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渾沌的分水嶺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5萬 字
「不、不要!不要────────────!」
少女的哭喊聲響徹戰場。
菲傑德的某個角落儼然成了冰凍地獄。
無論是地面、建築、路樹──那一帶所有一切全都被凍成白色的冰塊。
連空氣都被凍結,閃耀着亮晶晶的光芒從天飄降。
這個極低溫世界的支配者,按理說應該是那名慘叫的少女、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道魔術師《冬之女王》格蕾西亞。
按理而言,她所釋放的冷氣足以冰凍這個世界的一切。
然而,能隨心所欲操作冷氣的《冬之女王》……如今卻被凍住了。
全身的血液從腳趾的部分開始完全凍結,整個人慢慢被封入隨着啪嘰聲響從地面開始往上生長的冰塊裏。
在她四周有個以無數寶石爲靈點構築而成的魔術法陣結界。
宛如冰一般,淡青色的寶石光輝化成了魔凍氣,威力更勝少女從全身釋放的凍氣,殘酷地侵蝕着少女的身體──
「【天青石結界】。凡是在結界範圍內的敵人,身體和魔力都會被一起凍結住,屬於一種冰縛的結界。」
結界的施術者──克里斯多夫掌心貼在地面上,淡淡地說道。
「妳沒發現我設了好幾個沒用的寶石結界當作煙霧彈……忙着以天青石設置這個打算用來幹掉妳的真正結界嗎?」
格蕾西亞沒發現也很正常。因爲克里斯多福放在掌心上把玩的那塊天青石,猛一看真的是很像冰塊的寶石。
要在這種變成冰天雪地的地方,從遠距離分辨出那是天青石或冰塊,幾乎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的能量和運動在極度低溫下的環境都會停止。在妳的支配領域下,大部分的魔術恐怕都會失去效果。妳那絕對的自信就是建立在這一點上。
不過,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還是有魔術可以在這種極度低溫的環境下正常運作,不是嗎?沒錯……那就是同屬冰凍系的魔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束了,《冬之女王》格蕾西亞•伊西絲。妳還有招式可以破解嗎?」
「什麼求道者?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啊。老夫的眼光果然沒錯。你只不過是個沉浸在欺負弱小的快樂,披着武術家之皮的人渣。」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個瞬間,他的自信被徹底粉碎了。
然後──
「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戰!讓你見識我真正的本領……!」
他的四周有個彷彿蜘蛛網般,佈置得天羅地網的鋼絲結界。
他朝着巴奈德一直線地剛速狂奔。
「過去被妳基於遊戲心態冰起來的那些無辜的人,現在妳可以稍微體會他們的心情了嗎?」
────
巴奈德邁開大步衝上前──繼續揮拳攻擊杰特。
格蕾西亞被徹底冰封在巨大的冰塊之中。
「什……什、什麼……!?」
「你、你你、你這該死的老頭────────!?」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好冷!好冰!身體動不了……我的手沒辦法動了!?血、血液結冰了……!?救命!救命啊──!」
杰特的身體彷彿被一股力量拉扯住,停止不動。
巴奈德語帶挑釁、一針見血地說道後,杰特啞口無言。
他瞄準巴奈德的顏面揮出右拳,自認勝券在握──
巴奈德氣定神閒地握拳向杰特擺出架式。
他拉下包住口鼻,用來保護肺部不受冷氣傷害的圍巾。
「答案很簡單。我比現在的妳還強。不過如此罷了。」
他的魔力高漲到另一個次元。
然後──杰特的身體不穩地搖晃,被迫後退。
「什麼……!?」
將杰特身體五花大綁的鋼絲上,似乎施放了某種不知名的魔術圈套,杰特的身體宛如麻痺般完全動彈不得。
「不好意思,我很忙,沒空繼續奉陪妳這種人渣了……再見了。希望妳下輩子可以投胎成能用更溫暖的態度與他人相處的人。」
太匪夷所思了。
杰特──率先衝刺。
一眨眼衝到擺出備戰姿勢的巴奈德的面前後,杰特揮出拳頭。
假如自己是被詭計或花招耍得團團轉,那也就罷了。
杰特赫然發現。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
「跟你這個年輕人正面對決?老夫這個年老力衰的老頭,怎麼可能會去玩那種明顯對自己不利的賭博呢?噗呼呼呼!」
不可能連威力都恢復到年輕時候的水準。
那個突擊之姿,儼然是重型機關車。
「噗~~~~~~哈。」
只見兩人的魔力開始無窮無盡地向上飆升、飆升、飆升──
杰特的一拳灌注了他的全力與憤怒──論威力確實遠遠凌駕巴奈德。
所以只要自己能正常發揮實力,並且命中巴奈德的話,就可以一鼓作氣大獲全勝──
「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爲什麼!?爲什麼本大爺會被壓制到完全一籌莫展……!?」
他全身燃燒着火焰,在地上瘋狂打滾。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證據就是……你的技術跟咱們上次交手時相比,絲毫沒有長進。同樣的招式使出第二次是不會管用的,你以爲咱們魔術師的世界有那麼好混嗎?」
嗶嘰……隨着清脆金屬聲般的聲響。
勝負已分──如是說後,克里斯多福站了起來。
凡是被他撞到的東西,都將被撞得支離破碎,兇暴的物理性力量。
「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齁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格蕾西亞徹底失去冷靜,整個人驚慌失措,狼狽不堪。
啪嘰啪嘰。
可是──自從兩人開打後,巴奈德完全沒有使出任何花招。無論是燧髮式手槍、鋼絲、各種煩人的魔道具或趁人之危的陰險伎倆……巴奈德都沒有使出來對付杰特。
衝擊音。
漸漸被冰封在無限成長的冰塊之中,格蕾西亞又哭又叫。
「什麼……?」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本大爺……本大爺居然……!?」
巴奈德那瞧不起人的態度,讓杰特怒火中燒。
美麗的少女被封印在因爲漫反射而閃閃發光的冰塊之中,那畫面帶有一種悖德的美感和藝術性……假如少女不是面露充滿絕望和痛苦的扭曲表情的話。
或許早已經無心裝模作樣了吧。
克里斯多福表現出魔術師的冷酷,單方面地做出這番宣告後,轉身離去。
「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杰特大發雷霆,但已爲時已晚。
「怎麼?不甘心的話,就放馬過來啊?和老夫正面對決吧!」
每當兩人的拳頭碰撞在一起,猛烈的爆炎便隨之炸裂,衝擊波往四面八方擴散。
碰!
