全感受不到前一刻最強劍士的氣魄。
及時反應的瑟莉卡有驚無險地往旁邊滾,避開了斬擊——
死到臨頭之際,瑟莉卡的腦海裏所浮現的——盡是一些發生在和葛倫一起度過的短暫十幾年間的小事。
「……我、不要……我還……不想…………」
相較於失去力量的瑟莉卡,魔人身上所散發出的黑暗靈氣明顯變得更爲濃烈,充滿了力量。
然後……魔人緩緩地向狼狽的瑟莉卡舉起雙刀——
(什麼——!那傢伙剛纔做了什麼!?)
她原本想借着在地上翻滾的力道順勢重新站穩,可是身體卻使不上力氣。
瑟莉卡沒有回話。看來她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卡旋即有種彷彿靈魂要從肉體出竅的感覺。
瑟莉卡疾風般殺向魔人——
驚慌失措的瑟莉卡轉過身子,舉着劍朝魔人擺出架式。
這魔人只要輕輕拉動一下刀子,瑟莉卡的項上人頭就會乾淨利落地和身體分家吧。
「…………!?」
腦子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這般念頭的瑟莉卡,用力閉上了眼睛——
第一時間往後跳開的瑟莉卡朝魔人伸出左手,詠唱黑魔【電離子加農炮】——
現在的瑟莉卡連想動一根手指都很困難,形同待宰羔羊。
只見她高舉真銀劍,一口氣衝到魔人的面前。
「可惡……!《雷光神的戰錘》——!」
這四百年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令人懷念的事情。明明以前她老是在想相反的事情,爲什麼事到如今,反而會懷念起過去呢?
「畜生,爲什麼還能活着!?我明明射中心臟了!」
『……我左手的紅色魔刀乃魔術師殺手……那種耍小聰明的把戲對我是不管用的……』
「——哈!你的反制咒文技術還挺厲害的不是嗎!」
『奴——!?』
但魔人不可能老老實實地等葛倫換好子彈。
「……啊……!?」
這意思也就代表——
『卑賤至極。』
「《去死吧》!」
單從現象來看,他驅散了瑟莉卡的攻擊咒文……不過如此而已。
瑟莉卡的劍和魔人的刀發出尖銳的刺耳聲響互相砍擊,兩人擦身而過——
從脖子傳來的冰冷感覺教瑟莉卡打了個哆嗦。
『……根本是小兒科的把戲。』
瑟莉卡茫然地望着架在自己脖子旁邊的刀刃。
「看我斬斷你那顆囂張的頭顱!我想知道什麼,直接問那顆頭就好!」
瑟莉卡就這麼以攤開四肢的模樣,狼狽地倒地不起。
如果我在這種地方爲了這種事情喪命的話——
「呿——!?」
「爲……爲什麼我的魔術會被解除……?你、你剛纔做了什麼……?」
魔人走到毫無防備地倒在地上的瑟莉卡身旁,用右手的魔刀抵着她的脖子。
『是我錯看汝了嗎……現在的汝沒有資格當我的主人……乖乖受死吧。』
眼前的景象讓葛倫瞠目結舌。
(……救救、我……葛倫……!)
就在冰冷的刀刃觸碰到她的脖子那瞬間——
但魔人的刀仍在瑟莉卡的背部留下一道淺淺的劃傷。
論近身戰鬥——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和現在的她相互抗衡。
既然如此——
『……因此,汝那冒瀆的行爲不可原諒,空瑟莉卡……!汝究竟要墮落到什麼地步?我已經無法剋制對汝的失望與憤怒了……!』
「……我不……想死……」
『就憑那種借來的技術和武器也想逞威風嗎——恬不知恥。』
根本來不及幫手槍補充彈藥。
綻放出鮮紅光彩的超高熱火炎化爲一道直衝雲霄的火柱,一轉眼就吞噬了魔人——
瞬間移動到瑟莉卡背後的魔人,如閃電般掄起右手的魔刀往下劈砍。
只見魔人用彷彿能撕裂真空的速度,一個箭步就讓自己和葛倫的距離歸零——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與此同時,魔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另一方面,瑟莉卡以神速的動作逼向魔人——
『居然會仰賴那種愚者的攻擊手段——太沒志氣了。汝引以爲傲的王者之劍呢?過去的汝已經死了嗎?』
『……我右手的黑色魔刀乃噬魂者……被這把刀砍中的汝這傢伙只有死路一條……』
