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家，對不起

阿爾佛聶亞家坍毀後，幾個鐘頭過去——在天色依然昏暗，天空纔剛破曉的時候。

定居在菲傑德中央區的中年男子——賽殷·法蘭德一如既往，一絲不苟地穿上套裝離開家門後，直接前往工作地點。

他精神抖擻地走在朝霧瀰漫、天色朦朧的菲傑德街上。

「早安，賽殷先生。今天也很早就出門呢。」

「是啊，早安。拉路庫先生。」

他和與平時一樣早起帶狗出門散步的老人在老地方相遇，互道早安。

「每天早上都這麼早就出門上班……您真的很了不起呢。」

「啊哈哈，爲了服務市民，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賽殷是一名在菲傑德行政廳工作、地位渺小的中間管理職官員。不過他爲人誠懇，做事腳踏實地，所以深受同事、長官、部下以及附近居民的信任。

然而，這樣的賽殷其實懷有祕密——

（哼……我已經受夠陪這些蠢蛋了……）

和老人分開後，賽殷立刻滿不在乎地這麼想。

他的真實身分，其實是天之智能研究會安插在行政廳的間諜。

（這次的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一旦事成，我等『激進派』就能比那個愚蠢又溫吞散漫的『維持現狀派』，爲大導師做出更大的貢獻了……咯咯咯……）

不久，賽殷抵達了他隱埋真實身分用的工作地點——菲傑德行政廳市府。

菲傑德行政廳是從上午九點開始正式辦公。

在這一大清早、大門關得緊緊的行政廳市府內，不只市民，就連一個公務人員也沒有。

賽殷利用只有管理職的公務人員才能持有的鑰匙，從後門入侵市府。即使他做出這種事情，也沒有人會譴責賽殷或者視作問題……賽殷早已建立起了如此強大的信賴和實績。

「……好。計劃終於要啓動了。今天也認真進行調整吧……」

賽殷往市府的地下移動。他爬樓梯下樓，前往他透過卓越的認知操作和異界化的魔術，所打造出來的一間沒有人會發現、也不怕被人發現的祕密地下室。

對葛倫而言，瑟莉卡形同他的母親，也是他的師父和景仰的魔術師。

一看到法陣，賽殷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葛倫隔着桌子，坐在她的斜對角位子上，始終悶不吭聲。

西絲蒂娜抬頭看了牆上的時鐘。時針顯示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五點。

賈提斯遠遠地聽着市府崩塌的聲音，從容不迫地走在巷子裏，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

魯米亞無言以對。

雖然葛倫口氣惡劣，西絲蒂娜也沒有退縮，她以斷然的口吻繼續說道：

喀、喀、喀……

「……你在做什麼？白貓。」

「——！？」

賈提斯轉頭看向魯米亞，面露笑容。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拯救你最喜歡的菲傑德、魔術學院和朋友了……不是嗎？況且你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

於是，葛倫順應在體內湧現的那股懷念的力量，用鎮定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西絲蒂娜爲留住葛倫用力抱住了他，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首先，這個地方不可能會被任何人發現，即使被人發現，也需要準備非常複雜的儀式才能解咒。而且賽殷爲了保險起見，事先便使出了所有看家絕活，爲法陣設定了無數阻礙解咒的保護術式。

「……怎麼了？魯米亞。多虧你的力量，菲傑德離安全又更近一步了呢。你應該要表現得更開心一點纔對吧？」

「……阿爾佛聶亞教授……好慢喔……」

「不行。」

「魯米亞和阿爾佛聶亞教授……她們兩個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

然後……

「咯咯咯……我們都是想要實踐『正義』的同道中人，好好相處吧……啊哈哈哈哈……」

——清晨，天未明。

「教授會不會是迷路了……所以動作才這麼慢……」

「唉，之前還囂張地對我說教，結果卻屍骨無存……反正她也活得夠久了……真拿她沒辦法。我也差不多該行動了……」

「……怎麼……一回事……！？」

西絲蒂娜衝動地反駁，但話才說一半就後悔。

西絲蒂娜顧慮板着一張臉沉默不語的葛倫，開口說道。

似乎從魯米亞的反應獲得滿足，賈提斯那乾硬的笑聲在蕭瑟的巷子裏迴響。

「…………」

西絲蒂娜受不了凝重的沉默，喃喃自語道。

有一顆寶石好端端地放置在法陣的中央。

「……那些該死的混賬……絕對無法原諒……我一定要親手幹掉他們……！」

愁眉不展的魯米亞則情緒低落地，跟在賈提斯身後。

「可、可惡……！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或許……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

菲傑德中央區傳出了天搖地動的爆炸聲響——

「…………！？」

葛倫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內心隨着濃稠的聲音漸漸變得污濁。

可是遭到葛倫斬釘截鐵地否定後，西絲蒂娜也無言以對了。

小房間的地板上設置了一個圖案詭譎的法陣。

「不可能！」

「那種說法也太過分了！難道老師你都不擔心教——」

喀、喀、喀……

這裏是設在阿爾佛聶亞家地下下水道盡頭的祕密房間，途中設有魔術機關，必須按照一定的路徑行走才能抵達。

明明前一天法陣還充滿龐大的魔力正常運轉，如今卻……

——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然而……

「別那麼悶悶不樂嘛……其實我還挺賞識你的喔？」

「……不用擔心。」

「不，你別放在心上……我能勉強保持冷靜，也是因爲有你在……」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亮了嗎……當西絲蒂娜這麼想的時候——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哪來的信心？如果從狀況來判斷——」

菲傑德行政廳市府受到不明人物發動的爆炸恐怖攻擊，完全被炸燬了。

「阿爾佛聶亞教授是絕對不可能會被——！」

這個由法陣儀式魔術天才賽殷所親手打造的法陣，從幾天前就爲了某個邪惡的目的開始運轉，現在有驚人的魔力不斷循環——

「剛剛……我有種老師又要離我們遠去的感覺。你不能到另一邊去，老師……拜託你不要走。」

這樣的精神支柱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其實葛倫纔是那個最焦慮，心慌意亂、不知所措的人吧。

葛倫語帶不耐地回答後，西絲蒂娜用短暫的沉默做爲響應。

不可能。太不可思議了！

葛倫聳聳肩起身離座。

「不可能。」

「遲遲不露面。通訊魔術也沒有響應。也沒有其他聯絡手段……派老鼠使魔去一探究竟後……屋子所在的地點變成了空蕩蕩的焦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捜索了很久只找到瑟莉卡衣服燒焦的碎片。」

可是葛倫在西絲蒂娜的面前無法露出那種情緒。所剩不多的大人尊嚴讓他的腦袋勉強保持住平靜……現在葛倫就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

當賽殷站在失去力量的法陣前，絕望地抱頭哀號的時候——

「從狀況來看，事實已經很明顯了。瑟莉卡她……恐怕已經……」

不久，賽殷進入位在樓梯盡頭的奇妙小房間。

賽殷還沒有時間思考那個寶石的來歷——

「啊……對不起……」

「…………！」

聽了賈提斯的分析，魯米亞面色鐵青，表情呆滯。那個感覺就像……隱藏在自己內心裏的扭曲一面，被人殘酷地挖出來一般。

右手被西絲蒂娜拉住，葛倫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緊緊拿着在從軍時代所愛用的手槍。

