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光燭天的黎明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2.2萬 字
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3日。
同日4點17分點燃了小規模的戰火,4點49分,依庫奈特軍兵分二路,分別和同樣把兵力拆成兩隊——一隊留在據點死守,一隊發動了突擊——的女王軍展開激戰,雙方陷入膠着。
如果膠着狀態拖得太久,虎視眈眈地駐軍在城外的各國軍隊便有機可趁——一想到這件事便心急如焚的依庫奈特卿,於5點21分,決定親率護衛軍投入戰線。
他試圖加大敵我戰力差距,利用人數優勢一口氣擊潰敵軍。
根據日後的軍事研究,依庫奈特卿所做的這個判斷並不差。
可是在這時候,女王軍總指揮官伊芙,把先前一直隱藏得很好的遊擊部隊唐突地搬上臺面,在市內發動了游擊戰。
根據當時的紀錄,女王軍本隊和這支遊擊部隊之前完全斷了聯絡,無法交換情報,本隊和遊擊小隊究竟是透過何種手段進行合作的,成爲後世軍事史上最大的謎團。
無論如何,由於這支奇兵般的遊擊部隊出現,讓原本準備投入前線的叛軍後備戰力纔剛出陣,便遭逢嚴重挫敗。
遊擊部隊利用魔術狙擊和斷絕結界,重複打帶跑的戰術,鎖定叛軍的各個小隊長進行攻擊,使依庫奈特軍的指揮系統受到嚴重摧殘,進而陷入羣龍無首的狀態(根據某一派的說法,紀錄上除了這支遊擊部隊以外,戰場還有另一個赤手空拳戰鬥的民間游擊手出沒,不過這個說法的真僞不明)。
軍隊的指揮系統一旦遭到癱瘓,底下的士兵便形同烏合之衆。
原本就充滿了混沌和混亂的戰況,更是因此完全泥沼化。
不過,這正是女王軍總指揮官伊芙想要看到的結果。
同日6點44分。
叛軍的指揮系統和陣形從上到下亂成一團,早已無法發揮一支軍隊的機能。
依庫奈特卿被迫下定決心,把派去監視米拉諾城外各國聯軍的最終預備戰力調回內部。
伊芙所精心設計,起死回生的華麗逆轉秀。
她的計策中所設定的最大障礙、關鍵盤面,在這一刻終於成形了。
————
——米拉諾西區第五大街。
這個街區有三條水路環繞在外,看起來就像一座三角形的浮島。
「……爲什麼?楔子的效力果然變弱了……到底是爲什麼……?」
做出此番宣言的同時——
有如被吹熄的燭火般,火焰一下子就熄滅了。
「我對妳太失望了!身爲依庫奈特的一分子,妳卻拋棄了依庫奈特……!我要收回前言!我不需要妳了!我要把妳燒到連一根頭髮和一粒灰也不剩……!」
「伊芙。沒事的,我在這裏。妳先深呼吸。」
葛倫以迅雷般的速度逼近依庫奈特卿——
依庫奈特卿先是渾身發抖……最後突然大聲咆哮:
「不過,我是很寬宏大量的,看在妳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我可以再給妳一次機會。」
「妳這賤種懂什麼?妳根本不瞭解何謂尊貴血統者應盡的責任與義務。我的所做所爲,一切都是爲了盡到那個責任與義務。這是我的矜持與原則。這麼簡單的事情妳也看不穿,簡直無可救藥了,伊芙。」
「……」
依庫奈特卿不小心把祕密說溜了嘴,敏銳地聽見真相的葛倫,語帶不屑地問道:
「您一直都是這樣。沒錯,您總是把自己的卑鄙慾望和野心,說得好像是多正義多崇高的目標。什麼矜持和信念,只不過是您虛僞地用來粉飾自己的卑微與醜陋的華麗詞藻。
「……嗚……」
伊芙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閉嘴。」
攻擊魔術炸裂的巨響,以及以血洗血相互廝殺的士兵們所喊出的怒吼與悲鳴此起彼落,從四面八方傳來。
「妳能把我逼到這一步,確實有一套。值得誇獎。所以——『回來吧』,伊芙。『在我的跟前下跪』。我會再次對妳進行教育,以免妳又反抗我,然後再允許妳回來成爲依庫奈特家的一員……來吧……」
依庫奈特卿從容不迫地伸出左手對準葛倫,準備好詠唱火焰咒文。
「啊啊,我也一樣!」
伊芙的胸口又噗通噗通地開始心悸,出現過度換氣的症狀。
「……嗚……!?」
「什麼——!?」
也不曉得是哪個環節觸怒了他。
「《紅焰公》——我可是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依庫奈特!」
「……!?」
如是說後,伊芙的右手燃起了火焰。
依庫奈特卿厲聲大喝後,伊芙立刻心生膽怯。
「該死的伊芙……沒想到就憑妳,也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
噗咻……
啊啊,我早就想當面一吐爲快了……
看到伊芙表現出勇敢堅定的模樣。
憤怒的葛倫舉槍瞄準依庫奈特卿。
「…………」
依庫奈特卿冷冷地向伊芙下令。
同時,葛倫和伊芙也左右散開,各自進入戰鬥態勢。
葛倫如疾風般步步進逼,他的手指上掐着一張阿爾克那塔羅牌。
「嗯,就是說呀,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您是如此傲慢和唯我獨尊……而且罪大惡極。打從帝國有史以來便一直保持着崇高地位的依庫奈特已經完蛋了。我必須終結這一切……這是身爲依庫奈特的責任與義務。」
又來了——伊芙無法反抗父親的命令。只要她一有反抗的意思,便會莫名其妙地開始心悸。全身冷汗直流,手也像起癲癇般不停發抖。
有四個人影站在這個彷彿籠罩在黃昏暮色中的十字路口。
烈焰所產生的大量火粉燒灼着天空與肌膚,漸漸把整個世界染成火紅色。
葛倫所揮出的右直拳,猛然地打中了依庫奈特卿的臉。
葛倫和伊芙,與依庫奈特卿和莉迪亞展開了對峙。
「被矇蔽的人是您自己,父親大人。」
依庫奈特卿忿忿不平地向伊芙回嘴。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芙的額頭頓時冒出冷汗,腳不聽使喚地向後倒退了一步。
依庫奈特卿火山爆發般大發雷霆。
「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現在就倚仗你了,葛倫!」
然而——
這一瞬間,再怎麼賢能的魔術師,也會變成無知的愚者——
依庫奈特卿的左手燃起地獄烈火的瞬間。
這一帶原本林立着天使雕像和聖堂等充滿宗教情懷的美麗建築——如今受到戰火摧殘,美不勝收的文物倒的倒,燒的燒,無一倖免。
現場只聽得見火焰燃燒和火花迸射的聲音。
「唉,你這老頭子忘記我是誰了嗎?」
而且——
「我已經沒問題了。」
依庫奈特卿露出無比冷酷的眼神瞪着伊芙。
他把魔力灌注到佈滿全身的身體能力強化術式,強化身體能力。
伊芙握緊微微發抖的左手,鼓起勇氣跨步向前瞪了回去。
「……什麼?」
「這麼說來,賽拉的死也要算在你頭上了。」
第五大街的中心,主要幹道的十字路口。
以葛倫爲中心,在一定範圍內,封殺所有魔術的起動——固有魔術【愚者世界】早已經發了。
「愚蠢的女兒……就憑妳,沒有資格對依庫奈特說三道四。」
「啊啊,說的沒錯,莉迪亞!我只剩妳這個女兒了!哪像艾瑞絲和伊芙,兩個都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父親大人您手下的叛軍現在羣龍無首,指揮紊亂。三十分鐘內不會有任何援軍來支援您。所以我要在這三十分鐘內……親手解決父親大人和姐姐。」
「……哈啊……呼……!?」
如是說的莉迪亞,輕輕地靠在勃然大怒的依庫奈特卿身旁。
「嗚——哈啊……哈啊……謝、謝謝你,葛倫……」
「《愚者》——我可是專克魔術師的葛倫・雷達斯——!」
「笨蛋……你這臭小子忘記我是誰了嗎?」
「坦白說,我巴不得立刻把妳這個叛徒送上火刑臺……!」
一旁的葛倫把手搭在伊芙的肩膀上。
「妳居然敢用那種目中無人的口氣,頂撞自己的親生父親……!」
於是——
向伊芙放完話後,依庫奈特卿和莉迪亞擺出應戰姿勢。
