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星空下的思念

在彷彿隨時要下起流星雨般的星空下。

我一邊在看不見前方盡頭的《星之迴廊》奔跑，一邊凝思。

我思索的是，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認識之後的日子。

…………

……自從甦醒之後，我就可以聽見某道『聲音』。

——我必須完成我的使命——

我也說不上來爲什麼，可是我知道。

即使我失去了甦醒前的所有記憶，靈魂還是記得那件事。

失去記憶以前的我……的確是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情。

那應該是非常重要……甚至比我的性命還重大的事情。

那照理說是個我不惜付出一切也必須達成的重大使命纔對。

可是說來可笑——不管過了多久，我就是沒辦法想起來那個使命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麼。

後來……

爲此苦惱不已的我，過沒多久被迫面臨到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

——永遠者。

某次做魔術檢查時，意外發現我有這個特異體質。

我的身體不會衰老。雖然做爲一個生命體，我的生命活動正常在進行——可是時間卻停滯不前——我就是處在這種矛盾的狀態之下。

造成這種狀態的原因是謎。原理也不明。當然，我自己也想不出任何頭緒。

彷彿有人用暗示的方式在脅迫我『在你想出使命並且達成它之前，你不允許死亡』一樣。

那麼……

不久……一行人終於闖過了這道關卡。

然而，卻有粗暴的不速之客，埋伏在前面等着歡迎葛倫他們——

西絲蒂娜有些不安地望向前方。

「可惡隨便啦——《魔彈啊》！」

狂靈，也就是受到靈脈影響而產生變質，進而性情大變的妖精和精靈——爲兇猛大自然的具現。

永遠者是所有追尋世界真理的魔術師心目中的最終目標之一。

待在隊伍最後方，背靠着牆壁袖手旁觀的瑟莉卡，開心地鼓掌稱讚。

所以帶頭的葛倫用黑魔【火炬之光】在指尖產生魔術的光芒，一步一步慢慢地沿着遺蹟內的通道前進。

「別擔心，有我在啊。要是有人快受傷了，我會立刻出手支持的。學院雖然有安排戰鬥訓練，可是沒辦法累積實戰經驗吧？這些雜魚剛好提供了很好的機會。」

——我還是完全沒有變老。

「嘖……沒想到遺蹟裏面竟然會有狂靈出沒哪……」

「啊啊。怎麼說呢……剛纔敵人突然冒出來攻擊，你也完全面無懼色，心情還非常鎮定……你都不會害怕嗎？」

聊得正起勁的時候，通路深處又出現狂靈的氣息，朝一行人直逼而來。

「而且西絲蒂你咒文的連唱速度好快喔！什麼時候學會的呢？」

有的乍看下像是實體化的人影……有的像長了翅膀的小妖精……有的像人類的靈魂……姿態千奇百怪的異形紛紛向葛倫一行人發動攻擊。

西絲蒂娜吞吞吐吐地回答溫迪的疑問。

「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狂靈本來就很常在這種場所出沒。因爲主要的古代遺蹟通常都建造在靈脈的經絡上……總之，接着大概還得再花一段時間，清掃遺蹟的狂靈吧。」

「呃……嗯，還好啦……其實我還是會怕啊……啊哈、啊哈哈……」

即使如此，還是有極其少數的人願意陪伴在我的身旁。

事實上，這個遺蹟是採用切割一整塊巨大岩石的謎之建築手法，所建造而成的建築物，本身完全沒有外部採光的構造。

被射穿的異形碰一聲爆炸，化成一團瑪那的煙霧，消失在虛空之中。

「《魔彈啊》！《接着第二發》！《再來第三發》！」

伺機而動的梨潔兒揮舞附魔了魔力的大劍，將漏網之魚一一擊墜。

「怎、怎麼會這樣！這裏應該是安全的遺蹟纔對啊——」

所以代表性的方式就是黑魔【魔術子彈】之類的無屬性攻擊咒文。這套凝聚自身的魔力進而發射攻擊的方式，在東方被稱爲『氣』。

「……你是不是很慶幸還好我有跟來？否則你們早就打退堂鼓了吧？」

「你太保護學生了，葛倫。」

「呵……」

不只魔術師，任何人都曾經嚮往過這個夢想般的奇蹟——

至於逃過西絲蒂娜他們狙擊的異形則是——

這時，瑟莉卡突然一個箭步擋在學生面前。

「這麼說來……之前遭遇到暗影狼的時候……你好像也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呢……？」

嗶嘰。

相較於遭到突襲而自亂陣腳，連咒文都唱得七零八落的卡修和溫迪……

的確，那個數量頗爲可觀。

保險起見，葛倫指派瑟西魯和琳恩等數名學生，留在守護結界內的營區當作待機和聯絡班，然後立刻親自率隊進入遺蹟。

所有的異形煙消雲散，四周恢復寂靜。

其實葛倫非常不擅長這種無屬性的攻擊咒文。縱使因爲性別特性的緣故，一般而言男性的魔力操作天分比較突出，女性則是魔力容量較爲優秀。葛倫雖然是男性，可是天生缺乏魔力操作的天分。

「稍微歇口氣吧。剛纔你們已經經歷過一番連戰了。硬撐的話小心發生瑪那缺乏症喔？……這裏包在我身上。」

「吾、《吾乃射手‧原初之力啊‧聚集在吾的指尖》！」

溫迪和基伯爾兩人都一臉不服氣地瞪着西絲蒂娜。

「呃、呃……我、我也想不起來了耶……？啊哈、啊哈哈……」

一行人在葛倫帶領下，從拱形的神殿入口進入遺蹟內部後，眼前的景色立刻轉變成不見天日、被黑暗統治的暗黑世界。

「啊哈哈，表現得不錯、表現得不錯！你們還挺不賴的嘛。」

「嗚……我、我們贏了……嗎……？」

「呼——！」

那正是我心裏某個東西壞掉的瞬間。

「好，那我們也要加油纔行……唔！？」

…………

或許是厭惡、害怕着明顯跟自己不一樣的存在，也或許是羨慕與嫉妒明顯比自己高等的存在……當我是永遠者的事實一曝光，所有人都開始覺得我很噁心，對我敬而遠之、疏遠我。

「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沒出息。學生們就麻煩您關照了，師父大人。」

「嘖……！呃，咒文是啥來着啊！？吾、《吾乃射手‧原初之力啊‧——》……」

心驚膽戰地在一旁觀戰的葛倫終於鬆了一口氣。

「又有團體客出來掃街了！？噢，這次數量可不少哪！？大事不妙！」

有某些東西像在天空滑行一樣，從通道深處朝葛倫等人逼近。

「來比賽誰打死的數量比較多吧，西絲蒂娜！這次我絕對不會輸的！」

我漸漸感到煩躁，在消磨下，心中慢慢浮現出皺摺和疙瘩。

問題是——他們是人類。但我不是人類。

而當這對師徒唱起相聲時，另一方面——

「咦？有嗎？」

瑟莉卡被鬧彆扭似地轉頭生悶氣的葛倫給逗笑了。

相較於七上八下的葛倫，瑟莉卡顯得從容自在。

「嗚……！不、不要以爲這樣就算贏了……！」

西絲蒂娜速度飛快地接連詠唱黑魔【魔術子彈】。

「慢着。」

說完，瑟莉卡露出鬼靈精怪的竊笑斜睨了葛倫一眼。

……我醒來後已過了數十年。手上捧着祭拜用的鮮花，站在那些朋友墓碑前的我……外表還是跟剛在這個世界醒來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討厭！這次老是碰到這種倒黴的事！」