「畢竟……如果有那個必要，你恐怕會處之泰然地爲了重要的人犧牲性命，甚至扼殺自身的真正希望……應該說，這麼做纔是你真正的心願吧。」

「我、我不記得自己有放那種東西在法陣上。那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賈提斯……天之智慧研究會……爲什麼他們會突然同時展開行動……無論如何，如果要救魯米亞……勢必得和他們正面衝突。」

在這之中，僅有時間不斷流逝。

「不可以到另一邊去。」

「有、有沒有搞錯……怎麼可能！我的法陣……『瑪那活性供給式』被解除了！？到底是誰！？怎麼做到的……！？」

「……魯米亞……瑟莉卡……」

「而且你也知道吧？現在的她……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無敵了。」

「……那是……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連這樣的念頭也被燒得一乾二淨——

「我說不用擔心就不用擔心。」

「啥？不然要怎麼離開這裏。」

西絲蒂娜突然衝上前，從葛倫身後抱住了他。

他無意間發現……

「以下克上這種事對魔術師來說是很常見的事。實際上以前的我就常這樣。」

「縱使那是源自某種罪惡感的負面能量……那個高貴的無私之情仍是毋庸置疑的『正義』……如何？你不覺得我們兩個是同類嗎？」

葛倫突然抬頭喃喃說道。

雖然那漆黑而陰森可怕……卻也是他遺忘許久的懷念感覺。那個感覺就像幫助葛倫喚醒失去力量的觸媒——

只見葛倫邁步往祕密房間的門口走去——

只用短短一、兩天就想解除是不可能的——除非使用了什麼特殊能力。

西絲蒂娜「鏗！」一聲撞開椅子站了起來。

有兩個天使從左右兩邊包夾魯米亞，它們是賈提斯製造出來的人工精靈，所以魯米亞逃不了。

「……？」

「……不過……這種手段……」

因爲她無意間發現，雖然葛倫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可是他那雙緊緊握住、隱隱發抖的拳頭……依稀滲出了血來。

「……正義執行完畢。」

那顆寶石突然放射出強度驚人的光芒和熱量，把他的視野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喀！

在煞風景的狹小石造房間內，只有掛在牆上的時鐘秒針以一定的規律發出無機質的聲響。放在桌上的提燈燈火忽左忽右地搖擺着。

這房間是瑟莉卡打造出來，供緊急狀況時避難的空間，燃料和保存食品一應俱全，能在這裏躲上一個月的時間也不怕被人發現。

「我認識的老師不是這樣的人。如果你一定要戰鬥……拜託你像過去一樣，以救人爲目的而戰……魯米亞和阿爾佛聶亞教授遭遇這種變故，老師一定很難保持冷靜……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即使如此……！」

西絲蒂娜那誠心祈求的表情勾起了葛倫的記憶——

——不可以喔，葛倫。不能到另一邊去。

——葛倫你的目標不是那樣的吧？

——放心吧，不需要不安。

——每個人都有可能會因爲一時情緒激動，而差點迷失自我的。

——如果葛倫你快迷失自我了……到時候，我會把你帶回來的……

葛倫若有所思似地茫然了一段時間。

宿敵賈提斯的出現和瑟莉卡生死不明的事實，似乎對他造成了比想象還要巨大的壓力。

「……抱歉，我果然不夠冷靜。」

腦袋冷卻下來的葛倫，回過頭隔着肩膀朝西絲蒂娜露出笑容。

那個黏稠又污濁的感情就像幻覺般，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了。

「你說得對。魯米亞被跟蹤狂陰魂不散地糾纏早就不是新鮮事了。而且瑟莉卡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被解決……對吧？既然如此，我要做的事情只有像之前一樣去救她們……這樣就可以了吧？白貓。」

「老師……」

西絲蒂娜露出放心的微笑，從葛倫背後退開。

緊接着，葛倫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臉難爲情地開口：

「…………這麼說來，你……呃，該怎麼說呢？好像毎次都是你引導我往正確的方向走耶……？之前的結婚騷動也是這樣子……是你努力拉着我……回到光明世界的……」

「……咦？」

「平常生活也不例外，要不是有你，我肯定會過得比現在更散漫……多虧你的督促，我覺得自己才能成爲一個稍微比較振作的人……」

「等、等一下……幹、幹嘛突然說這些！？」

大人們的緊繃氣氛已經掩藏不住了。

「總而言之……我們先言歸正傳吧。」

葛倫盡其所能延長對話，試圖從賈提斯口中套出情報，然而……

這也是因爲有某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號外，一早在校內就造成了話題。

纔剛把寶石貼在耳邊，一道黏膩的聲音旋即滑進葛倫的耳裏。

『……怎麼樣？葛倫。稍微比較放心了嗎？』

「這、這樣的話，今天早上完全沒看到魯米亞她們也是因爲……！？」

當天——

「喔、喔喔，果然厲害！……你、你沒被抓包吧？」

『嗄？我和那羣下流的垃圾？即使你是我尊敬的對象，有些話還是不可以亂說的。葛倫……』

房間裏微微響起葛倫咬牙切齒的聲音。

『咦！？老、老師！？是老師……』

「結、結果如何！？」

「令人在意的情報？」

「不行，我很高興你有那個心意……不過這次我有很強烈的不祥預感。總覺得……有什麼大規模的陰謀正在菲傑德蠢蠢欲動……」

『咯咯咯……好久不見了，日子過得如何？』

「你說……遊戲？」

一如既往態度冷淡的基伯爾，鬱悶地推開圍繞在身邊的同學，走到卡修等人面前。

是啊——基伯爾歇了一口氣後神情嚴肅地回答：

基伯爾似乎是覺得這件事很難以啓齒，話說得吞吞吐吐。

「真、真的假的……」

不過賈提斯似乎旋即就切換了心情，他帶着灑脫、怡然自樂的感覺，透過寶石型通訊魔導器煽動着葛倫。

「我、我不知道這是哪來的……這不是我的東西……」

「……你說…………啥？解救……菲傑德？」

「雖、雖然我不是很確定……可是根據這篇號外報導，附近的居民指出有看到疑似老師的人物，帶着疑似魯米亞的人在犯罪現場徘徊呢……」

聽到這樣的下文，西絲蒂娜感到一種鬆了口氣、又有點遺憾的不可思議感覺。

看完了報導的凱和羅德目瞪口呆，琳恩則是一副快昏倒的表情。

葛倫完全無法理解賈提斯在說什麼。

『我們來玩個遊戲吧……葛倫。』

葛倫一瞬間聽見了魯米亞的聲音，但那道聲音一下子就從通訊器淡出了。

『接下來我會出題，你來解決……這就是我們要玩的遊戲。只要你能滿足我提出的要求……我就保證魯米亞的性命。可是一旦你無法解決，或者放棄課題，到時就……呵，很簡單易懂吧？……怎麼樣？』

可是那個寶石完全沒有反應。

以凱和羅德爲首的一羣學生，同時衝到基伯爾身邊。

他想忘也忘不掉——那個男人的刺耳聲音。

當西絲蒂娜提出抗議的時候——

至於那個引爆話題的號外內容則是——

「給我！」

「『向帝國政府宣告。魯米亞·汀謝爾已落入本人葛倫·雷達斯的手中。不希望我對外公開她的真面目的話，務必在指定的日期前準備好我提出的贖金。市府的爆炸案，是我決心向帝國宣戰的具體表現。』……嗯？……她的真面目……？」