「雖然我不認識她,不過我知道父親大人不需要像她那種不聽話的孩子。父親大人的身旁有我就夠了!有我這個父親大人的女兒就夠了!」
伊芙微微眯起眼睛,手疊放在葛倫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撫平他的怒火。
葛倫提出質疑後,伊芙不敢置信地猛眨眼,依庫奈特卿則是沉默不語。
「笑死人了,沒看過比你還要失格的父母。」
「……嗄?你說什麼……?」
葛倫和伊芙兩人一前一後,由葛倫率先衝向依庫奈特卿。
「是嗎?我明白了……伊芙!妳拋棄了妳對依庫奈特家的留戀與尊敬對吧……!?妳已經找到新的對象了嗎……!?」
「可能是精神支配系的暗示,也有可能是誓約系的詛咒……不管你是透過什麼手段,總之你用魔術對伊芙動了某種手腳,讓她無法違抗你的命令,對吧?」
葛倫首先發動了攻勢。
「原來如此……這就是妳的目的嗎?不管是友軍或女王都被妳拿來當誘餌,癱瘓我方的指揮系統,削弱我方的防禦戰力……進而讓我們孤立無援。」
「嗯。」
經過這番交談後,葛倫和伊芙,以及依庫奈特卿和莉迪亞,正式展開了對決——
「我們上吧,伊芙。現在就是斬斷束縛妳的因緣的時候!別忘了,我們還要保護女王陛下——保護我們的學生!」
「你這小子……」
這時,依庫奈特卿壓下了滿腔憤怒,如此回擊伊芙。
「……」
「……葛倫,冷靜一點。我已經沒事了。」
伊芙……我已經對妳徹底心灰意冷了!做好覺悟吧!妳就在九園的業火焚燒下,後悔自己做出反抗我這種無知且愚昧的行爲吧!」
相對於來自遠方的喧囂與混亂,此地的氣氛顯得十分靜謐。
「……沒錯,父親大人。」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我之前就隱約懷疑了……你這老頭……果然對伊芙動了什麼手腳吧?」
多虧葛倫的支持,身心隨時有可能崩潰的伊芙又重新振作了起來。
接着,伊芙目不轉睛地把視線投向依庫奈特卿。
你是史上最下流噁心的人渣!你分明纔是最敗壞的邪惡,卻一點自覺也沒有!簡直是丟人現眼的可悲小丑——!」
「好啦……終於進入重頭戲了。」
灼熱與火焰的魔術宗師,依庫奈特。
這家族的魔術師,總歸而言就是屬於『正統派』。
最讓正統派魔術師感到頭痛的人物,正是葛倫這種身爲魔術師卻封印了魔術的極端異類。
咚啪!
葛倫揮擊到底的拳頭,發出了飽滿的重擊聲響。
「咕喔喔喔——!?」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依庫奈特卿身體向後仰起,葛倫如鬼影般又接着踏進一步。
不給依庫奈特卿絲毫喘息的機會,葛倫全力發動一輪猛攻。
鎖定腹部的猛烈左拳,使依庫奈特卿的身體折成了<字狀。
升龍般的右上鉤拳,讓依庫奈特卿向後弓起身體。
緊接而來的是左上段後迴旋踢——
碰!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踢到猛烈甩頭的依庫奈特卿,整個人往後方飛去。
「伊芙!」
「——我知道!」
擔任後衛的伊芙超越葛倫,加速衝向依庫奈特卿。
伊芙的手中握着一把由火焰構成的劍。
那是依庫奈特的祕傳魔術【焰刃】。因爲依庫奈特是以近距離魔術戰爲主體的魔術師,所以保有這種罕見的近距離格鬥戰用的魔術。
伊芙立刻往後跳,避開攻擊。
就在脫離的那一剎那——
以眼角餘光確定兩人走遠了以後——
兩名少女沿着屋頂高速移動,揮舞手中的【焰刃】一來一往地攻防。
「我、我知道了——!」
葛倫重新擺出拳擊的架式,踩起了輕快的步伐。
伊芙的身體沿着牆壁滑落癱倒在地。
莉迪亞眉開眼笑,開心地向氣喘吁吁地調整呼吸的伊芙說道:
兩人同時射出超高熱的收束能量火球。
「別跑!」
「臭小子!讓你碰巧打中一拳,你就得意忘形了!論戰場上的資歷,你還差得遠!」
「不好意思囉。我戰鬥時不懂得守規矩,只會來陰的。」
「真可憐。」
「就算魔術被封印了,被迫只能近距離格鬥,正面交手的情況下你以爲自己會有勝算嗎!?我要狠狠折磨你,讓你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只見伊芙踩着屋子的牆壁往上跳,一個後空翻躍上了屋頂。
「不好意思,我得儘快收拾妳。不知名的魔導士小姐……父親大人還在等我的好消息呢。」
莉迪亞鍥而不捨地揮刀追殺。
「父親大人,納命來——!」
「——!?」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而,情緒激昂的依庫奈特卿,身體於此時出現了異狀。
這次換葛倫被揍飛到一路滾向後方。
可是伊芙在最後一刻敗下陣來。
可是,也不像是在面對自己的手足。
然而,伊芙只是低聲向這樣的她喃喃說道:
葛倫確實是三流魔術師。可是葛倫・雷達斯這名執行官在從軍的時候,以小博大的成功機率高得異常。
每當【焰刃】與【焰刃】碰撞在一起,便會竄出熊熊的火焰。以及爆炎與爆熱。
葛倫向依庫奈特卿揮出了拳頭。
「姐姐……!?」
乍看下,雙方的咒文似乎勢均力敵。
莉迪亞臉上的笑容凍結了,整個人顯得十分僵硬。
葛倫再一次衝上前迎戰依庫奈特卿,同時大喊。
大量的火粉隨着尖銳的炸裂聲向四面八方噴散。
「像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優等生,肯定沒把我這種雜魚放在眼裏。不過我可是做過充分的預習喔。好了,開打吧!突襲考試的時間到了!」
依庫奈特卿用鄙視的眼神,俯視趴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葛倫。
「咕嗚嗚嗚嗚嗚嗚——!?」
仔細一瞧,伊芙現在所流露出的眼神不像是在面對敵人。
未能完全抵消的爆熱與爆風從正面襲擊伊芙,把她的身體捲走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兩人手持【焰刃】進行近距離格鬥戰時,伊芙就被她一路壓着打,即便改打近距離魔術戰,兩人的魔力和技術還是存在着根本上的懸殊差距。
他舉起的右拳無力地垂了下來。
趁着對方因爲低估我方實力而輕忽大意的時候分出勝負。
「……前幾天我收到了密告。根據泄密者的說法,莉迪亞早就死了,而且還是遭到父親親手殺害,現在的莉迪亞是透過【Project:Revive Life】所創造出來的冒牌貨。」
「——我不會讓妳傷到父親大人。」
伊芙接受葛倫的指示,拉開距離後,高高地往後方騰躍而起。
「妳還沒有完全擺脫妳老爸的詛咒!妳負責對付妳姐姐!」
莉迪亞悠哉地降落在伊芙面前。
她識破葛倫的【愚者世界】的特性,在術式成立前就搶先高速起動了【焰刃】。
伊芙在葛倫發動【愚者世界】前,就先發動完畢了。
「……嗚……!?」
「哼……誰說要跟你正面對決了啊……?」
「《嘶吼吧火焰獅子》!」
莉迪亞開始在她的左手凝聚一股超熱能。
「《嘶吼吧火焰獅子》!」
「住、住手!伊芙」
「我在說妳……我說妳真可憐。」
雙方同時詠唱了黑魔【炸裂吐息】。
「——呼!」
莉迪亞左右手各握着一把【焰刃】,擋住了伊芙的斬擊。
「…………!?」
火焰如着火的流星般,順着揮刀的軌跡劃破虛空——
「嗚……喔喔……!?」
「可惡……!可惡、可惡——————!」
其實依庫奈特的魔術師在格鬥方面的實力也不弱,只不過他們的近距離魔術戰實在太強,所以容易給人他們在格鬥戰上肯定不怎麼強的誤解。
依庫奈特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伊芙!妳的臭老爸就交給我來處理——!」
「咦?」
「——嗚!」
「什、什麼……!?右手……使不上力……!?」
葛倫擦掉從嘴角流下來的血,面露狂妄的笑容,從地上爬了起來。
「剛纔接觸過妳的魔力之後,我可以確定了……妳不是姐姐……妳不是莉迪亞。」
「喝!」
(我早就知道自己打不過她,因爲她是——……)
「別小看我了,該死的小鬼————!」
「這、這是……!?」
然而——