杰特完全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
「……啊……」
等一下巴奈德即將施放的,恐怕是現階段的他所能使出的最強一擊吧──
「冷氣的魔術可是我的得意技!這個世上不可能有比我更擅於操縱冷氣的魔術師存在!可是卻……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冷氣魔術會敗給你!?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巴奈德轉動脖子讓關節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向飽受屈辱打起哆嗦的杰特說道:
「相較之下,老夫可真是了不起啊。爲了找回當年的犀利度,老夫還一反常態地重新修行哪。老夫那努力修行的英姿迷倒了一票年輕女性士官,直誇老夫『你認真起來的模樣好帥喔♪』呢。簡直是一石二鳥哪,呀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巴奈德把臉湊到杰特面前,嘲笑似地向他說道:
畢竟巴奈德原本就是老奸巨猾的魔導士。
不知不覺間,杰特的身體被無數的鋼絲五花大綁,行動能力徹底遭到剝奪。
巴奈德揮舞着兩隻燃燒着烈焰的拳頭,向杰特發動猛攻。
巴奈德悠哉地掏出瞭解除凍結的燧髮式手槍,帥氣地旋轉槍枝,槍口對準杰特的眉心。
錯綜複雜盤據在一起的爆炎和電擊,讓空間發出悲鳴。
「嗚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當下,杰特覺得自己穩操勝算。
「……話雖如此,對付起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棘手。看來我還有欠磨練呢。」
即便找回年輕時的犀利身手,巴奈德終究是逐漸年老力衰之人。
打造出這個作品的可怕藝術家,對自己的作品不屑一顧,動身前往尋找下一個戰場──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杰特渾身僵硬。
「好了……你知道咱們這個業界,都怎麼稱呼像你這種會被同樣招式連續欺騙兩次的魔術師嗎?」
「可惡……該死,該死的老頭────────!」
杰特不得不把兩隻胳臂交叉成十字狀防禦。
換句話說,即便是光明正大的正面對決,杰特照樣被巴奈德壓制到只能一路捱打。
如此說道後,杰特的右拳也迸射出壯烈的電擊。
杰特維持防禦的架式,整個人被擊飛。
做出這番宣言後。
「喝哩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且只差那麼一點就要命中巴奈德的右手臂,也莫名其妙慘遭砍斷,掉在地上。
當杰特一如甕中鱉般狼狽不已時……
「就是『蠢驢蛋』啦。」
「慢、慢着!等一下……!」
巴奈德的右拳噴發出壯烈的爆炎。
杰特那夾雜了悔恨與絕望的大叫,和火藥的炸裂聲形成了合奏──
────
「唷,克里老弟!」
「巴奈德先生!?」
克里斯多福奔馳在被戰鬥的喧囂與混亂支配的菲傑德,突然從天而降的巴奈德在他身旁着地,和他並肩奔跑。
「你平安無事嗎!看來你順利擊敗了《咆哮》杰特對吧!?」
「那當然!老夫怎麼可能會輸給那種年輕小夥子……好啦,老夫是在打腫臉充胖子!其實老夫經歷了一場苦戰!贏得一點都不輕鬆!腰都快痛死了!」
「啊哈哈哈。畢竟杰特在目前的天之智慧研究會,是名列前茅的強者嘛。」
「唉,真的不想變老啊!話說回來,看你現在還活蹦亂跳的,表示你順利收拾掉那個《冬之女王》格蕾西亞了是吧?」
「是啊。對付起來也是挺難纏的。」
「無妨無妨,戰果豐碩、戰果豐碩啊!如此一來,我方帝國軍便取得了相當大的優勢!」
畢竟撇開艾蓮娜、艾薇特和帕威爾三強不提,杰特和格蕾西亞在戰鬥能力上屬於頂尖級的戰力。
能透過將被害程度控制在最小的一對一對決,把這兩個難纏的角色解決掉,對帝國軍而言是一大利多。
「是啊,我現在正在使用索敵結界掌握四周的狀況……帝國軍和邪道魔術師的城鎮戰,我方已經慢慢開始佔上風了。
第一室的庫朗千騎長和裴爾十騎長,以及特務分室的新人執行官《命運之輪》艾爾莎,帝國軍以這三人爲中心,屢立戰功。