「嗚……別吵啦……」

明明不久前三人的實力都還在伯仲之間，可是不知不覺中西絲蒂娜脫穎而出，而且實力遙遙領先兩人，所以他們纔會感到不甘心吧。

「可、可是，教授……這次的敵人……數量相當驚人耶……？」

此外，不管經過多少年外表依舊年輕貌美的我，亦引來了大衆的鄙視和壓迫。

魯米亞天真地詢問道，一股莫名的罪惡感不知怎地在西絲蒂娜心中油然而生，讓她滿頭大汗。

精靈和妖精等概念性的存在，是透過瑪那獲得肉體和實體化，像炎熱、冷氣、電擊等物理性的攻擊咒文對它們幾乎沒什麼效果可言。要擊退它們，必須用更爲直接性的魔力進行干涉。

葛倫瞥了異形蜂湧而出的方向一眼。

或許是被剛纔的騷動給驚動，這一帶的狂靈似乎都傾巢而出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對手跟賈提斯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呢……西絲蒂娜在心中默默補充道。

「咦？是這樣子嗎？我明明也怕得要命呀！真的！」

彷彿要爲太緊張而表現得綁手綁腳的學生喝采般……

他們無法違抗所有生者的命運……

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光彈從她的左手手指連續發射，貫穿了來犯的異形。

「哼……」

學生們個個殺紅眼似地鬥志高昂，然而……

卡修向西絲蒂娜表示佩服。

「魔、魔、魔《魔彈——》……」

「別說了，快點攻擊！看，它們過來了！」

「真是的……都是你說什麼一定要讓學生放手一搏，也太冒險了吧……」

像是受到西絲蒂娜的表現激勵，其他學生也紛紛射出【魔術子彈】迎擊異形……

「也是。不過這些學生在經歷過這次的探索後，等級至少也會上升個一級吧。」

妖精和精靈一旦發狂，就會化成危險的存在，攻擊任何它們碰見的東西。

「哎……你說的也沒錯啦……可是話說回來……」

抵達遺蹟的隔天。

「我的得意弟子所教出的得意門生，怎麼可能會輸給這種程度的對手？嚴格說來，就算是尚未能獨當一面的魔術師，若連這點能耐也沒有，那還想混什麼。」

就連曾說過會愛我一生一世，並且互許終生的對象也咒罵：「你纔不是人類，你這怪物。」從此離我而去。

尤其無屬性咒文是一種特別講究魔力操作的咒文，換句話說，在這種有狂靈出沒的地方，葛倫發揮不了什麼戰力。

慢慢地，他們隨着時間過去變得年老力衰……最後……

雖然只要把黑魔【武器附魔】附在拳頭上，葛倫也能用拳擊的方式打倒狂靈，可是考慮到效率問題的話，可以一節發動【魔術子彈】並從遠距離進行連續攻擊的西絲蒂娜，反而能發揮更強的戰力。

不過，憧憬和現實似乎往往不是畫上等號。

「問、問題是……」

「……混賬。」

「話說……你實力又變強了哪，西絲蒂娜……」

葛倫之所以能放膽讓學生去戰鬥，最大的關鍵在於現場有瑟莉卡待機，即便有驚險狀況發生，她也能出手搭救。

「拜託，這哪裏算探索危險程度Ｆ級啊！天曉得這鬼地方到底荒涼了多久！」

「一個人應戰會比較棘手吧……還是大家連手合作……」

「怎麼會呢。讓我秀一手給你們瞧瞧吧。這種時候這樣做就對了……」

如此說道後，瑟莉卡彈了一下手指。

啵！

下個瞬間，數量多達好幾十發的【魔術子彈】顯現在瑟莉卡的四周。

「「「「咦咦——！？」」」」

「去吧。」

瑟莉卡的手指指向通道前方後，無數的魔彈不約而同在後面拉出一條條光束尾巴發射——

只見魔彈一如流星羣般，淹沒了前方的筆直通道——

瞬間殲滅了蜂擁而來的狂靈。

「「「「………………………………」」」」

整個過程轉眼就結束，學生們無不看得目瞪口呆。

「……好啦……就是這樣。都看懂了吧？」

「完、完全無法當作參考……」

「這個人……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並論的……」

卡修和西絲蒂娜看得瞠目結舌。

雖然大家早就都知道瑟莉卡是身處在另一個次元的人物，可是在親眼看過她施展魔術的場面後，所有人又再一次認清了這個事實。

葛倫等人一邊和不時冒出來的狂靈戰鬥，一邊往遺蹟內部深入。

「老師，前面的Ｔ字路要左轉。走到底應該就能碰到當年的調查目標——第一祭儀場。」

「好，瞭解了。」

說到這裏，瑟莉卡忽然氣憤似地撩起頭髮，口中唸唸有詞地抱怨。

鋒頭都被搶走的西絲蒂娜不滿地瞪着瑟莉卡。

而『天空的雙生兒』正是古代星辰信仰的最高神格——天空的象徵。

那嘴脣就像在黑暗中擦上一抹紅色似地，擠出微笑的形狀。

「這座神殿從外面看確實很大……可是內部空間也未免太遼闊了點呢？這麼多設施真的都塞在一座神殿裏面嗎……」

她絕非一般人物。明顯不尋常。那異常的樣貌會刺激人類的原始恐懼。

魯米亞查詢前人進行調查時所完成的遺蹟內部地圖，爲隊伍導航。

「呿——！？」

「喂，葛倫，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着地的同時，以快到看不清楚的速度拔槍，將槍口瞄準少女——

「沒錯。碰到古代魔術，我也只能豎起白旗投降。」

瑟莉卡無奈地聳肩。

但少女的五官不僅與一般人類無異，還美麗得可怕，和噁心得教人反胃的異形翅膀之間存在着極大的落差，造成觀者在生理上產生強烈的嫌惡感和抗拒感。

那聲音宛如兇鳥的啼叫，彷彿直接作用在聽者的精神上，要擾亂對方的思考一樣。

『……不，這個場合應該說初次見面……才正確嗎……？』

面對那異形少女，葛倫的心臟一口氣瘋狂地敲起警鐘——

「好、好厲害的技術喔……古代人到底是什麼存在呀……？他們真的跟我們一樣都是人類嗎……？」

靈素皮膜處理。這是近代魔術師怎麼樣也想不通原理與使用方式，真相成謎的古代魔法技術——古代魔術之一。

她的確這麼說了。

葛倫帶頭走在前面，跟在他斜後方的魯米亞感到有點納悶。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對天空懷抱那麼大的敬畏……？古代人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懂……」

