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空的歸還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4907 字
在和冰之亡靈進行交戰的白色城鎮戰場最前線。
「風雪……」
「……停止了?」
戰鬥了一整晚的法蘭馨和柯萊特發現了異狀。
原本一波接一波從山腳湧現的冰之亡靈大軍,突然停止了動作。
過沒多久,那些冰之亡靈紛紛自動崩解散落一地。
貌似靈魂的光球,從那些冰塊的碎骨獲得解放,輕盈地飄上天空。
在黎明前的幽暗中,飄上天空的無數光球使四周的景色朦朧地浮現。
那是會讓人情不自禁放鬆心情的美麗畫面。
「呼……看來終於結束了。累死我了。」
吉妮放下短劍,呈大字狀躺在雪地上。
愣住了好一陣子的警備官和自警團們,慢了半拍才認知到我方獲得了勝利,事件也落幕了,不禁歡喜地鼓譟起來。
「我、我們守住了!」
「太好了!我們贏了!」
法蘭馨、柯萊特及其他聖莉莉魔術女學院的學生們,彼此互相擁抱慶賀。
警備官們也鬆了一口氣,互相讚賞這一晚的英勇表現。
斯諾利亞獲救了。大家都活下來了。
喬恩市長和米妮亞在遠方觀望沉浸在勝利的氣氛,歡欣鼓舞的衆人。
「市長……接下來我們該何去何從呢……?」
和打了勝仗的歡樂氣氛相反,米妮亞的表情和聲音都顯得悶悶不樂。
銀髮從深深蓋住眼睛的兜帽垂落,遮住了少年的半張臉龐,因此無法看清楚他的長相……不過從他的氣質感覺得出來,他應該是個絕世美少年。
大導師。
瑟莉卡接着開始檢查少女的容態。
「不,沒有那回事。」
瑟莉卡對那個一絲不掛的年幼少女有印象。
「居然發生了這種前所未有的重大災害……今後斯諾利亞的觀光事業肯定也會因此受到極大的重創。明明我們好不容易纔讓這個事業踏上軌道的……」
「不,這個說法有語病。這場公演其實在很久以前就揭幕了。以阿爾扎諾帝國這個劇場爲舞臺,音樂綿綿不斷地流瀉,演員們也奮力地跳舞着。
「米妮亞。接下來有得忙了……今後各方面還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於是,兩人爲了慰勞辛苦防衛白色城鎮的有功者,邁步向人羣走去——
半晌,她做好了覺悟,破顏露出平靜溫和的笑容。
「……你不會介意吧?」
「!」
艾蓮娜有些難過似地垂下眼簾低喃。
這個世上認得那個徽章的人可能少之又少。那個圖騰,正是天之智慧研究會內傳的機密奧義·《天空的雙生子》的印章。
浮現在瑟莉卡臉上的,是祥和的微笑。
費洛德淡淡地點頭回答艾蓮娜的疑問。
「她……是指瑟莉卡大人嗎?」
葛倫和西絲蒂娜等人仍深陷在戰後的餘韻不能自拔,茫然地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呵呵,謝謝你,艾蓮娜。」
費洛德笑得很爽朗。
「……還活着。」
隨着歷史推進所佈下的各種伏筆,現在終於朝着最後一幕開始凝聚、回收。
「我們還活着。只要我們活着,沒有放棄,就能繼續前進……這次的災情或許是會帶來嚴重的打擊,對我們而言,這是最殘酷的考驗。」
米妮亞的語氣透着滿滿的不安與悔恨。
不過,那個幻影少女已經不再只是幻影。
「不過,沒想到您居然這麼快就站到了公開的舞臺上……」
她在那裏發現了一個少女。
「……原來您在這裏啊,大導師。」
——風雪像幻影一般地停止了。
瑟莉卡默默地在少女身旁蹲下,仔細端詳。
「……瑟莉卡?」
一旁的喬恩輕輕地拍了米妮亞的肩膀。
「等一下!老師!不可以偷看!你這蘿莉控變態!」
「我只不過是區區一介演員,在許多方面無法參透大導師內心的想法……只要是大導師的意思,我都支持。」
艾蓮娜微微繃起臉,向喜形於色的大導師說道:
瑟莉卡默默地注視着葛倫好一會兒後……
白銀龍的巨大身軀已經分解成瑪那的粒子消散了。
瑟莉卡默默不語地踩踏着白雪向前走。
「你也罵得太難聽了吧!?」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有資格把這個圖騰刻印在自己身上——
——
「沒錯,就是空瑟莉卡。」
從暗巷中現身的艾蓮娜如此稱呼費洛德。
「…………」
「……嗯,說得也是……沒錯。」
「……不用擔心,米妮亞。」
身分相差如此懸殊的兩人,相處起來的氣氛卻像認識已久的老朋友一樣輕鬆。
「啊啊……不過,她的意識能不能恢復……就不知道了。」
有一把折斷的『鑰匙』放在少女那起伏和緩的胸部、心臟正上方的位置上。瑟莉卡輕輕地用手拍掉那把壞掉的『鑰匙』。