依庫奈特卿赫然發現自己的右肩,不知何時插着一根針。
在半空中正面碰撞的火球與火球,釋放出了大氣也爲之撼動的能量,引發大爆炸。
熱能不受控制地四處流竄,挾帶着衝擊與爆炎肆虐了周遭一帶。
「……嗄?妳在胡說什麼……?」
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前執行官,如今就站在眼前。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手持【焰刃】互砍的兩人,終於脫離葛倫【愚者世界】的效果範圍——
伊芙不甘心地抬眼怒瞪莉迪亞,不過她說的是事實。
在景色如湍流般迅速流動的視野中,伊芙咬牙揮舞【焰刃】,被動地化解窮追不捨的莉迪亞所發動的猛攻——
這個事實教依庫奈特卿也忍不住感到背脊發涼。
「妳的實力確實相當堅強……不過,想當我的對手,妳還早得很呢。」
「喝——」
轟!兩把火焰劍正面碰撞,應聲噴出烈焰。
「哎呀呀。」
被熱風捲走的伊芙,直到背部猛烈撞上建築的外牆,才停了下來。
另一方面——伊芙和莉迪亞兩人持刀互砍,展開激烈的廝殺。
依庫奈特卿反過來使出交叉反擊右拳,正中了葛倫的臉頰。
莉迪亞使出了【焰刃】二刀流。那是必須同時具備精準的判斷力和卓越的技術,才能達成的神乎其技。
「真厲害呢!」
「咕嗚嗚嗚嗚嗚嗚——!?」
伊芙心一橫,準備向依庫奈特卿揮下火焰劍時——
莉迪亞揮出左手的【焰刃】,砍向伊芙。
儘管葛倫被依庫奈特卿剛纔那一記反擊拳打中,可是他似乎成功避開了要害,所以看不出有受到太大的傷害。
「毒針嗎……!?」
兩人的走位移動不侷限於平面,時而踢牆,時而從屋頂騰空躍起,呈現三度空間的變化,與此同時,一道道的刀光激烈地交錯着——
莉迪亞疾風似地緊追在後,向伊芙發動追擊。
依庫奈特卿一聲大喝,伊芙瞬間稍有遲疑,霎那——
「…………」
「妳知道什麼是【Project:Revive Life】嗎?那是一種把死者的記憶資料,安裝到利用白金術所創造出來的肉體與靈魂,使人死而復活的邪魔歪道……妳就是那種邪魔歪道的產物。」
「…………」
「也難怪有這麼多不自然的地方了。好比說,明明姐姐永久失去了魔術能力,卻又浴火重生;原本追求正義的姐姐,突然變得對父親大人唯命是從。不僅如此——……」
『不知爲何,連我是誰也忘記了。』
伊芙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轉念說道:
「妳的一切都是按照父親大人的需要設計的……無論是身心或記憶。」
「——!?」
沒錯。現在的莉迪亞恐怕不是存心無視伊芙。也並非忘記。
而是跟伊芙相關的記憶,都被有心人刻意刪除了。
這恐怕是因爲——這麼做對依庫奈特卿比較有利。更容易控制莉迪亞的關係。
「其實妳隱約也有察覺到自己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吧?」
「什……」
「記憶的缺損,對父親異常忠誠,自己心中的價值基準產生了扭曲……既然妳的設計基礎來自聰明過人的莉迪亞姐姐,妳不可能完全沒有發現。」
「什麼……妳、妳到底在說什麼……?」
「妳是道具,是父親大人爲了實現自身野心所精心打造的可憐道具。非常容易複製和取代的便利量產物。消耗品。
可是……妳卻盲目地服從父親大人……甚至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沾沾自喜……如果這不叫可憐,什麼叫可憐!?」
「不、不是的……我是父親大人的女兒……!我願意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親愛的父親大人……!我相信父親大人應該也愛着這樣的我……!」
莉迪亞焦慮地反駁伊芙。
然而,或許是因爲被伊芙說中了內心的疑慮吧——她的臉色有些失去從容。
莉迪亞歇斯底里地大叫,試圖說服自己。
(嗚——!?被他抓到【愚者世界】失效的破綻了嗎!?)
伊芙想起了以前姐姐所說過的話——
「呿!休想得逞——————!」
「……一點都不燙。」
自己已經封殺了他的魔術,也以麻痺的毒針刺中他了。即便如此,論原本的魔力量和身體能力強化術式的規格強度,兩人明顯屬於不同次元,更遑論戰鬥技術和經驗值的差距了。
隨後,那股魔力綻放出火紅色,猛烈燃燒,直衝天際。
「《炎魔帝將》——弭亞・多爾!現在是怎樣,童話故事跳樓大拍賣嗎!?」
來不及唱反制咒文了。
「我說一點都不燙。」
依庫奈特卿被葛倫一腳踢飛。
葛倫咬牙切齒。
轟——!宛如連天空也要燒盡般,巨大的火焰往上方飛竄,包圍住葛倫和魔人。
葛倫翻身拔槍,連續射擊。
「……妳說什麼……?」
魔將星再次降臨於世。
「啊哈、啊哈哈哈哈!我是父親大人的女兒……!我的身心都是爲了父親大人而存在的……!這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伊芙說着的同時,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莉迪亞的靈魂,確實就存在於這個冒牌莉迪亞的身體裏……伊芙可以感受到她靈魂的片鱗半爪。
——以崇高的魔導燈火驅散黑暗,守護人民,在前方幫芸芸衆生照耀道路指引方向的人……這就是《紅焰公》依庫奈特——
隨着三聲槍響,從槍口射出的銳利火線筆直地向依庫奈特卿飛去。
現場漸漸變成範圍更廣,熱度更高的灼熱地獄——
只見從依庫奈特卿全身噴發出濁黑的魔力,毫不留情地反噬了他的身體——
呵,幸好我當時有收下鑰匙!那位大人所言纔是真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着地後,依庫奈特卿——弭亞・多爾哆嗦着身子說道。
(不愧是帝國魔導武門的棟樑……依庫奈特家的當主果然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擺平的……!5;
「《灼熱的炎壁啊》——!」
「姐姐——莉迪亞的火焰……比妳炙熱太多了!」
她把時而浮現時而消失的姐姐幻影逐出腦海。
喀嚓。轉動鑰匙的瞬間。
然而,依庫奈特卿卻完全沒有想要閃躲的意思——
莉迪亞的暴力性火焰毫不留情地焚燒着伊芙。
詠唱了咒文。
(可惡……!再拖下去,那個就要來了……!)
「呼……呼……喫子彈吧!」
然後炸裂。
我應該早點下定決心徹底放棄當人類,不該拖拖拉拉放不下人類的姿態!
「該死!密告的內容果然是真的!」
現場的火勢呼應她的咆哮不斷增強,不見止盡。連天空也難逃大火摧殘。
彷彿連大氣也暈染上了一抹火紅色,令人產生這般錯覺的火焰魔人。
「嘖——!?」
因爲現在可以確定『莉迪亞早就死了,而且還是遭到父親親手殺害』這個說法是事實了。
只見子彈穿過依庫奈特卿的胸膛,噗咻一聲直接被高熱融化了。
伊芙擦乾淚水,定睛直視莉迪亞。
被火舌吞噬的伊芙突然喃喃說道。
然而——
不知不覺間,依庫奈特卿的外貌脫胎換骨了。
「閉嘴……!《燃燒吧》——!」
「我怎麼可能是量產物和消耗品……!父親大人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凡是礙事的人都得死!不管是誰都一樣!」
依庫奈特卿所噴發的濁黑魔力無窮無盡地膨脹,毫無止境——
只見他身手矯健地在空中重整態勢後,先是側閃脫離子彈的飛行路徑,接着朝天空跳躍。
依庫奈特卿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猛者。
「呼……這股力量真的太棒了……!」
他沒有放過那短短一瞬間的破綻,完成了咒文。
【Project:Revive Life】所使用的靈魂,是把複數的靈魂揉合在一起煉成的。
「外宇宙深不可測的力量和知識都深植在我的靈魂中……原來如此,我終於窺見了真理的一角。啊啊,過去的我是多麼愚蠢啊!我應該早點把這份力量拿出來使用的!