此外菲傑德警邏廳的警備官亦積極投入作戰,再加上部分英勇的一般市民起身反抗,讓帝國軍能撥出一點戰力去各處支援,也發揮了些微的作用。」
「這樣啊。畢竟戰局呈現難分難解的狀況,有時候些微的因素就足以左右整個戰局哪。」
「是的。只要繼續保持下去,要擊破所有邪道魔術師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克里斯多福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問題在於……翻過城牆入侵菲傑德市區的《最後之鑰兵團》殭屍數量正不斷增加……」
應戰的阿爾貝特,『右眼』燃起猛烈的金色火焰。
阿爾貝特不害怕,不畏懼,寧死不退。
已經讓人分不出到底哪一邊纔是惡魔了。
帕威爾樂在其中地注視着阿爾貝特,戲弄他似地繼續召喚惡魔,散播千奇百怪的混沌。
然後──帕威爾擁有無限的魔力。
阿爾貝特不引以爲意,從左手擊發了七道雷槍,雷槍來去自如在空間飛馳,刺穿了混沌之刃和多面惡魔。
那儼然是在現代重新上演的神話大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狼型、獅子型、公牛型的惡魔氣勢兇猛地殺向阿爾貝特。
666惡魔軍團。從各式各樣的絕望概念誕生,有着驚悚外型的大惡魔們,一如洪水般湧向阿爾貝特。
更何況──即便惡魔被阿爾貝特打倒,帕威爾也能重新再召喚回來。
正當克里斯多福打算用索敵結界,繼續蒐集菲傑德內的情報時……
同時也是一則人類隻身對抗數量衆多的強大惡魔及邪惡的混沌,卻無人知曉的英雄故事。
不顧一切,一直線地奔馳。
「──!」
「帕威爾……!帕威爾──────!」
爆碎的混沌之星,碎屑砸在阿爾貝特身上。
擁有六隻手臂、渾身肌肉的巨人型惡魔,手持六把大劍猛砍阿爾貝特。
帕威爾持續發動攻擊,同時誇耀勝利似地說道。
門一扇又一扇地打開、打開、打開──
向彼此點頭示意後,克里斯多福和巴奈德往中央的方向移動──
咆哮的世界。
激震的世界。
阿爾貝特的『右眼』的特性會讓人產生誤解,其實帕威爾所召喚出來的這些惡魔,每一個都是有能力自行毀滅一座城市的上級概念存在。
「咱們趕快趕路吧,克里老弟。那邊似乎進入高潮場面了哪。」
「…………!」
每逢絕境,阿爾貝特都會讓『右眼』猛烈燃燒。
只見他踩着半毀建築的壁面,在廢棄都市飛檐走壁──
「敵方的三大戰力是艾蓮娜•夏洛特、艾薇特•葉文以及帕威爾•福勒……對吧?」
有的敵人被擊飛,有的被碎屍萬段,有的被擊倒在地,有的被四分五裂。
可是帕威爾卻絲毫不給喘息餘地,頻頻發動攻勢,要在如此喫力的情況下殺到帕威爾面前,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是定定地、定定地筆直注視着遠方的帕威爾──往前,再往前。
「呵呵呵,你真的很拚命哪,亞伯爾。」
由混沌凝聚成形的刀刃噴射出銳利的真空之刃。
巨大的狼型惡魔,以獠牙咬住阿爾貝特的右手。
他一心一意地馳騁在廢棄都市。
也就是說──敵我的距離形同無限大。
紅蓮的火焰讓在地面蠕動的食人植物型惡魔變成火球。
彷彿遠在天邊。
他喚來了雷電的風暴,藉此掃蕩所有阻擋在他去路前的障礙。
然而──
阿爾貝特跳起來越過火球的同時施展了旋風踢,將空中的蟲型惡魔一腳踢成兩半。
阿爾貝特持續飛奔。向前。向前。向前──
明滅的世界。
他眼中只有自己必須打倒的最大強敵──帕威爾。
「……!?那、那道火焰是……伊芙小姐的……!?」
甚至連混沌之星都受他召喚從天而降──
地獄的惡魔浩浩蕩蕩地湧入了這個世界。
兩人目擊了菲傑德中心部突然出現火勢驚人的火焰,噴上天空的畫面。
「沒錯,到頭來,無論是帝國軍和敵方的邪道魔術師展開的城鎮戰,或者是和《最後之鑰兵團》展開的城牆攻防戰,都只能算是額外的小菜。除非解決掉他們三個,否則戰況很容易就被翻盤了。」
換句話說,只要有魔力,就可以無限召喚和自己訂下契約的惡魔。
氣勢盛大的閃電擊墜了在空中飛翔的陰森鳥型惡魔。
「所以呢?現在那三個狠角色怎麼了?剛纔老夫專心在戰鬥沒能掌握情況。」
火焰魔人型的惡魔,噴吐出地獄之炎灼燒着阿爾貝特。
多面的人型惡魔散佈着魔界的瘴氣。
持續邁進。向前。向前。向前──
面對這樣的阿爾貝特,帕威爾舉起戴着戒指的左手,瞬間在虛空畫出無數的惡魔召喚門。
咚!