魔人揮了一下左手的魔刀,襲向魔人的束狀雷擊瞬間煙消雲散——
瞬間,瑟莉卡顯露出狼狽的神情。
『那是利用炸裂魔術來射出鉛彈的魔導器嗎?雕蟲小技……別以爲第二次還能管用……』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個奇妙的武器是什麼……?』
『即使是高居天位的我,面對依附在那把劍上的劍技,依然會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只見魔人輕輕揮下左手的魔刀,輕而易舉地就將瑟莉卡的魔術斬斷、驅散了。
「什麼——」
「你錯了,瑟莉卡!你還搞不清楚嗎!?」
超過一定威力等級的攻擊咒文是沒辦法驅散的。
沒錯。黑魔【紅炎柱】是B級軍用魔術。
魔人依然生龍活虎。似乎毫髮無傷。
魔人對窮途末路的瑟莉卡口中的喃喃自語嗤之以鼻,準備朝她的喉嚨割下去——
「你還好嗎?瑟莉卡!」
『我要對那把劍的真正主人表示敬意。從剛纔的互擊可以感覺出來。那把劍的主人……如今已不在人世,素昧平生的愚者之子啊……區區一介人類可以把實力鍛鍊到那個領域,確實了不起……』
葛倫已經掉進魔人兩把魔刀的攻擊範圍。
「那不是什麼反制咒文!而是另一種異質的——」
葛倫趁機擋在倒地不起的瑟莉卡前面保護她,和魔人展開對峙。
黑魔【紅炎柱】瞬間起動。
魔人也揮出左手的魔刀,身手利落地向瑟莉卡突進——
葛倫焦急地從射光了子彈的手槍拔下槍管栓,接着拆開握柄和槍管,丟掉空空如也的彈匣,準備把備用彈匣裝上去——
魔人用手中的刀畫圓,彷彿在爲某個不在場的人物祈禱。
(完蛋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
『一樣是小孩子的把戲。』
……結束了。
眼看葛倫就要下場悽慘地被分屍成好幾塊時——
霎那——
「西絲蒂!」
「《暴風凝結‧化爲戰槌‧轟擊敵人吧》——!」
西絲蒂娜速度飛快地大聲唱出了咒文。
魯米亞依靠在西絲蒂娜身邊,把手搭在她的左手上。
西絲蒂娜的黑魔【爆裂衝擊波】轟向了要對葛倫下毒手的魔人。
在魯米亞的『感應增幅能力』加持下,風之戰錘的威力只有驚天動地可以形容。
風之戰錘製造出毀滅性的衝擊波席捲四周,以排山倒海之勢襲向魔人——
然而——
『……小孩子的把戲。』
魔人只用左手的刀輕輕一碰,即使是威力如此驚人的魔術照樣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一陣有些強勁的風吹得魔人的長袍啪沙啪沙作響。
「騙人!?有魯米亞的力量加持也不管用嗎!?」
西絲蒂娜絕望似地發出悲鳴。
「沒問題——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如狂風般趁隙發動突襲,傾注渾身的力量揮劍砍向魔人。
但魔人的反應比在天空馳騁的閃電還快。
只見魔人用左手的魔刀擋住梨潔兒的斬擊,同時揮出右手的魔刀試圖斬下梨潔兒——
『奴——!?』
這時梨潔兒的劍突然支離破碎,碎片在空中飛舞,一時之間遮住了魔人的視野。
魔人的那個魔術目前還處於操作魔力的階段……應該還沒起動。
感覺得出來那個球體裏封印着誇張的熱量。那完全就像一顆灼熱的太陽。就連瑟莉卡得意的火力咒文黑魔【地獄火】也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
一如渾身顫抖的西絲蒂娜所提出的質疑。
魔人和他頭上的太陽也都停止了動作。
「之前我曾在第一祭儀場的天空雙生兒雕像那裏看過你——原來那不是幻覺嗎!?」
當葛倫等人失去魔術的瞬間,魯米亞的能力也喪失了意義。
少女有一頭灰燼般的白髮。暗沉又混濁的紅珊瑚色眼珠。身上穿着極單薄的外衣。
眼看那灼熱的太陽就要燒燬一切時……
汗如雨下地全身冒着冷汗的葛倫,在腦子裏整理魔人的情報。
『我無法維持這個狀態太久。你們趕緊離開這裏。』
看破了這個事實的梨潔兒直覺地利用了這一點。
魔人頭頂上的太陽綻放出更爲強烈的光芒。
(他自己也會使用莫名其妙的魔術——根本是犯規吧!該死的王八蛋!)