「咕嗚嗚嗚——!?」
只見依庫奈特卿高高地騰空躍起閃過子彈,然後——
「我來幫妳獲得解脫吧。這是我唯一能獻給姐姐的哀悼與餞別了。」
由超高熱火焰塑形而成的身體。披在外頭的緋色長袍,讓那一團火焰勉強看得出人類身體的輪廓。
超高熱的火焰沿着地面往四面八方延燒,附近一帶旋即化成一片火海。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就像是要讓葛倫的不祥預感成真般——
「啊啊,真是太可憐了,姐姐。就連死後,都還受到那個人控制……」
依庫奈特卿總是巧妙地拉開距離,不給葛倫一招斃命的機會。
我不會讓妳破壞父親大人的計劃!我要殺了妳!凡是阻礙父親大人的礙事者,都將被我這個《紅焰公》的火焰燒成灰燼——!」
驚人的熱浪限制住了葛倫的行動能力。
「雖然妳說的絕對不可能是真的……!不過,就算我不是莉迪亞好了!妳看看這股力量……!除了貨真價實以外,還有什麼字眼可以形容呢!?」
依庫奈特卿也不是簡單人物。他是身經百戰的猛者。
子彈射中地面,彈了開來。
「吵死了,閉嘴!」
槍聲、槍聲、槍聲——他鎖定上方的依庫奈特卿,神速三連射。
他的名字就是——
情緒激昂的莉迪亞迅速地連續詠唱咒文,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地獄火焰。
「想不到就憑你這貨色,也能讓我陷入苦戰……!」
「閉、閉嘴———————————!」
依庫奈特卿跳上了附近房子的屋頂,面露憤怒的表情睥睨着葛倫。
葛倫往旁邊翻滾,避開洶湧的火焰——
依庫奈特卿抓緊這個機會,把『紅色鑰匙』插進自己的胸膛。
葛倫把槍口對準依庫奈特卿,扣下扳機。子彈旋即噴射而出。
原本葛倫的盤算是在開戰的數分鐘內,以出其不意的手段迅速分出勝負。
依庫奈特卿從懷裏掏出了某個東西。
只見一面厚厚的炎壁以排山倒海之勢從上空逼近,徹底覆蓋了葛倫的視野。
毫無極限地不斷膨脹的壓倒性存在感與熱量。
黑魔【火焰之崖】。這個咒文能讓施術者設下一面可以自由自在地操作的灼熱炎壁。
可是老謀深算的依庫奈特卿發揮了他的狡猾,屢屢化解葛倫的猛攻。
從狀似滾燙岩漿的熱炎中浴火重生的——是個魔人。
失去了冷靜的莉迪亞一聲大喊,四周頓時竄出火焰——
(不許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腥紅的閃耀光輝把黎明染成了鮮豔的硃色。
葛倫在地上打滾逃出地獄火焰的效果範圍,口中咒罵着。
「嘖……本來是不想把這招用在你這種雜碎上的……!」
伊芙也唱出咒文,只見螺旋的火焰凝聚在她的右手掌心——
伊芙毅然決然地向莉迪亞如此說道。
那是『鑰匙』。一把『紅色鑰匙』。
怦怦。一股驚天動地的強大魔力開始跳動。
(我可以感覺得到……靈能的感覺在告訴我……這個魔力的波長……證實了姐姐的存在……姐姐的靈魂就在這個冒牌貨女人的身體裏!)
火焰隨着轟然巨響,淹沒了伊芙。
儘管葛倫處於壓倒性優勢,仍然無法一舉擊敗依庫奈特卿。
「……呿。」
葛倫瞬間換好彈匣,轉動槍口。
火焰中的伊芙,直直地注視着錯愕不已的莉迪亞。
換句話說——
「愚蠢的傢伙。現在的我是《炎魔帝將》弭亞・多爾。這副軀體是由超高熱火焰所構成的……就憑那種玩具,怎麼可能傷得了我?」
「哼,我想也是——」
「你那貧弱的武器和魔術對這副魔人的軀體,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呼哈哈哈哈哈哈哈……!燃燒吧!我要把你燒得連一粒灰也不剩,脆弱的人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四周的火勢隨着依庫奈特卿的咆哮聲進一步加劇。
只見灼熱的火焰呈螺旋軌跡轉動,以雷霆萬鈞之勢襲向葛倫,試圖將他燒成黑炭。
眼看大灼熱地獄的包圍網逐漸縮小——
(話說回來,無論是以前交手過的《鐵騎剛將》和《白銀龍將》,還是這個《炎魔帝將》……都跟『鑰匙』脫離不了關係……那到底是什麼……?)
說到『鑰匙』。
魯米亞的能力也是『鑰匙』。
(……嘖,之後再考察吧。現在我得設法解決這傢伙纔行……!)
腦海裏冷不防浮現了某個不好的想像,葛倫連忙搖頭趕跑那幅畫面。
他重新定睛注視火焰另一頭的依庫奈特卿。
儘管這個狀況非常不利——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葛倫手中握有可以擊敗這個魔人的王牌。
固有魔術【愚者的刺殺】。
那是一種加上了葛倫的魔術特性,可以直接射穿對手存在本質的必滅魔彈。
葛倫在聽了艾爾莎轉達的詭異密告後,事先準備好了子彈。
(可是,這子彈必須零距離射擊纔有效果……!)
葛倫迅速更換手槍的彈筒,細細打量變身成火焰化身的依庫奈特卿。
依庫奈特卿四周的火焰彷彿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般蠢蠢欲動,保護着依庫奈特卿。貿然接近的話,肯定會被燒到不留痕跡。
(……好強……!)
梨潔兒與艾爾莎仗着自身的精湛劍術,征戰米拉諾各地。
所有人都在戰鬥。
沒錯,不能再蹉跎下去了。
「願榮光歸依庫奈特卿————————!」
「《我的鑰匙》——保護大家吧!」
這場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伊芙全身上下都可以看到嚴重燒傷的痕跡。
莉迪亞火焰的餘波和餘熱,不斷侵蝕着伊芙的身體。
同樣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的叛軍將士。
在這個當下,他們只爲了自己的生存而戰——
《炎魔帝將》弭亞・多爾。
理所當然地,伊芙有使用黑魔【抗性提升】把自身的炎熱防禦力提升到極限。
「殺死女王——————————!」
兩邊軍隊激烈廝殺,戰得你死我活。
「喝——!」
可是對加入這場戰鬥的人而言,這段時間無非是他們一生中最艱困難熬的時間。爲什麼明明是同胞,卻要互相殘殺?
相對的,莉迪亞則是一副輕鬆,遊刃有餘的模樣。
大量的火焰彈如雨般往伊芙頭頂落下——
利用出現在四周的爆風吹開火焰彈的同時,伊芙迅速撤到安全的地點。
————
不給敵人喘息空間,伊芙立刻接着同時發動三發黑魔【炸裂吐息】。
瀝血奮戰的女王軍將士。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火燃燒的建築。烈火燃燒的大地。烈火燃燒的天空。
無論是什麼形式都好,都必須讓這場不知意義爲何的戰爭儘快有所了斷。
莉迪亞卻毫髮無傷。
「嘖——我們真不中用。」
伊芙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必須在場……我得去幫忙……!)