飛奔。
────
凍氣凍結了向他襲來的混沌胳臂、混沌雙牙和混沌野獸。
然而不斷有惡魔在前方擋住阿爾貝特的去路。在前方。在前方。在前方。
不僅如此,本身就是黑暗化身的帕威爾,也展開無限的混沌。
阿爾貝特持續進逼帕威爾。
着地的瞬間,他在地面上展開魔術法陣,用神聖的光柱消滅法陣上的混沌大海。
阿爾貝特在飛奔。
可是帕威爾召喚更多的惡魔,試圖阻攔阿爾貝特。
「請稍等,我立刻──」
真空之刃砍傷了阿爾貝特,瘴氣腐蝕着阿爾貝特的身體。
神話之戰的再現,讓世界呼天叫地地哭號。
惡魔是一種概念存在,牠們的『本體』存在於《意識之帳》另一側。所謂的惡魔召喚術,說穿了就是用魔力讓惡魔的『本體』的『分靈』以具體形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大量的混沌樁子如流星雨般從天而降。
而且光是要去『理解』帕威爾隨意釋放的任何一個混沌,其負擔沉重到大腦都快要燒掉了。
這羣試圖將阿爾貝特啃噬到屍骨無存,把他的靈魂拖進地獄深處的惡魔,絲毫不掩飾殺意和敵意,以怒濤之勢向他發動攻擊。
惡魔的大軍和無限的混沌。
騎乘黑馬的騎士型惡魔,將騎馬槍刺進阿爾貝特的側腹。
不僅如此──帕威爾內含的混沌也是無限。
不顧一切地往前──
駭人的黑色魔力在鼓動。
阿爾貝特那以一擋百的英姿,儼然修羅或鬼神。
自深淵底部炸裂的、充滿惡意的哭叫聲。
阿爾貝特壓榨自身的魔力,施放爆炎──逼退那些新出現的敵人。
「你的『右眼』……有了那個人類武器的力量,或許是有機會可以消滅我……啊啊,前提是你必須能真正『理解』我這個存在的本質。」
阿爾貝特對此視若無睹。
阿爾貝特奔跑的同時,毫不保留地燃燒所有魔力使出絕活。
阿爾貝特速度飛快地接連詠唱咒文,從左手射出極粗的集束雷擊炮,將那些威脅一舉消滅。
即使是阿爾貝特,面對如此浩大的攻勢,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左拳粉碎了骷髏騎士型惡魔的頭蓋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混沌形成各種帶有惡意的形狀,齜牙咧嘴地襲向阿爾貝特──
「然而,要『觀察』我並且進而『理解』我,可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可是──他和帕威爾的距離是如此遙遠。
「哈哈哈哈!亞伯爾,我知道你的企圖是什麼。」
真那麼做的話,在『理解』我以前,你應該會先變成廢人……話雖如此,你是唯一獲得我認可的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
「呵呵呵呵!厲害!」
「所以我不會給你任何『觀察』我的機會。你會死在這裏。」
帕威爾又在虛空中開了一扇宏偉的門。
這次現身的惡魔是──
──惡意與低俗品味的具現。
《葬姬》雅麗莎爾──而且一次召喚了三個。
「……你這混帳……!?」
阿爾貝特勃然大怒。
三個《葬姬》手持紅與藍的雙魔槍,同時襲向阿爾貝特──
要一口氣面對三個《六魔王》等級的對手似乎有困難,阿爾貝特被迫停止前進,用閃電和三個《葬姬》的魔槍展開激烈交鋒──
激烈碰撞、激烈碰撞、激烈碰撞,炸裂──
開天闢地的爆光與衝擊,導致整座廢棄都市上下震動,發出地鳴──
《葬姬》的魔槍紛紛刺穿阿爾貝特的肩膀、腳和胳臂。
鮮血四濺。
阿爾貝特折斷、粉碎刺穿他身體的長槍後,高舉起手──
──與此同時。
露娜無力地跪坐在後方,一臉茫然地看着阿爾貝特驍勇善戰的表現。
「……爲什麼……?」
此刻,充滿在露娜內心的,並非比黑暗更爲幽深的絕望……而是一個疑問。
露娜睜着空洞無神的眼睛,一直盯着阿爾貝特那傷痕累累的背部。
惡魔和混沌的攻擊始於概念性質。比起肉體,靈魂更容易受到直接傷害。
身爲人類卻很堅強,散發出耀眼光芒的那個男人。
露娜哭哭啼啼地詢問阿爾貝特。
但──阿爾貝特依舊不知變通地堅持戰鬥下去。
他依舊眼神犀利地凝視着遠方──凝視着藏身在浩蕩惡魔軍團,和無窮無盡黑暗混沌後面的帕威爾。
她覺得自己彷彿被徹底否定,心中充滿了懊悔。
「爲什麼……你有辦法堅持復仇的念頭到那種地步……!」
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他對姐姐們那漸漸被消滅的殘骸絲毫不留戀。
阿爾貝特定睛注視着正前方,淡淡地說道:
「你又沒有勝算!復仇根本只是妄想……不管怎麼做,你都不是他的對手!你自己也心裏有數吧!?不可能的!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
『啊啊。有需要時記得找我。』