魔人的謎之魔術也在這一瞬間宣告完成。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此外,魔人本身擁有不管受多嚴重的致命傷都死不了的不死特性和強大武力,連帶地能將那兩把刀的特性發揮到最大極限。
「這、這是怎麼回事……?」
感到疑惑的人不是隻有西絲蒂娜而已。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名少女。
愚者世界發動後,能發揮戰力的就只有葛倫的拳擊和手槍,還有梨潔兒的劍技。
「你……爲什麼……?爲什麼你的臉跟魯米亞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你……究竟是……?」
剎那,葛倫本打算抽出愚者的阿爾克那塔羅牌——可是卻猶豫了。
但——不意外的——
『——漂亮。』
「完了——」
雖然能撐過這一瞬的危機,但我方的戰力也會跌落到谷底——不管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老師……?這、這是……?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問題是——現在封殺了那個魔術又能如何?在那之後呢!?)
路過時從倒在地上的瑟莉卡身邊撿起來的真銀劍。
後面突然響起聲音,吸引他們同時回頭。
這個考慮也讓葛倫產生一瞬間的猶豫,無法下定決心行使【愚者世界】——
「怎、怎麼可能……你是從哪產生那麼強大的魔力……!?」
『沒想到愚者之民居然有能耐讓我連挨兩次攻擊……看來我也還不夠完美、嗎……』
梨潔兒真正的武器是——
少女用黯淡無光的眼睛輕蔑似地瞪了葛倫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受死吧。』
而且……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術式呢?
『……哼。人類真是愚昧。一碰到無法解釋的事情,第一個反應就是自我欺瞞,拒絕把現實當作現實認識……真是愚蠢呢。』
梨潔兒渾身解數的一擊深深砍入魔人的身體,魔人隨之被猛烈擊飛。
『……你們快點過來這裏。』
西絲蒂娜發着抖向少女問道。
魔人以悠然自在的動作拉開和葛倫等人的距離,輕輕降落。
而且他各方面都是葛倫的剋星,葛倫覺得自己毫無勝算可言。
魔人左手的刀能使魔術失去作用——
那個外貌奇特的少女——臉孔就長得跟魯米亞一模一樣。
「什麼——」
世界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聲音與顏色,全部變成了單色調。
在一切都變成灰色的無聲世界中,還保有聲音與顏色的只有葛倫他們。
她反手握持真銀劍,集中全副精神上緊全身的發條——向上揮擊。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倒抽了一口氣。
所以現在還來得及使用。按理說可以用葛倫的固有魔術【愚者世界】封殺他的魔術。
只見魔人口中唸唸有詞地唱着聽似陌生的語言後,一個宛如太陽般熾熱燦爛的球體逐漸成形,把現場照耀得跟白天一樣明亮,讓人覺得十分刺眼——
重新裝填完子彈後,葛倫舉起手槍虛張聲勢似地說笑道。
……一般而言,戰鬥應該就此宣告結束了。
魔人再度手提雙刀慎重地擺出架式,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葛倫等人……
(簡單地說……這傢伙是終極的魔術師殺手……!)
葛倫記得自己看過這名少女。
空中飛舞的碎石擋住魔人視野的時間只有一瞬,短短一瞬。
「你們會不會太拼了一點啊……?稍微去休息一下嘛……」
劍從魔人的右腰往左肩劈去,那氣勢之猛,使梨潔兒自身也彷彿成了龍捲風般旋轉起來。
遲了半拍產生的劍壓轟地呼嘯而過。
『奴嗚——!?』
『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動作快。那傢伙不會放過踏進這座聖域的愚者之民。哪怕追到地獄盡頭也會追殺到底。所以——』
當葛倫對這奇特的現象感到百思不解時——
此外,她的背部長了一雙形狀詭異奇特,怎麼看都不像是屬於這個世上之物的翅膀。
太強了。無論攻守都沒有破綻。
灼熱的極光讓葛倫等人的視野感到一陣發燙,試圖將一切吞噬、燒燬殆盡——
正面承受那麼猛烈的斬擊,沒有人還能活着。肯定會當場斃命。
「你、你是——!?」
梨潔兒的大劍是用鍊金術從遺蹟外的碎石子煉出來的。
從他的動作看來,梨潔兒那一劍果然沒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他看似毫髮無傷。
「這是……怎麼回事……?你的長相……爲什麼會……!」
『……接招吧,愚者的子民啊。讓汝等見識見識我的攻勢……《■■■——》……』
看來魔人左手的魔刀只要透過觸碰的方式,就能不由分說地化解所有魔術。因此,魔術拿他完全沒轍。
至於魔人右手的魔刀,似乎只要讓對手受到一點擦傷,便能使對手陷入無法戰鬥的絕境。那很可能是會傷害靈魂的魔刀。效果單純殺傷力卻無比強勁,威脅性驚人。
葛倫啞然失色。他承認魔人是強敵,可是這魔術也太誇張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