卡修試探性地說道後，瑟西魯和泰瑞莎都一臉悵然地表示贊同……這時——

『好了，時間就是金錢！我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現在馬上就指派課題給你吧……首先呢——……』

「我、我對老師來說……？」

溫迪第一個反應就是拍桌否定，琳恩也淚眼婆娑地駁斥。

「不、不可能……這絕對是騙人的……」

『哈哈哈哈哈……算得很精明嘛。雖然我很想誇獎你……可是，你真以爲現在的你除了全盤接受我的條件以外，還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可惡……！」

葛倫似乎也覺得尷尬，搔搔頭強行轉移話題。

「……………………算了，沒什麼。」

「你這混蛋……！」

「警邏廳認定老師是嫌犯，正在通緝他……唉，丟了那樣的投書出來人又下落不明，會有這樣的結果也不意外就是了。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令人在意的情報。」

不僅如此，菲傑德警邏廳的警備官從剛剛就頻繁進出學院……

學生們開始調査消息的真僞，議論持續發酵，完全沒有平息下來的跡象。

「這件事被菲傑德市府爆炸案蓋過去了，所以沒什麼人注意……聽說昨晩天還沒亮的時候，有人襲擊了西絲蒂娜的家。梨潔兒遭受類似刃物的攻擊受了重傷，至今昏迷不醒……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在事件發生前後失去了下落，而且在席貝爾家遇襲之後，沒多久阿爾佛聶亞教授的家也被不明人物炸到片瓦不存的樣子。」

葛倫懷着接近半分確信的預感，從西絲蒂娜的手中搶過了那個寶石——謎之通訊魔導器，氣極敗壞地進行操作——

卡修在溫迪她們面前，打開了今天早上的號外報導。

西絲蒂娜不知怎地，感覺臉頰一陣燥熱，等着葛倫把話說完。

「她們肯定是被捲入某個事件之中了吧。而且從現場的狀況來看……阿爾佛聶亞教授她……很有可能……已經死掉了……」

「就算看過這樣的報導，我當然還是相信葛倫老師是無辜的。目擊情報和傳聞這種東西，有變身魔術和暗示魔術等太多手段可以捏造了。」

「早上有人以葛倫老師的名義向警邏廳和各家報社投書犯行聲明文，至少這件事應該是事實。而且菲傑德市府被炸燬也是事實……所幸的是爆炸發生在太陽都還沒完全升起的一大清早，所以傷亡人數幾乎是零。」

「老師！我也要和你一起——」

「總覺得……這樣的行爲也太亂來了吧……？」

「喂，那到底是——」

在不例外地同樣陷入騷動的二年二班教室。溫迪從卡修口中聽說了事件始末，錯愕地大叫道。

「當、當然了！那個人雖然很不正經，可是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呿……我沒辦法信任你。追根究底，剛剛魯米亞的聲音真的是本人嗎？有太多可以用來騙人的魔術手段了。再讓我聽一——」

鏗、鏗、鏗——房裏突然響起類似金屬反響的聲音。

「就……就是說啊，卡修同學……葛倫老師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

「沒有啦。只是沒來由產生了這樣的感慨而已。我想，你對我來說或許……」

葛倫和西絲蒂娜仔細觀察四周，想要找出不明來訊音的出處。

所有教授和講師一早就關在會議室裏舉辦緊急會議。

「那、那怎麼可能！」

『算了……現在時間寶貴。直接切進重點吧……』

「真、真的……嗎……」

「你想做什麼！？這次你先抓走魯米亞，再用這種方式和我接觸……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還有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那些傢伙是怎樣！？你該不會和他們串通——」

「……不是我的……？不然那是哪來的聲音……？」

「就是說啊，認識老師的人不可能會相信這種無憑無據的八卦。」

一早，阿爾扎諾魔術學院的校舍氣氛就很不平靜，騷動不已。

「如果對方是學院的講師或教授我還不敢保證，面對外行人，我怎麼可能會犯下那種失誤。」

「總之，白貓你先回家。幫忙照顧一下梨潔兒。我一定會把魯米亞救出來的……啊啊，我已經沒事了。腦袋冷靜下來了。」

「基伯爾！？」

「啥？這是哪門子的威脅啊……？爲什麼要拿魯米亞恐嚇？」

葛倫從口袋拿出自己的通訊魔導器——剖半的寶石。

西絲蒂娜的手上握着一個剖半寶石，它忽明忽暗地閃爍，並且發出聲響。

「什、什麼！？那是怎樣！？真的假的！？」

基伯爾用鼻子發出悶哼，向上頂起眼鏡。

「哼……我照你們要求的，利用暗示魔術和遠距離聆聽的魔術等各種手段，向在學院出入的警備官進行調査了。」

「這聲音是……通訊魔術的來訊音！？是瑟莉卡嗎！？」

「犯行聲明文……？葛倫老師的……？」

一瞬之間，強烈的憤怒透過通訊魔導器傳來，刺激着葛倫的耳膜。

「葛倫老師綁架了魯米亞，而且對菲傑德市府進行爆炸恐攻！？」

基伯爾喀嚓一聲開門走進了二班的教室。

「……你們冷靜點。」

「可、可是！既然這樣的話，那兩個人行動比一個人還——」

「我的看法也跟你們一樣啊！葛倫老師不可能那麼做，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可是你們看看街上在發放的今早號外報導吧！」

「……賈提斯……！」

多虧西絲蒂娜的幫忙才壓抑下來的黑色情感又開始蠢蠢欲動，葛倫只能拼命剋制。

『葛倫。我這就告訴你，你最迫切想知道的消息吧……啊啊，沒事的，別擔心……魯米亞平安無事喔。不信的話……』

而且，像在證實那篇報導的可信度，今天學院突然宣佈全校停課，所有班級都全科自習直到放學爲止。

『唷，葛倫……現在心情好嗎？』

「……老、老師……這個……！？」

不久，發現聲音來源的西絲蒂娜，戰戰兢兢地把手伸進自己裙子的口袋。

葛倫的想法似乎都被看穿了。看來是對方技高一籌。

『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我只是想要請你稍微幫個忙而已……幫忙解救菲傑德這個地方。』

「騙、騙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因爲葛倫的關係，二班和瑟莉卡偶爾互有往來。

得知她的死訊，所有學生都面露沉痛的表情低頭不語。

「菲傑德警邏廳理所當然地認定，老師跟這一連串事件全脫離不了關係，正在進行捜査。他們的大致看法是——昨晩天未明的時候，老師攻擊了席貝爾家綁走魯米亞後，接着炸燬阿爾佛聶亞家和菲傑德市府。」

基伯爾透漏的情報，馬上讓整個班級陷入更大的騷動。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菲傑德現在到底出了什麼事……？」

面對這惡劣不已的形勢，溫迪顯得意志消沉。

「……我可以坦白說嗎？」

基伯爾向那樣的溫迪淡淡說道：

「自從老師到這個班級任教以來，像這一類發生在我們周遭的事件……次數實在高得離譜。早就不是偶然或者運氣不好這種說法可以交代過去的層次了。」

基伯爾的這番話，同時也是在場所有人心裏所懷抱的疑問。

「而且以之前的經驗法則來講，老師他總是以『被波及』的形式和事件扯上關係。學院爆炸恐攻未遂事件……女王陛下暗殺未遂事件……在遠征修學的場地發生的事件……確實，老師他的大動作行動很引人注目……可是顯而易見的，他只是『被捲入』事件，並且『設法解決』而己。」