往外擴散的火粉和爆風席捲了附近一帶,把世界染成一片硃紅。
時間上,還不到三小時——
「《真紅的炎帝啊・揚起劫火的軍旗・以紅色暴力蹂躪吧》!」
如果一對一正面對決,葛倫充其量只能算是三流的魔術師。
可是她自顧不暇。
然而,光是這樣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儘管伊芙幫忙準備了許多對策,但葛倫獨自一人很難應付得了如此強大的對手。
建築與道路的石材承受不住破天荒的熱量,紛紛開始泛紅沸騰。
不只呼吸正常,身體也不見任何燒傷。
和左半邊的臉龐嚴重燒傷的伊芙相反,莉迪亞整張臉乾乾淨淨,氣定神閒。
海嘯與海嘯正面碰撞後,破壞力驚人的超高熱火焰開始流竄,往四面八方蔓延。噗滋噗滋。
戰場上的瘋狂漸漸地模糊了將士們心中的疑問。
爆炸,爆炸,爆炸。
賭上性命打游擊戰的阿爾貝特、巴奈德、克里斯多福。
怎麼想都不可能。
堅定地懷抱着悲壯的決意。
這樣的葛倫如果直接衝上前和魔人化的依庫奈特卿硬碰硬,無疑是自尋死路。
伊芙及時發動黒魔【迅雷點火】。
「——《爆》——!」
以米拉諾爲舞臺,阿爾扎諾帝國的同胞在各地上演自相殘殺的戲碼。
古代文明所催生出的怪物——魔王的忠實下僕,魔將星。
假如那個神祕的密告是真的——葛倫現在所遭遇的對手已經不是依庫奈特卿了。
以及某個基於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理由,獨自以拳頭對抗叛軍的孤狼——
從背後浮現的腥紅極光,獄炎的火柱。波浪狀的灼熱劫火如滔天巨浪作勢要吞噬對方。
(……我有辦法貼近到零距離嗎……!?在沒有白貓、魯米亞和梨潔兒支援的情況下……!?)
這個地方儼然成了冥界第七園——大灼熱地獄。
「嗚喔喔喔喔喔——!還早得很!我們不能這麼快就倒下!」
火焰。火焰。火焰。
守護女王的學生們拚命輸出魔力,詠唱咒文。
唯一明確的是——『必須結束這場戰爭纔行』。
而且所有人都產生了同樣的預感。
(我必須……設法找出破口……!)
r呼……!呼……!哈啊……!」
女王軍的據點,西絲蒂娜張開風姬的結界,魯米亞支配着空間。
「吵死了!貴重的遺蹟都被你們給毀了啊——!」
這場戰爭——很快就會落幕。再過不久馬上就會分出勝負。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教咱們一開始就傷到不成人形!」
不分敵我,每個人心中都懷着這個強烈的預感。
受到戰火波及而大量產生的火焰,讓這一帶化成一片火海。
在火舌的荼毒下,所有的一切不是被燒得焦黑就是不敵高熱融化——無一倖免。咒文攻防的循環暫時中斷,伊芙和莉迪亞在翻騰的烈火中怒目相視。
莉迪亞施展黑魔【火焰之崖】進行對抗。
伊芙與莉迪亞——兩名少女同時唱出了相同的咒文。
(現在的我……整張臉一定變得非常可怕……我可不想被那傢伙看到。)
莉迪亞接着詠唱了黑魔【隕石火雨】。
她運用各式各樣的技巧與咒文,避免自己受到炎熱咒文直擊。
「《滿天的憤怒啊》——!」
B級攻擊軍用魔術,黑魔【地獄火】。
伊芙瞪着莉迪亞,拚命調整呼吸。
「各位,能不能守住就看這一刻了!獻出魔力吧!」
——戰聲喧天。
「我的妹妹……艾瑞絲也跟妳一樣。生前是一個非常努力的人。」
「……呵呵呵,妳真的好拚命呢。跟艾瑞絲一模一樣。」
「《嘶吼吧火焰獅子》——《猛烈地》——!」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想得逞!風啊!」
「《灼熱的炎壁啊》——!」
在這觸目所及都被染成紅色,冒着腥紅大火的紅色世界中心。
(可是——只能放手一搏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紅的炎帝啊・揚起劫火的軍旗・以紅色暴力蹂躪吧》——!」
————
拔地而起的大炎壁擋下了飛來的三發火球。
「阿爾貝特先生!我在這裏展開了結界!先暫時撤退吧!」
葛倫一如既往,勇敢挑戰絕對的強者——
對現在的伊芙而言,莉迪亞是令她望而興嘆的高牆。
(如果……我的左手……我的左手還能正常使用的話……!)
伊芙用力握起左手。
在菲傑德史上最黑暗的三天事件中,伊芙的左手慘遭賈提斯砍斷。雖然斷手後來接了回去,魔力卻無法流通,所以至今伊芙仍無法用左手施展魔術。
(……現在抱怨報廢的左手也無濟於事。)
伊芙在心中喝斥自己驅散軟弱的念頭,重新擺出應戰姿勢。
(我要贏。我非贏不可。絕對不能輸……這也是爲了我自己!)
伊芙重新穩固悲壯的決心,試圖找出莉迪亞的破綻。這時——
啪啪啪……莉迪亞突兀地開始爲她鼓掌。
「辛苦了,妳真的很努力了。」
「……?」
「面對我這個《紅焰公》後繼者的火焰,妳居然能纏鬥到這個地步……妳的火焰確實也很了不起。」
「……很榮幸得到妳的讚美。」
可以的話,多麼希望讚美自己的人是真正的姐姐。
有那麼一瞬間,伊芙的心中浮現了一絲惆悵。
「不過,就到此爲止了。」
就在這時,莉迪亞把伊芙推落到地獄的深淵。
「『我的領域』已經完成了。」
「……咦?領域?什麼意思……?」
伊芙一臉呆滯地喃喃說道。霎那——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葛倫身上的火焰立刻跟着熄滅。
只見莉迪亞盈盈一笑。
「好了……現在我不會再像之前那麼溫柔了喔?」
「……啊……」
「哼……狡猾的小子……你還有那玩意兒嗎?」
眼前的這面牆壁是如此高不可攀,伊芙的信心受到重挫。
「…………!」
葛倫毫不遲疑地回答。
那景象是多麼殘酷而美麗——
自己跟姐姐的實力相差到底有多懸殊?
深紅色徹底籠罩了伊芙的世界,在撲向她的同時,試圖將她吞沒。
葛倫很快地用眼角餘光瞄了聲音來源的方向一眼。
沒錯,無敵的【第七園】的唯一弱點,就是佈置領域的事前準備。
「騙人……那是眷屬祕咒【第七園】!?」
「無聊。我懶得再陪你講廢話了。」
「哼,真蠢……你這男人從以前還是軍人時就看不清楚現實。那個愚蠢的廢物會回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那是短短的一剎那。
全空間包圍殲滅攻擊。不僅無處可逃。也沒有方法可以防禦。
依庫奈特卿不悅地大喊後,大手一揮甩出了火焰。
無畏的葛倫再一次挑戰依庫奈特卿的攻擊。
「……!?剛剛的聲音是……!?」
「哈……癡人說夢?你明明是她老爸,卻一點也不瞭解她的厲害之處!傻眼到讓我都覺得可悲了,你這老頭!」
對於這樣的依庫奈特卿,葛倫所給予的回應是一聲槍響。
事隔多年。
伊芙錯愕不已。
腦袋一片空白的伊芙,只能束手無策地望着那幅景象——
「雖然那傢伙遲遲嫁不出去,個性彆扭又惹人討厭……可是她說到做到。哼,我勸你最好做好覺悟。等那傢伙回來……就是你完蛋的時候。」
伊芙本來以爲自己已經稍微拉近和姐姐的差距了,沒想到兩人的實力還是天差地遠。
走投無路了。
子彈根本威脅不了依庫奈特卿。
葛倫冷靜的戰鬥思考,做出了這種結論。
啪!莉迪亞無情地彈了手指。
(魔晶石——只剩兩顆了。最多也撐不過三分鐘……)
葛倫確認狀況。
葛倫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莉迪亞盈盈一笑,像是在肯定伊芙的猜測。
「…………」
只要在這個範圍內,施術者可以無需集中、無需蓄氣、無需詠唱、無需擔心瑪那・生體節奏受到破壞,毫無風險地操作炎熱系咒文——【第七園】就是如此超出常理的祕咒。
看到那幅景象,伊芙模樣狼狽地向後倒退一步、兩步。
卻也是被瀕死的精神放大到極限的無限剎那。
「爲什麼……!?【第七園】的領域是怎麼成形的……!?」
(怎麼……可能……)
可是莉迪亞卻有餘力在應付伊芙的同時,利用空檔佈置【第七園】的領域。而且完全沒留下會讓伊芙發現的蛛絲馬跡。
「廢話。」
「到底爲什麼!?妳是怎麼辦到……」
「噢?應該是我的愛女莉迪亞吧?看來她發動【第七園】了。」
要是沒有這個魔晶石,葛倫光是站在這個地方都會變成灰燼。
不過,即便是這種無力的反擊,用來激怒依庫奈特卿也綽綽有餘了。
————
葛倫也無所畏懼地回嗆。
——莉迪亞完全沒有開口唱咒。
在預先指定的一定範圍內,徹底省略炎熱系咒文的起動『五工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剛纔葛倫使用的魔晶石裏,裝了伊芙和西絲蒂娜所準備的【提升抗性】咒文,輔以魯米亞的異能,能對炎熱攻擊發揮強大的抗性。
必須以魔術的方式在周圍設下衆多靈點,才能佈置領域……那個工程是十分浩大的。
「爲什麼?明明輸贏早已一目瞭然了……」
儘管不是真正的本尊……對手好歹也是『莉迪亞』喔?