露娜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就是秉持那個誓言,推動這具行屍走肉的身體的。
「爲什麼……他能堅持戰鬥到……那種地步……?」
阿爾貝特繼續往前。往前。再往前──
「……爲什麼……啊……!?」
「爲什麼?」
「…………」
就算要將自己的生命焚燒殆盡,就算自己淪落爲惡魔或惡鬼,她也要殺死帕威爾,完成復仇……露娜不惜拿自己的性命發誓。
阿爾貝特……那個『人類』還是在拚命戰鬥。
阿爾貝特微微揚起嘴角,露出苦笑。
阿爾貝特用手刀刺穿了另一個外貌長得跟姐姐一樣的惡魔胸部。
那個男人不管置身在什麼樣的絕望狀況下,都不會屈服。
「……爲什……麼……」
看到不願放棄的阿爾貝特。
阿爾貝特開口回答:
「雙方的實力已經相差如此懸殊了……自己最愛的存在甚至還成爲敵方召喚的對象……」
阿爾貝特發動爆炎,燒掉了最後一個外貌長得跟姐姐一樣的惡魔。
「可是爲什麼你就是不肯死心!?爲什麼你還有勇氣戰鬥!?爲什麼你可以勇往直前!?你……真的有那麼渴望向那個男人報仇嗎!?爲什麼!?」
他應該早就知道自己在這場戰鬥的最後恐怕難逃一死。
雖然阿爾貝特或許是靠那隻奇特的『右眼』減輕傷害……即使如此,他仍受到了程度非同小可的重傷。不管再怎麼會忍耐,也有極限。
「……」
剛纔搏命的拚戰全都白白浪費了。一切重回原點。
露娜抬頭看着阿爾貝特的側臉。
因爲她發現敵人的實力強大到超乎想像。因爲她看到心愛的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咦?」
雖然阿爾貝特口吐鮮血,一時體力不支,單膝下跪……不過他馬上擦乾嘴角,重新站了起來。
一旦連最後保有的這個情感都遭到否定的話……自己(露娜)這個存在到底算什麼?這一生的意義又是什麼?
『你不需要一個人承擔一切。』
他的視線是如此筆直、如此堅定不移──……
自己對傑斯的情感……不如那個男人對姐姐的情感嗎?禁不起考驗嗎?是浮而不實的嗎?所以纔會出現這種差距嗎?
露娜終於忍不住詢問了。
然而,面對那麼強大的敵人。面對絕望。面對深淵。
雖然他擁有那隻奇特的『右眼』,可是他的肉體應該遠比身爲天使的露娜還要脆弱。還要不堪一擊。
必須提出證明纔行。證明自己對傑斯的情感,還有自己的存在理由,都跟那個男人一樣強烈。一樣都是堅不可摧的。
「……!?」
阿爾貝特迎戰敵人的肅穆身影,讓露娜再也看不下去。感到坐立難安。
阿爾貝特在近距離用集束雷擊炮,轟垮了其中一個外貌跟姐姐一模一樣的惡魔。
露娜的心確實被猛烈的復仇心支配着。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因爲……他明顯沒有勝算,不是嗎……雙方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了……懸殊到……光是懷抱想要復仇的念頭……都是一種不自量力的行爲……」
那個名叫阿爾貝特的男人──很可能在這場戰鬥結束後就會死吧。
當時,把菲傑德託付給阿爾貝特的某個男人所說過的話,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除了像這樣放棄所有一切……不然還能怎麼樣。
不過,比起這種她一點都不在乎的事情。
阿爾貝特好不容易纔縮短了五十梅特的距離,如今又一口氣吐還回去。
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無論是經由戰鬥、憤怒或憎惡──露娜都必須設法證明自己。
露娜又哭又叫地表現出內心的脆弱。
露娜目不轉睛地關注着阿爾貝特拚盡全力戰鬥的模樣,輕聲吐露出疑問。
惡魔和混沌們理所當然地再次擺出密集方陣的陣形,殺向阿爾貝特──
「爲什麼……爲什麼他還能堅持戰鬥下去……?根本不可能成功……!什麼復仇……只是癡人說夢罷了……!」
『呿。只要你和我兩人聯手,就算是再怎麼險惡的狀況,應該都會有所轉機啦。』
然而──
因爲她見識到能綽綽有餘地將她的復仇心完整吞噬,深不見底的邪惡和惡意。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阿爾貝特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堅持勇往直前──不放棄戰鬥。
「到底是爲什麼啊……!?」
阿爾貝特在前方展開魔力障壁,抵擋洶湧澎湃的混沌海嘯,可是那股壓力衝擊過大,一路把阿爾貝特往後擠退到露娜旁邊,腳底在地面留下兩道長長的溝痕。
露娜更好奇某個問題。
難道那個男人對帕威爾的復仇意志,真的那麼旺盛嗎?