「……話……話是這樣沒錯……」

「所以說，這些事件的真正中心到底是什麼？……應該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吧。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了……總是有某個人物在那些事件的中心，不是嗎？」

一直以來，那是每個人都心裏有數，卻刻意不去多想的事情。

可是……或許已經沒辦法再繼續佯裝不知了。

「……魯米亞·汀謝爾……她到底是什麼人？」

凝重的沉默籠罩了整個二年二班的教室。

學院都市菲傑德分爲五大區塊。

第一區是北區。聲名遠播的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和學生宿舍、學生公寓等學生街，佔了這區域絕大部分的面積。

這樣的處理方式不是爲了逮捕罪犯。而是將其殺害無力化。

葛倫離開了瑟莉卡的祕密房間，前往的地點正是中央區。

「……下地獄去吧。」

葛倫半自暴自棄地做出如此宣言後——即興改編咒文，瞄準警邏廳正門口前面，射出威力和速度都大爲弱化的【炸裂吐息】。

「怎麼了？白貓。」

『我正在尋找替代路線……嗯……那邊的轉角……從前方二十梅特拉處的轉角拐進巷子裏……』

葛倫把賈提斯的話當耳邊風，以驚人的速度在大街上衝刺，一邊大叫。

葛倫無視那些人，跳上原本設置了銅像的臺座，招搖地大喊：

那個彷彿配合好的動作，流露出一股非人類的一致感。

然後——

即使葛倫一再勸說西絲蒂娜，她還是頑固地表示「我也想助老師一臂之力，也想救魯米亞，不用擔心我」，就是不肯退讓。

再者，在那樣的情況下放西絲蒂娜不管的話，她肯定會在他顧不到的地方擅自行動。所以葛倫決定以只能待在安全的地點提供協助做爲條件，答應讓西絲蒂娜參與行動。

尤安以威壓的態度，緩緩地、冷冷地說道。

『恭喜，葛倫。你順利完成第一道課題了。』

中央區今天的街道還是一樣人潮擁擠，不過快步行走的人們一舉一動，都流露出心有不安似的焦躁。人羣裏偶爾可以看到有制服警備官匆匆忙忙地奔跑，煽動着人們的不安。

這件事真的太危險了，我有不好的預感，包在我身上就好，你乖乖待在家吧。

『聽清楚了，葛倫。這就宣佈第一道課題。』

「「「「是！遵命！我們會殺掉葛倫·雷達斯！」」」」

「去死！你去死一死吧！真的給、我、去、死！」

葛倫邊嚷嚷邊朝天空開槍。

尤安獨自一人留在冷清的巷弄裏。

不久，出現在咂嘴的葛倫眼前的，是一棟正前方懸掛有象徵『鏟奸除惡之心』的遊隼圖騰、老舊的直方體樓房。

過了一會兒——

——然後唱出了咒文。

「「「「遵命！」」」」

菲傑德行政廳和菲傑德警邏廳、勞務廳、帝國銀行菲傑德支部等重要的公家機關，以及統合菲傑德各教區的聖卡達里納聖堂等設施，都座落在中央區。

忽然，他撇起嘴角露出冷笑說道：

黑魔【炸裂吐息】的火球從葛倫的左手射出後，劃出弧線射中設置在廣場中央的銅像，引發的大爆炸把銅像炸得支離破碎。

那棟樓房是菲傑德警邏廳。大門前方的公園式廣場是被視爲菲傑德最安全地方的休憩場所，路上可見零星的路人和警備官。

「……是嗎，過不去嗎？那我該怎麼做？」

「王八蛋……你真的去死一死吧。」

畢竟賈提斯親口告知他了。

「我允許你們進行第一級壓制處理。把葛倫·雷達斯殺了……這是《命令》。」

『我用望遠的魔術確認過了。在你前方兩百梅特拉的地方有警備官在進行路檢。應該是沒辦法從那一帶前往三號街了……』

裝作事不關己的葛倫屢次和警備官擦身而過，耳邊響起了賈提斯那令人不悅的聲音。他的耳裏塞有寶石型的通訊魔導器。

「快、快逃！大家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師。』

「沒辦法，本部提出要求了！從現在開始我們也加入追捕犯人的行列！」

「這麼重大的決定單憑現場的判斷似乎不妥……還是徵詢本部的意見吧……」

好奇發生了什麼事的市民和恰巧在場的警備官們，紛紛把視線投向爆炸的地點。

第三區是東區。屬高級住宅區。資產家、貴族、魔術師等上流階級的人主要都住在這一區，此外也有不少在學院任教的講師和教授定居於此。

「可惡……連象徵治安與正義的警邏廳都發生爆炸恐攻……真的是沒把我們放在眼底！」

爲了逮捕葛倫，尤安向部下下達明確的指示。

『老、老師……』

葛倫安撫了語氣聽似忐忑不安的西絲蒂娜，走向廣場中央——

「…………」

最後的第五區是中央區。本區又名行政區，可說是維持菲傑德的城市機能，並且管理市政的菲傑德心臟。

透過西絲蒂娜的導航，葛倫持續深入有警備官巡邏的中央區。

沒有人聽見他那像冰一樣冷酷的喃喃自語。

第一級壓制處理。也就是允許警備官在街頭拔劍和開槍。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你念的開場白怎麼跟我吩咐的相差那麼多？虧我替你想了那些傢伙聽了肯定會氣炸，富有藝術性又充滿挑釁意味的挑戰聲明……』

另一個人的聲音，從裝在耳裏的第二個通訊魔導器傳了出來。

「我們聽從您這現場指揮官的命令！」

第四區是南區。這裏是所謂的商業區，菲傑德的經濟重心地帶。爲五大區中活力最旺盛的一區，不只有形形色色的商業街，還有商館和繁華街、倉庫街，深入內部的話，還有內行人才知道門路的黑市。

「煩死了，滾開！有象無象！」

「那、那個……尤安警邏長……這……」

「好了……葛倫·雷達斯。根據情報，用這樣的手段對付你這種傢伙是最有效的對吧？咯咯咯……你能撐到什麼地步呢，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能耐吧。」

他若無其事地混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中，不敢張揚地低調趕路。

「目前犯人正從中央區五號街拉庫爾大街往南邊移動！向分散在各警備管區的各班傳令，六、八、九班直接去追捕犯人！二班和五班從東邊的米德大街，其他人則從西邊的艾伊茲魯大街繞過去！把那傢伙包圍起來！」