他的背彷彿有冰刀滑過般，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葛倫像要讓略顯忐忑不安的魯米亞放心般用力點頭後，邁步前行。

「喂喂喂，你們不要分心好不好。我們好歹是來做遺蹟調查的。」

在魯米亞發問後，雙眼立刻綻放出光芒，又想要藉機賣弄的西絲蒂娜被葛倫出聲阻止了。

「嗯？爲什麼？」

「這也是爲什麼遺蹟經過了數千年的時間到現在，還能保存得幾乎完美無缺的原因。」

焦躁不已的葛倫猛地向後跳開。

那個感覺，就好似有蟲子慢慢爬進耳朵裏面般——

地圖上所顯示出來的『塔姆天文神殿』空間非常遼闊。

聽到魯米亞發問後，西絲蒂娜立刻得意洋洋地打算發表高論，結果─

疑似是古代宗教設施的神殿內部，有祭儀場、禮拜場、天文臺、靈廟以及大天象儀場——這些設施在半球體狀的神殿內呈三度空間配置，透過像麻線一樣錯縱複雜的通道和樓梯彼此鏈接，感覺有如迷宮。

「呵呵，爲了學生挺身而出……挺有男子氣概的不是嗎？葛倫。」

「什麼——！？」

瑟莉卡溫柔地向不可置信似地歪着頭的梨潔兒說明。

「你看看刻在牆面和地板、天花板上的圖騰吧。這圖騰在帝國的古代遺蹟還算滿常見的，不過……」

在這般溫馨的互動下——

「呃……連阿爾佛聶亞教授也分析不出來嗎？」

不對，那真的是透過空氣振動傳遞的『聲音』嗎？

那個少女神不知鬼不覺地——忽然消失了。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那名少女出現在雙生兒天使石像的跟前。就像約好要和誰要在那裏見面一樣，少女雙腳併攏，坐在祭壇的邊緣。

壁面、地板、天花板上雕刻着看似占星術中天宮圖的奇妙圖騰，空間內隨處可見各種恐怕是象徵黃道和白道、太陽和月亮、行星和星星等之類的裝飾和石像。彷彿這整個大廳就是宇宙空間的象徵。

「總之，這個圖騰使遺蹟內部的空間產生扭曲，進而形成比肉眼所見更爲寬廣的空間……沒有人知道那個魔術原理是什麼，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之所以說疑似，是因爲我們的近代魔術無法詳細分析古代人的古代魔術術式。我們只知道這圖騰是某種魔術。」

不久，終於抵達了那個場所。

葛倫一行人通過數條通道，拐了好幾個彎……

「嗯嗯！關於古代人的真面目可是衆說紛紜喔！好比說——」

瑟莉卡伸手輕撫圖騰。

「這些圖騰疑似是古代人的空間操作魔術。」

外貌奇特的少女轉動看似病態的眼珠，認出葛倫後張口如此說道。

明明剛纔就在那裏。

「你一個人行嗎？害怕的話我可以陪你去喔？」

梨潔兒嘟囔着危言聳聽的內容，把大劍扛在肩上，不過……

葛倫檢查插在背面腰帶上的雷管式輪轉手槍，同時轉頭望向學生。裝在手槍裏面的子彈已經完成附魔。可以拿它對付狂靈沒問題。

所有的聲音忽然遠去，心臟好像被掐住一樣緊張不已，視野也變得狹隘了起來。

「只要在牆壁開洞就對了。闢出快捷方式來就沒有問題。」

根據葛倫事前調查過的情報，古代文明……古代人似乎有把天空神格化成各種偉大事物的傾向，對天空懷有敬畏之意，把天空當成信仰和崇拜的對象。

「不過，老師……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光是看着內心就會被侵蝕，理智漸漸崩壞……

「那、那個……老師，路上小心……」

一頭白髮有如燃燒後的灰燼，黯淡混濁的紅珊瑚色眼眸。身上穿着極爲單薄的衣物。

葛倫可以肯定自己剛進入祭儀場的時候，裏頭空無一人。

「雖然裏面應該什麼也沒有啦……不過安全起見我還是先進去巡視一下。你們待在這裏等着。」

「可惡……如果不是有這種東西作怪，那種地下迷宮早就……」

「古代人創造的遺蹟和物品上，通常都會經過靈素皮膜處理，這座『塔姆天文神殿』就是一例。經過這種處理的遺蹟和物品，存在已經完全被固定，徹底封鎖了物理上和魔術上的變化與破壞。哪怕梨潔兒你的力量再大，或者是我的【毀滅射線】，都沒辦法破壞這座遺蹟。之所以提早讓你在外面煉成大劍，理由就在這理。」

——消失了。

「……天空的雙生兒、嗎？」

「這裏的空間是扭曲的。」

梨潔兒喃喃地打了個岔。

民間流傳有所謂的星辰信仰、星辰崇拜。那也是古代宗教的一種。

「呼……呼……怎麼可能……」

葛倫當下的感覺，就像在天未亮的時候從可怕的惡夢驚醒一樣，渾身不舒服。

在這樣的天花板、地板和牆面上，可見密密麻麻的壁畫和碑文……古代人究竟投入了多少時間纔打造出這座神殿……光想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了。

「……這裏就是第一祭儀場嗎？」

即便是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也看得出來這間對古代人來說有着神聖意義的祭儀場，應該是在模擬三次元的星象圖；同時從這個地方就能顯而易見地看出，古代存在有信仰和崇拜天空的文化風俗背景。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好久不見了，葛倫。』