露娜忍不住落淚。
「我之所以能堅持戰鬥下去──是因爲有人把責任託付給我。」
「爲什麼……爲什麼啊……?」
「我的目的不是爲了復仇。」
露娜……徹底失去了鬥志。
現在的露娜甚至對帕威爾燃不起一絲憤怒。
「……嗚!嘖……!」
可是──
「…………」
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使她身心感到煎熬,急欲報仇雪恨。
原本毫不遲疑,打算繼續往前衝的阿爾貝特,正準備往前跨出一隻腳,這時又停了下來。
不管對方是誰,又是何方神聖,都無法阻止自己達成復仇的目標……露娜原本是這麼以爲的。
「…………」
如果只是想報仇的話,使用『藍色鑰匙』或許也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方法。
自己對傑斯的情感好像遭到了否定,這種感覺讓她無法停止哭泣。
會跟這種擁有絕對性力量,令人絕望的怪物扯上關係,是自己太愚昧了。
身爲天使卻軟弱又卑微的自己。
露娜喫驚地抬頭看了阿爾貝特。
「嘖──!」
露娜的手已經連握劍的力氣也沒有了。
露娜的心完全被吞噬了。
況且,假如那個男人也在這裏,他肯定會這麼說:
「我不懂……我真的想不通!到底是爲什麼……!?難道我對傑斯的情感,會比不上你對姐姐的情感嗎!?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的關係,相形之下,我纔會那麼落魄啊……!」
(雖然那傢伙現在不在這裏,可是他的靈魂與我們同在。所謂的一個人孤軍奮戰,並非單指物理上的距離。)
──不過才這點程度的逆境,不要唉唉叫了。
然而如此一來,自己恐怕會淪爲敵人的馬前卒,無法守護那個男人託付給自己的人事物吧。
就在這時……
既然如此,受那個男人信任的自己豈能輕易屈服,辜負他的期待?
「露娜•芙蕾雅。我跟妳一樣都是復仇者。可是光靠復仇的執念,無法像這樣堅持戰鬥到底。如果只是想要復仇,我恐怕早就跟妳一樣,束手無策地屈服在壓倒性的絕望與力量差距面前了吧。
而且那個時候……我可能早就把『藍色鑰匙』插進自己體內了。」
阿爾貝特將不管丟棄在哪、如何破壞,照樣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掌心中的『藍色鑰匙』拿給露娜看。
阿爾貝特將鑰匙捏碎後,繼續說道:
「可是……我有個朋友,不管面對什麼樣的絕望,都不會灰心喪志,永遠相信和守護自己最珍惜的人事物……是他的背影讓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堅強。」
「…………」
「如果我沒有認識這個朋友……我大概會自以爲是地獨自承擔一切,然後一事無成,孤獨地橫死在無人所知的地方吧。
對我來說,如此重要的朋友……把夥伴,把這個國家,把這個世界全部託付給我。
正因爲我真心面對他託付給我的責任……我的靈魂纔會燃燒。即使受傷,也會重新賦予我那飽受挫折,隨時可能一蹶不振的身心戰鬥的力量。不過如此罷了。」
露娜神情恍惚,仰望着阿爾貝特的臉龐。
所以他才能堅持戰鬥下去嗎?所以他纔有勇氣持續挑戰嗎?即便必須殺掉長得跟自己最愛的姐姐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跟自己(露娜)一樣都是復仇鬼。
即使他現在依舊飽受地獄業火般的憎惡與憤怒煎熬──可是有更重要的目標在後面推動着他。
當露娜呆滯不動時,阿爾貝特或許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微微轉動視線,瞄了之前一直視若無睹的露娜一眼。
「很遺憾,我不瞭解妳的過去。只能透過情報部提供的書類文件推測妳的人格特質。
爲了獲得力量放棄做爲人類,變成了天使的愚蠢女人……這就是妳的側寫。
可是我不認爲妳是一心只追求力量、迷失在力量之中的那種人。
天使轉生……如果不是懷抱很強烈的覺悟,是難以做到的。
炸裂的魔力和魔術忽明忽暗地閃爍──讓露娜的視野變成茫茫一片。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前進。前進。前進──
兩人早已沒有多餘的魔力可以用在防禦上。
「噢?又有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哪……」
在某場戰鬥時,大家爲了保護露娜,全都戰死了。
「奴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擊聲。
不對,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否認,復仇是自己的目的之一,也不打算放棄──
「嗚──!?」
──扮演父親角色的約翰尼斯。
他們都是努力想保護這個世界,儘可能減少傷心哭泣的人……懷抱着這種美好的理念,持續揮劍戰鬥的好人。是露娜憧憬的對象。
而且自己對沒有捨棄人類身分,照樣保護一切的男人──葛倫•雷達斯,產生強烈的嫉妒。
阿爾貝特已經拔腿衝向帕威爾了。
炸裂的法力。
「《金色的雷帝啊•橫掃大地•鬼哭神號地穿越天際吧》──!」
「哼……就聽妳的吧。」
已經到了難以挽回的程度──
「我……我戰鬥的目的是……」
聖堂騎士團的夥伴們。
「那邊那個帝國男!」
無視樂在其中繼續召喚惡魔與混沌的帕威爾。
如濁流般奔騰流瀉的混沌。
──情同手足,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傑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全力揮出的法力劍,消滅了一羣惡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猜妳過去應該也是這樣吧?有人將重要的人事物託付給妳,所以妳才放棄做爲一個人類,選擇變成天使,對吧?」