「「「「——！？」」」」

然後，表面上看起來很威猛，實際上幾乎沒什麼殺傷力的爆炎，在警邏廳的正門口引發了大爆炸——

「雖然對方是兇惡的犯人……馬上就開放第一級也太……」

『哎呀？你該不會是怕了吧？……這下頭痛了。頭痛到我快忍不住砍掉魯米亞·汀謝爾的頭了……』

『太過鬼鬼祟祟的話，可是會被警備官懷疑的喔。畢竟——現在的你可是跟政府槓上的恐怖份子……犯下滔天大罪的罪犯啊。』

在街上四處奔波捜索葛倫的精英警備官——尤安·貝里斯警邏長透過通訊魔導器，收到來自搜查本部的報告後，不禁目瞪口呆。

第二區是西區。屬一般住宅街。中產和勞動階級的一般市民主要都住在這一區，區內有許多廣場，工業區也設置在這個區塊內。

現在的葛倫完全處於四面楚歌的狀態。

「嗄？」

「什麼！？這次換警邏廳碰上爆炸恐攻！？兇嫌就是那個葛倫·雷達斯！？」

「嘖……」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巧妙地突破警備官佈下的搜查網，往目的地前進。

他自己也派老鼠使魔簡單收集了一下情報，確認賈提斯說法屬實。

「而且有可能會危害到市民……」

「呃，我記得是……『來啊來啊，遠處的人給我豎起耳朵聽好，附近的人就走上前來看清楚！我名叫葛倫·雷達斯！是代天執行天誅的義士！道德淪喪的政府，賣國毒婦的女王，以及和他們沆瀣一氣、爲虎作偎的警邏廳的……啊啊可惡煩死了！又臭又長的！簡單地說！就是那個！總之這是給你們這些政府的笨蛋走狗的天譴啦，混賬東西！市政廳已經被我炸掉了！接下來倒黴的就輪到你們！不爽的話，就來抓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思議的是——這樣的現象不是隻發生在現場的警備官身上。分散在菲傑德各地的警備官在同一時間點以同樣的一致感，爲了同樣的目的展開了行動。

葛倫默默地走在中央區的大馬路上。

「……我再說一次。」

「「「「收到！」」」」

葛倫早知道自己被認定是抓走魯米亞的綁匪，和菲傑德市府爆炸恐攻的嫌犯，正受到菲傑德全面通緝。

葛倫煩躁地啐了一口，繼續低調趕路。

「少囉嗦！有夠咬文嚼字的，蠢貨！」

而且——在街頭上奔波的警備官，沒有人發現有任何不對勁。

不知何故，警備官們不再對這荒唐的命令提出任何質疑，爲了達成自己的責任，開始分頭行動。

「……王八蛋。製造出這個狀況的罪魁禍首是你，你還有臉睜眼說瞎話。」

尤安手下的警備官都露出義憤填膺的眼神注視着他。

『……恭喜你，葛倫。終於抵達了呢。』

看到火球迎面飛來，警備官和市民立刻抱頭鼠竄。

尤安的部下都做出了極爲合理的反應，可是……

於是……

『咯咯咯……表現得落落大方一點嘛，葛倫。』

「現在怎麼辦！？尤安警邏長！？」

現在西絲蒂娜爲了支持葛倫完成賈提斯出的『課題』，正從有段距離的安全地點提供協助。

從二號街經由四號街往三號街。

「我貿然幫她培養自信，會不會適得其反了？」雖然葛倫心中曾閃過這樣的疑念，不過他也十分清楚，西絲蒂娜在經過和他的特訓之後，現在實力有目共睹，並非只是逞口舌之快。

「另外……我允許你們對犯人進行第一級壓制處理。」

是和葛倫分頭行動的西絲蒂娜。

『正確答案。這麼簡單的問題也用不着推理就是了……不過你就算知道事實也無可奈何。』

「我看爆炸恐攻的犯人就是你吧……居然嫁禍到我身上。」

「……放心。我會度過難關的。麻煩你繼續輔助，白貓。」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槍聲，民衆爭先恐後地鳥獸散。

葛倫利用這種方式爲自己闢路。

中央區五號街拉庫爾大街，完全陷入了大亂的狀況。

「喂！？那個行動到底有什麼意義啊！？畜生！」

『在菲傑德警邏廳前的廣場高聲念出指定的犯行聲明，並執行爆炸恐攻』——這就是賈提斯指派給葛倫的『第一道課題』。

「別跑——————！葛倫·雷達斯！」

「站住——————！該死的犯人！」

葛倫也因此成了警備官追捕的頭號通緝犯，只見大量的警備官成羣結隊，氣勢洶洶地追着葛倫跑。

「我看你果然是跟我有仇吧！？是這樣沒錯吧！？」

葛倫無視如湍流般往後流逝的街景，拉開嗓門大吼。

『說那什麼蠢話。我纔不會做出基於私怨而報仇那種浪費力氣又沒有意義的事情……這一切都是爲了某個更爲崇高的目的。相信我吧。』

和狗急跳牆的葛倫相反，賈提斯一派輕鬆，怡然自得。

『不過……啊啊，你真的幫了我大忙呢……幸好有你，我這邊的工作纔可以進行得很順遂。』

「啥？你這傢伙到底在胡扯什麼——！？」

『好了，接着是「第二道課題」，葛倫……』

賈提斯不理會葛倫的疑問，單方面地提出下一個指示。

『下一個課題的內容嘛……決定了。「在我說可以以前，絕對不能被警備官抓到」……就這個吧。』

「啥！？你搞出這個爛攤子，現在說那什麼屁話——！？」

『我不限制方法。你想幹脆殺掉警備官我也無所謂。也可以拿市民當人質……總之你千萬不能被抓，葛倫……你一旦落網，魯米亞的命就沒了。』

（真是奇怪……他們對我行蹤的掌握也太過精準了吧……？）

（……在那條路右轉後，應該會如白貓的導航是安全無虞的纔對……）

「在上面！快追！快追！從後面繞過去！」

可是，對只是個三流魔術師的葛倫而言——

「呼，如果不是他們槍法太爛，我早就沒命了……嚇死我了……」

「瞄準——」

那是雷管式點火的左輪手槍。雖然體積和口徑都比葛倫使用的『魔槍佩列多雷塔』還要小——可是用來對付人類，它的殺傷力已足以致命。

他踩着左邊的牆壁跳躍，接着踩右邊的牆壁跳躍，再換回左邊的牆壁、右邊的牆壁，忽左忽右——

葛倫身手矯健地透過三角跳的方式，從狹小巷弄的牆壁一路往上爬，跳到了附近屋子的屋頂上。

葛倫火速向從右邊襲來的警備官突進。

葛倫沒理會訝異的西絲蒂娜，獨自思忖。

負責維持市區治安的警邏廳，以及附屬的警備官。

葛倫用眼角餘光，瞥見巷子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小隊的警備官。

「給我閉嘴，王八蛋。」

目前葛倫還有辦法從警備官的視線和槍口，預測他們的射擊方向進而閃避……問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什麼時候。

『瞧你現在就這麼落魄，前景堪憂啊……？』

手槍這種武器對一流的魔術師而言，不過是不具任何威脅的玩具。持槍的警備官不管來幾個都一樣，人數不是問題。

結果——

「嗄——！？」

『老、老師……你說得對，前面過不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有警備官佈署在那裏……！奇怪？爲什麼……？明明剛剛一個人也沒有……』

『唷，辛苦你啦，葛倫……』

「好險……！剛剛差點完蛋……！」

（警備官的動作太過不尋常了……這搞不好是……）

葛倫立刻向上躍起。

一聲令下，排成一列的槍枝同時開火。

除了極少部分的警備官僚以外，一般警備官的標準配備是細劍和手槍，以及附魔有防禦效果和身體能力強化的制服，只是性能不比軍裝。

「該死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樣，我一定不能被逮到！麻煩你導航了！」

（【休克電流】這種程度的防身用魔術，無法貫穿他們制服的防禦效果……話雖如此，如果用【穿孔閃電】這種魔術，沒控制好又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