費洛德的左手伸出了長袍,在那隻手的手背上,可以看見『一對雙胞胎天使面朝着對方』的諷刺畫風格圖形徽章。
「……謝謝。」
在空無一人的白色城鎮中央廣場上。
「艾蓮娜。我對你抱有完全的信任,甚至更勝其他階級比你高的第二團《地位》成員。」
「如果大導師您有那個意思的話……需要我去把瑟莉卡大人拉下舞臺嗎?」
不過——瑟莉卡帶着一種把握,往那個地點移動。
他是費洛德。流浪傀儡戲藝人費洛德·貝里夫。
她面露充滿了歡喜與陶醉的表情,態度恭敬。
「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單純是因爲很久沒見到她魯米亞了,很想見她魯米亞一面。而且,我希望在位置最棒的觀衆席,現場觀賞好不容易開幕的公演。」
她前往的那一帶,正是白銀龍墜落的地點。
「…………」
追在瑟莉卡身後的葛倫等人立刻開始吵鬧。
她就是瑟莉卡在亞維斯塔山峯的遺蹟時,在自己的內界看到的幻影少女。
「空湊巧出現在第一幕開幕的舞臺……這是多麼驚人的偶然,或者是必然呢?或許這個世界真的有連我也無法完整控制的『命運』存在吧。
「嗄!?真的假的!?騙人的吧!?」
大導師靜靜地搖了搖頭。
「是的,市長。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悉聽尊便。」
「果然我的能力不足以勝任這麼重要的角色嗎?」
在悠久的帝國曆史中,他的真面目始終成謎。他有時以壯漢、有時以美女、有時以小孩子的面貌出現在各種傳聞中,是一個連是否真實存在都令人存疑的傳說性人物。
於是——封閉在黑暗地底之中的《門》,現在解除了封印,守護那扇《門》的龍之《守門者》也敗在魔女手中,道路因此開放了。成就出遠超乎我想象的完美第一幕。」
「不過……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的。」

費洛德開心極了,嘴角漾起了笑意。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大導師】——組織的最高領導人物就在這裏。
「這座城市……我們這些居民未來會怎麼樣?……斯諾利亞果然只有毀滅一途了嗎?市長……我……」
如今她擁有了血肉之軀,以真實的少女之姿,莊嚴地向世界宣示自身的存在。
「可是,話說回來……沒想到她居然會站上第一幕的舞臺。」
掉落在雪上的鑰匙自動風化崩解,最後消失不見。
「…………」
「吶,葛倫。我打算帶這女孩回家。」
那個少女全身一絲不掛,彷彿已經死亡般沉睡在這片冰冷的雪地上。
最後她終於嘟嚷着:
「……不敢當。」
「不會啊。你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當初我也是這樣得救的。」
「那個被詛咒的魔女又一次擊敗了《守門者》,邁向偉大智慧的天之城的《門》已經開啓了。」
聞言,米妮亞頻頻眨眼,注視着喬恩的臉。
那場彷彿世界末日般的激戰終於落幕。
「呵呵,假如你拿出真本事的話,或許真的有可能辦得到呢。」
在平靜無風的靜寂之中。
一個是大組織的領導人,一個是身爲左右手的部下。
少年的身上穿着一件上頭有民族風刺繡的寬鬆長袍與兜帽。
「哎呀!?這、這傢伙是誰啊!?從哪冒出來的!?」
大導師費洛德以柔軟的口吻安慰了妄自菲薄的艾蓮娜。
「於是呢——」
……這次的事件,就是邁向終幕的第一幕。身爲編劇和演出指導的我,自然會想在最棒的位子欣賞吧?」
瑟莉卡脫掉上衣蓋住少女的身體,把她橫着抱在胸前。
然後——
「可是你不能那麼做,艾蓮娜。空瑟莉卡已經是這部故事的重要伏筆了。如果把她拉下舞臺,會讓精心安排的故事出現破綻。最終幕少了高潮,豈不是讓人覺得很不過癮嗎?一切順其自然就好……就像我一直以來所做的一樣。」
葛倫看了瑟莉卡一眼,她的表情十分嚴肅。
然後他向米妮亞露出了平靜溫和的微笑。
少年操作着傀儡自言自語。
雖然她的身體非常衰弱,冰冷得讓人覺得害怕——但還是能確實感應到生命的躍動。
看來,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似乎不是逢場作戲,也不是心血來潮。
「對不起……我不該提出逾越本分的意見。」
「不要緊,艾蓮娜。雖然我說不行,不過你還是按照你心中的想法行動吧。你可以聽從我的意思,繼續靜觀其變;又或者違揹我的意思,設法把空瑟莉卡排除,那都沒有關係。」