「唔……惡魔和混沌已經無法發揮牽制效果了嗎?」
這些殘酷兇惡的暴虐之勢,毫不留情地圍攻英勇奮戰的人類與天使。
阿爾貝特和露娜時而互相支援,時而拿對方當作肉盾,時而互相利用──就這樣一路衝向帕威爾。
前進。前進。
只見露娜隨着滿天飛舞的白色羽毛,降落在阿爾貝特面前──然後揮舞威力強大的光之法力劍,掃蕩亂哄哄聚攏的惡魔與混沌。
阿爾貝特微微揚起嘴角──接着拔腿衝刺。
仔細想想,那就是開端。《戰天使》露娜的起源。
人類與天使在紛亂無序的混沌的戰場中不斷消耗。
「看了就討厭……!真的是……沒看過……比帝國那些傢伙還要討厭的人了……!」
低吼的劍。
並且將聚攏在一起的巨大混沌,從中間劈成兩半──
阿爾貝特全力使出的魔術,轟散了一羣惡魔。
露娜用手背大力抹掉淚水後,把劍當作柺杖撐着身體站了起來……
「少囉嗦!我也是有骨氣的……!」
露娜大喊着。
然而,自己愈是努力奮戰想守護其他人事物,卻愈是被旁人當成怪物。
──溫柔的大姐姐雪莉兒。
有那一瞬間。
沒錯。不是爲了復仇。
──豪爽的老大哥吉魯達。
「……!?」
只見刀槍和惡魔等形形色色的兇器和狂氣的具現,毫無慈悲心地迅速撲向咬緊牙關、繼續勇往直前的兩人。
阿爾貝特的背影,和露娜過去那些無論碰上多麼強大的敵人,也不會自暴自棄和屈服,總是爲了保護人們而光榮作戰的重要夥伴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聞言,露娜猛然睜大眼睛。
不過,她沒有多看被她消滅的那個惡魔一眼,開始朝帕威爾突進。
聖劍的劍身放射出風暴般的白色法力咆哮。
這時……
後來又對帕威爾•福勒這個無盡的邪惡懷抱憎恨,一心只想復仇。
──對人體貼的西爾汀。
露娜承襲了他們的思念。露娜是自願要接受的。
情同家人的夥伴們。都怪自己太過軟弱無能,纔會害他們喪命。
原本已經萎靡不振的身體……緩慢地……可是確實地漸漸恢復了力量。
某個惡魔高速逼近露娜的背後。
「!」
「少礙事──!」
接着,她「啪!」的一聲,張開了背上的三對翅膀──
爲了要回應他們的託付,露娜選擇變成天使。
露娜轉身揮出法力劍,畫出一握巨大的白色弧月,瞬間消滅掉《黑劍魔王》。
過去的夥伴臉孔如走馬燈般,浮現在露娜的腦海中。
神聖的法力對惡魔和混沌格外有效,牠們發出淒厲的哀號,漸漸被消滅。
「我們暫時聯手!我幫你闢路,讓你殺到那個混帳老頭面前!你儘快用那個什麼『右眼』的玩意兒消滅那傢伙!」
混沌之翼的猛烈一擊,打斷了阿爾貝特的骨頭;窮追不捨的惡魔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露娜,牙齒深深地刺進她體內。
「──!?」
蜂湧而出、數量無窮盡的惡魔。
可是,比起復仇,還有更重要的目標纔對。
他再次正面挑戰無窮無盡的惡魔軍團,與無限大的混沌。
「……跟上來!」
兩人只是全力邁進。不斷消耗。
前進。
結果,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那份意志。
然而,帕威爾照樣一派輕鬆,擺出在等好戲的態度,看着阿爾貝特和露娜步步進逼──
而且已經遺忘得很久很久了。
咆哮的魔力。
不過……
「哼,妳終於清醒了嗎?」
「……啊……啊啊啊……」
那一瞬間,阿爾貝特睜大眼睛,渾身僵硬。
露娜的眼眶和嘴角浮現了一抹哀愁──
露娜那燃燒殆盡的心,又燃起了微弱的火焰。
那個惡魔正是《黑劍魔王》梅維斯──長得跟露娜最愛的家人傑斯•佛斯塔一模一樣的惡魔。
回過神來。
兩人便一步又一步地逐漸縮短和帕威爾的距離。
光輝燦爛的熾烈雙眸。
兩人的肉體迅速折損……生命力逐漸凋零。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即使如此,每犧牲一點一滴的生命力。
然而──
繼續向前衝,繼續向前衝,繼續向前衝──
然後──……
────
這裏是放眼望去一片鮮紅的世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那充滿魄力的咆哮和艾蓮娜的慘叫聲,綿延不絕地迴盪。
──《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
此乃依庫奈特最大的祕術,伊芙在和最愛的姐姐經過一番死鬥後,終於掌握了要領。
用超高熱的極炎,不留任何空隙地填滿自己的支配領域,是種必中必滅的攻式。
極炎焚燒着完全無處可逃的艾蓮娜,焚燒、再焚燒──
接近無限的殭屍也在蜂湧而出的同時被焚燒、焚燒、再焚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蓮娜淒厲地死去。
艾蓮娜淒厲地復活。
然而,在重複着消滅與再生的過程中──艾蓮娜大笑了。
「咿嘻……嗚呼……啊哈、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強,妳真的很厲害呢,伊芙大人!果然有一手!妳是真的想要把我殺掉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對吧!?啊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妳竟然準備了這種王牌……咿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蓮娜大笑着,露出嘲諷的笑容,用輕蔑的眼神睥睨伊芙。
而且我敢斷言。這把鑰匙……就算不完全,依舊是『最強的鑰匙』。」
話雖如此,這把『鑰匙』便是那個大導師大人對我抱以最大信賴的證明。是我的榮耀。
(癥結在於熱量……我必須提升火焰的熱量……讓它變得更高……更高……!)