「永別了,不知名的人。」
四周還是一樣就像地獄。完全就是大灼熱地獄的寫照。
火勢更爲猛烈的火焰以漩渦狀的軌跡,從莉迪亞的四周噴發而出。
葛倫的氣魄和火焰的爆發聲響,震撼了米拉諾的天空——
她全程百分之百全力戰鬥。就算只是稍微恍神一下子,很有可能都會被莉迪亞的火焰一波燒死,所以先前戰鬥時,伊芙使出了渾身解數驅使火焰。
「……咕啊啊……!?混帳……!」
「難道……妳是剛剛纔佈置好結界的……?利用跟我戰鬥時的空檔……?」
「咕啊啊啊啊啊——!?」
莉迪亞發動了【第七園】。換句話說,和莉迪亞交戰的伊芙她——
依庫奈特卿耀武揚威地說道。
——
「那傢伙不會輸的……!她一定會回來這裏——!」
伊芙的四周旋即竄出濃密的火焰。
魔人化的依庫奈特卿,看着變成一團火球在地上打滾的葛倫大笑。
臉上掛着溫和笑容的她輕輕地揮了一下手。
葛倫立刻從懷裏掏出魔晶石,口中不知道在詠唱什麼。
然而——
「……哼,看來到此爲止了。葛倫・雷達斯。」
無法靠近,找不到破口。
葛倫是利用這個魔晶石的力量,才能勉強承受住變身成《炎魔帝將》弭亞・多爾的依庫奈特卿的強大火力。
厚重的岩漿構成了好幾層的炎壁,環繞在依庫奈特卿四周保護着他。
不同於這裏,遠方傳來了爆炎噴出的聲響。
「因爲我相信她!」
這時——
(也太扯了吧……!不管我重新提升幾次抗性,那傢伙的火焰一下子就能貫穿……抗性簡直就跟紙盾一樣……!)
葛倫繼續用槍口對準依庫奈特卿,不屑地回答道。
話還沒說完,伊芙終於發現自己有多麼愚昧。
所以發動了【第七園】的依庫奈特魔術師堪稱無敵——近距離魔術戰最強。
「你這螻蟻……還想抵抗嗎?」
理所當然地,射向依庫奈特卿的子彈在途中就遭到火焰攔截,咻一聲瞬間因爲高熱而蒸發。
觸目所及,所有的一切都發出火熱的紅光,彷彿置身在沸騰的熱鍋裏。
天與地都徹底蒙上了一層深紅色,不留任何空隙。
也因此,常理而言,【第七園】經常都是配合陷阱,誘敵深入事先構築好的領域使用。然而——
就算拿魔晶石當護盾,也不可能承受得了炎壁的威力。更不可能突破。
「把廚餘燒乾淨後,莉迪亞很快就會趕來這裏支援——到時候,不管你再怎麼頑強抵抗也沒戲唱了。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眷屬祕咒【第七園】。依庫奈特所自豪的炎熱系魔術最大奧義。
自己以爲自己是在和誰戰鬥?
「呼……呼……呼…………」
「乓!」魔晶石瞬間應聲炸裂。
雪上加霜的是——
而且,像是繼續打擊伊芙的信心般——
也就是說,施術者可以在一定範圍『完全支配』火焰。
在這個時間流動已經被打亂的世界中——
(……我輸了。)
——伊芙懊悔地閉上了眼睛。
好燙。全身火燙不已。就如字面所示,身體起火燃燒了。
莉迪亞發動了依庫奈特的奧義,眷屬祕咒【第七園】。
伊芙對此完全無計可施。
追根究柢,碰到這個奧義,她要如何防範、如何抵禦、如何逃離纔行?
莉迪亞使出只有在眷屬祕咒【第七園】作用下,才能發動的必殺攻擊。
用超高熱的極炎,不留任何一絲空隙地填滿支配領域,把空間內的一切徹底燒光的大灼熱地獄。
這個招式又叫《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是眷屬祕咒【第七園】的終極殺手鐧。
就連全盛時期的伊芙,也未能抵達能夠使用這個必中必滅招式的領域。
在這觸目所及都被染上深紅色,充斥着紅蓮的世界中——
(……我徹底地輸了……)
伊芙跪在地上,全身被獄炎籠罩焚燒。
很快地,自己將連同這個思緒一起被燒得一乾二淨。連一粒灰也不剩。
在剎那的猶豫間,伊芙恍惚地思考着——
(是呀……怎麼可能贏……我本來就不可能贏得了姐姐……我到底在自戀什麼呢……?我早就知道姐姐的力量有多可怕了,不是嗎……
因爲她是冒牌貨,所以自己有勝算?因爲是冒牌貨的火焰,所以沒有威脅性?實在是太笨了。論實力,我和姐姐本來就不是同一個層級的呀……!)
伊芙承受着地獄般的灼熱與痛苦,不斷自我挖苦。
(姐姐是真正的依庫奈特……我這個以假亂真的依庫奈特,怎麼可能會是姐姐的對手……?到底誰纔是假貨啊……?)
『整個家族或許會毀於一旦。可是依庫奈特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真正意涵……依庫奈特的志向……一定會永存在妳的心中……然後傳承給妳的子孫……永遠傳遞下去。』
伊芙總覺得——覆蓋在她身上的火焰,突然以慢條斯理的語氣向她說話。
『不,不對……應該說是伊芙妳太過溫柔了……妳一直都在爲了我而努力吧……?妳是因爲我,才放不下依庫奈特的身分吧……?』
轟!
『伊芙,妳太拘泥依庫奈特這個名字了。』
大限似乎已經到了。
伊芙有氣無力地向對自己喊話的『聲音』搖搖頭。
伊芙心中百感交集,一顆心彷彿要被撕碎了。
伊芙只知道那『聲音』向她託付了心願,留下了決意。
『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嗎?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左右自己的人生,以及堅持走在自己相信是正確的道路上……這纔是依庫奈特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真理之道。』
經『聲音』這麼一說。
「咦——!?怎麼可能!?」
『伊芙。一切就託付給妳了……請妳務必讓真正的依庫奈特……繼續延續下去……拜託妳囉,我可愛的——……』
可是『聲音』沒有回答伊芙的問題,只是單方面地向她說話。
(…………)
不知何故。
『謝謝妳。同時我也要跟妳說聲對不起……已經夠了。伊芙,往後妳只要過妳想要的人生,爲了自己相信的正義而戰就好……真的已經可以了,伊芙。』
『依庫奈特不會完蛋的……只要有妳在,道路就會繼續延伸……』
「……!?」
「可是,那麼做的話……我……!」
因爲太像了。
伊芙在心中自問自答。
意識變得模糊不清的伊芙,隨口問道。
『我可不這麼認爲喔?伊芙。』
聞言,伊芙頓時驚嚇似地渾身僵硬。
『聲音』溫柔地開導自怨自艾的伊芙。
然後她放聲大喊。
……這個聽起來令人心情有點煩悶,故作親暱的『聲音』是什麼呢?