如此駭人的奇異少女，在葛倫指尖的魔術光源照射下，朦朦朧朧地浮現在黑暗中。

「…………！？」

擊退一路上遭遇到的狂靈……

魯米亞盯着手上的地圖提出疑問。

「是嗎……雖然我不是很懂……可惜了。」

此外，祭壇的頂點設置了疑似御神體的神像。

「哼哼，魯米亞。其實這裏呢——」

少女背上有雙形狀扭曲變形的翅膀，那雙彷彿由眼珠子和各種奇怪的深海生物混合而成、造形駭人的翅膀，散發着不祥、令人不快以及褻瀆的氣息，看上去就教人不寒而慄。

「哈哈哈，這真是個好主意……雖然我很想這麼誇獎你，可是沒辦法。」

「雖然我不是很懂……」

通道的盡頭有一個拱形出入口，裏面似乎有間大廳。

現場沒有人聽見瑟莉卡的低語。

宛如雙胞胎的天使面對面摟抱在一起，這座御神體的名字就叫……

穿過拱形入口後，出現在葛倫面前的……是一間擁有半球體狀挑高天花板的大房間。地板、牆面、天花板同樣打磨得光滑無比，教人差點忘記這裏是切割岩石所打造出來的空間。

「少囉嗦！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咦？疑似？怎麼好像不太確定的樣子……？」

瑟莉卡面露竊笑調侃道。

不僅如此，就拿現在一行人所經過的通道來說，哪怕是小角落，施工也非常精細、毫不草率。而且只要把照明拿近一瞧就能看得出來，天花板、地板、牆壁通通磨得非常光滑。

葛倫口頭上雖打趣似地如此說道，心裏卻被祭儀場的不可思議神祕氣氛給震懾住。

或許是實際在遺蹟內部走過一遭後，讓她有更深刻的感覺吧。

葛倫就這麼錯愕不已地杵在原地，大口喘氣。

而且這些設施通通都是由同一塊大岩石切割建造而成的。

「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來，我真的就成了最沒用的廢物了……」

走在葛倫旁邊的瑟莉卡搶先一步回答了問題。

明明空無一人——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這時，葛倫突然發現不對勁。

大廳中央有一座用切割成立方體的石頭，複雜地堆棧而成的奇妙祭壇。

不久，瑟莉卡悠悠哉哉地晃了過來。

「瑟、瑟莉卡……」

「……嗯？到底怎麼了？臉色有點難看哪。」

「不、不……剛纔……」

葛倫不想引起學生的不安，悄聲向瑟莉卡說明。

聽完來龍去脈後——

「……謎之少女～～？」

瑟莉卡皺起眉頭，對葛倫露出詫異的表情。

「你是不是太累了？還是慾求不滿？會喘成那樣，原來是因爲這個關係嗎？」

「笨蛋……！才、纔不是……！」

「唉唉……要是你控制不住年輕人的血氣，跑去侵犯女學生的話那就麻煩了……真拿你沒辦法，今晚由我陪你度過一夜如何？……嗯？」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講那種噁心得要命的事情好嗎——！？」

葛倫瞪大眼睛向故作嬌媚的瑟莉卡怒吼。

雖然瑟莉卡平時就常像這樣消遣葛倫，不過現在不是適合開玩笑的時候。

「啊啊別鬧了！不是那樣……我、我真的親眼看到少女——」

「我說啊……雖然沒特別提到，不過其實我一直都有打開索敵結界，以免你那些可愛的學生不幸碰上什麼危險……現在也一樣。」

「……咦？真的假的？所以說……？」

「是啊。這大廳真的一個人也沒有。別說狂靈和幽靈了，這裏連老鼠或蟲子都看不到。怎麼可能會有其他人在。」

瑟莉卡自信滿滿地如此說道，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而且瑟莉卡的魔術有多麼出色，葛倫本人再清楚不過。

永遠者。永遠不會變老……看不到盡頭的人生。

聽了魯米亞提出的問題，葛倫停止翻閱調查結果的文件，語帶嘆息地回答道。

「今天我看了第七靈廟的壁畫後恍然大悟了！那個不可思議的怪物裝飾……古代人一定是被來自宇宙的侵略者給統治了！古代人那超凡的魔導技術其實就是——」

照這麼說來的話……

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在那段彷彿無盡地獄的歲月之中，還是有人願意向這樣的我伸出友善的手……願意接近我。

我沒有自殺的勇氣，也沒有獨自一個人永遠活着的氣魄。在痛苦不已的孤獨感中，只能拼命逞強，死要面子地表現出自己很強、不需要有其他人陪伴的樣子。

葛倫悄悄地長聲嘆了口氣。

葛倫目不轉睛地盯着魯米亞的臉孔仔細打量。

「看來有得受了……」

我繼續沉溺在扮演悲劇的受害者。

某個因緣際會……

被貼上異類的標籤，被所有人疏離，少數理解我的人也拋下我先一步撒手人寰……這樣的我，最後就耽溺在那種沒有意義的思想裏。

不過……

可是當葛倫伸手要端走濃湯時，西絲蒂娜卻故意避開他。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嗯，好好喫……」

「換句話說——這些都是來自宇宙侵略者的陰謀啊！」

等太陽下山，一行人返回駐紮在遺蹟前的營區後……

「因爲你們兩個都沒碰，我還以爲你們不喫。」

「噢噢——！琳恩，等你這句話等很久了——！我肚子都快餓扁啦！」

「呵呵，阿爾佛聶亞教授您也移駕到這邊來如何？」

然後，一行人當中廚藝最精湛的琳恩開始爲大家今天的晚餐配膳，圍繞着營火的學生們也突然爲之轟動起來。

在彷彿隨時要下起流星雨般的星空下。

「呼……」

「喂！老師！你怎麼可以說那種喪氣話呢！」

然後再繼續戰鬥、戰鬥、戰鬥、不停戰鬥——

我不顧性命地戰鬥並且贏得勝利，藉此宣揚這樣的主張……

（……幻影？……是我看到幻覺……產生幻聽……了嗎……？真的是這樣……？）

「嗚喔喔喔喔喔——！？現在別扯那些快給我飯喫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晚飯啊啊啊啊啊啊——！？」

「騙人！？我的晚餐也被喫掉了————─！」

就連如此簡單的事實，我也沒有發現，從不試圖去發現。

「拜託老師拿出幹勁好嗎？拿出幹勁！你不認真一點，萬一遺蹟裏真的有什麼祕密，本來能發現的也都會錯過了！」

「說那什麼話！？不管怎麼想，都是我的假設比較合理吧！？」

梨潔兒似乎餓壞了，神不知鬼不覺間便染指了葛倫和西絲蒂娜的濃湯，瞬間把兩人的晚餐都喫得一乾二淨。

好比說，被奉爲帝國史上最強劍士的那傢伙就是一例……

我思索的是，孤獨的我日復一日地度過的墮落與自暴自棄的歲月。

「太感激啦！這一帶入夜後會變得很冷，熱騰騰的濃湯最好喫了！」

不斷折磨着我的『內面的聲音』和不明的使命感。

「你、你說什麼！？」

我一邊在不見前方盡頭的《星之迴廊》奔跑，一邊凝思着。

第一天就出這種紕漏，前景堪憂。

她似乎是來分配晚餐的。她手上的托盤有四個裝了濃湯的盤子。在天寒的夜晚中，白色的熱氣從盤子裊裊上升。

可是我推開了那些頻頻向我釋出善意的手，像傻瓜一樣埋頭狂奔。

因爲只有流血戰鬥的時候，我才能忘記一切，哪怕只有一時片刻——

「立刻開始調查這間大廳！梨潔兒你去門口站崗。魯米亞和白貓負責把地板上的圖騰複製下來，碑文的解讀就麻煩溫迪。其他的同學探索調查大廳裏有無隱藏通道或不自然的魔力反應。工程浩大，大家手腳利落點。」