伊芙還來不及咬牙。
剎那。
「問題不在於能否做得到!而是非做不可!因爲我是……依庫奈特!」
她真的已經黔驢技窮了。
在使用了殺手鐧《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後,伊芙殺死艾蓮娜的速度確實大幅提升了。
那是一把『紅黑色的鑰匙』。
伊芙一臉愕然。
『∞』。這就是能昇華消滅這世上所有一切的究極能量。
可是我必須以『人類』之姿完成大導師大人交付的任務,爲了保留『人類』的性質,所以只能獲得這種不完全的鑰匙。
不斷重複着身體被燒焦、復活和再生的艾蓮娜,滔滔不絕地向伊芙說道:
「哎呀哎呀?妳以前不是都靠計算和理論來反將我們一軍嗎……最後居然搬出了精神論?這也太可笑了吧。」
(可是,我到底該怎麼做?姐姐用過的自我犧牲自爆魔術【大終炎】威力固然可怕,但那是瞬間爆發型的……事到如今,就算要用那個魔術,我也不會猶豫,然而那個魔術用在艾蓮娜身上效果不好!果然只剩《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這一招了嗎……!?)
如果是以前的她,早就進入準備停損的階段了。爲了明哲保身,她會很果斷地放棄追求戰功,設法把受害情況控制在最小限度,同時撤退。
「在我看來,妳使用的那個大魔術……應該是會消耗大量魔力的術式。
只要提升火焰的熱量,就能加快殺死艾蓮娜的速度,已是不爭的事實。
一想到那荒謬的難度,伊芙不禁懊惱地咬牙切齒。這時──
使用這招的話──或許就能一口氣徹底殺死艾蓮娜了。
那個時候,伊芙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到莉迪雅發動的《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藉此引發干涉作用──有那麼一瞬間,進入了無限熱量的領域。
「多虧妳的王牌,我已經被殺死總共兩百次左右了吧?還要再死幾次,我纔會完全被殺死呢……我數學很差,算不太出來呢!」
────
(不過,該怎麼做……!?憑我現在的技術和魔力,怎麼想都辦不到……!)
「嘖──!」
可是──距離終點太遙遠了。
艾蓮娜已經面露陶醉不已的表情,將那把『鑰匙』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妳該不會以爲……手中握有『殺手鐧』的只有妳一個吧?」
伊芙不耐煩地大叫。
艾蓮娜尖酸刻薄的挑釁,讓伊芙聽得咬牙切齒。
妳能否維持同樣的效率直到最後都是問題……就算妳維持得住,菲傑德撐得到那個時候嗎?我好替你們擔心喔……」
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遙遠和龐大,根本看不見盡頭──
艾蓮娜憑空掏出了一把『鑰匙』。
如是說後。
儘管殘缺不全,可是伊芙曾經看過這把散發出危險魔力的『鑰匙』。
(沒錯,就是無限熱量!只能那麼做了……!我必須在這個時候做到……!)
沒錯。那把『鑰匙』很不妙──不是鬧着玩的。
「……少囉嗦……!」
這也是爲什麼我的位階只排在第二團《地位》。
「嘖……!」
在發動《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後,伊芙殺死艾蓮娜的速度之所以會大幅提升,一方面是因爲這是範圍遍及全域全空間的火力壓制攻擊,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熱量差』。
自由都市米拉諾爆發《炎之一刻半》事件時,伊芙曾經和莉迪雅交手。
必須阻止艾蓮娜纔行。
若想提升效率的話──
一股暴力性的黑色魔力彷彿要直衝天際般,從艾蓮娜身上噴發而出──
她只是在虛張聲勢與逞強。
然而──現在的伊芙完全沒有撤退的打算。也不想撤退。
在真紅的世界的正中央,持續被火焰燃燒的艾蓮娜臉上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葛倫和姐姐莉迪雅的心情,就是像自己現在這樣嗎?
「什麼……!?艾蓮娜,妳也有那把『鑰匙』!?」
「少囉嗦……!妳不會以爲我已經沒有計策可用了吧!?」
只不過那把鑰匙被縱向切割成了兩半。
當然,伊芙早就無計可施。
可是艾蓮娜已經被困在《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的灼熱地獄裏。
現在的伊芙沒有更強的攻擊招式可以阻止她了。
雖然跟透過三屬共鳴干涉來產生『虛數』能量的【毀滅射線】不同,不過這依舊是必滅的攻擊魔術。
伊芙很意外自己會挑戰這種沒有讓步餘地的戰鬥。
既然如此,要徹底打倒艾蓮娜,熱量必須提升到什麼樣的程度纔行?就在伊芙思考着這個問題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
換句話說,只能設法提升殺死艾蓮娜的效率了。
「話說回來……伊芙大人。」
(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像葛倫一樣……進行這種無計可施,根本看不見獲勝希望,令人充滿絕望的戰鬥……!)
艾蓮娜的外貌隨着衝擊產生了變化。
「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幾乎所有成員,都是放棄做爲人類的『鑰匙持有者』。
轟!
那股衝擊導致整個菲傑德天搖地晃,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她開始變身成非人的魔人──魔將星。
「雖然妳一直燒我燒得很過癮,不過……妳真的認爲我會一直任妳爲所欲爲嗎?呵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