聽了葛倫的說詞，西絲蒂娜感到困惑。

「那是什麼動作！？身手也太靈敏了吧！」

那些警備官手上都握着手槍。

『是、是的！』

他一瞬間衝到了從前方逼近的警備官部隊的前面。

葛倫短時間全力發動白魔【體能爆發】，使速度大幅提升。

魔導通訊器響起了賈提斯那黏膩刺耳的聲音。

葛倫當年曾以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0《愚者》的身分打響名號。對他來說，比起一個擁有以一擋百戰力的邪道魔術師，持槍成羣結隊行動的警備官更爲棘手難以對付。

『老師你怎麼會知道……？啊，等一下！我馬上幫你找其他的替代路線！』

葛倫用左拳把化成白銀的箭矢、瞄準眉心刺來的細劍往後面擋開，繼續向前跨出一步——

於是，你追我逃的戲碼又再次上演——

「白貓。你說過剛纔那條路右轉就能一路通往二區對吧？」

然後他旋即揪住該警備官的手腕和胸口，像陀螺一樣原地轉身——

忿恨。不甘。惱怒。詛咒。

他以過肩摔的方式將該警備官狠狠拋飛。

「在那裏！」

賈提斯完全無視葛倫的拒絕，像在幸災樂禍似地、引誘似地說道：

葛倫淡淡地擺脫警備官的追蹤心想。

『收到！馬上就有訊息要通知老師，有一隊警備官正從前方五十梅特拉處的轉角逼近！快進入那邊的服飾店！再從後門進入巷弄——』

「白貓！你有聽見嗎！？我得在規定的時間內持續跟警備官玩捉迷藏喔！？」

『哇哇哇，你也太丟臉了吧……對手不過是區區警備官，竟然狼狽成這副德性嗎……？』

被拋飛的警備官和從葛倫左邊逼近的警備官碰撞個正着。

葛倫在腦海裏描繪地圖，並且加上至今透過西絲蒂娜的導航所得知的警備官佈署狀況。接着他預設對方是會採取『一般』行動的警備官，計算出下一個可能的包圍網。

葛倫拼了命在菲傑德展開逃亡。

葛倫搬出了從軍時的經驗，使用巴奈德直傳的各種手段，試圖甩開警備官的追捕……可是這些警備官就像是一個生物一樣，以不可思議的團隊默契展開行動，陰魂不散地追着葛倫不放。即使是靠通訊魔術邊交換意見邊進行作戰的軍隊，也不可能像他們這樣呼吸一致。

「我叫你閉嘴！」

心急如焚的葛倫咬牙切齒，從屋頂跳下來後，繼續在巷弄裏衝刺。

明明恨之入骨的賈提斯盡是下達荒謬的命令，可是自己卻只能乖乖任憑他擺佈，這樣的狀況教葛倫感到火冒三丈、氣急敗壞。

「你這該死的小人——————！」

如此回答後——

葛倫跑着跑着心裏浮現了某個不祥的預感，這時……

葛倫九十度轉彎，衝進了服飾店內。

如果只是爲了維持市區治安，這樣的戰力基本上也就足夠了。

所以——警備官最大的火力來源基本上就是手槍。

而且長時間受到追捕，呼吸很難不變得急促。

按照透過諸多狀況所做出的合理預測，理論上結果應該會是這樣。

那詭異的行動讓子彈無法精準捕捉，充其量只能從葛倫身體旁邊掠過。

在警方的追捕下，他就像無頭蒼蠅，持續逃離警方的包圍——

（在完全無法預測結果的這個狀況下，浪費有限的魔力可是形同自殺的行爲……可惡……如果我的魔力容量有白貓那麼多的話……）

「呿——！」

「——！？」

（……好吧。）

當然，若以即興改編的方式降低軍用魔術的威力，或許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不過……即興改編咒文的話，不管是要提升或降低威力，魔力的消耗量都會三級跳。畢竟所謂的改編就是把已經最適化的咒文打掉重編，耗魔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

『那一類的對手對你來說確實是很難纏。可是隻要你有那個意思……贏的人百分之百是你。』

「射擊——！」

以手刀擊落前鋒警備官的細劍，同時以掌心重擊對方的下巴，使其昏迷。

然而——

手槍——是一大威脅。

『咯咯咯……你還是老樣子，專做喫力不討好的選擇……明明殺掉他們就好了嘛。』

「知道了！」

「你可以再幫我確認一次前方的狀況嗎？……我覺得應該是過不去了。」

「快追！快追！」

『咦？』

「你們這些人——」

接着他以左肩衝撞警備官，使其失去平衡。

「喔喔喔喔喔喔喔——！」

「……果然。」

不久，葛倫逃到了菲傑德的西區——住宅街的地方。

精準地判斷出位置繞道而行的警備官攔截了葛倫。

無數的子彈射向葛倫。

他和複數警備官發生過零星幾場近距離肉搏戰，受到了不少輕傷。

『咦？啊，沒錯……我用望遠魔術確認過了。』

過了一會兒後——

——逃。

……說來奇妙。

「殺氣也未免太強了吧———————！」

而且這裏是空間狹小的巷弄，完全沒有遮蔽物。

兩個人倒成了一團——

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不過他很難相信憑區區警備官有能耐進行這場追捕。

「咕嗚嗚嗚嗚嗚！」

前鋒警備官失去意識倒下後，另外兩名警備官立刻舉劍從葛倫左右兩邊展開夾擊。劍尖刺穿空氣，直直地刺向了葛倫的要害——

「混蛋——！」

葛倫無視下方慌慌張張採取應變措施的警備官，轉身開始沿着屋頂移動。

葛倫冷汗直流地狂奔——

「~~~~！」

『動手吧，葛倫。你不是想救魯米亞嗎？素昧平生的警備官死一、兩個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用顧慮那麼多了……管他什麼警備官，殺了就對了。礙事的人就是要排除……動手吧……動手吧！……動手吧！』

「給我閉嘴—————————————————！」

葛倫絲毫不受動搖，徹底否定了這番宛如在蠱惑人心的惡魔般說詞。

「誰要聽你這種傢伙的意見啊！？吱吱喳喳吱吱喳喳都快被你吵死了！要我講幾次你才聽得懂，閉嘴——！」

葛倫一邊跑着，一邊淒厲地笑着說道：

「我要抬頭挺胸，堂堂正正地從惡魔的魔掌中救出公主！嗚哇，這是什麼理想的白馬王子劇情！唉，魯米亞那傢伙肯定會瘋狂愛上我的！肯定會陷入『呀~老師，抱我♪』的狀態吧！爲了這個全天下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夢想，我不做那種會害她感到內疚的虧心事！」

『——！？』

「話說回來，你與其管別人怎樣，不如擔心一下自己！我絕對會親手把你打到趴在地上哭出來！給我洗好脖子等着！」

有一段時間。

魔導通訊器傳來了一股像是啞口無言的氣氛……

『你就是要像這樣纔對！』

然後，突然爆出令人懷疑，對方是否開心到快升天的驚人歡呼聲。

『我的眼光果然沒錯！就是要這樣！你就是得像這樣子纔行啊——！不管有什麼樣的困難擋在前方，你都必須時常保持這種心態纔可以！做出這種像在試探你的行爲，我真的很抱歉！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真的搞不懂你了。去死吧。」

原本滿肚子火的葛倫反而因賈提斯的反應退避三舍，感到傻眼。

『老、老師！不好了！』

西絲蒂娜心急如焚的聲音，透過通訊魔導器傳進葛倫的耳中。

『——你、你被包圍了！騙、騙人……這麼多人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你說什麼！？」