既然連瑟莉卡都感應不到，那肯定就是幻覺或白日夢之類的。

那個應該是幻覺吧……葛倫看着魯米亞的臉篤定地想。

瑟莉卡優雅地獨自坐在和一行人有段距離的石頭上，翻開『墨爾卡斯的魔法使』這本童話書，笑咪咪地眺望着那幅吵吵鬧鬧的光景。她的眼神就像在守護神聖的寶物……就像在關心自家孩子的母親般……充滿了慈愛。

「有敵人？」

因爲我是這個世上最強的人。

「我還沒說完！即使結果真的一無所獲，老師你也要認真報告調查經過和結果纔行唷！？態度怎麼可以那麼馬虎！基本上，老師你平時就缺乏對工作的熱誠，或者應該說態度太漫不經心——」

「目前毫無斬獲……」

……我不需要其他人，一個人就夠了。

整個調查進行得相當順利。

西絲蒂娜、魯米亞、梨潔兒……固定班底的三人組趕到葛倫身旁。

「……老師？你怎麼了嗎？我的臉上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當大多數學生鬧哄哄地準備喫晚餐的時候，另一方面……

看來，大家似乎都被調查期間一抓到機會就暢談古代文明的西絲蒂娜給洗腦了。

「總之，如果這神殿真的是具備某種魔術機能的儀式場，那麼控制那個魔術機能的中樞……尚未有人發現的『玄室』，肯定存在於神殿的某個角落……過去來探索的人也都懷疑過這點……」

後來——……

以及蹂躪着我的空虛心靈，痛苦難耐的孤獨。

同時又希望有對手可以終結我的生命，所以更加投入戰鬥。

不久，營火周邊此起彼落地傳來了聲音。

兩人不意外地又一言不合吵了起來。

因爲……

「好、好啦！我知道了！拜託給我飯喫！」

就像這樣，每天晚上聚在一起的時候，所有學生就會彼此分享對於古代文明的個人見地和議論，彷彿自己也成了一名小有成就的魔導考古學家。

葛倫說着，聳肩露出譏諷似的笑容。

葛倫強迫自己切換思緒，擊掌發出聲響，把心驚膽跳地在大廳入口待機的學生喚了進來。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我只是戰鬥、戰鬥、不停戰鬥——

「啊……各位同學……晚餐準備好了喔……？」

「咦……？等、等一下……梨潔兒？那、那些是西絲蒂和老師的份喔！？不可以喫——啊啊……已經喫光光了……」

這盤濃湯是以保存用的乾燥野菜和肉乾精心熬煮製作而成的。裏面還添加了在附近採到的可食用野草和菇類，香味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噢噢！是濃湯嗎！？」

西絲蒂娜板着臭臉，把濃湯分給魯米亞和坐在她旁邊的梨潔兒。

讓我真正變得孤獨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突然被盯着看，魯米亞露出納悶的模樣。

那個時期的我，精神上在各方面都瀕臨了極限。

面對眼前這羣喋喋不休的人。

「教授！請您聽聽我和基伯爾的說法吧！麻煩您評評理！一定是我的假設可信度比較高對吧！？」

這時西絲蒂娜出現在葛倫的面前。

後來我長年置身在鬥爭的世界，踏上自輕自賤的道路，一路橫衝直撞。

…………

爲了提升戰鬥實力鑽研魔術，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它們促使我一次又一次站上沙場。

在這寒冷的夜空下，照在臉頰上那股麻麻的火熱感覺更爲強烈；熱絡地交換着意見的學生們，在搖曳的火焰照耀下所映射出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演皮影戲一樣。

「卡修同學……你、你指的是什麼意思……！？」

每天日出後，一行人就會進入遺蹟展開探索與調查。消滅掉偶爾在半路上碰到的狂靈，並且仔細調查事前排定的所有調查點，往遺蹟最深處邁進。

（……我應該是這幾天太忙，精神疲勞了吧……）

我——遇上了葛倫。

（……幻覺……幻覺嗎……？或許……真的是那樣吧……沒錯……那種可怕的存在，不可能存在這個世上……況且……）

葛倫和魯米亞仰賴營火的火光，忙着整理調查結果。

「……沒有啦……沒什麼……不用在意。」

「沒錯，請教授務必跟我們分享您的看法！」

聽瑟莉卡這麼一說後，葛倫也開始覺得剛纔的光景就像夢境或幻影一樣，虛幻不切實際。記憶、感情都慢慢變得曖昧不清了起來。

……從開始進行遺蹟調查，已經三天過去了。

「……好了，大家進來吧！」

「……反正我覺得最後一定空手而回啦。時空間轉移魔術……雖然大家都對它抱有夢想，不過不可能存在吧……」

「老師。你不是有請溫迪解讀遺蹟內的壁畫和碑文嗎？那個……結果都沒發現任何關於時空間轉移魔術的提示嗎？」

滿天的星空下。一羣人圍繞着讓這裏成了唯一未被夜幕籠罩的角落、火紅燃燒着的營火，和樂融融地聚在一起。

「……唉，你們這羣讓人無法清靜下來的傢伙……真拿你們沒轍哪。」

瑟莉卡苦笑着合上書本站了起來，往圍繞着營火的衆人走去。

她的腳步感覺是那麼地輕盈。

這般單調且氣氛平和的遺蹟調查時光，就這麼風平浪靜地持續下去……

……然後，在遺蹟調查開始後第五天的深夜。

迎着冷到骨子裏的夜晚寒氣，葛倫抵達了瑟莉卡指定的地點。

從遺蹟前的營區往北邊走一小段路，它就藏在一座巖山的後方。

「噢……？氣氛感覺還挺不賴的嘛……」

出現在葛倫眼前的，是一座空間遼闊，四周被岩石包圍的天然溫泉。

硫磺的酸味有些刺鼻。熱水的顏色因含有礦物質而略顯混濁。

大量的熱煙從高漲的水面裊裊上升，讓四周變成白濛濛的一片。

從葛倫站的位置也能隱約感受到的那股熱氣，溫柔地麻痹了凍僵的臉頰。

這座天然溫泉是瑟莉卡在前幾天發現的。

據瑟莉卡表示，這一帶的靈脈以前是火山帶，她深信在這附近一定能找到溫泉，結果也真的如她所料。

雖然水溫有點高，不適合入浴，不過瑟莉卡果然有一套。她在環繞溫泉的岩石上刻下【冰之盧恩】，把熱水的溫度調整到恰到好處。

也由於她立下了這個功績，瑟莉卡如今成了之前只能用溼毛巾擦拭身體的女孩們所信仰與崇拜的對象。

「那傢伙在這方面心思還挺細膩的嘛……不過她也有可能純粹只是自己想洗澡罷了……」

野外露營的生活持續了好幾天，即使是向來神經遲頓得跟木頭一樣的葛倫，也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們感到愧疚，所以瑟莉卡這番貼心之舉，對他來說也有如及時雨。