儘管眼淚一掉出眼眶就被蒸發,伊芙仍然無法止住淚水。
「利用我的支配領域發動了自己的【第七園】!?我的領域被搶走了!?」
伊芙大叫。
(…………)
——對自己這個教官懷抱着仰慕之情的學生們的笑容——
(抱歉了,葛倫……或許你還是像個笨蛋一樣信任着我……可是已經結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完全聽不見了。那『聲音』到底是什麼?
(……是誰?)
透過眷屬祕咒【第七園】操作業火的莉迪亞,不敢置信地驚呼。
而是不折不扣的『真實』。
她已經不再迷惘。不被容許迷惘。
伊芙高舉左手——自靈魂深處發出了吶喊:
這樣的感情——絕對不是『假貨』。
(妳太抬舉我了。我是假貨。我根本不明白自己應該過什麼人生,也不知道擁有什麼精神纔是正確的……我對什麼纔是正確的毫無概念……)
「可、可是!」
不過,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直到現在魔力仍無法流通的左手。
如今伊芙終於明白。
你太抬舉我了。我沒有你想像得那麼了不起。
『妳實在是太溫柔善良了……妳的內心深處,總是下意識地在抗拒那個,對吧?現在妳已經不需要再猶豫了……好嗎?』
被『聲音』一語道破,伊芙不禁心頭一驚。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覆蓋在伊芙身上,試圖將她燒個精光的火焰,往四面八方飛散了。
淹沒了一切的地獄火焰大海,應聲分成兩半。
(…………)
現在的自己擁有這麼多珍貴的寶物。想要保護的事物。
伊芙握住了左手。
——阿爾扎諾魔術學院的風景——
『我一點都不覺得妳是以假亂真的依庫奈特。』
伊芙欲言又止,支吾其詞。
——就在這時……
『誰說的。』
『妳不需要再欺騙自己了,伊芙。妳早就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以及自己相信是正確的道路了,不是嗎?』
「姐姐———————!」
「我不要那樣……」
好熱。好痛苦。好痛……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一直很渴望再聽到這『聲音』——
『仔細想想吧,形塑出現在的妳的人事物是什麼。』
或許是死前出現的幻聽,或是白日夢吧。
(————!?)
『聲音』看破了一切,溫柔地向她說道:
『我不會有任何怨恨。』
『聲音』溫柔地如此說道。
——即便她被下放,卻還是認同她的能力,判讀她的意圖後特地趕來支援的特務分室戰友——
再也無法忍耐的伊芙,把滿腹思念轉化成了一個字眼。
『伊芙妳沒問題的。妳一定可以做得到……因爲妳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聲音』愈來愈小。
「我這麼弱小,到底該如何是好!?」
——以及雖然老是愛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卻願意支持如此不中用的她,那個令人討厭、讓人看不順眼的不正經傢伙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表現,就以假亂真的假貨來說,算是值得稱讚的吧?
他跟伊芙過去曾經追求卻失敗的莉迪亞的精神,簡直如出一轍。
「~~~~!?」
「我不要……我不要……!依庫奈特會完蛋的……這個名字會從此消失不見……妳真的無所謂嗎!?依庫奈特這個名字對妳而言,不是擁有無可取代的意義嗎!?」
(……我想怎麼做?我想爲他們做什麼?他們幫忙填滿了我空虛的內心,而我該怎麼回報他們?我的生存之道是——)
『伊芙妳就是太過一板一眼了,或者該說個性太過固執……爲什麼不放鬆精神,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呢……』
模糊不清的思緒和深紅的世界愈來愈遠,漸漸籠罩上了一層白霧。
『……妳找到答案了呢……』
淚水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我只是以假亂真的假貨。沒有任何信念和中心價值,只是抓着依庫奈特這個名字不放,苟活在世的餘燼。跟隨時都在燃燒,發光發熱的你不一樣……)
最後,伊芙安慰自己地如此心想,準備放棄所有思考——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
伊芙的腦海裏頓時浮現一幕又一幕的影像。
『呵呵,妳已經克服障礙了……好了,站起來吧,伊芙……』
『呵呵呵,伊芙妳有點放在心上的那個男生,最近不是也跟妳說過類似的話嗎?伊芙妳真是的,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自己至今會看那傢伙(葛倫)那麼不順眼的理由。
淚水不斷蒸發的同時,伊芙放聲大吼。
左手終於恢復魔力流動——伊芙感受着這個睽違已久的感覺,把僅剩的魔力全部往左手臂輸送,然後使勁揮下。
盤踞在四周的業火,這次一口氣全部湧向莉迪亞——
眷屬祕咒【第七園】。
此魔術堪稱是依庫奈特的代名詞和象徵。
自從左手被賈提斯砍斷後,伊芙心中便產生了迷惘和糾葛。
她不知道該怎麼定位自己做爲依庫奈特的精神。
伊芙也因此喪失了左手的魔術能力,喪失了【第七園】。
現在她已經走出了迷惘——

因爲她終於發現了另一條屬於依庫奈特的全新道路。
她終於發現了自己應該前進的道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驚愕的莉迪亞拚命操作魔力,試圖重新拿回被伊芙奪走的【第七園】領域主控權。一心想要介入術式。
可是情況整個失控了。
伊芙使出了渾身解數操作【第七園】進行反擊,莉迪亞全然不是對手——
這回《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反過來擁抱了莉迪亞。
「——啊——」
莉迪亞全身被火焰包覆住。
除了原先的莉迪亞的魔力,後來又加上伊芙的魔力,因相乘效果而達到無限熱量的獄炎,貫穿了所有魔術性防禦,一擊就造成了致命傷。
「你還是一樣一點都不懂得體貼呢。一般而言,男人這時候都會否定吧?」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而且——單膝跪地的葛倫背後,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道人影。
(我在火焰裏聽到的那『聲音』是……?)