大導師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
自始至終,只是溫和地微笑着。
「我相信人們的自由意志,一定能開啓我的故事。所以……我現在才能像這樣描繪自身的故事啊。」
以輕描淡寫的語氣如此說道後——
大導師有如告別冬天後所吹來的春風般,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的笑容。
——
「到頭來,這次的休假又搞得天翻地覆了……」
在一行人正踩着雪地下山,離開亞維斯塔山峯的途中,葛倫語帶嘆息地大吐苦水。
「本來想說偶爾出門走走也好,這下差點嚇死我了。莫名其妙就解救了斯諾利亞逃過滅亡的危機呢……誰來付我加班費啊,可惡。」
「呵……算了啦,至少也留下美好的回憶了,不是嗎?」
瑟莉卡背上揹着沉睡的少女,在葛倫身旁開心地笑着。
葛倫不動聲色瞥了後方一眼,只見西絲蒂娜和魯米亞、梨潔兒正在有說有笑。感覺上大家還處於屠龍後的興奮狀態。
回想起來,這是個過程驚心動魄卻又獲益匪淺的夜晚。
雖然身處在事件中心時,根本沒有心癢癢考其他事情,不過等全部人都平安存活下來再靜下心思考,才驚覺他們年紀輕輕就獲得了與龍對戰的寶貴經驗。
這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體驗。
雖然這麼說有語病,而且會讓人覺得有失慎重……不過這趟旅行當初的目的就是爲了增廣見聞和製造回憶,從這角度來看,這次的旅行非常成功。
「……只要結局是好的,其他怎樣都好……纔怪,一點都不好啦,混蛋!」
葛倫帶着嘆息吐了口氣,用力踢起地上的積雪。
「啊啊,包在我身上吧。當你開始做出蠢事時,我會狠狠地痛扁你一頓,然後把你綁起來帶回家的……這樣你滿意了嗎?」
「……噗。」
「真拿你沒辦法。若真的有那一天,我會親手做個了斷的。畢竟幫忙收拾笨蛋師父所留下的爛攤子……好像是徒弟的義務嘛。」
葛倫抬頭一瞧,發現遠方山棱線的凹陷處泛起了魚肚白。
就這樣,侵襲斯諾利亞的風雪停止了。
踩着白雪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山的聲音,不停地在四周悠悠迴盪。
聞言——
「如果有一天,我成爲這個世界的敵人……你會怎麼做?」
突然,葛倫感覺好像有聲音在呼喚自己,不禁轉過頭去。
瑟莉卡只是眯起眼睛凝視着遠方……葛倫無法從她那像是悟得了什麼的清澈表情,看出任何感情或意圖。
「有什麼好笑的啦?」
等他們回到休息處心情平靜下來後,應該會立刻睡得不省人事吧。
「假設。只是假設……」
瑟莉卡面露微笑喃喃低語着,那抹微笑就像雪融後的春風。
按理而言,葛倫一行人應該早已經累癱了。不過憑自身力量打倒白銀龍的激昂感與興奮情緒,讓他們完全感受不到疲倦。
「我只是由衷覺得……能遇見你實在太好了。」
那抹微笑是那麼美麗動人,勝過了這世上所有的一切,而且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氣質。
「怎麼了?」
當葛倫在想着「肚子好餓」的時候……
葛倫不懂瑟莉卡想表達什麼。
一旁的瑟莉卡突然朝他耳語。
深感困惑的葛倫保持了沉默。
所以他老實地說出了自然浮現在心裏的話:
「假如真的有一天,發生了這種情況……你可以出面阻止我嗎?」
「如果對手是你的話……即使被擊敗,我也無所謂。」
葛倫一行人揣着「戰勝了駭人巨龍的自負」這份微薄的報酬,默默地走在放晴的銀白色世界,朝着山下前進。
過沒多久——
旭日宣告了漫長黑夜結束。
「響,葛倫。」
「沒有啊?我只是……」
葛倫完全無法理解爲何瑟莉卡會突然提出這種問題。
「?」
瑟莉卡忍不住噗哧一笑。
在層巒相疊的希爾瓦雪諾山脈中,最爲巍然屹立的那座雄偉山峯,刺眼地亂反射着黎明的曙光,它看起來是那麼潔白,且美得令人感到殘酷——
瑟莉卡轉過頭,注視着葛倫。
「……瑟莉卡?」
抬頭一看,只見遠方那仍縈繞着夜色殘渣的亞維斯塔白雪山峯。
耀眼的晨曦彷彿在爲從驚險一夜倖存下來的葛倫等人,以及斯諾利亞獻上祝福似的。
莫名其妙。
沙、沙、沙。
「……葛倫。」
這時,瑟莉卡開口向葛倫如此說道。
不過,瑟莉卡應該是很認真地想從葛倫身上追尋某個答案吧……就連個性粗枝大葉的葛倫也明顯感覺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