尤安一邊施加暗示，一邊沾沾自喜地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可是……

「那怎麼可能！？可惡！你們快展開地毯式搜查！三班和五班——」

於是，葛倫開始向西絲蒂娜下達奇妙的指示。

「……唉，浪費了我不少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呼……拉查爾大人沒能殺死的葛倫·雷達斯……沒想到竟然這麼輕鬆就栽在我的手中……感覺還挺不過癮的哪。」

「啊啊，照這狀況判斷……再三分鐘左右就會碰到敵人……然後我會慢慢被逼到無路可退的絕境……被他們逮捕……不對，不會只有逮捕那麼簡單。」

然而——

「喂喂喂，太過分了吧！？原來你覺得我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好受傷啊~」

和狼狽不堪的西絲蒂娜呈對照，葛倫不知何故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從狀況推測，躲在這羣意識被統一的警備官後面的，恐怕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由此看來，賈提斯的目的是——

「你……你是什麼人……！？」

『……呃、呃……那到底是……？』

透過通訊魔導器，葛倫感受到了西絲蒂娜的焦慮和沮喪。

低沉的瘋狂嗤笑聲。猛烈的喜悅、殺氣、憎惡、瘋狂。

沒錯，尤安·貝里斯警邏長……備受長官和部下的信賴，身爲警備官僚組年輕精英的他……其實是天之智慧研究會『激進派』的邪道魔術師。

不妙。這男人是危險人物——該名青年全身噴發出的壓倒性黑暗，足以能讓位居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二團《地位》的尤安感到恐懼。

在冷清的住宅區中。

『可是——依照地圖，那一帶沒有下水道的出入口啊！』

『怎、怎麼會……我們沒希望了……！』

尤安循着那道漸漸靠近的腳步聲轉頭望去……

「不過誰是那個奸細……我始終沒辦法揪出來……因爲你的暗示魔術和隱匿身分的技術實在太過完美無缺了……到底是誰在後面搞暗示支配……我完全猜不出。太厲害了，你可以自豪。你應該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暗示魔術高手……只是……」

『……石、石板……？嶄新的……？』

「我收到有那個組織的奸細埋伏在警邏廳的情報……也知道那個奸細利用暗示魔術，控制了警邏廳半數以上的警備官。」

『難、難道，老師你打算和警備官戰鬥……殺、殺死他們度過這個關卡嗎……！？』

「才這點程度的困境……你就大喊喫不消了嗎？和我從軍時代經歷過的修羅場相比，這種狀況還算不上是困境呢。」

雖然完全不懂葛倫在想什麼。

「對啊……沒有耶。」

（……果然嗎？）

目前屬於尤安部下的所有警邏廳警備官，都受到他的暗示魔術影響。

尤安所在的昏暗巷弄突然響起了靴子的聲音。

「白貓。你幫我找找看，我附近有沒有我列舉出來的東西。首先呢……」

『對不起，老師……都怪我能力不足……！』

他透過描繪在腦中的地圖，不斷想象自己的位置和警備官的位置。

（『利用暗示實現無意識下的思想統一』……以前是有人在魔術理論上提倡過這種做法……沒想到居然有人可以把這一套，用在數量如此龐大的警備官身上……這表示主嫌是個實力超凡的魔術師……）

而且沒有人會發現那個不對勁感——堪稱無敵的指揮術。

下個瞬間，青年的臉上浮現了充滿淒厲的狂氣笑容。

（呼……一個魔術師強不強，並不是單看戰鬥能力而已……那當然也是其中一項參考指標，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用來達成自身目的的王牌強度』啊……）

現身的是一名頭戴圓頂硬禮帽、身穿長外衣的奇妙青年。

（嘖……看樣子我是被他拿來當作墊腳石了。）

「我是尤安警邏長。現場的情況如何？確實逮捕到犯人了嗎？你們應該沒開槍吧？縱使對方是罪大惡極的犯人，《我可沒允許》你們做出那種不符合人道的殘酷行爲喔？」

一會兒後，傳達完指令的尤安氣呼呼地切斷了通訊。

不曉得賈提斯是否知道葛倫已經看破他的企圖，他用充滿愉悅的聲音如此說道。

「……其他呢？繼續報告。把所有包圍我的警備官目前位置通通都告訴我。」

最後丟下這句話後——

當尤安如此心想的時候……

「嘖——！」

「……？……你……你說什麼……！？」

分析了全體警備官這一段時間以來的行動後，葛倫篤定了一件事。

葛倫在腦海裏整理西絲蒂娜迅速分享的情報。

「你太得意忘形了，尤安。居然犯下用暗示魔術下指令這種愚蠢的錯誤……一旦這麼做，警備官勢必會採取不自然的行動……所以只要調査一下指揮系統，一定能追蹤到支配的源頭……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天之智慧研究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切斷了通訊。

「對、對了，我想到了！那傢伙躲在地下！《命令》！立刻徹底封鎖那一帶的下水道設備入口——」

（那些在追捕我的警備官……從他們的樣子看來，不可能是失去自我意識的傀儡……對數量那麼龐大的警備官動那麼明顯的手腳，肯定會被上頭的人發現……可是，這個非人類的一致感……）

「跟丟葛倫·雷達斯了……！？開玩笑……！這不可能……！」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天之智慧研究會……？我、我是警邏廳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能利用暗示魔術大致拼湊出符合自己理想狀況的尤安，說是最強等級的魔術師也不爲過。

『好、好的……！首先是——』

賈提斯提出的意義不明的課題。

不管負責統率的是調度能力再強的指揮官……接受指揮的都是人類。不管受過什麼樣的訓練，人與人之間的連攜和指揮的傳達速度，都有其極限和無法彌補的時間差……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奇妙的青年沒有回答自己的身分，只是淡淡地自顧自說着話。

西絲蒂娜剛剛告知的包圍方式，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西絲蒂娜還是拼命尋找葛倫指定的東西。

——菲傑德西區某地。

（我的暗示魔術是世界第一。不管是什麼人都無法逃離我的暗示，那些警備官甚至沒發現自己受到我的控制……）

尤安氣急敗壞地透過通訊器向部下傳達指令。

『抱、抱歉……！問題是……老師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葛倫推測有東西躲在警備官後面作祟。

根據情報，葛倫是除了【愚者世界】這個反常魔術以外，一無是處的三流魔術師。

『古拉尼大街、四之五號路、二之三號路、露庫爾大街……所有和老師目前的所在地連結的道路，都被警備官搶先攔截了！』

青年——賈提斯緩緩高舉左手。

尤安連忙查看手上的地圖。不管再怎麼檢查都沒有錯。包圍網布署得滴水不漏。無路可逃。可是爲什麼——

（因爲現場情況失控，警備官被迫向兇惡的犯罪者開槍，導致業務過失致死。行兇的警備官接受懲戒免除職位，我召開記者會表達遺憾之意……事後只要這麼做，大致上就能搞定了吧。）

『可、可是……我用望遠魔術確認四周好幾次……老師你已經無路可逃了！而且那一帶也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和下水道口……！』