以及在臨死前所露出的溫和微笑。
「沒錯,妳有夠慢的。」
現在只剩有魯米亞異能加持的【抗性提升】勉強保護着葛倫,可是效果恐怕也撐不久了。
那個莉迪亞應該是透過【Project:Revive Life】所創造出來的假貨。伊芙確信如此。
(姐姐的《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爲什麼沒有把我完全消滅掉?照常理來說,我不可能承受得住那道威力,瞬間就會變成灰燼纔對……)
「呼,發動魔術的左手已經被我廢掉。你玩完了!」
「笨蛋。」
她纏覆着疾風,在被燒成了廢墟的街道上高速飛馳。
真相已經埋藏在黑暗之中,永遠不可能水落石出。
只見伊芙向前伸出左手,在掌心前面展開了魔術法陣。
「吵死了,閉嘴,混帳……」
…………
(最後的遺言……呼喚了我的名字的是……)
結果不過如此罷了。
而他視爲保命符的魔晶石當然早已一顆也不剩。
逐漸消失在火焰中的莉迪亞,突然破顏微笑。
「——伊、伊芙!?」
也就是說。
——靜寂。
伊芙擦掉落下的串串淚珠。
那個人是——
她心想。
在把萬物染成了一片鮮紅色的火焰熄滅,只剩一堆殘渣的世界中。
「……等很久了?」
滔天巨浪的火焰從四面八方襲向葛倫。
說不定最後那個瞬間是——……
「哼,裝神弄鬼。看了真教人火大。你爲什麼這麼囂張?不過就只是個活了短短二十年左右的毛頭小子。」
明明身陷絕境,葛倫卻突然露出奸詐的笑容。
所以那個莉迪亞——絕對不是她所熟悉的姐姐。
「…………」
「話說回來,嚇我一跳……沒想到妳帶了遠超乎我想像的東西回來耶?」
「……嗚!」
「……!?」
「永別了,姐姐。」
「……什……麼……!?」
她心想。
左手臂幾乎快被燒成焦炭。傷勢若再惡化下去,恐怕用魔術也無法治癒。
依庫奈特卿所控制的火焰——碰不到葛倫。
那是一抹溫柔婉約……令伊芙十分懷念的笑容。
「報仇……嗎?哎,我當然想報仇了。可是坦白說,真的要尋仇的話,我要找的目標是賈提斯……你只是附帶的對象而已。你好像有點自我意識過剩囉?老頭。」
依庫奈特卿的大笑聲響徹了洶湧的火海。
——然而……
然而,葛倫揚起嘴角,無畏無懼地笑了。
「我之所以會像這樣垂死掙扎……是爲了學生。而且我相信那個傢伙。
伊芙宣示了自己的勝利。
緩緩地、緩緩地……連一粒灰燼也不剩地從世上消滅。
臉上掛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渾身僵硬的莉迪亞漸漸消失。
「你說什麼……?」
「向妳展現紳士風度幹嘛?」
「……妳……變強了呢……伊芙……」
火勢威猛的極炎像在反映依庫奈特卿心中滿溢而出的怒火,再度從他身旁竄出。
伊芙還來不及確認那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
葛倫按着燒焦的左手臂,單膝跪在地上呻吟。
「結束了。」
比起那個——
伊芙想事情想得出神。
那傢伙一定會回來。只要有那傢伙在……我就能幹掉你。」
不等伊芙回應,莉迪亞便徹底消失在紅光燁燁的火焰之中了——
伊芙強忍眼淚,發動《疾風腳》一躍而起。
關於剛纔的莉迪亞,有太多的可能性和假設可以舉出。
「…………」
「……少耍嘴皮子了……!」
眼前的景象令依庫奈特卿難以置信,睜大了黑洞的眼睛。
可是——
可是,現在回頭追究也無濟於事。
精神和記憶都是複製來的,而且經過竄改,本質上已經算是另一個人了。應該是另一個人纔對。
因爲真僞再也無法驗證。
「……不用虛張聲勢了,就憑你這種三流魔術師,要怎麼幹掉我?」
「是不是虛張聲勢,之後你就知道了。」
葛倫的狀態慘不忍睹。
伊芙加快速度,一心趕去尋找那個恐怕還傻傻地相信着她的男人——
火焰彷彿被某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擋住般靜止不動。
「原來如此,都已經那麼悽慘了,還是不肯放棄幹掉我的念頭嗎?你想爲以前的心愛女人報仇是嗎?哼,真是可笑。你一定很懊悔吧?面對我這壓倒性的力量,你只能無力地被蹂躪至死。」
「我們贏了。」
當【抗性提升】的效果中斷時,也就是葛倫徹底被燒得一乾二淨,從這世上消滅的時候。
「咕啊啊啊啊啊……!?嗚……!」
「啊啊,抱歉了,老頭。」
「……謝謝妳……」
不過伊芙仍不敢大意,繼續定睛注視着莉迪亞。這時——
世界變成了一片深紅——
「夠了!你就死在這裏吧!給我消失!」
「不過,你這男人確實纏鬥力十足!這一點值得誇獎!」
姐姐莉迪亞的部分靈魂和記憶被拿去用在那個假貨身上,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笑容跟之前截然不同,不是那種不自然的刻意微笑。
「你應該早點放棄的。早點放棄的話,你也不用白白被折磨成這樣。」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你。虧你喫到這個年紀,怎麼還那麼幼稚啊?」
她的輪廓彷彿融入了火焰之中似的。
「〜〜!?」
「還沒結束……現在事情還沒結束……!」
她是背叛女王陛下的叛徒,而自己討伐了她。
他全身受到嚴重的燒傷。
……她心想。
勝負已經分曉。
葛倫瞄了伊芙那恢復魔力流通的左手一眼。
「我本來想說只要有妳在,或許我們就有機會一搏……照這樣看來,反敗爲勝的可能性已經遠超過一搏了啊。」
「…………」
伊芙用沉默回應了葛倫。
葛倫從伊芙的反應嗅出了某個端倪,他沉默一秒後開口問道:
「……妳還好嗎?能上嗎?」
「那當然。」
「那就麻煩妳了……剩下的我來搞定。」
經過短暫的交談後。
葛倫做了一口深呼吸,從地上站起來。
接着他緩緩地朝依庫奈特卿走去。
他邊走邊小心翼翼地幫自己的舊式輪轉手槍裝填新的彈藥。
他在有六個膛室的轉輪彈筒的其中一個膛室裏,塞入攜帶火藥,接着倒進某種特殊裝藥……
葛倫如此大搖大擺,依庫奈特卿自然不可能當作沒看見。
「哼,渾身都是破綻,笨蛋。」
依庫奈特卿開始操作火焰。
彷彿要將整個世界一起燒光的猛烈火焰竄升,一舉撲向了葛倫和伊芙——
然而,火焰還沒碰到葛倫和伊芙,便倏地靜止不動。
只見火焰分裂成兩半,在慢條斯理地走着的葛倫和依庫奈特卿之間形成一條道路——
不僅如此——
「這一帶已經都在我的領域——【第七園】的控制之下了。」
依庫奈特卿恐怕也是利用同樣的方式,控制他麾下的軍隊。
有如在向被玷污的依庫奈特訣別似的。
「——【愚者的刺殺】。」
伊芙大致已經識破了,過去總是下意識束縛着自己的咒術真面目。
「咿——!?等、等一——」
落入伊芙的控制,完全不聽使喚的身體。
——就連依庫奈特卿的動作也完全停擺了。
依庫奈特卿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莫名狀況感到驚恐,伊芙淡淡地向他說道:
往後拉開擊錘的聲響無情地傳進耳裏,依庫奈特卿不禁渾身打了個哆嗦。
也像是要向父親訣別似的。
「《0的專心》——」
「什、什麼!?身、身體無法動彈……!?」
「伊、伊芙————————————————!」
「很可惜……我已經看開了。」
就在這一刻——
想到他是下克上成功率高得驚人的『魔術師殺手』,一股強烈的恐懼自依庫奈特卿心中油然而生——
「在這個領域範圍內,我不需要詠唱咒文就能操作、支配所有火焰。所有火焰都是我的左右手,我的僕人。而且——」
伊芙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依庫奈特卿。
看着那個如今已徹底變成了火焰魔人的父親身影。
依庫奈特卿的表情明顯寫着絕望。
葛倫一邊幫彈筒的後方面裝設雷管,一邊慢條斯理地往依庫奈特卿走去。
「這、這是命令……!快救我,伊芙!妳要違揹我的命令嗎!?」
【變化的停滯・停止】,必滅的魔彈。
「什麼……!?」
「……太可惜了。如果你沒有捨棄人類姿態的話,勝負還很難說呢。」
「永別了,父親大人。我……最討厭你了。」
轟!
依庫奈特卿所使用的咒術,恐怕是利用了對方對依庫奈特這個名字的崇拜、畏懼與忠誠,將這種崇敬的心態轉化成『楔子』,進而用來束縛對方的精神,使其服從命令。
以及如死神的行進般,慢條斯理地走上前來的葛倫。
這樣的魔術真的是太噁心了。
而依庫奈特卿之所以那麼執着要立下汗馬功勞,提高依庫奈特的名聲,也是因爲他想要利用收服人心的方式,增加自己可以支配的棋子。
依庫奈特卿放聲哀號,葛倫悠然地走上前來,用槍口抵住他的眉心——
伊芙嘆了口氣,陰鬱地回答道:
「伊、伊芙!?慢、慢着……!」
伊芙在最後如此說道:
「怎、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魔人眼中的致命劇毒,終於噴火了——
喀嚓
說不定這是隻有族人才知道,類似祕傳的眷屬祕咒之類的東西吧。
葛倫置若罔聞,兀自扣下扳機。
「~~~~~~!?」
他的模樣十分從容不迫。
「~~~~!?」
總之,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身體像遭到五花大綁般,失去了行動能力。
「不用掙扎了,父親大人。」
然而——
依庫奈特卿半狂亂地大叫。
儘管這個咒術有條件限制,可是一旦施咒成功,便能發揮相當強大的強制力。
「父親大人,你捨棄了人類的姿態,整個脫胎換骨了呢。從那個模樣看來——彷彿你本身就是火焰似的。」
趁着依庫奈特卿動彈不得時,葛倫把啣在嘴上的圓形彈丸吹進彈筒,折起槍體下方的裝彈杆,把子彈深深地推進膛室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