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墨爾卡斯的魔法使Ⅲ

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距今非常、非常遙遠的故事。

是關於某個魔法使的故事──

────

強風夾帶着大雪，極寒的空氣讓皮膚凍到都麻痺。

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白色的雜訊。

這裏是某個山頂。

在這個沒有任何生物可以生存得下去的極低溫冰凍地獄裏──

空在戰鬥。

和白銀龍展開了戰鬥。

彷彿連天空都能遮蔽住的巨大翅膀，以及閃耀着銀色光輝，如山一般龐大的身軀。

白銀龍穿破了支配着銀白世界的暴風雪，發出撼動靈魂的咆哮，帶着不惜要毀天滅地的氣勢，鎖定了空發動攻擊。

然而──

「嘖……竟然敢找我麻煩？頭腦簡單的笨龍。」

空一邊用充滿了憎恨與憤怒的眼神瞪着白銀龍，一邊用龍語言說道。

「快點去死吧，白銀龍。我還得去宰掉魔王呢──」

空唱完咒文後，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把帶着驚人熱度，綻放出鮮紅光輝的長槍。

那把長槍剛現形，周圍的暴風雪便受熱蒸發，山頂頓時噴出了大火。

空瞄準自上空逼近的白銀龍擲出長槍。

鮮紅的長槍化成了紅色的流星劃過天空。

「哦？妳從剛纔就喋喋不休地講了那麼多，到底想表達什麼？」

「……空……」

「…………」

「妳的所作所爲確實殘忍無道，可是也拯救了爲數不少人類。空……我在想，雖然妳什麼也不說，只是不停地重複着殘酷的殺戮，可是……」

然後──

「所以……空妳會來殺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妳根本沒有必要饒我一命。更何況妳的目的只是爲了復仇。」

「受到『白色鑰匙』力量的影響，我變成打開《喟嘆之塔》第八十九層的《睿智之門》的鑰匙。《白銀龍將》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一扇門的鑰匙。換句話說……只要打倒我，通往魔王最後那一扇深鎖的大門就會自動開啓……原理上是這樣。」

「可是……空……我只是……對妳……！」

「不管最後是贏是輸，妳漫長的旅程很快就會結束了。我知道這是很老套的說法，可是復仇真的不會帶來任何益處……我不是勸妳絕對不要復仇。可是千萬不能被複仇這個念頭拘束。」

「呿！」

「空……我在想，其實妳非常……」

「我打算事成之後，把這鑰匙插到妳身上，重新封印《睿智之門》。事先警告妳，不用想浪費力氣逃走喔？我已經在妳身上留下【隸屬刻印】了……妳就鞠躬盡瘁地把自己奉獻給我這個主人，直到死爲止吧，聽見了嗎？下僕。哈哈哈哈哈……！」

「…………」

「……吵死了。」

「吵死了。」

看到這樣的空，同樣也只能保持沉默。

「就算妳這麼說……妳從來沒有仗着【隸屬刻印】強迫和命令我做什麼。感覺上那個刻印反而是在保護我不受魔王干涉……」

「……！」

「大家都異口同聲地稱呼妳是第二魔王、魔王的繼承者。妳也不否認這個說法，持續屠殺魔王的鷹犬。彷彿在用行動強調自己纔是魔王。」

因爲。

空突然轉身一把拎住龍少女的胸襟，向她大吼。

「我曾經敗在魔王帝多斯手上，心臟插了一把『白色鑰匙』，被迫以魔將星《白銀龍將》路•席爾凡之姿主宰人類。身爲保護人類的守護龍，我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過錯。」

龍少女只能一臉哀傷地注視着聽不進任何勸言的空。

「啊～啊～妳說的也沒錯！我從來沒思考過宰掉魔王之後的事情呢！哼，不如就照世人說的那樣，以第二魔王之姿主宰支配這個世界，好像也滿有意思的，不是嗎！？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而我──

「…………」

這時──

空用力推開龍少女，邁步走去。

「…………」

「妳說的那些與我何干！我唯一在乎的事情就是宰掉那個該死的魔王！妳這隻垃圾龍不要囉哩囉嗦，說得一副妳很瞭解我一樣！我聽了都煩！」

「況且……宰掉魔王后，還得關上《睿智之門》吧？妳以爲我饒妳不死是因爲同情心嗎？我只把妳當收拾殘局用的鑰匙而已。」

我根本沒有向她開口說話的資格──……

「醜話先說在前，我之所以饒妳不死，只是爲了利用妳。畢竟龍的力量相當有利用價值嘛。落到佛恩漢姆那個笨蛋的手中也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等一切結束之後……妳應該要去尋找幸福。因爲……妳是這世界最溫柔善良的人。妳一直、一直在孤軍奮戰──」

「吵死了──！」

空對龍少女所說的話嗤之以鼻。

「欸，空……爲什麼那時候妳要放過我？」

「…………」

空把玩着掌心上的『白色鑰匙』說道。

旅行途中，龍少女路•席爾凡嚴肅地向走在前面的空提問。