尤安警戒着他的舉動，迅速往後跳躍，試圖拉開距離詠唱攻擊咒文——

葛倫露出自大的笑容說道。

那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可能，這不可能！」

菲傑德警邏廳警備官——尤安·貝里斯警邏長，在收到從他手中持有的所有通訊魔導器，傳來的葛倫追蹤情報後，在腦海中進行演算，做出了必勝無疑的結論。

「不用裝瘋賣傻了，人渣。你就像個垃圾一樣去死吧。」

這個先行佈署的方式——是不可能的。

尤安懊惱地咬牙切齒，這時……

他持有的通訊魔導器正好收到現場警備官的來電。

叩。

原來如此，從整個大局的角度來看，就稍微可以理解那個意義不明的課題其背景了。

『好，這道課題也漸入佳境了，葛倫……』

換言之，術士只要向其中一名警備官下令或傳達情報，所有警備官就能經由共享的深層意識下，零時間差地接收到那個命令或情報。

「你好啊……終於找到你了，尤安·貝里斯警邏長……」

（所以說，是不怕會被本人發現自己受到控制的暗示魔術嗎……警備官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強力暗示，透過共通深層意識領域在不知不覺間被統一了意識，那個支配的術士把所有警備官當成一個個體來操作……大概就是這樣吧。）

（好……是時候收到聯絡了纔對……）

雖然葛倫那遊刃有餘的態度有如一劑強心針，西絲蒂娜還是感到不安——

這次的計劃刻意在臺面下進行是有其意義的。組織的人不能拋頭露面行動。正因如此，這是祕密在警邏廳當內應的尤安大顯身手的機會。

「……可惡，我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沒有上前線行動，只躲在幕後指揮，沒想到卻適得其反……要不是我在距離這麼遠的地方的話……！」

叩、叩、叩……

除非——所有人都受到某種魔術的影響，彼此共享着無意識下的意識。

既然如此，像警備官那樣的人們正是他的天敵。

『希望你剛纔的嗆話不是虛張聲勢而已……我由衷期待喔。那麼……』

「……哼。現在認輸還太早了吧，白貓。」

『老、老師……怎麼辦……！？這樣下去的話……』

傳入耳朵的卻是令他難以置信的報告。

儘管葛倫已經大致看出賈提斯的盤算，可是目前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以及同樣正在菲傑德發動陰謀的天之智慧研究會。

『哎呀，葛倫……怎麼了？你有什麼煩惱嗎？咯咯咯……』

「……我想想。人行道旁邊有沒有不自然的嶄新石板？尤其是在交叉口一帶。」

「另外，有沒有用長方形石頭鋪設成細長狀的道路？有掛着紅色圓形招牌的房子嗎？按理說有很高的機率一定能找到其中一項……發現的話麻煩告訴我位置。」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血花在半空中盛大綻放。

無數天使成羣結隊從尤安後方展開突襲，用手上的長槍針對尤安的四肢猛戳狂刺——將他撂倒在地。

只見長槍上佈滿紅色閃電，流到尤安身上，纏住了他的身體——

「嗚呀啊啊啊啊——！？這、這是什麼！？身體動不了了……！？」

像昆蟲標本般被無數長槍固定在地上的尤安大聲慘叫。

「咯咯咯……人工精靈【女神的使者·磔刑】……被長槍貫穿的你，現在所有行動都已經被魔術封殺了……」

語畢，賈提斯拔出藏在柺杖裏的細劍……

然用冷酷地用劍尖抵住尤安的眉心。

「咿、咿！？饒、饒命啊啊啊啊啊啊——！？拜、拜託不要殺我……」

「咦？那你願意發誓……你會認罪、懺悔，從此改過嗎？」

「我、我發誓……所以請饒我一命……！」

聞言，賈提斯露出無比陰沉的笑容……

「好，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就饒你一命……」

「真、真的嗎！？」

「沒錯……我問你。第二個『瑪那活性供給式』在什麼地方？」

「——！？」

尤安的臉色瞬間降溫到冰點以下。

「這一區的負責人是你吧？唉，我真的傷透腦筋呢……你實在太會隱藏東西了……找第一個很輕鬆，可是第二個的位置，我找了很久，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什……！？難、難道你想……！？」

「……！」

魯米亞毫不畏縮地質問。

於是……

不行。根本是在對牛彈琴。

「……原來如此……看來這答案是真的沒錯。」

噗滋。賈提斯的細劍插入了尤安的左眼。

一般而言，個體都是藉由自己以外的第三者認同才得以成立。

「我這個人最討厭說謊了……好了，快點把真正的答案告訴我吧……」

「……噢？你有什麼不滿嗎？」

賈提斯用無比冰冷的眼神睥睨尤安——定睛注視着尤安的賈提斯，他的眼眸上映照的不是尤安的身影，而是一串串無數高速流動、跳躍的數字——

「……爲什麼你會做到這種地步……？」

「那、那我可以———」

「能不能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啊……？我可是很忙的喔……？」

就算是全世界最能言善道的人，恐怕也無法用道理說服他吧。

「認爲野獸不如人類，那是人類的傲慢。」

雖然他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沒有感到任何嗜虐性的愉悅，但他也沒有任何抗拒，自然而然地就能做出這種殘虐的行爲，這樣的異常性更是常人所無法理解，令人爲之悚然。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提斯轉身背對斷氣的尤安，笑眯眯地向站在他身後的少女——魯米亞說道。

不久，賈提斯似乎確定了什麼事情，點點頭露出溫和的笑容。

「歪理？那我問你吧……野獸和人類的界線誰說了算？有誰可以證明聲稱我是瘋狂的，你就是理智的？追根究底，有誰可以證明個體？神嗎？惡魔嗎？大衆嗎？呼……大錯特錯。這世上唯有主張『我存在於此』的自我意識，能夠證明確切的個體存在……所以說——我是理智的。」

「好、好吧！我回答就是了！第二個『瑪那活性供給式』在三號街的——」

噗滋。賈提斯的細劍這回插進了尤安的右眼。

「爲什麼要殺了他……？」

他的自我實在太過強烈。

「滿嘴歪理……！」

魯米亞對這樣的他深感無力，只能萬念俱灰地閉上眼睛。

可是賈提斯連眉毛都沒挑動一下，加深對方的痛苦持續施虐。

賈提斯理所當然般回答道。

「……他已經喪失鬥志也沒有戰鬥的力量了……爲什麼你還要……！？」

「……你瘋了……！根本是野獸……！」

賈提斯面不改色地，挖掉了哭得呼天搶地的尤安左眼。

看到那悽慘的畫面，魯米亞沒有心生畏懼，反而用憤怒的眼神瞪視着賈提斯。

可是，賈提斯卻沒有透過其他第三者，也沒有獲得認同……他單憑自我就建立起絕對性的堅強個體，並且感到圓滿。他那精神力簡直就像怪物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在、在靈頓紀念公園！設置在公園東側的樹叢裏！雖、雖然聽起來很像騙人，可是我說的是真的……！我在那裏使用了掩蔽的魔術——」

那畫面令人爲之鼻酸，不忍卒睹。慘叫聲之淒厲，如果是一般人早就不忍心地捂住了耳朵。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會容許那個死不足惜的邪惡繼續活下去呢？而且我遵守了約定拯救他……沒錯，代表絕對正義的我，讓他用以死償罪的方式，幫助他的靈魂從罪孽中獲得解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咿！？我知道了！這次我會說實話……！所、所以快住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一切都是『爲了正義』。」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嚓。尤安滿懷着期待準備說的話，因爲腦幹被細劍刺穿的緣故，遭到永久封口了。

「……你聽到了嗎？魯米亞。地點在靈頓紀念公園……現在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