前幾個晚上葛倫都忙着整理調查結果和資料，一直沒有機會利用溫泉，好不容易今晚工作終於告一段落，而且也沒辦法再繼續忽視自己的汗臭味，所以就跑來泡溫泉了。

「不過啊……難得身邊有這麼一大堆美少女，我卻一個男人自己跑來泡溫泉，感覺也挺無趣的哪～如果能碰到些豔遇就好了～說說而已啦，咯咯咯……」

雖然掛在手臂上的大毛巾和瀰漫在四周的大量熱煙，聊勝於無地遮掩着那白裏透紅的光滑肌膚，可是……

（……看來，我也得好好想想纔行哪……）

「……就像當年一樣……像這樣一起泡澡……感覺還挺不賴的……」

葛倫開始覺得尷尬起來。

因爲寒冷而感覺變得遲鈍的手指與腳趾，隨着隱隱作痛的麻痹漸漸恢復正常。

（嘖……仔細想想，我們的關係還真是微妙啊……）

葛倫開玩笑似地說些不着邊際的話，在岩石後面脫衣服。

從此之後，兩人就相依爲命至今。

「噗！？」

總之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

雖然這是早就被調查得十分透徹的Ｆ級遺蹟，可是遺蹟調查本身就是一項遠超葛倫想象的辛苦工作。所以葛倫對抱着輕率的心情把學生牽連進來一事感到內疚。

不過，隨行的學生大家都任勞任怨地付出辛勞。調查能進展得如此順利，而且進度比預期的還要迅速，無疑都是學生們的功勞。

……不知道就這麼過了多久。

「你以爲我都被你撿回去多久了……」

「是嗎……已經那麼久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那就是兩人的邂逅。

心臟不受葛倫的控制，兀自加速狂跳。

正是瑟莉卡。

「像這樣靠着……可以感覺得出來你的背變得很寬……明明以前還那麼瘦小……」

一股讓人渾身舒暢的熱度瞬間包覆住葛倫的身體。

瑟莉卡那彷彿沉浸在陶醉中的囁嚅，輕輕地刺激着葛倫的耳膜。

葛倫的心情恢復了鎮定。

瑟莉卡放鬆全身的力量，靠着葛倫享受悠閒。

「白、白、白癡啊！？你也先確認一下溫泉裏有沒有人再脫衣服吧！？」

葛倫像要逃離瑟莉卡一樣，隨着嘩啦嘩啦的聲響往溫泉中央移動，轉身背對她。

聽到葛倫的大喝，對方毫不遲疑地往葛倫所浸泡的溫泉移動。

站在溫泉邊緣的瑟莉卡——全身一絲不掛。

對葛倫來說，瑟莉卡形同母親，形同姊姊，也形同朋友……

「至少超過十年了吧……？我會長得又高又大也是正常的。」

……附帶一提，幾天前——

抬頭一瞧，被光溜溜的巖山給圍繞起來的夜空星光熠熠。

『我一定會去偷窺！目標伊甸園！即使我這條性命會燃燒殆盡也在所不惜——！』

沒想到，瑟莉卡面露小惡魔般的笑容，躡手躡腳地往葛倫靠近……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這傢伙……」

穿過熱煙在葛倫眼前現身的那個人物——

「～♪～～♪」

「你快點滾一邊去啦！不、不然乾脆我別泡好了！？啊，這不能算是我的錯吧！？拜託你可別亂用攻擊咒文轟我喔！？」

雖然說這些有點像在放馬後炮……不過居然爲了那麼無聊的理由把學生捲入自己的問題，還把他們帶到這麼偏僻的荒郊野外來。

葛倫的臉稍微漲紅了些，不過那並非單純只是因爲泡熱水的關係。

不知怎麼地，突然感到難爲情的葛倫硬是轉了個話題。

兩人就這麼背靠着背開始沉浸在泡澡的樂趣中。

「你、你、你到底在——」

當泡在熱水中，意識稍微朦朧起來的葛倫，恍恍惚惚地如此想着這些事時……

葛倫抬頭看着天空，一個人喃喃自語道。

不知道瑟莉卡在想什麼，只見她輕聲一笑彎下身子，把擁有優美線條的美腿伸入熱水中，接着整個身子慢慢泡進溫泉裏面……

事出突然，葛倫失常地自亂了陣腳。

「……熱水的溫度如何？是很棒的溫泉吧？葛倫。」

葛倫一邊欣賞星空一邊哼着歌，享受着入浴的時光。

……一會兒後……

「什麼？」

「話、話說回來……你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了嗎？」

瑟莉卡讓自己的背，貼靠在背向着她的葛倫背部上。

葛倫忍不住大聲質問對方的身分。

不僅如此——

他的心境也隨之有了轉變，認同偶爾像這樣回味過去也不是什麼壞事。

「……什、什麼人！？」

「……？」

「唔……啊啊……好舒服啊……」

無預警地……

「啊……舒服、真舒服啊……」

透過背部感受彼此比溫泉更燙的體溫。聆聽呼吸、心跳。

「呵呵……」

她那凹凸有致極富女人味的美麗肢體，還有如古典雕刻般完美均衡又香豔性感的身材，終究不是憑那些東西就能遮掩得住的。

「——嗄！」

…………

「那、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我真的還是個小鬼——」

月亮嬌滴滴地躲在流動的雲後，同樣充滿了情調。

他赫然發現圍在溫泉四周的岩石後面，疑似有人的動靜。

「……偶爾一次又有何妨……」

「呃……上次你又在那個地下迷宮胡搞了對吧？剛纔我瞥了一眼。你的手腳還稍微留有一些當時的傷痕……」

「嗯？」

葛倫把脫下來的衣服藏在岩石後面，慢慢地讓身子沉入溫泉裏面。

「啥——？」

雖然瑟莉卡的態度還是跟平時一樣不可一世……不過葛倫從那語氣中感覺到，今天的她似乎有那麼一點不同，所以保持了緘默。

約莫十年前，瑟莉卡一時心血來潮，把遭逢某事件而頓失所有依靠的葛倫撿回去扶養。

瑟莉卡無來由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你長大了哪……葛倫……」

如果硬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與瑟莉卡的關係……那一定是……

「……嗯？有什麼好慌張的……你留下來繼續泡沒關係啊？我不會在意的啦。」

血液循環變得順暢後，原先肌肉緊繃的肩膀和腰部感覺也跟着放鬆了。

「怎麼，葛倫……原來你也在嗎？」

相對於慌得六神無主的葛倫，瑟莉卡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平時灑脫的態度。

「呼～～天堂、天堂啊……♪」

此時此刻無須言語交談。任由這令人心情平靜的時光一分一秒地緩緩流逝……

「欸？那個聲音是……？」

「……嗯？」

憑動靜察覺到她的舉動，讓葛倫傻眼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冷不防出現的美神，讓葛倫看得情不自禁抽動喉嚨發出咕嘟的聲響。

「以前我們就常常像這樣一起洗澡，不是嗎……彼此的裸體早就都看膩了吧？」

至於葛倫就沒那麼輕鬆了。

兩人的肌膚緊密地貼在一起。一如最高級絲絹般的觸感，從葛倫的背部傳到腦神經。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真的很拼命呢……」

「唷咻……」

「那麼……」

「…………」

連日的遺蹟調查而累積的疲勞，彷彿都從全身流瀉出來似地，消失在溫泉之中。

「……好色。」

慷慨激昂地如此說道的卡修，和一絲不掛、外貌美若天仙的少女們，以這座溫泉爲戰場，展開了壯烈的魔導大戰……雙方歷經一番激戰後，最後由卡修飲恨吞下了敗仗……那說起來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你…………！？」

只差少了白蘭地助興，否則就是最棒的良辰美景了。

葛倫生悶氣似地發着牢騷，瑟莉卡面露溫和的笑容。

的確，既然瑟莉卡都不介意了，身爲男人的自己還放不開，那豈不是顯得很可笑。

「所以說，沒差吧？你我之間都這種交情了……」

本來想轉移話題，結果卻完全弄巧成拙。

「嗚哇～居然在短短一瞬間，就用下流的眼神把我的身體從頭到腳徹徹底底地檢查過一遍～嗚哇～我開始對跟你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事情感到危險了～要是你跑來侵犯我，那該怎麼辦～？到時你要負起責任喔～？」

「你、你這傢伙，再怎麼愛調侃人也要適可而止吧！？」

瑟莉卡似乎在盡力憋笑，抽動喉嚨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總之我沒事。已經脫離治癒極限的狀態了……接下來只要用法醫咒文持續治療，不久就能恢復毫髮無傷的模樣了。不用替我擔心。」

「誰、誰在擔心你了啊……真是……誰教你三天兩頭就往那個鬼遺蹟跑，纔會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

葛倫無奈嘆氣。

「吶……說到這個……你從之前就很執着那個地下迷宮，對吧？」

地下迷宮。存在於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地下的謎之古代遺蹟。

探索危險度Ｓ＋＋。在帝國諸多遺蹟中，危險度屬最高層級。

其實地下迷宮的地下一樓到地下九樓並不怎麼危險。學院甚至會在那裏上魔導探索術的課程。

可是一深入地下十樓，危險度就爆發性地上升。

目前獲准進入地下迷宮的地下十樓以下進行探索的人，整個大帝國也只有瑟莉卡一個人……那裏就是如此危險的領域。

「拜託你也挑選一下工作吧。憑你的能力與才能，隨便開間研究室，隨便招收學生，隨便研究一些無關緊要的題目，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吧？」

「……是啊，你說的沒錯。」

「可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那個鬼迷宮。不只一兩次拖着要死不活的身體回來……上一次的探索……同樣差點要了你的命。」

「…………」

葛倫的語氣一反常態地嚴肅，讓瑟莉卡沉默了下來。

「瑟莉卡……我真的覺得……那座迷宮有問題。」

葛倫誠懇地對瑟莉卡說道。

葛倫發自內心。

「……瑟莉卡？」

葛倫被六個美少女團團包圍住了。

接着……

「瑟莉卡……？」

「我的意思不是在說你能力不足。而是那個地方，基本上就不是人類可以入侵的領域……所以……」

那一定是……

「葛倫……我啊……在撿你回去扶養前……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女人。」

一股尷尬的沉默又籠罩着兩人。

即使如此……

瑟莉卡不再和葛倫背靠背，從池子裏站了起來。

來的人不是隻有魯米亞和西絲蒂娜。

「嗯～這裏的溫泉果然最棒了……」

（嗄啊啊啊啊啊——！？那些傢伙不是早就洗過澡回帳篷睡覺了嗎！？洗第二次澡！？有這種事！？）

「可是……在扶養你之後，我得到了救贖。雖然你覺得是我救了無依無靠的你……但事實卻正好相反，我纔是被拯救的那個人……」

一羣大半夜跑來泡澡的女學生愈來愈接近……

瑟莉卡的態度又變得跟平時一模一樣。

「這溫泉的熱度真的恰到好處呢……讓人想要一泡再泡。感覺對美容也有加分的效果。」

「要是萬一……你出了意外……我……」

而是一個內心充滿懊悔，彷彿不堪一擊的弱女子。

瑟莉卡抱着顫抖的肩膀，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葛倫從背部感受到了瑟莉卡的顫抖。

「哈哈哈，你不需要對我抱有罪惡感啊！我是經歷過一些大風大浪……不過那根本沒什麼好放在心上的！我跟你都已經是這種交情了！」

「你知道我失去了四百年以前的記憶吧？」

不懂。愈想愈是胡塗。

獨自一人留在溫泉裏的葛倫，頂着有些恍惚的腦袋，思考着剛纔瑟莉卡所說的話。

瑟莉卡卻提出質疑，而且語氣冰冷生硬得教人感受不到絲毫感情。

「……………………咦？」

葛倫和瑟莉卡都是個性乖僻的人，所以平時沒什麼開誠佈公談話的機會。

「……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煩惱……你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坦白說我都不清楚，可是……」

「咦……？是、是……這樣嗎……？我、我怎麼可能會漂亮……」

岩石的後面還傳來了溫迪和泰瑞莎的聲音。

「……保持沉默嗎？」

「明明……我從你身上得到了數不清的東西……明明已經得到夠多的東西了，可是……」

雖然乍看之下這是個令人羨慕得要死的樂園，可是實際上葛倫現在只覺得處在地獄的漩渦之中。

此時的她，已不再是平常那洋溢着自信的女人。

滿懷真誠地如此說道。

葛倫的思考漸漸掉進了死衚衕。

「呵呵，琳恩你要更有自信一點呀。」

凝重的沉默籠罩着兩人。

對於自己在第一時間做了最壞的選擇，葛倫懊惱不已。

葛倫連忙潛入水底躲起來。

「真的……很抱歉……葛倫……」

對葛倫來說，瑟莉卡形同母親，形同姊姊，也形同朋友……總之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如果硬要用一句話來形容他與瑟莉卡的關係……

「……因爲……我們是一家人吧？」

葛倫慎重地斟酌用字遣詞，然後盡其所能開朗地說道：

「……抱歉。」

就在葛倫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時，少女們大方秀出年輕人專有、充滿光澤與彈性的肌膚，陸續在溫泉集結，輪流讓嬌嫩的肢體沉入溫泉之中……

「……吶……至少……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不要再執着那個地下迷宮了，好嗎？」

對面岩石的後面傳來人的動靜，而且不只一個。

爲什麼瑟莉卡會在這個時間點談起這段往事。

「……一家人……一家人嗎……」

「嗯……身子都暖和起來了……」

「…………」

「嗯……好舒服喔……」

然而……

「……………………」

「西絲蒂，快點快點～」

葛倫從岩石的縫隙窺見了魯米亞的上半身……雖然大部分的身體都被毛巾包住……不過很明顯地……她沒有穿衣服。

事出突然，葛倫愣住僵在池子裏。

「葛倫……你真的……把我當自己的家人看嗎？」

幾乎在同一時間，少女們從岩石後面冒出來，赤身裸體地出現在溫泉旁邊。

「而且，看到你獲得賞識，我一時樂昏了頭，沒有深思熟慮就支持你成爲魔導士……害你因此墜入地獄……！即使你反過來恨我，也是我自找的……！可是……即使如此……我……我……對你——」

「琳恩，你如果不戴眼鏡，看起來真的很漂亮耶。」

說完這句話後，瑟莉卡便爬出池子離開了。

葛倫感到有些失望，換了個問題詢問。

「在遇見你之前……沒有盡頭的永恒生命、喪失記憶的不安以及孤獨，讓我難以承受……這世上所有事情我都看不順眼……也無法剋制心中那股破壞的衝動……我就是如此差勁的女人……回想當時，的確也有人願意向我這樣的傢伙伸出友善的手……可是我卻拒絕了他們，耽溺在自己的不幸之中……哈哈，真的無可救藥對吧。」

然而他完全不懂瑟莉卡心裏是怎麼想的。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早點大聲呼喊，讓她們知道原來我在這裏不就好了嗎！？現在這樣搞得好像我是刻意躲起來偷窺的嘛！？）

溫迪、琳恩、泰瑞莎也沉浸在入浴的樂趣中。

「雖、雖然我想你也有身爲第七階級的矜持，或者即使想退出也辦不到之類的難言之隱啦……可是隻要還活着，以後不怕沒機會嘛……」

「果然還是露天溫泉比較有氣氛呢！」

「瑟莉卡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學院的地下迷宮……和這次的遺蹟探索……還有我……對那傢伙來說究竟有什麼特殊含意……？」

「……抱歉。我似乎有點泡到昏頭了……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吧。」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這幾個傢伙究竟要泡到什麼時候才過癮！？我的氣能撐到她們洗完爲止嗎！？）

「是呀，真的要好好感謝發現這座溫泉的教授……」

照這麼看來，理所當然地……梨潔兒和琳恩應該也在。

沒錯。

瑟莉卡默默不語。

到此爲止。

（慘、慘了！？我下意識選擇躲起來了！）

西絲蒂娜泡在溫泉裏伸了個懶腰，魯米亞讓肩膀以下都浸在熱水中，梨潔兒也眯着眼睛用腳打水，以自己的方式享受溫泉。

「遺蹟調查明天就結束了……所以若想泡這溫泉，今晚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嘛！得趁機享受一下啊！」

葛倫一點頭緒也沒有，現在也只能靜靜地聽她訴說。

「是啊……我還曉得你是連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的永遠者……」

……然而——

一段時間之後——

「啊……啊啊……」

「明天就要進入神殿的最深處……大天象儀場了是吧？」

不久……

瑟莉卡打從心底感到愧疚般，用微弱到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說道。

「……咦？」

所以葛倫把藏在心裏一直想講、覺得自己應該講出來的事情給說出口了。

「啊啊，好煩！她到底在想什——」

我是不會退縮的……她的沉默代表着這樣的含意。

葛倫心煩意亂地猛抓頭。

葛倫心想，現在就是把話說開的好時機。

瑟莉卡出乎意料的反應，讓葛倫整個人都愣住了。

「……………………」

「唉唷……不要那麼急嘛～」

就在這時——

「你的遺蹟調查任務一定能在明天就畫下句點……好好加油吧？」

氣不可能撐那麼久。按理來說必死無疑。

（可惡！只好在水中詠唱【水中呼吸】了……不行！現在要是進行水中詠唱肯定會被抓包！因爲那招會製造出大量的氣泡……！）

少女們絲毫不知葛倫處在水深火熱中，天南地北地聊得十分開心。

「話說回來……真的不用擔心嗎？卡修同學會不會又跑來偷看……」

「啊，放心啦，溫迪。卡修已經被我綁起來吊着了。」

「那我可以放心了。你應該順便用火烤伺候他一下的♪」

「啊哈哈。」

（好、好可怕！？這羣傢伙是惡魔嗎！？）

「嗚……魯米亞……你的發育還是一樣好呢……」

「有、有嗎？論胸部的話應該是阿爾佛聶亞教授和泰瑞莎比較豐滿吧……」

「真的，阿爾佛聶亞教授的身材確實無可挑剔……而且造形上就像古典雕刻一樣充滿藝術的美感……呵呵，我好崇拜她喔……」

「泰瑞莎……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在我看來你和教授根本是同等級的！」

「哦呵呵呵！話說回來，你的身材還是老樣子一點看頭都沒有呢，西絲蒂娜！這次是我的完全勝利——」

「嗚咕咕咕咕……！？」

「哎、哎呀……？這麼說來，琳恩……你個子那麼嬌小，沒想到還挺豐滿的耶……？說不定……比、比我還要有料……？難道你是穿衣服比較顯瘦的那種女生……！？」

「呵呵，琳恩同學和魯米亞同學應該不相上下……的樣子？」

「哇、哇啊……！不要一直盯着看……！」

「魯米亞。爲什麼大家的胸部都那麼渾圓？我的卻非常平坦。」

「呃、呃，那是因爲……」

「西絲蒂娜也滿平坦的。」

終於……

在美少女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所呈現出的如夢似幻畫面中……

噗嚕噗嚕噗嚕……

可是拼了命忍耐的葛倫……已經憋到了極限……

「……你　在　說　什　麼？」

（換言之……我們遺蹟調查隊成員的戰鬥力如下……！）

一股驚人的魔力，漸漸凝聚在她那伸出來朝向葛倫的左手上……

然後……

「……賓果。」

結果——

（呼，我的分析不會有錯吧……什麼鬼啦！？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啊啊啊啊啊！？再不換氣我就真的死定了！？好熱！腦袋也開始昏沉起來了！？我會死！）

瑟莉卡≧泰瑞莎＞魯米亞≒琳恩＞溫迪＞西絲蒂娜＞梨潔兒。

西絲蒂娜身上停止的時間又重新恢復轉動，她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隨着一道猛烈的水柱，葛倫出現在一羣少女的正中間。

狀況發生得宛如晴天霹靂，赤身裸體的少女無不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啪嘰啪嘰。

葛倫忍耐再忍耐……不斷地鞭策自己忍耐下去……

葛倫露出彷彿達成了什麼成就般的男子漢面孔……看起來是如此耀眼奪目又神清氣爽。

啪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呣唔呣……原來如此……）

……只聞巖山的某個角落，響起了可憐的男人那讓人聽了於心不忍的慘叫聲。

「呣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在熱水裏面的葛倫在腦中彙整剛纔收到的情報。

然後和剛剛烙印在他眼角膜上的——瑟莉卡的戰鬥力兩相對照。

葛倫迅速掃視了這樣的少女們一眼——

「呼啊……呼啊……呼～～好新鮮的空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